1 那個時候,戀情開始了

三、祭典的前後

《創立!?三星學生會》 · 佐佐原史緒 · 3.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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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週就在這種憂鬱的氣氛中度過。

我只有和朋友去隔壁的城市看了一場電影,之後就什麼都沒做,一直在家裏打混摸魚。這明明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高二黃金週啊。看來根本就不是什麼黃金,而是黑暗嘛。

在那個沒用神擅自用了我的身體之後,我似乎很疲勞的樣子,所以我全身上下都累到不行。

當我什麼都沒想地躺在牀上的時候,總是會想起四月小姐的事。

四月小姐她說鳥越討厭她。

四月小姐跟那個鳥越是青梅竹馬。

「他們兩個之間……一定有些什麼。」

我啪咔啪咔地打開手機、關上手機、打開手機、關上手機,然後嘆了口氣。由於我們都是學生會的委員,所以我有她的電話。只要靠一根指頭,我就能送出可以和她對話的簡訊。

可是,我就是沒辦法這麼做。

我很想知道、也很在意,但我同時也很不想問、很不想知道。我對她的感情還是一樣處於二律相悖的狀態。完全相反的希望在我腦內相互推擠。

再這樣下去的話,我遲早會像那天早上一樣。我大概會突然朝四月小姐丟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問這個幹嘛的問題吧。

在度過這個毫無生產性的假期之後,我穿上學校的制服。我看向鏡中的自己,結果愈看愈不爽。尺寸是很合身沒錯,但我覺得水穗大人要比我適合多了。

「我出門了——」

我機械化地說完後,便緩緩地走出家門。

我一直在思考,要是我在那個十字路口碰到四月小姐的話,我應該跟她說什麼纔好?但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我並沒有看到她。

我反倒是看了一個超顯眼的看板。

黃色的背景配上紅色,是相當刺目的配色。上面裝飾着紙製的白花。

『STARFESTIVAL,今年也要辦!

募集參加團體中六月二十日、二十一日』

粗實的哥德體文字愉悅地在其上飛舞。

現在,您說了什麼,地方官大人?

四月小姐順暢地把議題寫到黑板上。

我以爲他們會一如以往地要星一不要做這種有的沒的的事。

這是之前雞飛狗跳的會議終於開始正常運轉的一瞬間。

?廣場中央舞臺的活動。

穿着讓人聯想到南國鳥類的原色,把頭髮綁成奇特形狀的葛城小姐。

我十分得意的嘆息也微微地拉高了。

看到穿着傳統制服的鳥越和和葛城小姐皺着眉頭聚在一起的模樣,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九班三學年、文系、體育系社團共二十一的人員,加上連同好會的負責人都被叫了過來,還算滿寬廣的大廳也被塞得滿滿的。

「畢竟這是在學校附近舉辦的祭典,再加上我們在舉辦體育祭和文化祭時的噪音也給附近的居民添了很多麻煩,所以有老師主張我們這時候應該回韻他們。」

我立刻轉頭看向後面。因爲我以爲是哪裏的前星一的某人在叫我。

讓人想問「這是哪一個國家的祭典呢?」的這個活動說穿了,其實就是星之谷市民祭。明治十一年六月二十日,四村二町合併爲星之谷市。爲了紀念這一天,星之谷市每年都會舉辦這樣的活動。

他這句話才叫做奇蹟。

我驚愕的回答完全走音。我反射性地站起,一動也不動,就像是個在等待上官命令的下士

「向坂。」

當然,我們需要各班?各團體一同的努力。希望各團體的領導者能注意以下事項,積極參與。

現在……

學生會』

『現在,我等三星學園高級中學已成爲星之谷市唯一的高中。我們希望以對地域做出更多貢獻爲目標,參加本次的「星星節」。

接下來,時間很糟糕。

我側眼觀察生島小姐的模樣。她好像也一副很和穩地在聽這場議論。

「那麼,我們就開始討論具體的行程及參加內容。有人有意見嗎?」

「現在團體還能報名參加這個祭典嗎?」

一樣,等待葛城小姐的下一句話。

雖然這不過是突如其來的天外一筆,但我愈想愈覺得這是個好點子。

高一、高二每班各選出六名志工(高三可自由參加)。負責部署有市公所、商工會等各種團體,請特別留意。

「只要能把更多學生捲進來,應該就算是一場祭典了吧……」

?參與擺攤及跳蚤市場

讓人過於震驚的事態讓我無法立刻做出反應。因爲,對方是葛城小姐喔?在三校合併之後,這位小姐從來就沒有叫過我的名字喔?

「……吶,星高。」

我等待了許久的機會終於到來。

四月小姐說「只要有一件大家可以一起做的快樂的事,那大家一定就能團結一心」。我覺得只要有一個具體的「工作」或是「角色」,星高星女一定都會有所行動。

「是、是的。」

就在我一如以往地嘆氣嘆到一半時,我突然想到……

我比這裏面任何一個人都還要緊張。我一邊輕輕地順着呼吸,一邊偷偷觀察大家的表情。

「這還真是偶然呢。不,應該算是奇蹟吧。」

「這是個……好機會?」

各班的委員長和各社社長齊聚一堂,商討各式各樣的問題。

我把我那雙大概是瞪得超圓的雙眼看向葛城小姐,她眼鏡下方的睫毛像是在點頭似地再次垂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手上的企劃書發出啪吵啪吵的聲音,掉落至桌上。葛城小姐和鳥越詫異的眼神集中到我身上。

只是……這是爲什麼?爲什麼從剛剛開始,就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從我身體深處開始擴散?

再次的呼喊來自右側。也就是說,是那個,葛城小姐在叫我。

有人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像是在接話似地,就連鳥越也開了口:

概要

緩緩地點了點頭後,葛城小姐陷入沉默。

傻住的我交互看着他們兩個人的臉。

「沒錯。」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好好地叫我的名字,而他們也第一次接受了我的提案。原本四分五裂的三所學校和三個學生會正緩緩地彼此協調。

如果我們還是個孩子的話,要擺攤要幹嘛的或許還很愉快,可是大家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我們只會覺得「星星節?啊啊,車站前那條路不能走,很麻煩啊。」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學生會例會。

葛城小姐的問題裏沒有恫嚇的成分,我是這麼認爲的。可是我光搖頭就搖翻了。

「已經是這個季節了啊……」

「是這裏,向坂。」

「呃——七個人幫忙商工會、六個人幫忙市公所,五個人幫忙婦人會……」

「向坂。」

本項活動涉及金錢交易,需慎重指導。販賣食品者請先向保健所等確認。除必要經費外,所有收入都必須捐出。市民祭終了後,臨時學生會將查覈會計。

態度雖然有些高壓,但葛城小姐還是叫了鳥越。

我也很開心。

「我認爲我們應該和去年一樣……不,我們應該用比去年更深入的形式,參與地域社會的活動。」

(參加星星節的通知)

葛城小姐和鳥越非常懷疑地看着我的企劃書。他們翻着那沒幾張紙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地高亢。

和秋天文化祭不一樣的祭典。全校學生團結一心……就算沒能達成這個目的,只要學生會內能平靜下來,至少生島美奈子小姐的事或許就能有個圓滿的結局。雖然說現在我想起生島香葉子小姐那非常恐怖的笑容時,全身的寒毛還是會豎起來就是了。

可是……

發文件的啪吵啪吵聲響起。接着,室內起了一片騷動。大家看到手上那張薄薄的影印紙之後,都嚇了一大跳。

俗稱,星星節。

有那麼一瞬間,我的眼神和站在黑板前的四月小姐交會。她笑了,而且笑得十分開心。

我在傻住片刻之後,急着向他報告。

對我而言,應該是值得欣喜的事態,可以算是了卻了我的心願。

「去年星一的學生有去當志工吧?」

這個時候大多是第一學期的期末考前。我們明明就已經很忙了,但我們還是得去和市公所還有盯內會的大叔們見面纔行,這真的教人很痛苦。

?警衛、動線指導、幫忙迷路者的志工

「啊啊……」

可惜的是,這個老師因爲這次的合併而調到其他學校去了。

鳥越非常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團體報名參加?您的意思不是要我們幫忙自治體或商工會?」

「我的意見也是一樣。」

工作內容包含了攤位的叫賣工作人員、警衛等各種工作,被借去幫忙的學生也是不少。

「原來如此。」

每當兩者的身影閃過我的腦內,我就很想笑出來,但我還是拚命忍住了。要是在這裏讓他們兩個心情不好,那我蹺掉的現代國語就要在九泉之下哭倒了。

2

許多團體的攤位並排,品評當地蔬菜的大會也會召開。街上會播放星之谷市民主題曲,跳蚤市場和許多活動讓平常很安靜的這個城市變得異常熱鬧。這個星之谷市的櫻花相當有名,所以春天的櫻花祭最是熱鬧,接下來則是六月的市民祭及九月的秋祭,但我個人在這個星星節的看板出現的時候卻最是憂鬱。

FESTIVAL。

鳥越那非常和穩的問題讓大家接連舉手發言。

讓人覺得他根本是白癡的超級冒失鬼,接連破壞家中食器的鳥越。

鳥越也是一樣。他只有微微眯起雙眼,並沒有嘲諷地把眼神栘開、也沒有擺出挑釁的樣子迎戰。

鳥越微微歪過頭、吐了一小口氣之後,便看向我的企劃書,好像是在思考什麼的樣子。

「什麼事,星女。」

由於第一節課是我很拿手的現代國語,所以我決定蹺掉,全心專注在製作企劃書上。

然後,放學之後,我把企劃書遞交給臨時學生會的委員。

STAR

我加快腳步,迅速穿過校門,沒有直接走向教室,而是一路朝學生會而去。我打開從星一時代一直用到現在的公用電腦,從櫃子里拉出去年的檔案。確認了六月的行事曆後,果然發現三巾公所募集數名志工參加星星節』。

而沉默一如以往地降臨在學生會室中。

不久後……

首先,會場很糟糕。從車站前延伸到我高中的馬路全面禁止車輛通行,攤位和帳篷並排。然後,我們高中裏一定會有學生被借去幫忙,接着就在裏面忙翻了天。基本上每個班都會把工作推給那幾個腦袋有問題的傢伙。是的,在「腦袋有問題的傢伙」裏排第一名的當然是我。

委託話劇社、合唱社、管樂社、流行音樂社、舞蹈社表演。我們預測會有許多小朋友參加星星節活動,請各位推出像是學生會辦的活動。若是各班希望演出,我們也接受以班級爲單位的報名。

「呃、呃……是的,還可以報名。到下星期爲止都還可以報名。」

真的非常壯觀。

「怎麼,向坂。你有什麼不滿嗎?」

尤其是在當上學生會委員之後,我要做的事一定多到和以前無法相比吧……

之前雖然也舉行過這樣的會議,但現在學生的數量截然不同,而且就算學生會要求『有個長字的人都要參加』,也很少會全員到齊。

只是,這該怎麼說呢……今天的沉默好像有些不同。這不是相互無視的安靜,而是兩個頭頭花時間在默默思考的感覺。

「是、是滴!」

就算學生會好不容易想到了這些點子,但若是一般學生不參與,什麼事都不會開始。「結果,今年也跟去年一樣,三星只有志工會參加星星節的活動」,這種結局的可能性也是不能否定。

在困惑的各班、各社代表中,我看了一個我認識的人。

一年D班牌子前的女生。那是生島美奈子小姐。

她大概是看出「一同努力」這幾個字背後暗藏的意義吧。微微紅了眼的她正不斷顫抖。她用那靜不下來的表情先是窺探姊姊生島香葉子小姐的樣子,然後再轉看向我。

她和我相交的視線異常地開朗,甚至看起來還很高興的樣子。最近我在走廊和操場上看到她的時候,她明明都是一副很鬱悶的樣子……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和她男朋友那愚蠢到不行的樣子實在讓我感到很不可置信,但如果她只是因爲「我創造了一個讓三校感情變好的機會」就那麼高興的話,那我也覺得這一切都很有價值了。

「那個,請問,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在例會開始之後,一個高壯的男生有些害怕地舉手發問。他穿着西裝外套的制服,也就是說,他跟我一樣是星一的學生。他前面放着「足球社?社長」的牌子。

他雖然也是個高二的學生,卻以一臉決死的表情看着講臺上環着雙手的學生會成員。今天,前星女學生會長也是維持着平靜但滿溢着壓迫感的氣魄。一旁的前星高學生會長那張無畏的臉上寫着「要是你敢說什麼有的沒的,我會盡全力應戰喔!你給我做好覺悟!」修長的雙腿則是惹人厭地蹺起。

「我許可您的發言,足球社。」

開口的人,是我。

我居然被選做議長,負責主持這場會議。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因爲自己無法站在學生會的立場做出說明這種非常丟臉的理由,所以我一點也沒辦法裝成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那個,這應該說這不是體育會系的社團可以參與這種活動的時機吧……說真的,我們那個時候正好要參加地區預賽。」

「那我們也是一樣。」

「我們也是。」

坐在一旁的籃球社亂人,英式橄欖球社也跟着加入。他們都是穿着西裝外套的星一學生。

「我希望你們可以先舉手,然後在得到議長的許可之後再發言呢。畢竟這是這種場合的基本禮儀吧?」

被鳥越輕鬆地這麼一訓之後,兩人隨即閉嘴,坐在後面的棒球社社長則是縮起了肩膀。這個人穿着中山裝,一副很習慣鳥越這張壞嘴的樣子。

「呃,籃球社,我許可您的發言。英式橄欖球社請排在籃球社之後。」

「……籃球社跟足球社持相同意見。在我們最忙的時候,學生會突然要我們參加這種活動也是隻給我們添麻煩而已。」

「今年和去年一樣也是無妨,畢竟對方並沒有像我們提出任何要求。但就如各位所知,對我們而言,今年是非常特別的一年。除了回鵑平常照顧我們的附近居民外,我們也希望可以藉這個機會宣傳這所高中。」

此時,果然還是勇者?四月小姐拯救了陷入進退兩難絕境的我。

「謝謝您,向坂同學!我真的很期待這次的星星節!我沒想到您居然能在這種時期卡進一個可以將全校捲入的活動!」

喂——兩位。

我也微微點了點頭,拿起丟在池畔的書包。

「你應該不需要逃吧。」

「不過,不管是葛城還是鳥越,他們都意外地是個坦率的孩子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餘就不需要把事情交給汝,親自出差上場就好啦。」

「啊啊。」

她在懷疑我,對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凜然的女低音裏帶着些許柔和的聲響。各社、各班的代表都一臉驚訝地看着這一幅畫面。比起被吼被罵,這似乎更能打動人心。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就算了。

「請讓我也好好謝謝您!」

「咦?」

我對她這句話也是完全抱着同感,但我卻沒辦法好好回話。我覺得我體內那份不對勁的感覺膨脹得愈來愈大。

「我只是有件事想問你。」

葛城圓小姐站在我眼前。

四月小姐倒吸了一口氣。

池子裏的金魚用鼻子嗤笑了一聲(雖然說我很難判斷她的鼻子在哪裏)。

但今天的討論卻成立了。這大多是託了中山裝和水手服的福啊。

3

那是水穗大人跟我的合體。她不可能會有學籍,有的話更恐怖。可是,我也不能直接地這麼說。就算我說了,恐怕葛城小姐也不會相信。

葛城小姐直直盯着我的眼神非常認真,讓我很難轉開視線。被她黑色雙眼盯住的我只能不斷無意義地張闔着嘴。

「……我嚇到了。」

「人的身體呢,原本就是跟心靈緊密結合的。只要汝是個活着的人。但餘隻不過是潛進汝的體內,汝就飛了出去不是嗎?說真的,這是不可能的事。汝的心靈真是教人不可置信地脆弱啊。」

我也跟着四月小姐掰下去。

在那之後,各個代表也接連舉手,問了許多問題。光是要用適當的順序主持這場會議,就已經讓我焦頭爛額……該怎麼說呢?我覺得有些感動。

「……………」

「水穗同學的身體不是很好,所以呢,她現在是休學中!」

隨着星一學生對此事的漠不關心愈來愈明顯,我也清楚地看見星女星高學生的意識有多高、有多麼願意參加課外活動,這對我而言,看起來有些眩目。

在例會結束之後,我就立刻來到水穗大人這邊。我最近都沒在實踐『報聯商』,所以沒用神看我很不爽,但聽完事情的細節之後,她瞬間就昇天了。

「這樣一來,星高和星女之間的距離就能變得更近了。」

四月小姐說話時那愉悅的聲音裏,似乎帶了點寂寞。

「向坂水穗是幾年級幾班的?」

這個沒用神現在是承認自己跟狗同等級嗎?

「希望那兩個人可以早一點光明正大地牽着手走路呢。」

這是吉見忠孝同學所做的回應。他那厚重的男低音淡淡地做出說明,聽起來非常具有說服力。

「……是嗎?原來他是個那麼爲母校着想的人啊。」

怎麼說呢,我現在非常火大。

如果是隻有星一的例會的話,我們只會點名、發文件、有沒有什麼其他問題?什麼都沒有——那就解散!那種會議一點意義都沒有。

葛城小姐眼鏡下的雙眼微微眯起。

還是一臉呆傻的四月小姐低語。

「雖然我們沒辦法動用文化祭程度的金額,但我們有確保一筆臨時會期用的特別預算。」

「那個……」

「我纔不要。在水穗大人用了我的身體之後,我會很累耶。結果我的黃金週就在我睡着的時候結束了。」

「被汝說到這種地步的話,餘實在有點不高興,但汝說得沒錯。所以汝也不需要爲了『我的初吻和第二吻!』這種事感到不好意思也。汝就把那當成是被狗舔吧。」

每當她甩動紅色的魚鰭,水面上就出現了好幾層圈圈。如果今天天氣晴朗,那水面上便會映照出鮮豔的黃昏,但可惜今天是陰天。池水又深又濁,看起來是一片茶色。

「不過,我在學生名冊上並沒有看到他的名字。我明明就把高三全部看過一遍了。」

「這個啊……」

柔軟的女高音打破這讓人不舒服的靜謐。

「就算您這麼說,可是就我而言,那是那個,第一次的……所以,我當然也會有所動搖啊?」

葛城小姐看也不看四月小姐,她只是向我行了一個小小的禮,然後就以讓人會看到癡迷的節奏性腳步離開了。

「喂,汝怎麼了?」

「是、是的。」

冷靜的女低音筆直地朝我打了過來。

沒想到,居然是那個人。

「學生會委員,請做說明。」

「完全絕對連一點點都沒有。」

「所以擔憂校內狀況的他也來拜訪我?」

我朝聲音看過去,發現松井同學、生島美奈子小姐和四月小姐正從校舍那邊小跑步過來。

「可是,她有時候也會想呼吸一下學校的空氣,所以有時候會來學校一下,是的。」

那有點太露骨了吧,這裏還有其他觀衆喔?我默默地聽着他們說話,愈聽愈不知道是他們在講相聲還是我在看戀愛系的部落格。

就算你問我怎麼了,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怎麼了。只是,那粗糙的不對勁感在我身體深處累積,金魚那紅色的魚鰭看起來就是很可恨。

她打從心底高興地說道。

那也是當然的。

「那是因爲汝的心靈太脆弱啦。」

而這樣的眩目……應該跟她們他們老大的領導性格極有關係吧。

「那不過是個吻而已,現代的高中生裝什麼可愛啊。基本上,親吻是相互愛戀的人所做的愛情表現吧?餘跟汝之間有什麼愛情或戀情嗎?」

戴着眼鏡的女蛇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而且她平常總是緊緊抿起的雙脣微微鬆開了。那不算是一個滿面的笑,那只是一瞬間的淡淡微笑。可是那看起來卻像是大朵的牡丹或是芍藥綻放。

她以平穩但強韌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前幾天,有個自稱他爸爸跟你爸爸是兄弟的人來到我們家。他所說的話讓我思考了很多事。」

松井的大手抓住我的手。他激烈地抓着它上下甩動,甩得我都痛了。

「一切的一切都纔剛要開始,不過我覺得能找到一個開始真的很重要!」

生島美奈子小姐的語氣和以往不同,顯得生氣勃勃。

在葛城小姐坐下的那一瞬間,四處開始有人舉手。我首先看向我剛剛答應要讓他發言的英式橄欖球社社長,確認好像沒有話要說的他搖了搖頭後,我指名要最邊邊那個男生髮言。那傢伙穿着中山裝,牌子上寫着理系二年A班委員長。

雖然這很難算是說得順暢,但她的理由倒是找得很好。

譬如說,在沒了姊姊的監視之後,他們要去哪裏……之類的。

「事、事情會這麼順利嗎……」

我曖昧地笑了笑,只是跟她點了點頭。

就這隻金魚的暴言而言,這不過是很小兒科的程度。這明明算不上是什麼教人非常火大的話啊。

松井同學和生島妹經過一段打得火熱之後,便分別從左右離開,避免讓人發現。

我暗地裏的這聲低語,消失在大家的議論聲中。

「你好——」

沒用神居然這麼說。我快要受不了了。

她眼鏡下的雙眼緩緩環視着大家。

「各位似乎是有些誤解的樣子,在這次的活動之中,我們只強迫各位要選出市公所所需的志工。我聽說去年星一也有一樣的活動。」

她看也不看想跟她說話的四月小姐,便一直線地朝我快步走來。這也是第一次,我下意識地往後退開,但再走幾步我就會掉到池子裏,所以我無法繼續後退。

「餘特地出差也是有了價值。很好,這是個很不錯的方法。餘今後也要更加積極地出差也。」

「真是太好了呢,向坂同學!」

「是、是的。我想應該是。」

四月小姐露出一個像是那個在義大利擁有一大片一等地的土地神媽媽的微笑,看着這兩人。

「喔喔喔,是嗎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放學後的池邊,聽到我報告的巨大金魚興奮地跳了好幾次。雖然現在又是夕陽映照着池塘的時候,但可惜今天是陰天。四周有些昏暗,一副要跳過黃昏、直接來到夜晚的樣子。

我把話題轉給學生會的成員後,水手服摩擦的聲音響起,葛城小姐站了起來。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讓在場的全員倒抽一口氣。

「星星節跟星一的關係明明就最深啊……」

我小聲的指摘好像沒進到這對白癡情侶的耳裏。在握我的手握到爽之後,這兩個人倏地牽起了手,開始大叫了起來。

譬如說,如果姊姊願意保持沉默的話……呀—;我們不能再說下去了!之類的。

「我重覆一次。每班除了選出六名志工外,我們並沒有強制各位要做任何事。但若是我們能趁這個機會,促進目前還非常混亂的校內及各社團的團結,那就太好了。和我持相同意見的同學,我非常希望你們能參加這次的活動。沒錯,也就是說……這是學生會的三鬧求』。」

「沒、沒錯,就是這樣!」

水穗大人好覺得突然陷入沉默的我有些怪怪的。她發出高亢的啪喳一聲,高高跳起。

冷汗流過我的背上。我現在正在好好享受「被蛇瞪的青蛙」這個譬喻修辭法的真意。如果葛城小姐再保持沉默一秒鐘的話,我大概會不惜跳進身後的池子吧,我想。

四月小姐話才說到一半,表情就變得很奇怪。她的視線不是朝向我,而是跨過我的肩膀而去。我轉過頭,看向後方。

「請問學生會有撥出這筆預算嗎?臨時學生會有權限去運用這些經費嗎?」

然而……

譬如說,如果姊姊變得不可怕了,他們要做什麼……之類的。

我在心裏笑了一聲後,準備轉向下一個話題。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圓她這樣笑。」

「是、是這樣嗎?」

「是啊。因爲基本上,她是個沒有表情的人啊。」

也就是說,之前一次,今天一次。我居然看到兩次葛城小姐難得一見的表情啊。

正當我享受着這些許的幸運時,四月小姐腰邊響起一道像是手機鈴聲的聲音。

輕快的旋律是那個只有愛跟勇氣是朋友、臉部是食物的英雄。

我雖然對她那意外的選擇感到驚訝,但四月小姐卻露出一副更驚訝的樣子。

她用顫抖的指尖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啊,小徵……鳥越同學?嗯嗯,沒關係啊。怎麼了?」

對方好像是鳥越徵宏的樣子。

我下意識地豎直了耳朵。

「咦?是、是沒錯……嗯。呃,這個我不知道……咦,向坂同學的?是、是可以,可是我沒有得到本人的許可,所以什麼也不能說啊。」

頂着一張束手無策表情的四月小姐把手機拿開,轉看向我。

「那個,鳥越同學他說他想知道向坂同學的手機號碼,我可以告訴他嗎?」

「我、我的?爲什麼?」

面對一陣狼狽的我,四月小姐很困惑地歪過頭。

「他說他想問水穗大人的事。」

他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啊。除了剛纔那突然編出來的謊話之外,我什麼都不能說啊。

可是……

「我可以告訴他吧,向坂同學?」

『喂。』

淡淡象牙白的傘,飛舞的水手服衣襬。她的雙眼看着車流,側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緊張。

「……鳥越同學被誇讚的話,你會這麼高興啊?」

「可是,這還是不行啊。」

就算胸口的傷在痛——」

在那異常鮮豔的色彩奪走我視線時,紅綠燈發出驚人的警告聲。

「很好笑對吧?他一臉認真地說要成爲正義的夥伴。雖然說他現在也有點這樣就是了。」

4

星之谷絕大部分的道路都是悠閒的鄉下馬路,但寬廣的國道和縣道上則是一直都有大型車迪過。

怎麼辦。

到剛纔都還沉鈍地拍打着地面的雨突然變得又強又大。

「啊啊,呃……」

「那、那是因爲,你看,我們是青梅竹馬啊。星女和星一的學生好像很討厭他的樣子,所以……」

在心中啐了一聲的我等待下一次綠燈。

留下這樣的微笑後,她便轉過身去。

那個背影倏地加速。

什麼叫做我無法回答——

這句話佔據了我所有的思緒。

「鳥越同學用麪包超人?」

這麼想起來,我在黃金週結束之後,就完全沒有跟她走在一起的機會。

她沒有理由要等我,而且天氣又是這個樣子。我明明知道這個紅綠燈要等多久,但我卻遲鈍到沒能過得了這個馬路,唔,她會丟下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久後,煞車燈塞滿了整條馬路,我的視野變得一片開闊,白色的條紋出現在柏油路上。

硬是擠出這句話的我拚了命轉過腳跟。

「我換手機之後就立刻設定了……可是,它一直都沒有響起。所以,我就想說,一直用那首歌也沒關係,可是實際聽到鈴聲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很好笑呢。」

她叫了我的名字。

所以,我得說些什麼。

「唔,他的確不是那種會最重視自己的人啊。」

她轉看向我。

高亢的旋律從四月小姐的口袋裏傳了出來。那是很受小孩子歡迎、臉部是食品的英雄主題曲。

我開口打着圓場。

「我們一——直都是鄰居,學區也都一樣,所以——」

活下去的喜悅——

「過不去了……」

如果是幼稚園的時候也就算了,到了小學中學年還這樣寫的話,那他的腦袋真是壞到沒藥醫了啊。

「沒錯,我們很高興——

不過五分多鐘,我們就可以走到車站前的十字路口。這段短暫的路程,是我和四月小姐共有的上學路程。

傘前的她表情有些詫異。我得快點說些什麼,但我光着急又有什麼用……

「這是在稱讚他,對吧?」

我想要跟她說更多事……但我的喉嚨像是被人灌了鉛似地,沒辦法好好動作。

我的胸口……好悶。

我只回了一次頭,看見大雨的彼方,四月小姐一臉驚訝地目送我離開。沾上水滴的蓬蓬頭髮,小松鼠般的大大雙眼。

無法把這句話問出口的我和她一起走在路上。

象牙白的傘不斷旋轉。像是要被雨聲住蓋住的微弱歌聲。

「咦?」

「小三?」

他應該是細菌人吧?我硬是忍住這聲吐槽,只跟她說了一句「真教人意外啊。」

卡車超大的貨櫃和公車巨大的車身擋住了我的去路,而且雨愈下愈大。我完全看不見四線道的另一邊。

四月小姐的身影,出現在馬路對面。

笑了。

四月小姐像是更困擾地縮起了脖子。她啪喀啪喀起開闔着手機,看向有一隻厚顏無恥的貓橫躺在地上的手機桌布。

「呃……那個,我想起我有個東西忘了……」

可是。反正,我還是先點了頭。

就在我急忙回神過來的時候,行人用的燈號已經成了紅色。她小小的身影在車潮的彼端被吞噬。

「啊,要變紅燈了!」

我們要怎麼活下去——

被快要哭出來的四月小姐一問,我也只能點頭。

「可是,他小的時候很認真地在作文裏寫說『我將來的夢想是要當面包超人』喔。而且,在他升上小三之前,他都是這樣寫的。」

——她跑了過來。

她那滿面的笑容,不知道爲什麼,讓我看得很不順眼。

「太好了。我轉過頭的時候沒看到你,還想說該怎麼辦呢。」

像是斷絕了什麼的聲音。

接着,就如同我所預料的,四月小姐笑了。

「男生和女生是沒辦法一直感情很好的。」

「四月小姐她大概先走了吧。」

意料外的答案讓一聲奇妙的聲音從我的喉嚨裏跳了出來。

肩膀大大震了一下的她朝口袋伸出手。但由於她的動作非常地遲緩,所以在把金屬粉紅的機身拉出來時,手機鈴聲就停下了。

「與其說是好笑……唔,應該說這不太符合鳥越同學的形象吧。」

怎麼辦。

可是從這個時間點來看,應該不可能是鳥越徵宏之外的人吧。

這個紅綠燈異常地久,要繞路的話,就只能走到很——遠很遠的那個大大天橋過馬路。

四月小姐揮着沒有拿着傘的那隻手,拚了命要繼續說下去。

她露出那快要哭出來的小小的微笑。

我很努力地用乎板又不刺人的語氣這麼問道。雖然我根本沒有非發火不可的理由,但我卻阻止不了苦澀的東西一直湧上我的喉頭。

足以供全校學生使用的全新鞋櫃尺寸非常大,大部分的學生都會把備用的傘放在這裏。我也不例外。我把一把老舊到隨時都可能會壞掉的深藍色折傘放在室內鞋旁。

她突然笑了。

她的聲音瞬間低了下來。

「兩位的感情很好呢。」

女生的臉浮現在朦朧的世界裏。

呃,這我就不知道了。卡通和漫畫裏的角色也就算了,我總覺得現實生活中的正義夥伴只會把事情搞得更麻煩而已。

雨愈下愈大。在我那像是被覆上一層膜的視野彼端,四月小姐走在並排的櫻花樹的彼方。

就在我們走出校門、來到第一個紅綠燈的時候……

筆直的雙眼,高興地……

「那是那個,小徵……是鳥越同學專用的鈴聲。」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按下通話鍵後,預料中的聲音流出。四月小姐摒住呼吸看向我,我無法立刻發出聲音。

液晶畫面上出現無法通知號碼的文字。

我不要聽——這種答案——」

嘴角揚起一個抽搐微笑的四月小姐眼睛四處遊移。

她平常那和穩有如晴天的表情褪去。

只不過是這樣而已。

陰影落在四月小姐的側臉上。

看着完全陷入沉默的手機,她吐了一口氣。那是一個彷彿能把身體裏的一切全部吐出來的大大嘆息。

「您很喜歡麪包超人呢。」

四月小姐掛了電話之後,還不到一分鐘,我的電話就響起了。

星星節好像能進行得很順利呢,真是太好了。生島姊妹能夠好好理解彼此就好了,我們現在明明就不缺話題啊。

「呃……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四月小姐那像是在搜尋着遠方某些東西的眼神有些搖曳。

多雲的天空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破裂,雨滴接連劃過我的視野。

「向坂同學!」

因爲,四月小姐應該是在等着這樣的答案。

我往後退。

「我們是爲了什麼而生——

我看向隔壁班的鞋櫃,四月小姐也跟我一樣,正把傘拉出來。她打開象牙色的傘,一隻以想像力十足的曲線所畫的劍龍以不太友善的眼神瞪着我。之前的手帕是無齒翼龍對吧。四月小姐,您就那麼喜歡恐龍嗎?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女生啊。

怎麼辦。

「我們小學的時候感情的確很好喔。我們每天都玩傳接球、比賽跑步。還有打字遊戲也是,小徵他比我厲害好多,還敦了我很多技巧喔。還有恐龍也是。」

「只有愛和勇氣是他的朋友嗎?」

我拚了命加快腳步,朝我走來的路跑去。雖然我沒有理由要回學校,但除了實踐我剛剛撒的那個謊之外,我什麼都想不到。

因爲,我該怎麼辦。

我,喜歡,她。

而且……

而且,她也一定喜歡着……鳥越徵宏。

5

隔週。

報名參加志工的人數比我們預期的還多,五個文化系社團和一個班級報名參加演奏會等表演,另外還有八個班級報名參加擺攤。

在安下心的同時,我也有一些失望。

以班級爲單位報名的高一生有四個班、二年級三個班、三年級一個班。值得特別注目的是高二、三的班級。參加的高二班級是文系A、B、旦二班以及理系A班,三年級只有A班參加。也就是說,這些報名參加的班級都是前星女跟前星高的學生佔了極高比例的班級。

「唔,那個啦。意思就是不是每個人都是笨蛋啦。」

池子裏的金魚神非常輕鬆地評論了眼前的狀況。太陽還高掛在天空,水面反射日光,放出耀眼的光芒。那紅色的魚鰭看起來也比平常更爲通透。

放學後我都爲了學生會的工作忙得要死,所以最近都是趁午休的時候,一邊喫便當,一邊跟她報告事情……說真的,跟沒用神打交道時所喫的飯非常難喫。

「校園內的氣氛可以一直如此緊繃嗎?第一學期就要這樣結束了嗎?這樣的不安悄悄地佔據了思春期的心啊。」

「爲什麼您能如此斷定?」

我吐了個槽,結果紅色的魚鰭無力地垂下。

「最近的香油錢啊……減少了好多啊……」

她打從心底爲此感到悲傷的模樣更讓我覺得她很惡劣。

「被詐騙的人能夠減少,這真是太好了呢。」

我試着用冷淡的聲音丟出這句話,但這對沒用神是沒有用的。她在愉悅地笑完後,跟我這麼說道。

「而且,現在的場非常安定。」

在神明沉重的囑附下,我聽到一個我沒聽過的辭彙。我用力地歪過頭想,結果水穗大人的雙眼瞪得有平常的一點五倍大。

「餘等的目的是要讓那個生島妹和松井某人湊成一對對吧?那麼,我們就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汝可以舉辦『我愛紅娘』或是『相親相愛五對五』這種年輕人會很喜歡的配對活動啊!這樣一來,只要把那兩個人在公開場合湊成一對,就算是再恐怖的惡魔也無法出手了吧!」

非常憤怒的沒用神沉到池裏。最後——

「那就算了吧。」

「這很像是個高中生會想到的點子。舉辦這種活動的時候,我們應該把一切限制在大人所想像的範圍裏,才能邁出朝向和平的第一步吧。」

這個……再這樣下去的話,事情會進行得很順利吧?這樣就可以在衆多學生和各位市民的面前把松井和生島妹湊成一對了嗎?不不不,就算星之谷市政再無憂無慮,他們也不可能承認這種像是文化祭纔會辦的白癡企劃吧?

「不。」

他口中的「之前」的學生,指的就是星一。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鳥越和葛城小姐的視線似乎都輕輕刺到了我身上。葛城小姐也就算了,鳥越這麼做就讓我很不爽。不,他是有責備我的權利沒錯,但因爲很多事情的關係,這個傢伙光是活着在呼吸,就會讓我感到很不爽。身爲工商觀光課小組長的這個大叔收下我們的文件,說他會研究研究我們的企劃。他補充說,由於保健所指導的關係,要販賣食品的攤位都無法得到許可,但其他的企劃大多都可以通過。

這真是教人痛苦到不行啊。

只是……

十年後居然會變成這樣?這算是進化嗎?還是說,這是一種退化呢?

「唔,這些事就別管了。比起這個,餘想到了一個好點子,汝可以拿去用喔。」

未到

並沒有。我原本打算這麼回答,但我卻無法好好念出這幾個字。

「喔。」

「資料上寫說這需要特別的裝置。」

這次和我一起負責遞交文件的,是麪包混帳和葛城小姐(顧問清水老師也有跟着來,但他只有剛開始的時候打了個招呼,接下來就陷入沉默,一副就是「接下來你們好好加油」的樣子)。

居然被可決了耶,喂!

連取悅對方的笑聲都不覺乾涸。

在那之後,我就沒有跟四月小姐兩個人單獨相處過。我們只會在學生會室見面,但我們兩個都全神專注在工作上,而且她們C班要在星星節上擺攤,所以她更是忙碌。我沒有機會可以和她確認她是如何看待雨天那一幕的。

「它們會通過喔——學生們自願幫忙市政府所舉辦的活動,這種教人感謝的事是很少見的。」

「餘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餘有義務要將情報來源保密啊。」

「咦咦咦,你們是認真的嗎?」

我以爲我的提案一定會被迅速否決,班上的人會提出一個更安全的方案。

三天之後,我們整理好各團體所遞交的企劃書,來到星星節準備委員會(星之谷市工商觀光課及宣傳課合力組成的小隊)@市公所三樓。

「我孤陋寡聞。」

這是我青春時代的酸甜回憶啊。被他補上這一句,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呃,我剛剛應該笑嗎?

「校內沒有餘不知道的情報啊。」

水面上浮起一個大大的泡泡,好像是她嘆了一口氣。

面對陷入沉默的我,沒用神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我心裏跳了一下,不知道她會猜到什麼。

「好點子~?」

「唉喲,這個意見一點都不可愛。」

她用以特殊音效處理過的聲音朝我說道。

「最近校內的氣氛明明就變得很開朗,只有汝一個人有些呆滯無神是也。發生了什麼事嗎?」

棄權

「您不是用神力去找的吧。您只是在揭示板上看到消息、或是剛好聽到誰在說這些事而已吧。」

「汝這心不在焉的反應是怎樣。餘難得在稱讚汝啊。」

『恩愛活動

「這樣一來的話,應該不適合在舞臺上進行吧?」

「爲什麼您會知道這種事?」

「是這樣啊……惠。」

除了西裝外套三人外,水手服及中山裝兩派在二年B班裏各佔一半。平均偏查值有六十五以上的各位同學非常認真地在討論恩愛活動的細節。生島小姐也在吐完槽之後,就沒有說什麼妨礙討論進行的事了。

呃,我說的不是工作,而是聽鳥越說話、看到鳥越這件事很痛苦。

「嗯?這不錯吧?」

「汝班上還沒決定要參加什麼吧?」

「我不要,我不會把身體借給您的!」

如此一來,這個結果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兩人加上外表是個極爲普通的高中生的我後,便成了一個謎樣的三角形。我們好歹是三星的最高權力者三人組,但連我自己都不這麼覺得。

「那我們就採用另外一種方式。」

「哈、哈哈哈哈。」

「場?安定?」

我用像是在觀察未知生物的眼神掃視着班上。

「我不知道。」

呈現少女姿態的沒用神一臉自信滿滿地仰起上身。

「這是我們跟你差不多年紀時所播放的電視節目喔,你知道嗎?」

如果是學園祭也就算了,我們可以在市民的祭典上辦這種活動嗎?不,比起這個,我不認爲我們那個腦袋石化的B班成員會答應這種事。

「我愛紅娘方式好像要讓兩個人獨處一段時間的樣子。」

那個時候,我是這麼想的。

「餘就說啊。」

可是啊?

如果她很在意的話,我會十分難過;但如果她完全不在意的話,那我會更難過。這份矛盾到底是怎樣。

可是,她完全搞錯了。我愈來愈覺得她沒有成爲月下老人的素質。

贊成

的確,我最近都沒什麼看到那個黑彈耶。

「我們要採用我愛紅娘方式還是集體相親方式呢?」

「汝沒聽過嗎?這是創造了許多悲喜劇的昭和名作、恩愛活動的代名詞啊!」

18

嗚哇,那個沒用神又操縱起人心了嗎?不,就是因爲她去年在合併三校大作戰的時候把所有力量都用完了,我今年纔會被她搞得雞飛狗跳對吧,是這樣吧?

9

「我、我愛紅娘?」

2

「那是不可能的呢。不過,這表示汝的努力的確有成果。汝可爲此感到驕傲是也。」

不時點着那毛髮稀疏頭部的承辦人大叔這麼說。他胸口上的名牌上寫着『工商觀光課小組長?山下』。

「喔——相親相愛五對五啊。真教人懷念呢。」

「嘰咿咿咿咿,汝這個平成出生的傢伙!汝就自己去GOOGLE一下吧!」

B班的班級委員長遠藤小姐乾脆地點了頭。順道一提,她雖然是水手服一族的成員,整個人卻非常的中立。身軀和臉龐細瘦、頭上戴着一個時髦髮箍的頭從講臺上環視着班上。

我下意識地按住嘴巴,往後一跳。

她立刻被反駁的刀給刺中。發言者當然是生島香葉子小姐。

這或許是個很貼切的說法。

「恩、恩愛的活動?」

我喜歡上一個女生,其實是小一以來的事。那個時候我喜歡的人,是四年級的麻紀子。她的轉學爲我淡淡的初戀畫上休止符。我對她的喜歡太過淡泊,所以我並沒有體會到喜歡一個女生喜歡到討厭誰的嫉妒。

「沒有耶。」

被她這麼一問,我歪過頭思考。

l』

還有,面對這樣的自己,也讓我很痛苦。

這麼想的我在接下來的班會時間提出這個案子。

6

「就是說啊。然後我們在學園祭的時候,一定會舉辦這種活動。爲了要和喜歡的女生被分到同一組、跟她成爲一對情侶,我們可是拚了命便了不少心機啊——」

我向來不喜歡按照水穗大人的想法去做事。但我現在決定要照那個沒用神的話去做,然後讓她看清楚現實。

更重要的是,鳥越這傢伙。

要爲星星節做準備,就表示我必須在看得到他的地方工作。畢竟校內各式各樣的文件都會聚集到學生會,而我們要迅速地做出裁決、討論是否可行、找出問題點並加以解決。我們必須一一解決這無趣到不行的工作。

「你在學校裏走路的時候會頭痛嗎?你有看到危險的影子嗎?」

呆滯無神,是嗎?

「汝要是敢否決餘的提案……汝知道汝會有什麼下場吧啊啊啊啊~?」

「可、可以嗎?」

「這附近的場已經恢復到池子還非常寬廣的那個時候了嗎?」

第一次被帶到市公所的深處、第一次從大人手上接下名片、第一次被別人請喝茶,我整個人已經緊張到不行,但山下小組長所注意到的點卻讓我整個傻住。我的肩膀瞬間垮下,呃,我們還有管樂社跟合唱社所舉辦的正式演奏會、園藝社要販賣報春花(S縣縣花)等其他東西,等等等等,各式各樣認真的企劃喔?

「並不是也,汝這個白癡。餘要提案發動一個恩愛的活動!」

前者封印了他那張毫無顧忌的嘴,用認真且嚴肅的氣氛瞬間表現出我們的決心;後者則是在她那應該很受大叔觀迎的美貌上揚起一個和穩的淡淡笑容,鎮坐在市公所這隨便的沙發上,一副可以讓無法通過的草案也得以通過的樣子。

反對

「啊——……」

「真好真好,我真是太高興了。沒想到學生們居然這麼熱心地參與市民祭典。之前連拜託學生當志工都要擔心這擔心那的,讓我們很難開口啊。」

「恩愛的活動啊……」

我打從心底露出一個狐疑的眼神後,紅色的金魚啪鏗一聲變成女生。

真是太隨便了吧。

我一直以爲地方官的工作是毫無討論餘地的,但這裏的管道倒是異樣的暢通嘛,喂。

「目前所剩的準備期間已經不多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那個,如果我們必須硬插隊的話,那本校願意再做調整。」

葛城小姐以冷靜聲音所做出的提案被大叔非常輕率地否決了。

「沒問題沒問題。就算我們搭了個舞臺,但這裏畢竟星之谷啊。我們也沒有那麼想上臺的團體。應該說四處的青年團都施壓要我們逼你們上臺呢。」

這真是教人難過啊。

我們這個城市的人口外流如此嚴重嗎!

另外那兩個人好像也跟我抱持着一樣的意見。我們以相似的表情互看。包含我在內的三個人現在大概是一起在爲市政擔心吧。

我們乖乖地暍下他們給我們的茶,收下、遞交了幾份文件後,便離開了市所。顧問老師說他還有其他事情,所以就去了教育委員會@市公所二樓,只有我們三個人被留在空蕩蕩的入口。

「真是順利啊。」

預計事情會不太順利的學生會派出了學生會長些二巨頭的陣容,但我們卻輕鬆地從正面突破。我明明就已經準備好要戰鬥了,但這是怎樣。臉上這麼寫着的鳥越低語。

「我覺得我好像知道我們三校爲什麼要整合了。」

葛城小姐的聲音裏也帶着一些疲憊。是因爲市政有了破綻,所以市民纔會毫無關心嗎?還是說因爲市民毫無關心,所以市政纔有了破綻?對於一介高中生而言,這是個太深奧的問題。不過由於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世界上有一個會出手干涉現實世界的沒用神,所以一切都沒能有個明確的答案。

要從市公所沿着國道走回三星的話,要走個二十分鐘以上。來的時候是老師載我們來的,但回去的時候他卻拋下了我們。

如果能穿過田間小路的話,就可以縮減個五分鐘左右。雖然說這是他人的土地,但星之谷裏沒有人會因爲這種事罵人。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這條路。

但是當我把運動鞋踩上因雨而泥濘的土地上時,才終於發現這樣似乎有點糟糕。鳥越和葛城小姐都穿着皮鞋,而且他們異樣地跟田間小路不合。鳥越是紅毯、葛城小姐則是白砂礫,兩個人都一副非此不走的樣子。

「那個,要換另一條路走嗎?」

我試探着問。他們兩個一同歪過頭。

「爲什麼?這條路應該比較快吧?」

我終於明白了。

一個敲敲打打、正在製作大型道具的人突然叫住我。我乖乖地放下文件、走出教室。雖然我在班上完全是個跑腿的角色,但我在這個班上能做的就只有進行各種協調。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學生會工作的我沒能幫忙班上做什麼,幫忙買東西是我理所當然該做的吧?

「怎樣啦!」

「松井同學和美奈子同學都有報名啊。」

我想起在自己家裏穿着奇妙衣服、進行訓練的葛城小姐。

「這附近不都是田地嗎?我們應該很快就可以看見那巨大的校舍了吧?」

順道一提,這個遊戲是要在左右各安排五個男生和五個女生,然後用很多問題來探討彼此的性格和生活,最後按下自己覺得「我可以跟這個人交往」的對象的號碼按鈕。如果對方也按了自己的按鈕,那雙方眼前的燈就會亮起,慶祝他們兩情相悅——就是這樣的遊戲。對於能夠順利配成一對的兩人而言,這是幸福的絕頂;但對其他成員而言,這是一場公開處刑,整場遊戲就是所謂的天國與地獄。我不知道想到這個遊戲的人在想什麼,但我非常尊敬這些人的挑戰精神。

我不知怎地轉過視線,發現騷動來自隔壁的C班。

縣內著名的升學學校。鄉土的榮耀。

「原來如此。」

然後……

沒想到以前居然會有穿着中山服的少年跨坐在馬上、來往在這條街道上。我腦內浮現了一幕黑白照片般的風景。甩着尾巴走在路上的馬,以及坐在馬鞍上的少年。那傢伙的臉清爽端正到讓人痛恨的地步……也就是說,那傢伙跟麪包渾帳長得一模一樣。

我一邊看着那個人交給我的紙條,一邊規畫路線。去跟誰借一臺腳踏車來的話,應該就可以在一個小時內回來吧。

「所、所以我才教你們要冷靜啊。你們再罵再吼也不會有什麼進展的!」

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我緊緊咬住下脣。

星高那附近現在是一片住宅區。從日光前往的東京的街道穿過住宅區,讓人能感受到關東平原寬廣程度的街景連綿。

可是這兩個人完全不讓步。

因爲我完全不覺得那是現實中他的聲路。

只有兩人踩着草地和土壤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啊啊,要我說幾次都行!」

高亢的尖銳女聲和粗實的男聲一來一往,對彼此丟出幾乎不構成任何意義的話語。

「怎樣!」

葛城小姐看向左邊。

那是筆直走向公開處刑的一條路。雖然四月小姐說鳥越討厭她,但她心裏想的全都是鳥越的事。不,不對。從那個雨天以來,四月小姐就完全沒提過鳥越的事。但這樣的靜謐卻讓我更加地憂鬱。

真是的,爲什麼要把校舍蓋在那種地方呢,葛城小姐短短地嘆了一口氣。真教人意外,她的態度似乎要比平常還親和。

走在最後面的麪包混帳這麼說道。

「住手啦,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啦!」

驚人的怒吼聲從走廊對面傳了過來。

我難得率直地感到敬佩。

啊啊,我注意到了。

勇者四月拚了命地說服着。

「你說什麼——!?」

我並沒有要插手C班爭執的意思,但是我非常在意中間那根伸縮棒?四月小姐。就在我拚了命找着插嘴的適當時機時……

葛城小姐和鳥越也什麼都沒說。

「那是個沒什麼了不起設施的地方。就算你特地走一趟也是沒意義的。」

我慌忙看向隔壁教室。

這兩個人失去了母校。我們這些星一的學生用的是和去年一樣的校舍,我們穿上全新的制服,和三星學園這間新設學校相對。

「那好像是爲了要儘可能地離星高遠一點喔。」

和以前完全不變的街道旁是連綿的城市,星高以前就蓋在人人生活的縫隙間。

水手服的衣襬搖曳,白色的夏天用襯衫被風吹到鼓起。在這個沒有什麼遮蔽物的城市裏,從日光山上吹下的風不斷自北邊吹拂而來。在這道風中,兩人的身影更顯得鮮豔……但他們那端麗的側臉卻是不可思議地虛幻。

「星女位在北邊的高臺上嘛。我也沒去過那個地方啊。」

「星高會蓋在那種地方,好像是因爲馬的原因。」

兩個老大都這樣了,他們手下的活性化更是教人眼睛亮了起來。吉見同學原本就不太說話了,忙起來的時候他更是沉默;生島小姐的笑容和銳利程度也日漸高升。前星女、星高漂亮地聯手完成滴水不漏的傳球動線,接下來只要把球送到球門前,一腳把球踢進門就可以結束了。事情就是這樣的安排。

左邊是,北邊。

在我的背後,鳥越看向右邊。

「這是市政和學校的決定。今年春天就請你們去唸不一樣的學校吧。」有人跟他們這麼說了。

當然,我原本是打算無視這一切的。我的好奇心沒有強到會千涉其他班級的事,而且我的人也沒有好到那種程度。

他們付出相應的努力,進到那間高中。他們有想做的事、有想改變的事,所以他們成爲候選人,進入學生會。

那個愚蠢的恩愛企劃也順利地通過市公所的檢核,我班上的同學也盡全力在忙這件事。除了學校之外,他們也在車站前發了傳單募集參加者、製作大型道具。

我聽着這兩人大聲亂吼亂叫,大概掌握了眼前的事態。

之前不斷重覆的反抗、爭執、侮辱的言辭。

就在我走向有腳踏車的朋友所在的F班時……

「呃……先去百圓商店,然後再去※JOYFUL本田。」(譯註:JOYFUL本田爲連鎖DIY材料行。)

「不行,不可以。那是不可能的。」

「我們的工作堆積如山。只要能早點走回學校就好。」

右邊是,南邊。

「喂,你閃開啦,陽菜!你跟這傢伙用普通方法說話的話,他是不會聽的!」

但是這一切卻突然被奪走了。

裏面有一對男女正以一副要咬上對方的表情對峙。兩個人我都不認識,但其中一個穿着白襯衫和黑長褲(也就是前星高),另一個則穿着水手服(也就是前星女),如此一來,我大概能瞭解現場的構造了。只見四月小姐站在兩個人中間,用盡全力撐開左右手,看起來像個人類伸縮杆一樣。

在我聽到那熟悉的女高音混在其中之前。

接着,一道像是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響起。

開始轉起的齒輪不需要花上多少時間,就開始高速的迴轉。

「再說一次啊,你這混帳!」

鳥越低聲說道。

「馬、您說馬?是那個親子會喀啦喀啦走在一起的馬嗎?」

他們各自把視線送向遙遠的彼方,凝視菩看不見的東西。廣闊的綠色稻田,被白雲遮蓋的初夏天空。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的心被這樣的邪惡給污染了,不好的想法突然劃過我的腦內。邀請四月小姐,然後我也一起去參加……這樣如何呢?

我急忙追上他們的背影,並追過他們。

似乎是女生的聲音。

接連把食器變成垃圾的鳥越也跟着浮現在我腦內。

途中,我們無法逃避的命運——期中考出手突擊。但這並不足以威脅葛城小姐和鳥越的行軍。

他們對學生會的工作和學校生活愈是熱心,就愈是不高興。我想他們大概也因此受了傷吧?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被傷得很深,或許會一直沉睡也不一定。

聽完我的說明後,葛城小姐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在激烈的怒罵聲中。

這個班級剛開始好像是要以販賣食品的攤位參加星星節。可是由於這次來不及向保健所提出申請,所以這次市政府並沒有許可他們的參加,所以他們在討論代替方案的時候,就討論到吵起來了。

就算他們再坦然、看起來再堅強,他們其實還是和我同年齡的孩子。能夠傷害我卻不會傷害到這兩人,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之前是爲什麼要被搞得雞飛狗跳?星星節的準備進度快到讓我這麼想。

可是,這兩個人卻必須面對更根本的變化……從許久以前的學長姊手上小心翼翼接下的一切,在眼前硬生生地被截斷。

在我深切感受到「有志者事競成」這句話的意義的同時,大家最近忙得如何呢?(我也忙到有些錯亂,請大家裝做沒看過。)

聽起來很愚蠢對吧。這傢伙也意外平靜地這麼說。

爲什麼,我之前從來沒有思考過呢?如果我和他們站在一樣立場的話,我會怎麼想。

「唔,已經……沒有了就是了。」

「葛城小姐您說的沒錯。但是您可不能小看了田間小路。」

「不、不可以的啦。要是隨便走的話,可是會迷路的。」

「向坂同學,能不能請你去買這個啊?」

有點近似於發作的憤怒升起,就在我用盡全力要甩開這一幕的時候……

「不聽人說話的人是你吧!我基本上啊……」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覺得這是我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裏聽到兩人的聲音。

「沒錯,就是那個馬。當時這附近完全沒有可以接受高等教育的地方對吧?所以有很多人是從遠方的盯、村,或是從河對岸的縣來上學的。聽說離當時街道很近、又能安置很多馬匹的地方,就是那裏了。」

「好有歷史的學校呢。感覺好厲害。」

兩人異口同聲地做出明朗的回答。接着,兩人像是一點也不在意惡劣路況般地走了起來。

「當時『七歲男女不得同席』纔是理所當然的趨勢吧。所以星女纔會蓋在離位在南方的星高最遠的地方。」

我突然想告訴他們那些我一直想用全力否定的事,那些我覺得丟臉到只想告訴四月小姐的事。

當然,就現實而言,我什麼都沒辦法說,只能默默地繼續往前走。

畢竟不管我們走哪條路,沿路的風景看起來都差不多,而且就算我們能看到目標物,我們也有可能會在意外的地方碰到死路,不熟的人是沒辦法順利找到最短路徑的。

「四月小姐?」

現在,我彷彿能在這兩個人身上看到暗藏在其中、那無法計量的痛。我的胸口一陣悶痛。

兩位,怎樣啦是我的臺詞好嗎?

看着報名者名冊的我讚許地點了點頭。就那兩個人而言,這種程度的挑戰應該不算是挑戰吧?之後只要我使一點手段,順利地把他們兩個排進同一回就好。雖然我覺得我被沒用神的思考模式給污染了,但這是我答應四月小姐的事,現在就是我該全力肯定自己惡行的時候。這又有什麼關係呢?這是可愛的手段。這只是不會讓任何人不幸的小手段。

「我對這附近的地理不熟,抱歉。」

這一幕看起來就像是前陣子的學生會再現影片喔。

星女和星高消失,三星學園創立,是有它的意義存在的。這是爲了守護這片土地上的一切,它的責任是很重大的……我想,跟他們這麼說。

在四處都十分平坦的星之谷中,過去的星女就位在可以算是市內唯一的高臺上。

「女生就是這樣!」

他終於丟出了這句話。

生爲現代男子、活在必須和女子協調的生活環境的人是絕對絕對不能說這句話的……更何況,在星高星女的對立還是非常激烈的這間學校裏,是絕對不能大意說出……這句惡魔的禁忌語句。

四周開始揚起殺氣。

不只是穿着水手服的少女,連穿着西裝外套的女生都瞬間不爽了起來。

「唉呀呀,您還真敢說呢。」

「你是白癡嗎?你以爲現在是幾世紀啊?」

「去死,現在就給我去死。」

「不不不,我覺得他很有勇氣喔。因爲不管這個噁心的傢伙做出多過分的事,他都要那些跟他一樣是男人的人擔這份責任嘛。」

漸進殺人系、子彈直接系、理論武裝系……各式罵人方式一應俱全。混雜着嘲笑與憤怒的言語暴力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

他好像發現到,自己的一句話就讓他成了全人類一半的敵人,於是慌張地接了一句話……

「星、星女就是這樣!」

啊啊,嗯。

這樣一來,他的敵人或許減少了一點……但是,並沒有。這根本不構成藉口啊!水手服們愈來愈憤怒,其他的女生則是加深了臉上的冷笑。

「等、等一下,你們也冷靜一下嘛。」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看不下去這個男生單方面地被欺負了,另一個男生插進其間。那颯爽的白騎士身影的確教人心兒砰砰跳。

「你們就是這樣,纔會被人家這麼說吧。」

可是這傢伙卻又丟了一個炸彈進來。

——你們這些傢伙,一次也就算了,居然敢來第二次。

我聽到C班女生心中的聲音了。

「你明明就是星女的,這是想怎樣!?」

「我、我想要就此把您放生到利根川裏!」

對方是前星高軍團。

加油,松井。

噗呢一聲響起,我覺得我的腳好像踩到了什麼。侵饋這片土地的黑影。它們最近明明都躲了起來,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它們出現在這間教室裏,噗嚕噗嚕地顫動着身體。

我們三星學園二年B班的白癡恩愛活動「平成!相親相愛五對五」正準備開始。

他們在討論事情的時候就吵了起來。在吵架的時候,她因爲那句禁忌的話語而氣昏了頭。然後,她對四月小姐施加暴力……生島小姐靜靜地聽着這一切。

我左右搖晃塑膠袋,小小的塑膠袋裏掀起一場小型的暴風雨。在極微弱水流的翻滾中,沒用神正呻吟着。

「星星節的準備一直很忙。」

在C班的男生羣中,我有一個認識的人,也就是松井同學。他之前受過四月小姐的照顧,而且也是前星高的學生,非常適合來做仲裁。

卷得很漂亮的頭髮,上等的緞帶,以及有如洋娃娃一般端麗、嬌小纖細的臉龐。

動手的人是她,但她卻做出這種超S的質問。生島小姐所揮下的挑釁大刀讓男生們一同青了臉。當然,那個松井也在他們之中。

「這不是一個高中男生該拿的東西。這個真的讓我很丟臉,真的。」

生島小姐又笑了一次。

我在梢遠的地方看着這一幕。當天我的工作,是管理校門前三星學生的休息室。我們排了兩個小時一班的班表,而我的休息時間纔剛剛開始。

我所做的那些過度又模糊的指責居然是在星星節當天成形。

「C班是今天最後表演的一組對吧?最後你們決定要表演什麼了嗎?」

「陽菜,你有受傷嗎?」

「你明明就是個星女的學生委員啊。」

「汝很羅嗦,汝要餘再啾汝一次嗎?汝要嗎?啊啊?」

「我會立刻咬舌自盡。」

「女僕?」

「是嗎?那就好。」

「向坂同學,水穗大人!」

「沒、沒有這種事!」

接着……

「汝這個愚蠢的傢伙!就是因爲有你這樣的人,日本的生態系纔會被打亂。」

只是……

一個新的人影出現在我和四月小姐之間。

生島小姐笑了。她嗤笑了。

惡魔露出一個像是對一切事物失去興趣一樣的表情,離開了現場。

我手上提着的塑膠袋裏,那隻比一般金魚大上三倍的金魚神正愉快地搖着魚鰭。光是這樣就已經百分之一百二十夠大、夠引人注目了,不時走過的孩子們一看到這隻金魚的時候,還會跑來問我說:「好大——的金魚喔——大哥哥,你這是在哪個攤位撈到的啊?」

「如果你要爲自己辯解的話,我也不是不會聽的喔——?」

彷彿能發出撕裂空氣聲音的手揮下,兇手倒落地板。就像剛剛的四月小姐一樣。

「基本上,你總是站在星高他們那邊!」

她抓着頭,微微笑了一下。

「唔,剛開始那一部分呢,就算是兩者都有錯。」

「沒錯,你這個叛徒!」

她一臉認真地對着我手上的金魚說話,這是一幕異樣的光景。路過的歐巴桑用一臉「這女生沒問題吧?」的表情看着四月小姐,但勇者並不會在意這種事。

「從十九世紀的英國正統派女僕到秋葉原附近會出現的迷你裙女僕,我們會在不危及學校聲譽的範圍內扮裝成各式各樣的女僕。」

在慌張的我身旁,戰火愈燒愈猛烈。

好像有很多事都不行了。

她只用那像是嵌了琥珀的雙眼做出回應。被她這麼銳利一瞪,發言者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她無言地抓住那個女生的水手服衣領,用力地把那個女生拖過來。那個女生髮出像是被踩扁的青蛙一般的聲音,無力地當場倒下。

「我、我沒事,只是摔了一跤。」

「這是沒辦法的。這是因爲餘沒辦法離開水。如果不潛進汝身體裏的話,餘隻能用這樣的方法來到此處。」

「那汝就乾脆地放棄吧。基本上,汝平常雖然是個奇怪的金魚狂,但今天汝卻是個打敗大魔王的英雄。汝可以爲此自傲啊。」

「你們不阻止我嗎——?」

生島小姐的語氣一如往常,脣辦也溫柔地往上吊起。但只要看着她的雙眼,就可以知道這只是表面上的掩飾。就日本人而言,那雙偏深茶色的雙瞳正靜靜燃燒着憤怒。

「興奮亢奮心跳加速世界的女僕show!」

「然後呢,後面那部分我就不接受了。」

「真是不錯的盛況啊——感動感動。」

現在明明就是梅雨季,但今天卻是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設在十字路口正中間的舞臺旁聚集了驚人的人數。

雖然不是說有什麼東西怎樣了,可是這樣……不行吧?

怒吼聲拉得比先前還高,辱罵聲鋪天蓋地而來。眼前是沒有女生要動手的樣子,但她們挺起胸口、把嘴巴張到最開大叫的模樣,實在很像野生的棕熊或是海象在互瞪。

只是,生島小姐梢梢快了一步。

「喔喔,陽菜,好久不見啊。最近都沒能見到汝啊。」

她以悠閒的聲音問道。

就在我們進行這種毫無建設性的對話時,有個人穿過人羣、朝我們走了過來。蓬蓬的頭髮、嬌小的身軀、向日葵般的笑容。

這是個好機會,松井。

噫一聲,短短的慘叫聲。他立刻試着要逃開,但生島小姐還是快了一步。她纖細的手指瞬間就抓住了比她還要大上一個頭的男生的胸口。我彷彿能聽到他的脖子被勒得緊緊的聲音。

我就像是在鼓勵在一一出局滿壘時上場的打場一樣,以真摯的眼神向他打着信號。我拚命地慫恿他。

「可是。」

只用視線就壓制住全場的生島小姐穿過完全僵住的我,把四月小姐扶了起來。

「吵死了……」

推倒四月小姐的女生比一隻被釣起的蝦子還厲害,她漂亮地倒退着逃走。

「可是他們在那之後就和好了,一切都很順利,請你們放心!」

「什麼嘛,陽菜!你站在他們那一邊嗎!」

「哇,不要搖,這讓餘很不舒服啊!」

哼哼。

在突然亂入的絕對強者面前,他只是無力地垂下頭。

8

「他是你們的夥伴對吧,你們不來阻止我嗎——?」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我眼神的樣子。他用一副「你爲什麼在這裏?」的表情看着我。

「那我想把您放到拉鍊袋裏微波。」

她,真的知道。

她的視線捕捉住松井同學。穿着白襯衫和黑長褲的男生明明就有好幾個,但她卻筆直地看着松井同學。

但他卻沒有動作……

生島小姐以悠閒的聲音做出裁決。

「好無聊喔——」

排除了會講話的遮蔽物後,女生們眼睛動也不動地鎖在敵人身上,朝他們踏出一大步。

在場全員倒吸一口氣的聲音響起。世界以生島小姐和悲哀的兇手爲中心,開始凍結。

有個人畏怯的聲音響起。

我急忙掃視四周。

四月小姐以保護弱者的態度和女生相對。當然,女生們憤怒的矛頭也會指向她。

六月二十日,午後兩點。

「生、生島!」

快這樣說啊!快說啊!

「對不起,水穗大人。」

「我的確是看那傢伙的言行舉止不順眼,但我也不認爲你可以就此掐死他。」

是個劃開四周的低沉聲音。

我的視野,突然被遮蔽住了。

「停停停,真的停一停!我們好好討論嘛——!」

其中一個人用力地抓着四月小姐的肩膀,用力地推開她。嬌小的她輕而易舉地就被丟到地板上。我急忙跑了去,朝倒下的四月小姐伸出手。

她知道。

我也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這種時候,應該要知道詳細狀況的男生去阻止他們比較好。要是發展成女生之間的爭執,那她們只會在這片泥沼裏愈陷愈深。

「你要是不給餘放尊重一點,餘就真的詛咒汝喔!」

緞帶在她微微歪過的頭上飄舞。水手服的裙襬閃過,蕾絲的惡魔朝中山裝兇手靠了過去。

「四月小姐班上有了一些爭執嘛。」

我的心裏某處有警鈐響起。

可是,那傢伙立刻就給我轉開視線了。

「唉喲,好丟臉喔。」

雖然美奈子小姐說她拚了命隱藏起這件事,但她根本沒能騙過她的姊姊……!

抓着那個女生的生島小姐微微一笑,笑容有如毒花一般美豔。就算那女生連一秒都活不下去,那也不能怪誰。她雙眼帶淚,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這、這還真是嶄新呢。」

我的回話也下意識地抽搐。就算不會危及學校聲譽,這也是教人不忍卒睹啊。

「就是啊,我們班上有個漫研社的同學對這方面很熟的。她有很多這種衣服呢。」

不忍卒睹的程度加倍。

唔,我們班上也是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應該說,讓這個企劃通過的星之谷市公所沒問題嗎?真的沒問題嗎?

「可是,我又被鳥越同學罵了——」

她沮喪地垂下肩膀。

又來了,又是那個麪包混帳。勇者大人沮喪的時候,總是會跟那個傢伙扯上關係。真是的,那傢伙真叫人火大。

「鳥越同學?爲什麼?」

「他說要我們不要提出這麼愚蠢的企劃,然後一直到最後都不肯給我們蓋章,讓我們好辛苦的。結果是圓讓我們這個提案通過的。」

「感、感覺這兩個人的角色相反了。角色相反了啊。」

「你別看圓那樣,她其實是個態度很柔軟的人。她常說『要給民衆適度的食糧、睡眠和娛樂』喔。」

四月小姐所說的那句話聽起來是很有意義,但那句話的前提是納粹不讓民衆有思考的空隙。所以這句話也算是危險思想啊。

「陽菜也要扮成女僕嗎?」

金魚神在袋子裏跳了一下。

「是的,我要扮成日本大正時代的女服務生。衣服是和服加上飄飄的圍裙。」

GOODJOB,C組漫研女僕狂!

THANKYOU,葛城圓大人!

很抱歉我說這教人不忍卒睹、說它是危險思想。真的很抱歉,四月小姐的女服務生非常適合,這是最強最棒的!

「怎麼樣呢?這個企劃行不通嗎?」

「可是,真的是太好了呢。現在沒有發生什麼事故,每個社團也都滿努力的。」

「這、這是什麼——」

蕾絲的惡魔就站在那裏。

她快速地動着她眼鏡下的雙眼,掃視着文件上的文字,旁邊放着別人送來的炒麪和星之谷名物星星餅,但她一個也沒有碰。

「我、我先去學校裏看看。有什麼事的話,請打我的手機。」

流金劃了一個圓。

剛纔都還微笑着的四月小姐整張臉青掉,她那個樣子讓我也很想哭。啊啊,爲什麼我人生中的不安總是比較貼近現實呢?

「這前面只有沒在用的教室和資料室而已喔?」

「要說是很愛妹妹的話是沒錯啦——」

幫忙擺攤的、巡邏跳蚤市場的,每個被借出去當志工的都默默地完成自己的工作,那個小組長也直接誇讚我說「大家都幫了很多忙呢。」

我對無憂無慮笑着的四月小姐點着頭,抬頭仰望舞臺。

四月小姐揮開我的手,準備朝她靠過去。但是,她慢了一步。

在同樣的廣播內容重覆第三次時,我終於來到了四樓。

「唔,這個嘛……」

「是特別校舍那邊嗎?」

「水穗大人,您不能用神力把他找出來嗎?」

它們捻成一條如鞭的物體,發出撕裂空氣的聲音襲來。我沒能躲得開,被它們抓個正着。

我終於可以不用在我們在走廊上擦身而過時,被他們用非常悲傷的眼神注視、被他們所帶來的壓力擊垮。我也不需要因爲嫌惡自己無法告發沒用神的詐欺而和自己奮戰。

歡聲交疊,拍手聲也跟着出現。我們B班的節目要開始了。

「另外還有一種很不好的氣是也。汝要小心啊。」

「嗄?」

被碰到的地方立刻麻痹,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要流失了。糟、糟了糟了糟了。我真的會死,這樣會死人的。

我能讓純粹地爲這兩人戀情加油的四月小姐高興。

「松井就在這對面喔。」

我打從心底贊同地深深點頭。一切要是能這麼順利地進行就好了。

勇者四月打算就這麼衝上臺。我急忙抓住她的手,但沒來得及感受到「哇——我跟四月小姐牽到手了呢」,因爲我們都因爲預料外的狀況而一臉蒼白。

驚訝讓我停下腳步。

「那麼,首先我要來介紹第一組的出場者——!男生隊第一位是,東盯便利商店的帥哥店員?田中同學!第二位是車店前卡拉OK的小老闆……」

「我們終於終於可以實現那兩個人的願望了!」

「去找。」

「拜託,拜託你一定要這麼做!」

『二年C班的松井秀和同學,二年C班的松井秀和同學。請您儘快到校門前學生用的帳篷來。再重覆一次……』

不管她再叫多少次,第五位選手都沒有站上競技臺,四周的騷動愈來愈高漲。坐在女生座位上的美奈子小姐雙眼開始四處尋找。她半站起身環視四周、尋找她男朋友的身影,但好像沒有找到的樣子。

「如果你很急的話,我叫廣播社幫你在校內廣播吧?」

四月小姐非常開朗地這麼說。

我的諷刺在途中就被打斷。

在這樣的騷動之中,一個人影輕飄飄地出現在舞臺邊。

舞臺上的喇叭發出喀喀喀喀的聲音,熱鬧的響亮喇叭聲四處迴響。

我把之前的事大略告訴了金魚神。還有那件發生在放學後、讓松井完全失去生島小姐信賴的事。

「啐!」

「離星星節結束還有三個小時。希望我們能一路順利結束呢!」

「我知道了!」

四月中下旬的時候,我看到那兩個人被沒用神所騙,不斷地把零錢丟進池子裏。

在舞臺上順利執行着主持人工作的遠藤小姐開始急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

「可是他在裏面。他的氣息是從那裏傳來的。啊,可是……」

這意義不明的忠告讓我歪過頭,但我還是一路衝到校舍的最裏面。

她只是笑着,仰望着自己的妹妹。

我大大地吐了一口安心的氣。就把這漠然的不安收起來吧,我如此決定。

「哇——」

她別有深意地看着臺上的妹妹,接着笑了。在姊姊的注視之下,美奈子小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慌忙穿過走廊,衝進西校舍裏。

「上面,他在樓上。方位是西。」

校門外的喧囂遠去,只有運動社社員的聲音偶爾傳來。這樣的寂靜和平常週末的校舍並沒有什麼不同。裝了神明的塑膠袋所發出的喳喳聲聽起來異常清楚。

9

「不,沒有這種事。我非常想看,我想要在特等席盯着您看!」

「咦,第五位男生成員松井同學,二年C班的松井同學——?請——問——你——在——哪——裏——?」

「能夠做到這個程度啊,實在是很了不起啊。她大概是特別討厭星高的學生吧。」

她是惡魔。

「騙人——我要把它搬開?全部?」

「圓、你、你有看到松井同學嗎!?」

美奈子小姐拚了命以顫抖的聲音朝姊姊丟出這句話,但這句話並沒有派上任何用場。

「我們班的副委員長!我記得他早上應該是在這邊當警衛的。」

「什麼事?」

在那之後,已過了兩個月半,共計七十幾日。

遠藤小姐輕快地介紹着出場人物,拍手聲四處響起。

只是……

因爲貼在門上的東西突然動起來了。.

不知道四月小姐是怎麼看待我這下意識揚起的嘴角,她更加高興地笑了。

「在裏面,要再裏面一點。」

惡魔轉開她制服的裙襬,消失在人潮之中。

「你知道他後來去哪裏了嗎!?」

「香葉子,這是真的嗎!?」

在特設舞臺打頭陣的管樂社和合唱社,從小孩子最喜歡的動畫主題曲演奏到老人家很熟悉的時代劇主題曲,以豐富的演奏內容博得各位市民的拍手暍採。

應該說,其實我根本沒辦法繼續前進。

在銳利聲音的催促之下,我和四月小姐跑了起來。

金魚土地神在小小的塑膠袋中這麼說道。

「啊啊,那我應該有看到他。」

卷得很完美的髮型加上蕾絲緞帶,配上那有如洋娃娃般地可愛臉龐,她今天甚至還畫上了不干擾水手服制服的淡妝。

葛城小姐似乎是從喘着大氣的四月小姐身上威受到什麼不尋常的東西了吧。

拿着麥克風、笑到嘴快裂到耳邊的人,就是委員長的遠藤小姐。她穿着上面有很多愛心的衣服,髮箍不知道爲什麼是貓耳。聽說她擁有關東辯論大賽第二名的成績,所以被選做主持人……但這跟她在教室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好恐怖。

生島香葉子笑了。

終於。

的確。

「嘿嘿嘿,真的嗎——?」

「如果他在學校裏的話,餘多少可以知道——啊!」

沒錯。

「松井?」

「啊啊……那大概沒錯了。」

葛城小姐瞥了喘着大氣問話的四月小姐一眼,歪過頭。

我的違法行爲有了完美的成果,第五個成員就是我們三星學園二年級的松井同學。

我下意識地看向四月小姐,四月小姐看向金魚神,金魚神看向我。

「餘也是餘也是。」

「大家好——!相親相愛五對五的時間要開始了喔——!到底會有多少組情侶誕生呢?請大家拭目以待!」

「餘有不好的預感。快去找松井!」

葛城圓小姐就站在其下。

我們的確是很順利地結束了昨天的星星節首日。

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椅子和桌子拼在一起,從天花板一直塞到地板上。桌子de俄羅斯方塊。這根本可以算是藝術了吧?

「姊姊……你對他做了什麼?你對他做了什麼對吧?」

「喔喔,原來還有這一招啊。」

我就這麼衝進校舍裏。

唯一進到學生會這邊的壞消息,就是園藝社的社長一個不小心,在第一天就把他們所準備的花苗和盆栽全賣光了。錯亂的他一邊說什麼「賣這個這樣就來得及——!」之類的話,然後就差點把自己田裏還沒成熟的植物拔起來,社員哭着去阻止他。大概就是這樣而已吧。

「反正沒有人看得到穿成這樣的您——一

有個梢舊的帳篷立在校門前。象牙白的屋頂上貼着全新的白布,上面寫着『三星學園』。可是,讓人覺得很丟臉的是,那塊白布有些透明,後面寫着星之一高級中學的事是一目瞭然。

「咦、咦咦咦?爲什麼?我今天早上看到松井同學的時候,他明明就元氣十足的啊。美奈子她也很努力地把頭髮卷得很可愛啊……」

水穗大人銳利地啐了一聲,大大揮下大刀。大刀變成一把細長的日本刀。

「暍啊啊啊!」

金魚神以雙手緊緊握住日本刀,用盡全身力氣衝了過去。我沒辦法躲開,只能閉起雙眼,全心全意地要把身體縮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我感到側腹一陣冰涼。於是我張開雙眼,看見黑彈像是被丟棄的軟糖瑕疵品一般,散向四面八方。

「生、生島小姐討厭松井討厭到黑彈會變成那樣嗎?」

「不對。應該說是——」

少女神的宣告沒能說到最後……

像是有什麼破裂的聲音突然響起。

另外,還有男生的粗聲慘叫。

「什、什麼事?」

「是從資料室傳來的!」

在片刻的猶豫之後,我進到隔壁的空教室裏。

就算我硬是動了那羣俄羅斯方塊,只要四月小姐沒把鑰匙拿來,我就沒辦法開門。如果是從旁邊房間的話,我或許還能窺探一下資料室裏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棟老舊校舍面北的關係,教室沒有陽臺。我抓住防止墜落用的扶手,把身體伸到最外面,勉強可以看見資料室的裏面。

我想像着烏龜和長頸鹿的模樣,硬是伸長了脖子,接着看見資料室的窗子,那是一扇封死的窗戶,真是非常適合關人的房間。

那個窗戶,突然裂開了。

喀唰喀唰的聲音毫不留情地響起。

比教室還要小上許多的窗子破裂,窗簾飄揚飛舞。

在褪色的布料間,我看到那個傢伙擔憂的表情。他手上拿着金屬棒類的東西,看來他是用那個打破窗子的樣子。

「松井同學!」

「是嗎?」

「對現在已經消失不見的星村女子高級中學來說,實在是太可悲了。」

脣上輕柔的感觸讓我很想哭出來。

水穗大人,快一點!

「水穗大人!」

水穗大人沒有對伸出手撫慰她的葛城小姐做出反應,她只是一直一直看着生島香葉子。

可是……

「現在我覺得,像星女那麼重視自尊其實也不壞。可是,這並無法構成傷害誰或貶低誰的理由,這麼做的話實在太可悲了。」

『等等,這是怎樣?您打算把我的人權踐踏到什麼時候!』

「趕、趕快去找她……難不成你要從那裏出來?」

「請呢靜、請您呢靜一瞎!危險啊危險!」

就在我被自己輪廓溶解的感覺包覆的同時,松井同學的身體幾乎也是同時決定性地傾斜。

「就算你再不喜歡星高的人,就算你再不喜歡你妹妹的對象,你也不應該這麼做。妹妹並不是你的東西吧?」

「超、超像貓的!」

我下意識地。

這次換葛城小姐拉着蕾絲的惡魔跑過來。

看來在我昏過去之後,這些人一直圍繞在我身邊的樣子。

他也知道這一點嗎?

他黑色的瞳孔顏色愈來愈深,只有偶爾反射着搖曳的光芒。那顏色和黑彈非常非常相似,讓我一陣戰慄。

我能把他們當做是和我說一樣的語言、得以在同一個時代生活的人。

所以……

『您沒有可以解除合體的時機對吧。』

「不要動!要是風吹起的話就危險了!」

我原本以爲這裏是保健室,但仔細一看,牆壁和天花板的顏色不同。

「很丟臉對吧……?」

它就是會在這個時候吹起啊。

我硬是擠出了這句對方不可能聽到的話。

「我很清楚。其實我是個不值得一提的糟糕傢伙。」

他像是個壞掉的人偶般,把手放到裂開的窗框上。難不成,您是想從那裏出來嗎!?

不,這或許已經不能說是我的身體了。

四處響起滿足驚愕的讚賞聲,自然而然湧起的拍手也隨之響起。

反正跟水穗大人合體的時候,我的想法不會被言語化。雖然我很清楚這一點。

風啊,不要吹。

「這是動作片嗎!」

真不愧是惡魔,做的事都跟別人不一樣。

好多好多人。

從日光山頭吹下的風颯爽地劃過。

自嘲的笑浮現在他憂慮的表情上。

落在肩上的長髮,微微隆起的胸部。除了服裝是藍色的連身裙樣式睡衣外,不知道爲什麼,我還是維持着水穗大人的樣子。

那就真的是沒辦法了。

「這是正統的監禁也~」

從天而降的聲音。我抬頭一看,看見四月小姐、鳥越,還有吉見跟其他幾個學生會的一同瞪大了雙眼,從窗邊往下俯瞰。

他踏過窗框。

樓下注意到異常的人正聚集過來。運動社的社員、還有那些參加星星節時順便過來學校一趟的傢伙。白襯衫、水手服、格子裙,還有穿着條紋制服的學生們。

他在跨過窗框的時候僵住。白襯衫在風的吹拂下大大膨起,踩住的窗閂只有七公分左右。

葛城小姐和鳥越那天在夕陽中凝視着母校方向的身影,至今仍烙印在我心中。

所以我纔要這麼說。

「吵死了!」

「可是,我得去美奈子身邊……」

「餘也是失去了意識,就被運到這裏來。然後就一直這個樣子了——」

我沒有時間可以猶豫了。

我真的是下意識地這麼說道。

「……你做得過火了。」

呼喊聲再次響起。

我的尖叫聲讓他朝這邊瞥了一眼。

我拚了命大叫。

射進室內的夕陽已經西沉,餘暉染紅了白色的室內。

確認瞪大了雙眼的少女神就在我眼前,我把自己的臉靠了上去——和她,雙脣交疊。

牀邊有一個小小的櫃子,枕邊有一個牽了長長電線的警鈐。名牌上寫着向坂水穗,還有鳥越醫院四個字。

如果神的力量來自我們的祈禱,那就請您在他掉到地面之前,快點!

我抓住一旁的水穗大人的肩膀。

在她指尖的彼端,往下墜落的松井有那麼一瞬間停下了。

那一天,我第一天感受到那兩個人離我這麼近。

他的室內鞋很有男子氣魄地踩上碎裂的玻璃。看着碎片像是被地面吸進去的樣子,我都快昏過去了。雖然說下面是草地,但這裏是四樓。他要是掉下去就沒救了!

「你怎麼這麼說!」

「不管了,你不要動啦!」

牀邊聚進了好幾個我熟悉的面孔。首先,是一臉困擾的四月小姐。葛城小姐、鳥越、還有生島姊妹跟……松井同學。

「我是來找你的。時間都到了,你還不上臺,結果搞得一片騷動。」

被放到草地上的松井同學把身體縮得小小的。像是昏過去的他兩頰蒼白,雙脣也沒有半點顏色。覆住那沉暗雙瞳的眼瞼也失去了血色。

我踢開圍籬,身體被丟到空中。

當她這麼把身體轉了一圈後,她的腳已來到草地上。踩上地面的衝擊微微傳至腰及背上。

嗚嗚,我居然落到要自己主動去做這種事。不對,惠。這是狗。想像你是被一隻狗舔了,不,就當是你舔了一隻狗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生島那傢伙好像用燃燒器把鑰匙孔給燒壞了。」

我的意識就此消失。

紅色的袖子揚起,長髮在空中飛舞。

伸出去的手比我還要細上許多。

在我還沒來得及眨眼之前,水穗大人伸出的手已經碰觸到他,用力地把那個比她還巨大的身體拉了過來,確實地把他抱住,用那俗稱的公主抱。

打上校舍的狂風讓松井的身體搖晃,高聲的慘叫刺進我的耳裏。

「好厲害喔——」

我根本就沒有要責備他的意思,但他卻不斷說下去,就像是朝自己揮下大刀一樣。

「惠,汝做什麼!」

可是這樣對他是沒用的。

他以沉積了陰鬱的雙眼看向外面。

嗚哇,我居然被我要救的人給吐槽了。這個人還真是意外的平靜啊。

「沒事吧?你不是身體不太好嗎?」

喫鏍絲喫到讓人想吐槽「你纔給我冷靜一點」的我拚了命拉高分貝。

在高聲回答後,少女神跳下。

在我試着起身的時候,我才發現。

「餘知道喔!」

10

「我知道。其實我不是擔心美奈子被欺負,我不想感到害怕……我只是因爲這樣而躲避着和生島香葉子的對決。她看穿了這一點,那個惡魔注意到了。所以,所以所以……!」

他所說的話已經來到了懺悔的領域。搞不好他已經沒有意識到他是在跟我說話了。這、這傢伙根本一點都不平靜啊!

「啊啊,向坂啊。你在那邊做什麼?」

「就算對方是傳說中的不良少女,我也不該讓個女人單方面就把我打昏,等到我醒過來的時候,就被關在這裏了。之前也是一樣,我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們班的人被她攻擊。」

抓住他的手,比我還要優雅許多。

我愈來愈靠近聚集在地上的人羣和地面。

「我讓美奈子擔心了。我得趕快去找她纔行。」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牀上。

我能用的就是這個沒用神,只能用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吧。汝仔細看看四周。」

「向坂水穗……」

「燃、燃燒器!」

水穗大人以極爲微弱的聲音向我低語後,我把意識轉向體外。

交疊的慘叫,撕裂空氣的聲音。

我拚了命祈禱。

如果她在有人目擊的場合裏變身,那也會造成很多麻煩。沒用神難得做了個正確的判斷。可是這樣不會被別人認爲是個奇怪的扮裝女嗎?

「水穗。」

首先開口的,是表情比平常還要溫和個三倍的葛城小姐。

「你的身體明明就這麼虛弱,可是卻還做了這種事……真的沒問題嗎?」

「我沒事的。大概是我的腎上腺素在緊急時發揮了作用吧。」

水穗大人乾脆地這麼說。我個人是認爲沒有幾個人能藉着腎上腺素的力量安全地從四樓跳下來啦。

「比起我的事,松井同學呢?您沒事吧?」

「是、是的。我沒有事,謝謝您。」

松井同學不斷地低下頭道謝,謝到脖子都快斷了。除了包着繃帶的手之外,他好像沒受到什麼特別嚴重的傷,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雖然事情鬧得這麼嚴重,如果你已經真的有所瞭解的話,那麼應該不用依靠神明的力量也可以自己解決吧?」

「是、是的。我會努力的。」

松井同學蜷起他壯碩的背,頭愈低愈下去。

水穗大人點了一次頭後,把視線轉向生島香葉子的方向。

「你應該有什麼要說的吧?」水穗大人用眼睛這麼說。

生島小姐微微張開她那可愛的嘴角。

「……我知道我錯了。」

她嘟噥着這句話。

語氣很乎常。

不是她平常那好像要喫人的語氣,而是可以算得上是沮喪地這麼說。

「那、那個啊,香葉她們啊,有好好談過喔,松井同學也有一起談。所以你不要生氣……雖然這麼說或許不太可能,可是,懲罰這種事……啊啊,不不不。」

『我知道我每次都說一樣的話,可是爲什麼您在人類型的時候不能離開學校呢?』

即使她是諸惡的根源。

一道燈光、接着一道燈光,悄——悄地進到停車場裏。

微微一笑後,水穗大人做出回答。

「不要一直抱怨。今天的英雄也太小氣了吧。」

「如果你們自己能解決的話,那就沒問題。只是以後不要再把姊妹吵架搞得這麼誇張了。」

「你們失去的學校很可悲,之類的。」

然而,這種看清楚無形事物的實威確實在我的心中刻劃下了痕跡。讓映照在我眼中的世界產生了變化。

「真是個沒神經的傢伙。現實生活中有人就是這樣的身體是也。汝最好注意一下汝的用字遺辭。」

那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讓這兩個原本不相像的人看起來變得如此相像。

水穗大人輕輕用手環着身體,像是在抱緊自己般微微用力。柔順的長髮劃過肩頭,滑向背上。

壓低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就在此時,我突然想了起來,四月小姐的側臉和那一天的十字路口。

我能清楚看見柏油路上畫的線和在那裏蠢動的人影。

「雖然我還不能跟你保證,所以我沒辦法很明白地告訴你……可是我會加油的!」

被黑彈綁住、手腳胡亂揮舞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最好會有這樣子的英雄啦。

「那個啊。」

「這、這是什麼!」

她隨着這句話一同綻開了笑容。

重覆,自嘲。一湧而上,一整個無力感。

窗外,煙火的聲音從彼方傳來,那是宣告星星節結束的訊號。我往外看去,六月的天空已有一半沉沒在暗合中,另一半則染上暗紅色。曖昧,但美麗的顏色。

「這麼一說起來,陽菜說要餘等看外面啊——」

低沉的,像是有什麼在咆哮的聲音。

就在我的心神被這個笑容奪走的同時,她轉過身、走出了病房。

第一次……

但不管我再怎麼等,他都沒有發出聲音。明明就是個嘴上工夫了不得的人,真是難得。

每個人好像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束手無策的樣子。

眼前外面的世界其實枯燥而乏味,只有一片像是大醫院玄關前會有的寬廣停車場。看來這裏好像有兩層還三層樓是病房,並排的車子和上下車的人也能看得很清楚。

雖然只是些許的態度與言語,或是短暫的交流,卻能讓眼前的世界在突然之間開闊起來。讓潛藏在自己體內某處的事物得到光線的照射,緩緩緩緩地浮現出來。

她再次看了走出病房門的衆人一眼後,便小跑步回到牀邊。

「餘是可以出來,但如此一來,餘還是隻金魚是也。沒辦法呼吸的餘就THE?END是也。」

燈光的真實身分是摩托車的頭燈。讓人懷疑這是哪一族聚會的大事,摩托車包圍着停車場,而且每輛車都點上了燈。

不論哪個時候,都是一樣的情況。

橘色的和服配上白色的蕾絲圍裙,頭上也戴着一個白色蕾絲髮飾。那個女生是……

『我有幫上什麼忙嗎……』

鳥越像是要繼續說些什麼地似張開了嘴。

一心同體的我們歪過頭,等了一段時間。不過數十分鐘,四周就已入夜。時間過了七點後,大概是因爲面會時間結束,所以車子不斷離開,停車場變得一片空曠。

「因爲餘的力量會減弱啊。今天餘還是突然潛進了汝的靈魂,所以變身才會高不成低不就啊。」

複雜的沉默降臨。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勇者四月好像又要努力了。至於努力做什麼事?搞不好是爲了我喔。

『……您能不能從我的身體裏出來了呢?水穗大人。』

水穗大人似乎也接受了鳥越的說明。她點了點頭,再次躺到牀上。

每個人似乎都還有什麼事想說的樣子,但被病人(?)這樣一說,那也沒辦法了。

『…………』

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這是我最喜歡、最想看到的表情了。

水穗大人微微聳了聳肩,吐了吐舌頭。那動作就像是電視上的偶像會做的事一樣。可愛滿分,風騷滿載。

沒用神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走向窗邊。

『唔,那真是不好意思……啊,等一下!我的制服呢?我的制服去哪裏了!』

那個時候,我,說了什麼?

『啊,那個啊!』

「意思是說我體內有男也有女嗎?』

或是,學生會長三人組在夕陽中,一同步行的田間小路。

即使她是……毀了三所學校,把它們併爲一間的沒用神。

水神虛幻的低語溶在我耳裏。滲進我的心中。

四月小姐一邊選着用詞,一邊向水穗大人求情。就是因爲她知道水穗大人的真正身分,所以她纔會這麼拚命吧?

『這個嘛?』

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呃、呃~」

「什麼嘛,天色愈來愈暗了啊。」

「這看起來只是個到處都有的停車場是也啊。」

大部分都是些讓人痛苦、讓人悲切、讓人疼痛,讓人想哭的事物。

「汝最後那連珠炮般的話,全部都成了聲音說出來了喔。」

砰、砰砰、砰!

「咦、嗄?」

既然鳥越都插手了,那我就應該不需要在意付錢的事。鳥越跟水穗大人說我們睡覺時所做的檢查結果明天會出來之後,大家就離開了病房。啊啊啊,那個,只有四月小姐留下來也沒關係啊?啊,您要走了嗎?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所以,餘才需要惠的幫忙啊。

只是……

即使那些並非都是好事。

『誰是英雄啊。』

「餘說過了吧。餘的潛入做得高不成低不就。那個時候,餘的自我沒辦法好好表現在表面,所以餘能救到松井,有一半是汝的功勞,而那些傢伙會這麼聽話,也是因爲汝所說的話。」

『就算您裝可愛,我也是不會原諒您的!把制服還給我還給我!』

「比起這些事,市民祭怎麼了?學生會的重要人物都聚集在這裏呢。」

牆上的時鐘是六點四十五分。

一個影子從光輪外蠢動的人羣中跳了出來。

要敷衍也要有個限度。

『咦!?』

她所指的是牆上掛着的那一套她常穿的神官服,而且我的雙腿之間也有熟悉的充實感。可是我的胸口也有些膨脹,這是怎樣?

說實在的,我不是很明白她跟我說的這些話。

這個惡劣的沒用神以她絕不可能使出的溫柔聲音對大家說道。

『好、好惡心!』

「我會努力的,我會去拜託大家,所以你晚上要看外面喔。」

水穗大人以讓人驚訝的和穩語氣這麼說。

就算水穗大人這樣,她也好歹是尊神。要是真的逼她動怒了,「餘要把姊妹裏其中一個人沉到池子裏也~」這種事,也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真的是第一次,我覺得有些感謝這奇妙的存在。

從來沒靠得這麼近的她在我耳邊低語,讓我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哪會哪會,汝可是幫了個大忙啊。」

我們重覆着毫無意義的對話,又過了一段時間。

「我死給你看」或是「我想死了」都是我的口頭禪……只是這些都比那痛苦多了。

她聽到了我這不成聲的聲音了嗎?

四月小姐停下腳步。

我也微微倒吸了一口氣。

「……我累了,今天能不能請大家先回去呢?」

不只是今天。

我自己提案的星星節、前星一的學生們……我連我自己必須率領的人都沒辦法帶動入。每次在幫我的、那些熱心地和我有所來往的,都盡是仰慕鳥越和葛城小姐的學生。

姊妹的表情瞬間扭曲。

『她到底是要我們看什麼呢?』

「唔,醫生覺得超級稀有喔。」

仔細一看,眩目的燈光似乎是摩托車還是什麼的頭燈。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沒有人在催油門,我幾乎聽不到誇張的引擎聲。

「不是人類的餘無法察覺這種感傷。餘無法明白,所以……」

「那邊都交給吉見去處理了。」

就在我看着這一幕的時候,眼下突然啪地變亮。

說服葛城小姐和鳥越的是水穗大人。創造能讓四分五裂、三校心連心的契機的,也是水穗大人。

我的心跳是如此激烈,但我的手腳卻十分疲累,沒辦法好好用力。

『四、四月小姐!』

「咦,真的假的?喔喔喔,那就是大正時代的女服務生打扮啊!這是餘第一次見到啊。」

『水穗大人您那時候不是已經活在世上了嗎?』

「這個星之谷有過會出現女服務生這種時髦東西的咖啡廳嗎?有過嗎——!?」

『對不起,這是我的錯。』

四月小姐不斷揮舞着和服的袖子,當場轉了起來。我看見只有她的身邊在閃閃發光。

好可愛。最強地可愛。四月小姐,您可愛到我現在去死也不後悔啊!!

「惠,不要喘大氣。那樣很噁心!」

『因、因爲……啊!其他人也出現了!』

接着是正統派十九世紀風女僕。長長的黑色連身裙配上白色圍裙和同色的帽子,把豔麗的黑髮綁在後面的那個人在端麗過頭的臉上戴着眼鏡。

『……葛、葛城小姐……』

「嗚哇,是真的!」

她優雅地調整好長長的裙襬,朝我們深深地低下頭行禮。那是個像是從電影裏出來的公主纔會打的招呼。光是這麼做,彷彿就能讓人威受到她那清洌的氣質。

又有人從她背後出現了。

這次是兩個人。

像是會在秋葉原附近出現的迷你裙配上及膝的襪子,粉紅色和藍色的鮮豔組合。

緊緊牽着手,像是跳舞般嬉戲的兩個女生的確是生島姊妹。興奮地丟着飛吻的姊姊,和緊緊抱住她脖子的妹妹。每當她們一動,厚厚的裙襬就跟着拍動,讓人見識到絕對領域的威力。

慢了一拍後,男人從兩人的身後出現。是松井。黑色的正式燕尾服包住他那算高的身軀,上面還加了個蝴蝶結,看來他的設定是執事的樣子,但他的動作完全就是個玩具兵。他那腳步聲彷彿能讓我聽見關節喀鏗喀鏗的聲音,而且最後他還朝我們行了一個禮。

他的身旁是華美的生島姊妹,她們也跟着松井一同行了一個禮。

「那三個人真的和解了嗎——」

吉見也在。

毫無人煙的醫院停車場就這樣在瞬間成了讓我心兒砰砰跳的絕贊舞臺。

接下來,穿着各式服飾的女生接連出現,朝我們揮手、微笑、用跳舞般的步伐走着。其中雖然也有打扮得讓人懷疑「她是女僕嗎?她真的是女僕嗎?」的女生,但這部分就隨意帶過吧。

金魚神不懷好意地一笑,但我覺得,其實這樣也無妨。

水手服的天使,不屈的勇者。

只要這樣。

這裏是醫院腹地內,所以沒有華麗的音樂和吵雜的聲音。這是一場有如啞劇般的祕密秀……但我還是知道大家都在笑。

有我班上的學生,也有其他班的學生。

「真不愧是女僕,真是個適合帶進冥土的伴手禮啊。」

『各位讓我看到好東西了……』

我感動到根本不在意沒用神無聊的※雙關語。(譯註:日文中的「女僕」及「冥土」的發音相似。)

不只是穿着白襯衫黑長褲的人,還有格子褲加上領帶、另外也有許多穿着便服的傢伙。那些擺明了是那種人的傢伙穿着賽車服和特攻服,他們是生島小姐的小弟嗎?這衆多的摩托車是各位的車嗎?

在淡淡的人工燈光中,有好幾個我熟悉的臉龐並排。

『事情會有那麼簡單嗎?』

你沒有忘記呢。

「四月小姐……」

鳥越在。

「唔,就算如此,只要他們能在談話中不加入暴力的因子,那就算是個進步了。」

「只有四月知道汝是『向坂水穗』,可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喔?」

現在,只要這樣就夠了。

在寬廣的停車場中,橘色的和服搖曳。她臉上帶着那一如往常的笑容。

三星的三分之一+α的人塞滿了好幾條路,爲我們準備了這場秀。只爲了在祭典當天入院的這唯一一個人。

我難得坦率地對沒用之神所說的話點了點頭。如果這樣一來,那三個人就能維持和平的關係,那我親吻金魚、從四樓上跳下來的行爲也有了價值。

因爲我說我想要看你班上的表演。所以,你就帶着大家來了。

反正……

在衆多的摩托車旁,也有男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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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創立!?三星學生會 1 那個時候,戀情開始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新學期戰線,有異常事態
  4. 04二、大明神,出擊
  5. 05三、祭典的前後正在閱讀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二卷創立!?三星學生會 2 在那之後,戀情加速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大家感Q好
  4. 04二、危險的夏夜
  5. 05三、跨越那座山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三卷創立!?三星學生會 3 即使如此,戀情仍未告終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丶學園祭,緊急啓動
  4. 04二丶殘暑未退
  5. 05三丶宣告開閉幕的樂曲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創立!?三星學生會 4 就這樣,戀情畫下完美句點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三星會戰,秋之陣
  4. 04二、大明神丶千鈞一髮
  5. 05三、那一天,我們抵達終點
  6. 06終章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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