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不服輸的Crescent Moon
《月光》 · 間宮夏生 · 2.1萬 字
網譯版 翻譯 渦巻く伽藍(悠)@輕之國度
從操場傳來的棒球少年們融入力量的喝彩聲、從後庭的雜樹林傳來的連綿不絕的聒耳蟬聲、從泳池傳來的濺水聲以及女學生們的歡快嬌聲,反覆鳴響着。
教室之外是夏天。毋需置疑的夏天。
現在,夏天是世界的支配者。並非常世之春,而是常世之夏。
當然,怠人的悶熱教室也處於夏天壓倒性的支配之下。目前我們就是隻能侍奉強大壓制者的可憐僕人。
因此我以不遜於烏龜的動作,將空虛的眼神投向青空,當視線瞄準君臨天空的燒着正旺的球體後,緩緩地開口道。
「……能稍微冷靜點嗎?」
老實說,我討厭夏天。尤其把盛夏的太陽當作從前世開始的仇人般憎恨着。如果我是勇者太陽是魔王的話,我現在立刻召集夥伴前去討伐。
「像孩子一樣的野野宮同學超級可愛且令人目眩。」
旁邊的她邊保持着聆聽委員會通知的樣子,邊呵呵地笑着我。我瞬間瞪了她一眼。因過於愕然而忘了反駁的言語。
因班級委員的常規會議,而從各學年聚集起來的將近三十人的男女,無一例外額上滲汗,制服襯衫胡亂地貼着肌膚,拼命地勉強維持着稍有鬆懈就可能會被熱氣蒸發的意識,但到她時——卻是制服也好髮型
也好,沒有一絲散亂,當然臉上也沒有一滴汗水,看起來就好像是其他世界的居民般涼爽。
「看來面對持有着冰心的月森葉子,似乎連太陽也束手無策。」
「不錯,能溶化冰心的,自古以來就註定是王子大人的「溫柔之吻」嘛。」
我的挖苦對月森來說不過是微風嗎,微笑地說完「王子大人請多指教。」後,她偷偷將手放在隱於桌下的我的大腿上。
頭暈了。這肯定不止是熱氣的原因。因各種原因頭昏眼花的我,至多隻能「……熱得難受。」粗魯地拂落月森的手。
是看別人的厭惡表情很愉快,還是有着超喜歡被人冷淡對待這種變態嗜好,雖不能確定,但無視被拒絕這事實的月森葉子,說着「欺負人。」開心似地眯起了眼。
自從經歷過深夜中的公園一事以來,從她而來的接觸就彷彿配合着氣溫上升一樣日漸火熱。不過與氣溫有着決定性不同的是,即便到了冬天,她對我的態度也未必會冷下去。
不用多說,我自是嘆了口能炫耀給被人看的溫熱之氣。
委員會結束了。該說是人氣之人的宿命吧,月森葉子剛從位子上起身,就立刻被一直等候着的其他班級委員們圍了起來。
「哎呀,作爲年輕人很少見呢。」
同時設置於美術室的準備室,有着普通教室一半的大小,出入口是直接連接走廊與連接美術室的兩扇門扉。
她極其自然地佔據了我的身邊,就好像那場所是月森的指定席一樣,接着以旁人察覺不到的動作,將自己的小指捆上我的小指。
即刻否定。
「——看起來那樣?」笑容滿面地作出回應的是月森葉子。
以細高跟鞋爲首,緊短的裙子與卷至手腕處的看上去像是男性用的特大號襯衫,以及耳垂上的環狀大耳環。沒怎麼化妝,頭髮也保持剛洗完的狀態,最讓人脫力的是經常處於No Bra狀態。
就外表來看,鷹岡美咲不像個老師。只說打扮的話,比起老師更像是「住於鄰家的漂亮姐姐」。
現在是暑假前的七月下旬,月森葉子雙親的亡故事件發生於五月下旬左右。是接近二個月前的話題。即便是在學校,因大致一個月前流行的『千光大會議』等新話題,關於月森雙親的事情也早已成爲遙遠的記憶、被遺忘的過去。
一般來說,有魅力到如此程度會被同性所討厭,然而就像與外表的散漫成比例的鷹岡美咲的大膽性格,卻意外地也受到女生們的好評。
說認識也算認識,擔任我們班級美術老師的就是鷹岡美咲。只不過,至今爲止並沒有在上課以外的時候交談過。
「我能夠這麼快恢復,並非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我得到了數不清的人的幫助。」
學校的美術老師只有這位鷹岡美咲,本質上這地方比起美術準備室,不如說是鷹岡美咲的畫室。
「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與她不是老師期待的那種關係。」
「……哼,這樣麼。」
「……這樣的話沒辦法了呢,我會確實地傳達。」
「……不是要說教嗎?」
與預想一樣,從那邊走過來的是美術老師鷹岡美咲。
我對這個女人太過陌生。與未知的對手繼續進行未知的會話並非上策。調查過這個女人的事後,再一次重新來過纔是上策吧。
「嗯。」沒有猶豫地回答的是鷹岡美咲。
「嘛,如果那是光榮之事的話,不得不喜悅呢。」
「——對了,聽說月森同學的雙親亡故了?」
與因唐突的問題而驚愕的我相對照,月森看不出有一絲的動搖。
我與她的關係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只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不是大家所想象的那種單純的關係
我斜眼確認月森的樣子。若沒看錯的話,離去時撇了我一眼的月森葉子的眼中,看起來沒有笑意。
我也效仿月森,慌張地端正姿態留神四周。循着月森的視線,在被夕陽染上橘黃色的走廊的遠處,有着細長的人影。
並非僅僅是美人,釀出特別真實的生活感,纔是她之所以爲「住於鄰家的漂亮姐姐」的理由。
通過放學後的沒有人的走廊,向着教室走去的我們反覆爭論着。
我察覺到鷹岡美咲話中的違和感。月森貌似與我有着同樣的違和感,「……誒。」與先前不同,她慢了一拍回答道。
「……嘛,那麼應該有着相當難受的回憶吧?」
「對誰都不會說的,所以只告訴老師我吧,吶?」
「那太差了!實在太差了!雖然成爲美術老師以來,看過許許多多的素描畫,但野野宮君的絕對是相當差的成績喲。我可以自信地斷言。」
不過,月森葉子不可能犯下「祕密」被目擊的疏忽。正因爲如此,鷹岡美咲有着怎樣的根據纔會提出像這樣的問題,我對此整理不出思緒。
有所節制地說,即便外表是厚臉皮的女人,鷹岡美咲好歹是個教師。聽到學生親人的不幸,而憂慮那學生的精神狀態並非奇怪之事。最大的問題是時機。
鷹岡美咲重起這個話題。
但是鷹岡美咲沒有退開。
與鷹岡美咲擦肩而過之際,月森微微點頭。瞬間,細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停止了。
「哎呀,在月森同學的心中,野野君的評價相當高呢。」
在雜亂的室內,充滿着繪圖工具、石膏、金屬散發出的複雜氣味。即便是雕刻與繪畫,門外漢的我也完全不清楚哪個好,甚至連是未完成品還是完成品也難以分清。另外也有一堆已知與未知的工具。繪
「因此月森同學,向打工地點『因被老師傳喚,野野宮君今天休息。』這麼傳達呢。」
話雖如此,因爲不像教師的她在教師中是突出的異端,所以貌似頻繁受到教務主任「不能成爲學生榜樣」之類的嚴厲提醒。
——這個女人,難道對月森雙親亡故之事有察覺到什麼嗎。
真是服了。月森葉子一如既往地毫無動搖。若被敵人圍困,世界第一難搞的她也在這個場面的話,可以說是最強的可靠。
如此說着的月森「野野宮君快走吧。」以從樹葉空隙漏下的陽光般的柔和微笑着。
鷹岡美咲以緩慢的動作,邊將頭髮向上攏起,邊緩緩微笑。
「野野宮君,要加膠糖蜜了喲?」
往從紙包裝中拿出的馬克杯中注入黑色液體的女人詢問道。
就像在配合着我們前進,人影徐徐向這邊靠近。根據響徹於漆布地板上的尖銳腳步聲,我輕易特定出對面的人物是誰。
「啊類,想要被說教?野野宮君是有着這樣興趣的人?嗯~而且兩人獨處呢,告訴老師真相的話,用鞋跟踩你也不是不可以喲?」
從連第二紐扣也被卸下的稍大襯衫的縫隙間,窺到豐滿雙丘生出的谷間的我發出「真的經常No Bra啊。」這相當不合時宜的感想。
「嘿,確實野野宮君外表不差,性格看起來也不拖泥帶水的樣子,真好呢。」
「野野宮君一起回去吧。」
「竟說害羞?看我的臉還不夠明白嗎?」
就在這時,「對不起,接下來立馬還要打工。」,雖然保持着先前的涼爽,但也許是心裏作用,她有些急地說完後,小跑來到我的身邊微笑着。
「真是的,野野宮君,不要一臉不願意喲?老師我受打擊了。還記得前段日子你上交的『人物素描畫』嗎?」
雖然知道這很愚蠢,但明明我這麼的汗流浹背,她卻依舊額上沒有一滴汗水,不甘心到忍不住生起氣來。
明明本來就很熱了,到底在幹什麼啊。察覺到時已渾身是汗。
「吶,話說月森同學與野野宮君——」
鷹岡美咲手拿兩個玻璃杯在工作臺對面坐了下來。我「謝謝。」接過女人「請。」遞出的冰鎮咖啡,我們暫且突入咖啡的時間。
換個容易判斷的說法的話就是「這隻死雌狐狸,在企圖着什麼?」。
「不止是學生,其他的老師們也認爲自己比不過月森同學。一般來說,在你的年齡時雙親亡故的話,不可能那樣的冷靜。月森同學真的非常了不起呢。」
緩緩浮現笑容的鷹岡美咲,用雙手捆住剛想要逃跑的我的手腕。
如果不想辦法收場的話……在我剛開始焦急的時候。
懷疑月森葉子的於此世僅有一人——只有我而已。
越附和別人的宿命越不會感到好奇的我,毫不猶豫地丟下她離開教室。
「誒,確實如此呢。各種各樣的——」
「……對人來說,誰都有適合與不適合的東西。」
被認真的表情這麼說的我,禁不住移開了視線。雖說有自覺自己的畫功夫比別人差,但被這麼直截了當地指出,真是沒面子。
鷹岡美咲的眼眸眯成弓形。有着女人肉感的嘴脣上浮現笑意。瞬間,因略微冰冷的女人的態度,我心中不安蠢動。
「——不過,看來已經完全沒事了呢。」
「吶吶,你們倆果然有在交往吧?」
隨後,月森葉子扭過頭「當然,野野宮君也是其中的一人。」拿我當擋箭牌。我只一瞬驚訝地眯起眼「如她所言,好像是那麼回事呢。」再次用平坦的語調平坦地回答道。
「哎呀呀,那麼攔住你們不好意思呢。但是,讓野野宮君留下呢,我,有事找他喲。」
鞋跟敲擊漆布地板的尖銳聲響——只要是千光的學生,誰都知道這是鷹岡美咲的登場暗號。在學校穿細高跟鞋的老師也就只有鷹岡美咲了。
學校中無人知曉的,與我的祕密關係——看着相當享受着此的她,剛一想象到冬天時她的不客氣將會升級到何種程度,我就忘卻盛夏後背直冒冷氣。
鷹岡美咲邊強硬地將我的身體拉了過去邊說道。也許是遮蔽物少的原因,手腕處感受到極其有實感的膨脹觸感的我,說不出話來。
給這沒有成果的爭鬥劃上終止符的是月森。
我邊注視美術準備室的狹窄地方與陳列中的雕刻與油畫,邊「不必加東西就可以了。」只用聲音回答。
眼角下垂眯起大眼的鷹岡美咲交替凝視着我們。從她興趣濃濃的表情來看,好像本人也不準備隱藏自身的好奇心。
雖說不知道月森的底細是一直的事,但我也感到這位美術老師有着與月森互通內心的不透明感。
「——那麼,美咲老師,先行失陪了,「我們」接下來還要打工。」
隨後,鷹岡美咲扭過頭「野野宮君不這麼想嗎?」不知爲何將矛頭指向我。只一瞬我咬緊了牙關,接着「不清楚,我不太懂呢。」用平坦的語調平坦地回答道。
突然月森停止了動作。她與我保持一定的距離後,臉上綻放出平常使用的微笑。數秒前的孩子氣態度一點也沒有露出來,被同級生加上敬語稱呼的「月森葉子」的身姿,就在那裏。
◇◇◇◇◇◇
鷹岡美咲搖動着有份量的胸部,驚訝地看着我。看來說教一事是爲了把我拉走的藉口。
「——正在交往?」
「害羞了?走廊裏只有我們倆,所以不用在意也沒事喲?」
——不,那樣的事不可能。
「……誒。」
筆、油灰、美工刀、銼刀,估計雕刻時使用的的鐵錘、鑿子、鎬等等。
「看起來很親暱,應該是因爲同爲班級委員,打工場所也是同一地方,所以比起她周圍的男生稍微多了些接點吧。」
『嘛、哎呀、呵呵、嘿』。明明乍一看是和平的交談,但不知爲何我的嗓子很渴。浮現於腦海裏的是『狐狸與狐狸的交涉圖』。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夠無視鷹岡美咲那隱含着什麼的態度。在只能認爲有着目的的含着刺的數回措辭中,不由得感到有「確信了的什麼」。
「是暑氣!都說了熱得難受所以離開我!此刻我的臉紅只是因爲對你的怒氣!」
理所當然,在以鴨川爲首的忠實於自身激情的男孩子們中,鷹岡美咲的人氣非常之高。鷹岡美咲飄散着的頹廢氛圍上,加之教師這一差距的調料,儘管異質且歪曲,但能讓看到她的人感受到濃厚的色氣。
因鷹岡美咲確信的態度,我內心感到着急,莫非剛纔與月森的交談被目擊了?從旁觀察的話,那看起來是「戀人間的打情罵俏」也並非不可能。
月森脣上浮現愕然般的淺笑說道,然後甩開長且有光澤的黑髮,颯爽地轉身而去。
「臉頰赤紅氣息慌亂呢……對我興奮中?」
「……你是那個嗎,被下了不靠着誰就無法筆直走路的詛咒嗎?」
「呵呵,美咲老師,你不知道嗎?野野宮君意外很受歡迎喲。」
「在咖啡館打工的時候喝習慣了。」
對漏出辯解的我,「不,我認爲差到這種地步,與本人的幹勁也有很大關係。所以,現在去美術室老師我要對野野宮君進行說教。」
用力將不聽人話的她推開,然而她立馬跳過來填滿與我的距離,諷刺的是,比起剛纔身體貼得更緊了。然後我更加用力將她推開,她再更加貼緊我,在無人的走廊上,男女邊前進邊反覆着沒有成果的戰鬥。
曾儘量向周圍之人進行不冒犯說明的我,在這裏重複了一遍。該說是願望的成果嗎,大部分傢伙接受了這份說明。
不論誰都——許願希望月森葉子一直是特別的存在。
「嗯~不是這樣喲,並不是在說這樣的表面理由喲。」
意外的反應。保持嘴抿着玻璃杯姿勢的我,凝視鷹岡美咲的臉。
「……想要知道原因?」
忽然鷹岡美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毫無顧忌地向我身邊走來。女人突然將鼻尖湊近我的側臉。
「……應該想知道吧?」
有所企圖的眼神,我沐浴於好像噴灑着香水之類東西的吐息中。
「……不,並沒……」
我移開視線回答道。經驗值之差這玩意嗎。丟臉的是,我被成年女性散發出的迫力給壓制住了。
「謊話喲謊話,想要知道想要知道得不得了,野野宮君的臉上如此寫着喲?」
女人「嗚呵呵……」邊浮現恍惚的笑容,邊用指尖戳碰我的臉頰。瞬間,我清楚地感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混亂了。完全不明白。
這個女人有着大人的魅力,美術準備室是對方的房間這事我也有所自覺。儘管如此我也有着自信。被月森葉子每天鍛鍊的我,即使對手是不知底細的成年女性,應該也決不會被吞噬。
然而,實際上我卻這麼容易地被女人收入手中。
「坦率地告訴老師喲,其實你是想知道的吧?」
「……嘛,確實如此呢,能夠告訴我的話。」
「嗯,總算說了。不好意思呢,我看到不坦率的孩子——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欺負他喲。」
眼前掛着柔和笑容的女人非常可怕。儘管明白卻反抗不了的恐怖。那是如同被咬破腸子還依舊活着的強悍。「稍微等下呢。」鷹岡美咲閉上單眼從位子上起身。
等意識到時,我全身已像穿着衣服直接跳進游泳池般潮溼。體力也與遊過一次泳般的消耗度相合,心跳也急速增長。
不管本性如何,腦子一直靈活的她表現出如此明顯的不愉快,很少見。是演技還是本性,這是個謎,但總之是初次見到的月森葉子的姿態。
「暴露了呢。聽好了野野宮君?這件事要對大家保密喲,因爲我不想被想成是奇怪的老師。」
第二天早晨教室裏。
「簡單來說,我看了畫就能夠理解描繪之人喲。」
我的正旁有着滿嘴邊浮現不正經笑容的令人不快的女人。
喉嚨自然而然地鳴叫。
已經不必客氣了。因爲遮掩表面已沒有多大的意義。
「以老師的角度也找不出毛病呢。完成度就是如此之高。正如課本一樣喲。」
「——這可以說是破壞願望吧……對被持續限定在規定的框架中感到無趣,有意識地時而粗暴時而殘酷,從根本來說是天邪鬼(注:指性格彆扭)的性格呢。」
「但是吶,我想要你回憶起來。爲什麼野野宮君不來維多莉亞,被這麼詢問時,到底,是誰向「未來小姐」說明理由的——」
這可以說是隻有美術老師鷹岡美咲纔有的發現。
「這是剛纔提到的野野宮君的『素描畫』呢。」
「雖說這是照搬教我美術的恩師的話,但我也真的如此認爲。描繪之人的精神狀態與個性會顯著體現在畫上,無意識的部分,比起言語更能雄辯訴說人的內心。這相當的有趣喲,就像悄悄窺視別人的內心一樣呢。」
「那麼,今天也必須加油。因爲出現預定之外的空缺,所以今天我也得獨自打掃。」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Profiling』這個單詞,即警察用於犯罪搜查的『犯罪信息分析』。
「也是呢……感覺沒有抵押地回答問題很划不來呢。來一個交換條件吧。如果野野宮君實現老師的委託的話,我就回答現在的問題。」
「……美術的成績異常之壞,暫且一段時間內要接受補習。」
「——這裏的肖像畫哪幅都是月森同學的東西喲。」
「野野宮君真的很有趣呢。感覺能理解爲什麼月森同學會被你吸引。」
「是麼,嗨,哼,野野宮君對我採取這樣的態度呢。明白了。那麼我也有想法。」
也就是說,能夠完全看穿我是個怎樣的人吧。
然而鷹岡美咲的表情並非舒暢。
雖說藝術什麼的我不明白,但正如女人所說,月森的素描就像在照片上拍照般,完美卻墨守成規欠缺趣味。
她留下充滿挖苦調料的臺詞後,匆忙地離開了教室。
「哎呀呀,在哪裏走錯路了呢?」
「……雖然認爲不可能,但你不會今天也去美咲老師那裏吧?」
有很多不滿的地方。然而,這是我的壞習慣。不僅是月森,我也完全被鷹岡美咲這怪女人給迷住了。對希望更加了解鷹岡美咲的我來說,相接觸的時間增加正遂我願。
「連幹勁的碎片也找不到的完全的亂塗亂畫呢。」
「野野宮君一起回去吧。」對撩起黑髮極其理所當然地說着的月森「不,想要你告訴鯨井店長今天我也休息。」我冷淡地給予回答。
即便我冷冷地丟出回答,她也沒有不高興的樣子。說着「是外表的原因嗎?」「但是藝術專業的人,不都多半脫離於普通人嗎?」頻繁地歪起了頭。
她彎下柔軟的腰,不快地盯着我的臉。
「繪畫水平低到無法拯救的地步,被意識到此的我決定藉此機會封筆喲。」
「但是呢,作爲一個小藝術家評價的話,「如此美麗且無趣的畫」也不多見呢。」
……關於鷹岡美咲將會怎樣分析月森葉子。
「直截了當地說,那時候老師的態度很不謹慎。故意重提學生的痛苦過去,是老師不應該有的缺乏關懷的愚蠢行爲。」
話雖如此,理由的根本處與月森相關,所以不可能說出真相。儘管迫不得已的謊話會被感覺敏銳的對方簡單地看破,但後面已無退路了。
「……但是從月森同學的畫中,完全感受不到這種感情的起伏吧?反映內心的畫這面鏡子裏,內心的影子也好樣子也好都映照不出,這並不普通。我也曾看過月森同學的靜物畫,她呢,不管是人還是蘋果都以同樣的情緒描繪喲。」
「她與野野宮君一樣喲。從畫上完全看不出幹勁。」
「從明天開始的一段時間裏,在這地方當我的繪畫模特,這就是條件喲——」
「不過,唯一能感受到這樣的月森同學的感情側面的,只有這一幅喲。」
「怎樣?說中了吧?」對着似乎自信地微笑着的女人,我回以苦笑。
對我放出的辛辣指責,女人彷彿沒有一絲膽怯的樣子。因此我確信了。
瞬間,女人表情一變,在胸部的谷間前微微拍手。
到底會被提出什麼樣的要求,雖然我有作出戒備,但看來沒有其他方法,只好「內容是?」接受鷹岡美咲的提案。
女人遞出一幅素描。明明畫的是有印象的人物,但等察覺時我竟有些畏縮。
是對隱瞞事情感到內疚,還是因她那彷彿看穿內心般的尖銳眼神而動搖了,口吻意外地變得有點衝。
「那麼到重頭戲了喲,野野宮君,你也應該想聽接下來的事而心裏發癢了——」
「我怎麼可能知道。」
「放學後的野野宮君,要忙着與美麗嫵媚的美術老師幽會,所以打工請假,會這麼向未來小姐傳達的呢。」
「——這裏的肖像畫不管哪幅都是月森同學的東西喲。」
「是呢……想要矇混過去,且是野野宮君的拜託的話,雖然不怎麼想幹,但說明適當的理由也不是不可以喲?不過,至少告訴我真正的理由也可以吧,怎樣?」
就彷彿與初次知道月森葉子這號人物時一樣,我因「找到棘手的女人」而開始興奮。
「隨便地拿出幹勁也只會看着難受。歸根究底,我的畫功並非靠努力就能勉強提升的。況且更不用說模特是鴨川,幹勁什麼的不可能有。」
這是我的壞習慣。停止與其關聯比較好,明明腦內的警鈴如此作響。到底,這女人會設置怎樣的陷阱等待着我,因期待而心臟高鳴。
「——剛纔的走廊一事。老師有觸碰到兩個月前的月森葉子雙親亡故之事吧?」
「……有着相當絕妙的趣味。原來如此,看來老師每回上課開始先讓我們學生畫肖像畫,是興趣和實益兼而有之呢。」
腦海裏響起有力的罵聲。對了,一天姑且不論,沒多大理由地連續兩天打工請假,那個未來小姐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的。明明是個打工的,卻比鯨井店長囉嗦數倍。至於猿渡先生,確定翌日會遭到圍毆。
沒出聲的我接受了女人的分析。實在正確。從素描畫能看透到這種地步,老實說很驚訝。
『野野宮!你這傢伙!身份真高貴啊!』
女人彈起看上去很柔軟的雙峯用全身笑着。
「怎樣?說中了吧?」
接着放學後。
看着凝視着畫的就像檢察官般精悍的女人的側臉,我意外地回想起另一位輕薄的刑警。確實那個男人也曾「過於完美反而可疑」這樣形容過月森。恐怕鷹岡美咲對月森的違和感,以矢量的角度來看,大概很接近於狐狸刑警的直覺吧。
「真不愧是有着公認分析力的野野宮君!我的眼睛沒有看錯呢!」
即便如此——連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是,我的嘴邊浮現出笑容。
「月森同學對誰都和藹,也有着協調性,但是,那也許並非是真正的她。」
「……其他也好什麼也好,我對繪畫的這種隨便態度與擅長不擅長沒關係,至少希望拿出幹勁,被老師如此教導了,與昨天相關的就這些。」
「那麼,其他呢?」
「哎呀呀,相當嚴厲呢。過於擔心月森同學而不由自主開了口,即便我這麼說也不會得到原諒?」
「——以野野宮君爲模特的素描畫喲。乍一看可能認爲與以宇佐美醬爲模特的素描畫沒有區別,但實際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一遍又一遍重新畫的痕跡。對月森同學來說,那是很罕見的事。因此呢,我理解了。啊,原來對於月森同學,野野宮君是特別的。」
「比如野野宮君的肖像畫,無視極其慘烈的畫本身,從畫面構成可以看出,對於擁有觀察力的對象有着驚人的客觀性。筆觸比起纖細更顯大膽。從這些可以看出你的性格是,有着高度分析力且做事慎重,典型的防守類型呢,但是——」
◇◇◇◇◇◇
鷹岡美咲正面接住我的視線,「……不回答老師的問題,反而機靈地提出自己的問題呢。」浮現發呆的表情。
這麼說道的鷹岡美咲嫵媚地微笑。女人誇耀勝利的眼瞳裏放出光輝,雖然後背不禁對此感到微弱的寒氣,但我「……知道了。」點了頭。
「那麼,有何要事?請快點繼續說下去。」
回來的鷹岡美咲在我的正旁坐了下來,將桌上的幾幅『人物素描畫』擺在一起。中間混雜着沒見過的我以外的某人描繪的肖像畫。
月森的目光就像欠缺之月般眯了起來。
「……如果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她尷尬似地垂下眉梢。
「如果讓你不高興了,抱歉。我並不打算對野野宮君的交友關係多說什麼喲。」
「這是人物素描畫喲?普通來說,畫裏會或多或少滲出對素描對象的感情喲。像是以鴨川君爲模特進行描繪的野野宮的素描,從畫面全體滿溢出不得已才畫的氛圍呢!」
我剛瞪了一眼,「討厭,不要擺恐怖的臉喲!」女人看似故意地縮了下脖子。
我沒有回答地將玻璃杯中的冰鎮咖啡一飲而盡。然後轉向女人,單刀直入地詢問道。
「不用擔心,因爲你已是有名的奇怪到不能夠再回頭的老師了。」
「稍、稍微,等下,即使是玩笑也有可以說與不可以說的話,你應該並非不知道吧?」
女人得意揚揚地如此說完後,將不是我的兩幅素描畫擺在一起。確實我有所期待……
「作爲擔當老師不能聽過就算。至少要讓你拿出幹勁喲。」
「當然,因爲你確信着——老師有着唯獨重提月森雙親之事的理由與依據。」
到達座位時「昨天怎麼樣?」旁邊的月森葉子詢問道。
她的主張很對。畢竟是拜託與「怪獸」進行談判這麼危險的任務,在可能的範圍內展現誠意給對方是其道理吧。
光是考慮下次去維多莉亞露臉時的事情,我的頭就疼了起來。
「從完美的構成與出色的技術來看,月森同學的優秀一目瞭然呢。她是知道的呢,該怎麼畫可以做到最無「差錯」。她應該只是順着導出的路線毫無錯誤地動着筆吧。因此畫的印象是冷靜沉着,往往事務性且無感情。更加粗野地說的話,讓人聯想到冷酷程度地缺乏感情的複雜感。」
「那種東西不需要,請回答我的問題。」
女人撲哧一笑後「——繪畫是照印人心的鏡子喲。」唐突地呢喃道。
我埋頭於女人的話中。並非解開了警戒心。我只是單純在保持警戒心的基礎上,開始強烈地被她的話所吸引了。
另一方的素描模特是宇佐美千鶴,與我所描繪的差勁鴨川,是月亮與甲魚的存在。即使扣除這邊的差勁模特本身,也是慘敗。
事情剛過不久。即便不是她也會這麼想吧。
「……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孩子呢。不過,這是野野宮君的個性,所以沒辦法呢。」
「主題是『自暴自棄』。」
女人揚起嘴脣一端漏出苦笑。
我立馬用單手覆蓋住臉。
雖然月森有用覆着長長睫毛的杏眼盯着我瞧,但立馬「是麼。」用冷淡的低語結束了交談,可能是失去興趣了吧。
鷹岡美咲愉快似地閉起單眼。眼看就要舔嘴脣了。
被某人不開心地評價過的鷹岡美咲這號人物,是美麗嫵媚的美術老師這點沒有異論。但是,如某人想象的輕浮展開並沒有發生在放學後的我的身上。
「老師……」
「……野野宮君,不要動。另外,再忍耐一會,當個好孩子。」
因爲素描模特的我別說是動了,連說話都不被允許。雖說平常鷹岡美咲是難以形容的不靠譜,但看來只有對待藝術很認真。
真是的,沒想到當繪畫模特是如此費力的工作。早知這樣,就不那麼隨便地答應了,我爲此頻頻後悔了將近一小時。
素描結束時,手腳發麻,肩膀與腦袋抽筋,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動作也像油盡的機器人般僵硬呆板。看到我那如此丟臉的姿勢,「野野宮君好搞笑!」女人沒品地笑着。真是屈辱。
只因爲『素描的完成』是女人的交換條件,所以我除了忍耐別無選擇。真沒天理。
儘管如此,素描告一段落回家前的與鷹岡美咲進行的數十分鐘的交談非常之愉快。這是唯一的報酬。
「雖然全體的平衡失常,但絕不會在自己決定好的透視圖上讓步的宇佐美醬意外的頑固。是專注起來就看不見周圍的類型呢。但換種角度看的話,可以說成是純碎專一。也能理解她爲何會被大家所喜歡,是個率直的女孩子。」通過素描實行的鷹岡美咲的人類觀察,其獨特的視點非常有趣。看似麻煩的女人其實是個愉快的老師,我都感到一直避開她的自己很愚蠢了。
但是一碼歸一碼。目的並沒有失去。爲了從鷹岡美咲處問出有關月森葉子的問題之事,我纔會存在於此。
結果鷹岡美咲會就月森葉子雙親之事,說出些什麼呢……
雖說仍舊是個不知底細的女人,但親眼目睹其銳利的人類觀察後,我不認爲她會說出繆誤。歸根究底,對我們來說她是敵是友還並沒有定論。
一切視內容而定。根據情況,我可能會與這個愉快的女老師爲敵吧。
這是利己主義。絕非從暗處守護月森的英雄主義。月森葉子的祕密只是我的東西,僅僅是獨佔欲罷了。
——日子如這般表面上沒有停滯地前進着,但於最終日事件發生了。結果,以事件爲開端,我與鷹岡美咲『正在交往』的流言開始四起。
那天我化爲雕像的時間比往常更久。這樣下去可能真會變爲雕像,身體的感覺麻痹到想要如此懷疑的地步。全因「好像今天就能完成。」鷹岡美咲這麼說。
「……好,完成。」
當正要開口傾吐怨言時,我總算被釋放了。
「嗯,連我自己也覺得畫得極好。野野宮君快看喲。」
莫非這是至今爲止「直至完成要一直等着喲。」一次也不給我看油畫的鷹岡美咲在向我招手?
她快速地作出反應。她的臉進一步向我靠近,我能清晰可見根根長長的睫毛與大且圓的黑色眼眸之光輝。
「知道嗎?我是非常麻煩的女人喲——」
從頭上方降下高壓的聲音。如此沒天理得到允許真的可以嗎?我半睜開眼環顧四周,發現店長與猿渡先生正潛藏在廚房的角落,他們剛與我四目相對就立即移開視線。
「有什麼想說的話,就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理由很明確,只有一個。爲了讓鷹岡美咲完成因騷動而含糊過去的約定。可是,真正的理由不能對月森說。
「……爲什麼我不得不遭受這樣的對待?」
接着大動作向上撩起黑髮。再看向她時,有着平常冷靜的眼神與態度的月森葉子在那站着。
邊並列走着邊向難以理解的態度索求說明,但只有涼拖鞋有規律地敲擊瀝青的聲音響徹在小路上。
就好像嘲笑不中用的我一樣,「打擾了。鷹岡美咲老師,您在——」在最壞的時機,現場被來到美術室的女生目擊了。
「葉子不在的話我也變得無趣了!這幾日之內給我去和好!」
「那是……」我答不上來。
然而,「我先走了。」到最後的最後她也沒說一句話,我到底不可能無視這樣離開職員室的她。
「……啊,真是的,野野宮君意外是肉食系呢。」
「……對、對不起。」
「……那樣的話又怎樣?爲什麼我非得受你指責不可?」
比如說,僅今天又是在上課中確認時間,又是兩度失敗於平常萬無一失的迴轉自動鉛筆,她的所有行動中滿含着微小的違和感。
已有一週沒來維多莉亞露臉了。
可惡。彩家亭的混蛋。給我做了多餘的事。
◇◇◇◇◇◇
基於未來小姐的所有類型的冷淡對應,本來就在預想的範疇之內。倒不如說,被像未來小姐這樣直面抱怨反而更好。
「素描模特的代價用你的身體支付呢。嗯,是進攻方還是被進攻方我不管那邊都可以,所以是行還是不行的話,是行喲。」
離開教室也好去打工也罷,都是各自行動。因此那天,得知她打工請假這件事是在我來到維多莉亞之後了。
午休鈴聲打響的同時,月森從座位上起身並安靜地離開教室。可疑,極其可疑。我毫不猶豫地跟在了她後面。
翌日的教室,從早上開始我就等候着向月森葉子搭話的時機。
讓我皺起眉頭的是月森葉子的態度。她沒有任何與我進行交談的打算。
「反正肯定是你不好,所以趕緊向葉子下跪,讓她早點回到維多莉亞!」
「野野宮君完全不懂少女心。」
少女邊從下往上瞪着我,邊鼓起稍顯緋色的臉頰,噘起嘴脣。那是越看越像宇佐美的,年幼孩子鬧彆扭似的表情。
許是忍受不了沉默吧,月森尷尬似地縮了縮脖子。
雖說我也有着輕率的地方是事實,但真實僅是事故罷了,真的只能說是不幸。
悲哀啊,月森不在的現在,這家店裏能阻怪獸鮫島未來的人連一個也沒有。
對自身的滑稽感到厭煩的我停止追她。但是,收不住火氣的我在臨走時扔下了言語。
受不了地拉住了她的手腕。但是,她無言地甩開我的手,然後連視線也不與我相交,只管向車站走去。
「……對不起。我,到底怎麼了呢。野野宮君,把今晚的事忘了吧。」
「想要蔑視的話就隨你喜歡好了!不過,我賭上自己的尊嚴表示那是冤枉!我就明確地只說這點!」
即使從背後也能看出她的不高興。是不像她風格的直接態度。總是沉着冷靜即便發生了什麼事也完美的她所擺出的,是讓我覺得過於孩子氣的態度。
到底有什麼要事?對如此思考着的我,未來小姐以惡作劇的表情繼續訴說。
月森的本意無從得之,而我則因昨晚的事情實在強烈,以至於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表情進行會話比較好。
像這樣的場合,隨便引起喧譁有着反效果。因此我『直到冷靜爲止任君自由。』無視了她的態度。
自那以後數日,我少有的氣餒,月森也好像心情不佳,彼此保持了段距離。
逐漸開始生起氣來。我當根本不想當的素描模特、被捲入麻煩的騷動、在流言的熱度還沒冷卻時特意去見鷹岡美咲,明明這一切的原因都在於月森葉子。
俯視着蜷起身子咳嗽的我,月森葉子好似三日月般笑着。呼吸紊亂的我呆然地盯着淫靡的她。在胸中內側,心跳狂亂。
葉森葉子並不正經。但不知爲何,我不認爲她發狂了。
「……吶,回答我。爲什麼發生了那樣的事後,野野宮君又去見了美咲老師?」
我趕緊在後面追趕,在通往車站的昏暗的隱蔽小路上,捕捉到了她的苗條背影。
「運氣太差呢。」對以滑稽的樣子笑着的鷹岡美咲回以「……請不要說得好像全是別人的事情一樣。」的我,比起以往明顯地缺少氣力。對騷動感到厭煩。爲何我會碰上這樣的事。
「……聽誰說的?」
正因爲如此,是否與平時相異的她有着什麼「內幕」,我不由得推測起來。
聲音在隱蔽小路上反響。向傳達不到的對象的喊叫,有着敗家犬遠吠的空虛。
這狀況好似在無人的教室裏,脫離理性枷鎖的男生推倒妖媚的美術老師一樣。
「理子。」
我失敗了。長時間持續同一姿勢的身體有如木偶人般僵硬,雙腳就像紮根於大地般不自由,站起來的同時失去平衡而倒向地板。本來的話,忍受一時的羞恥也就結束了。倒下的地點與時間有夠壞。
我被鴨川等男生們「野野宮君!可以稍微來這邊一下嗎!」用神色險惡的笑容叫過去,有發生什麼嗎,被刨根問底了一番,被宇佐美「野、野野宮果然也喜歡大的!野野宮H!色狼!變態!」單方面責罵,與被教導主任用學校廣播叫出的鷹岡美咲一起接受了長時間的說教。
至於月森葉子,「事故?我會相信那個?因爲我——不也被野野宮君推倒過嗎?」
「討厭也好什麼也罷,我與她只不過是同班同學與打工同伴罷了。」
「實在是不毛呢。明明像你那樣的態度中什麼也誕生不了。」
腦袋被緊緊勒住的我「咕!」自然地漏出了呻吟聲。
不,毫無疑問眼前的少女是月森葉子,但那表情與平常的她相去甚遠,以致感覺就像另外一個人般。舉例來說的話,就如同「宇佐美千鶴」一樣。
她率直的目光令我爲難。
翌日的教室,我與月森沒有會話。雖說有普通地打招呼,但我回避這以上的接觸。儘管這是對雙方而言,但並非無視也並非生氣。
說實話,完全不明白。過於不明白到不知爲何感到非常可怕的地步。
我的喉嚨發出聲響。赤裸裸的迫力存在於眼前。如果平常的月森是寒冷之冰的話,現在的月森就是一觸碰就會使人燒傷的乾冰。
自己被描繪成什麼樣子,對此並非不感興趣。我一口氣從臺座上站了起來。數秒後,椅子的背部與漆布地板強烈撞擊,一隻細高跟鞋呼得飛向空中。
當然眼前的人物並非宇佐美。是那個月森葉子。是品行端正、成績優秀、被大家冠以葉子同學仰慕的,美人且帶大人樣的那位月森葉子。
相當瞭解,雖準備這麼說,但可能我不過只是知曉了她本質的數百分比而已吧。
忽然,我想到,我到底瞭解月森葉子這號人物到何種程度呢?
「——竟問我爲什麼?」
「……什麼也不想說?還有隱瞞着我的事?」
一聲招呼也好一句挖苦也罷,都沒有。以好像看不見我的身影般的表情,默默扮演着女服務員。
瞬間,我腦袋一熱。開什麼玩笑。
那是,也許——我自身某處也發狂了說不一定。
溫厚的鯨井店長與猿渡先生「好久不見。」以笑容接納了我。脾氣暴躁的未來小姐則「野野宮!你這傢伙!身份真高貴啊!」跑過來推搡我。預料之中。
女人用陶醉的目光向上看過來。存在於我手掌裏的彷彿完全陷進去的柔軟觸感,是No Bra的結果麼。
我這回的行動是爲了月森葉子,但她並沒有特別拜託過我。僅是我爲了自身原因而獨斷地做了。
結果在我耳邊如此持續低語。回想過去,確實無言以對。
◇◇◇◇◇◇
恐怕是在倒下的時候敞開了襯衫吧。眼看就要露出來的白皙胸部強烈地主張着自己的存在。原本就已經很短的裙子大膽地向上捲起露出大腿,根據這邊臉的位置,何止是大腿甚至連其深處的布料大概都能夠看見。
「我可聽說了,野野宮,好像你這傢伙在學校與美女教師進行幽會的樣子啊!」
「……吶,爲什麼就不明白?」
「——說明了理由後,可能就停不下來了。野野宮君,即便失去全部的人生也無所謂,你有着這樣的願望的話,我就會說出理由喲。」
「難道說,野野宮君對美咲老師——」
自不走運的事故起數日後的美術準備室。
有着什麼的月森從早上開始就奇怪地一副冷靜不下來的樣子。
「無意義的交涉就算了,浪費時間。」
於是觀察了她一陣後,我有了些小發現。那是若與平常一樣接觸她,就不會察覺的細微變化。
「如果野野宮君不後悔的話,讓我詳盡細緻地告訴你全部的理由。然後,讓你不會再度說出『爲什麼?』之類的話。」
她以平常大人樣的態度宣告「明天見。」,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從我面前離去了。我看着遠去的她的人影,仍舊呆然以對。
未來小姐剛說完就使勁拍了下我的後背。喉嚨深處「嗚!」地漏出了呻吟聲。我忍受不住痛楚在原地蹲了下去。
月森到達的地方是職員室。因被教師找而冷靜不下來也說不定,雖有這麼認爲,但難以想象品行端正的月森會受到讓其不得不動搖之類的傳喚。
眼睛與鼻子的前面有着不熟悉的少女。少女從下往上看着我說道。
她邊說邊用空着的手附到領結處,然後一口氣勒住了領帶。
先說在前面,並不是因爲被未來小姐說了,從而向月森謝罪。僅是好奇心。能讓她打工請假的理由是什麼呢。
月森還在蔑視我推倒鷹岡美咲一事嗎。應該已經徹底說明是事故了。
對着空着的手掌,我漏出了咂嘴之聲。這是在搞什麼。被甩的男人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抱住前女友,卻被毫不客氣地對待,不正像這樣嗎?
「啊?野野宮,明明在同一個班,你這傢伙竟沒有從葉子那聽說?因爲有要事,葉子暫且有段時間打工請假。」
試着抬起上身。然而,令人着急的是,麻痹的身體沒有像主人所想的那樣動起來。
對,此刻我的身體,正覆蓋在有着羽毛被子般彈力的鷹岡美咲的肉體上。
瞬間之事。從轉身的我的背後,傳來粗暴的腳步聲。正當我想向迫近的聲音回頭之際,比起自身意願更快,領帶被用力拉了過去,我被強硬地拽回頭。
「野野宮,是那個嗎?不會被葉子討厭了吧?」
仰望着冷色之銀的三日月,我心不在焉地考慮起這樣的事來。
不用說,翌日學校就被關於我與鷹岡美咲之「禁斷戀愛」的傳言包圍了。
從遠方盯着職員室的門扉時,月森與女性老師一起從裏面走了出來。瞬間,我感覺心臟就像被用力攥緊般悸動不已。
「……爲何月森會與「那個女人」在一起!」
咂嘴同時自言自語的我的視線前方——鷹岡美咲浮現出帶有色氣的微笑。
兩人開始移動。我拉開不會被她們發現的足夠距離跟在兩人後面。
不久,來到了稍遠離職員室的來客用玄關處。於鷹岡美咲的示意下,兩人在真皮沙發上坐了下來。除了月森葉子與鷹岡美咲周圍沒有其餘人存在。
「……這裏,在這個時候是個好地方。」
我潛伏於柱子的隱蔽處側耳傾聽兩人的會話。心臟就像全力奔走過後一般吵鬧地跳個不停。
「……話說回來,月森同學特意來見我,我可以將之解釋爲你總算下定了決心嗎?」
「……是的。只要和約定一樣,美咲老師毫無保留地把你知道的事告訴我的話。」
鷹岡美咲滿嘴滿足似的笑容,但是與之相對的月森葉子卻是一副她少有的老實表情。她在緊張着嗎……
「……還有,這件事請務必向野野宮君保密。」
「……哎呀,這樣嗎?好吧,如果月森同學這麼期望的話,我就那麼做吧。」
對看不清全貌的兩人的會話,我的思考就如煙氣上升般咕嚕咕嚕地迴轉。
「那麼,今天放學後見。」
「……是。那個,地點是——美術準備室呢。」
最後兩人以此告別。
即便兩人離去了,我也有一段時間沒從那地方移動。根據我部分聽到的兩人會話的隻字片語,即使再怎麼絞盡腦汁,我也只能着陸於最壞的結論。
也就是有關月森葉子雙親亡故之事,鷹岡美咲有向她採取了某種特別的接近手段。
爲什麼要告訴月森「那件事」,雖然我反射性地感到憤怒,但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與鷹岡美咲定下關於「那件事」『不要對月森說。』的約定時,只餘無處可去的怒氣膨脹開來。
我回顧數日前與鷹岡美咲的交談。雖因騷動的緣故有些推遲,但我讓她好好地實現了當初交換的約定。
我的後面乘着宛若借來的貓(注:指一反常態變得特別老實)般溫順的月森葉子。能明白她的心情。畢竟剛經歷過那般震驚的事情,不可能表現得一如往常。
我束手無策似地回答道。「呵呵,確實不普通呢。並沒有那樣美麗那樣完美的孩子呢。」女人滿足似地笑了。
我快速脫下襯衫,將之團成袋狀並在裏面放入幾塊倒在腳邊的石子。然後,爲了不讓石子零落而縛緊袋口,接着將化作石塊的袋子舉過頂砸向美術室的窗玻璃。
在我面前還說得過去,在其他人面前月森葉子像那樣暴露內心什麼的,難以想像。
「……誒?……美咲老師……?」
「……誒?」
就如女人所說,即便失去了雙親她也沒表現出動搖。除非是相當之事,否則她不可能像那樣淺顯易懂地暴露出內心。
「……嗯~雖然對不住月森同學,但已無法回頭了喲?就算是我呢,也有着無論如何也不能相讓的東西喲。」
總而言之,等待放學後,只能用這雙眼弄清真相了,我如此沉下心來。
不久,從蹲着的她那裏流來細若蚊吟的聲音。
女人發出了乾笑聲。
「以前也看見過?」對錶現出驚訝態度的我,鷹岡美咲笑了。無法釋然的我因她接下去的說明而說不出話來。
「……不清楚,我也猜不透呢。」
就結論而言,這次的事情全是我的杞人憂天,主要是我衝過頭了。
我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湊近門扉抑制氣息地豎起耳朵傾聽。
「……等下。」
之後,美術準備室裏響遍乾笑聲。在離開房間之際,我向聲音的發生源回首。「野野宮君,棒極了!」鷹岡美咲邊砰砰拍着桌子邊眼角泛淚地笑着。
許是隔着一扇門吧,明明與兩人的距離遠比白天偷聽時更加接近,但很難聽清聲音相當遠的會話。
無以名狀的不安、不明所以的恐怖,腦海裏盡是浮現消極的想象。
地上有洞的話真想鑽進去,極其羞恥的時候有人會使用這樣的話,如今我恰好就如那般心境。是一生都不想從洞裏出來的程度。
忽然我想起了鷹岡美咲最後所說之話。
室內的聲音消失了。兩人是怎樣的站位,有着怎樣的表情,非常令人在意。不光是內容,從聲調裏也能感覺到月森好像很緊張。
然後,敏銳的感覺迅速地告訴我有人在向這邊靠近。我即刻將身體從門上剝離,速度向窗邊移動,以若無其事的表情假裝擺弄着手機。
貌似鷹岡美咲從以前開始就盯上月森葉子了。當作繪畫的模特,還是裸體的那種。對有關美術就不會妥協的鷹岡美咲來說,不可能會對置之不理像月森葉子那樣魅力滿載的模特,似乎爲了個人展的壓軸作品,而幾度與她進行交涉來着。
然而這並非像是解開月森葉子之謎的決定性證據。至少,沒有等同於我所入手的『殺人配方』程度的價值吧。
再稍微仔細地說明的話,我的視線前方有着月森葉子,在用長毛線的毛皮裝飾過的橢圓形臺座上面,她以如同被衝上陸地的人魚般的姿勢躺臥着,雖然肢體全用白布覆蓋隱藏,但因那關鍵的布是透明的緣故,她幾乎處於近似於一絲不掛的狀態。
◇◇◇◇◇◇
之後自己選擇的行動,是不像我風格的大膽行動。
我戰戰兢兢地問了。「……老師能夠區別出嗎?」這樣。
總之,用一句話說明狀況就是——
於是我的不好預感被解除了。
我騎着自行車穿行於晚霞色的街道之中。比以往更沉重地蹬着踏板。
「月森!」
暫且的沉默時間。也許是因爲專注於不漏聽隻字片語吧,連遠處操場的聲音、離校學生的說話聲與腳步聲都能鮮明地聽到。豈止如此,越發高揚的心跳聲已經到了吵人的地步。血液流動於全身的聲音與汗水順着皮膚流下的聲音,現在的我覺得好像連這些都能夠聽到。
「……不,希望能稍微給我點心理準備的時間。」
連着準備室的出入口有兩處,這邊不行的話就只好從另一邊的美術室一側進入室內。
那確實好笑。大概就連我也想笑。如果是他人之事的話。
「……嘿,原來完美無瑕的你也有着這樣可愛的一面呢。」
不久,勤雜工大爺從我背後經過而去。
那個女人的目標從最初開始就是月森,我完全被騙了,不是這樣嗎?然後,雖然不知道內容是什麼,但月森被威脅我的材料弄得處於不能動彈的狀態,不是這樣嗎?若非如此的話,我所知的比誰都完美的那個月森葉子,不可能會讓人窺視到靜不下來的態度,也不可能會漏出緊張的聲音。
「……嗯~月森同學的理性很礙事呢。」
放學後,我尾隨月森。與午休時的會話相一致,她前去的是美術準備室。
雖然瞬間也有考慮打破門扉一事,但以我可悲的身體能力,成功的希望渺茫。況且我最擔心的是,我的吵鬧會對室內的月森葉子產生不利的狀況。
一直不動也不是個辦法。我跑了起來,繞着校舍前往美術室的窗戶一側。運氣好碰到一扇忘上鎖的窗戶也說不定。
果真,這是偶然嗎?上鎖的並非鷹岡美咲嗎?所有的一切不是那個女人所設下的陷阱嗎?
「……即便你這麼說,我因爲是第一次的緣故……」
她慌忙蹲下身子。她白皙光滑的後背呈現給我。
「……好好地來了呢月森同學,立刻開始吧,事先聲明,我可不會客氣呢。」
而且,考慮到女人僅是個美術老師,現在以上的擔心應該用不着吧。
嘛,由我來說沒情理就是。
「……怎麼了?莫非事到如今開始害怕了之類?」
「……啊,那個,抱歉。」
「請實現約定。」我一說完,鷹岡美咲將兩幅肖像畫展示給我。是月森的作品。那是與先前讓我看到的完全一致的兩幅,一幅以宇佐美爲模特,另一幅以我爲模特。
女人微微一笑。
若這身影被誰目擊到的話『野野宮與鷹岡美咲交往着』這傳言的火勢將確實地再次暴漲,但一刻也好我想趕快從鷹岡美咲處聽聞約定好的關於月森雙親的事情。
是月森的悲鳴。這時候我以自己也難以相信的氣勢站了起來。隨後一瞬我準備打開門扉衝進室內。
「我所知道的,僅是月森葉子並非「普通的女孩子」這一點而已。」
「……能從房間裏出去嗎?」
月森進去後,立即響起門扉上鎖的「咔嚓」聲。對如今的我來說,是讓人預感到不祥未來的刺耳金屬音。
「……啊啊。」
我全身僵硬。到底,室內正在發生着什麼。
「……放心喲交給我,我會解放月森同學的。」
白皙美麗,那是沒有一絲污穢的,不會讓人認爲是此世之物的,完美的造型。
隨後細高跟鞋敲擊漆布地板的獨特聲音響徹室內。
氣喘吁吁地到達了。世上並非總是那麼方便。真是可惡。
騷動總算開始衰弱的時候,我瞞着周圍的人去拜訪了美術準備室。
「……現在就如少女一般的月森同學的姿態,真想務必讓野野宮君瞧瞧。」
「……………………啊類?」
瞬間,室內的兩人好像彈起似地回過頭,將驚愕的目光投向我。
我立馬向着數米之隔的美術室的門扉而去。拉了拉門把手。「……不是吧。」美術室的門扉無情地上着鎖。
「……乾脆把全部暴露出來的話,不是會很舒服嗎?」
『大家被吸引也是理所當然。實際上我也對月森同學興趣盎然。但是正攻法無用呢。喏,在隱藏本心方面她有如天才般擅長。吶,野野宮君是怎樣攻下月森同學的?』
然而,美術準備室的門扉有上着鎖,正準備打開之時我想了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本應被如此解除的,但鷹岡美咲的險惡措辭與月森葉子的奇怪樣子實在讓我掛心。
「這兩幅肖像畫呢,實際上是月森同學「遭遇不幸」前後的兩幅。野野宮君能區別出哪幅前哪幅後嗎?」
————————————————月森葉子裸着。
那個月森葉子,在意識到被我看到的同時,滿臉通紅害羞了。
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我連一時半刻也無法將視線從月森葉子身上移開。
於此場面,我所應該採取的最佳行動是趕緊離開房間吧,但實際上我一步也邁不開。
「……哎呀,沒有自覺呢。月森同學,你——正在發抖喲?」
比如說,那是——美人教師與美少女在染着茜色的放學後的美術準備室中的重重祕密之事,那麼無垢的少女在擅使花招欺人的女人的引導下,暴露出所有的姿態,最終向大人的階段踏出一步——單是想象我就感覺自己好像快失去理智了。
「……不行……美咲老師……我求你了,請不要再靠近我——呀!」
舉例來說,就像某個輕薄刑警因月森葉子的過於完美而察覺到違和感般,鷹岡美咲通過繪畫意識到了月森葉子的不自然。
雖說我有發過誓不會再度讓她乘於自行車的後座上,但僅限今日我大感謝於即使看不見對方臉也能共乘之事。
「……美咲老師,請稍等。」
「雖然確認後面的日期就能夠知道,但從畫上看不出差別。這樣的事不可能有。普通女孩子的話,即便只是如失戀,畫上也會溢出各種各樣的感情喲。更不用說是失去雙親,能看出相應變化不應該理所當然嗎?」
那麼,該怎麼辦。去職員室借準備室或美術室的備用鑰匙嗎。不,沒有現實性。也沒有借用的理由,移動距離之類的種種過於花時間。
玻璃粉碎的破壞音劈開了四周。我打開卸了鎖的窗戶衝進室內。然後,一鼓作氣地推開了美術準備室的門扉。
上半身裸體的男人向全裸的女人謝罪。是相當超現實主義的光景。
問到鷹岡美咲與月森葉子之間做了怎樣的交涉,「祕密喲。」兩人異口同聲地答道,所以到最後我也是一頭霧水。總之她同意當了裸模。
「……害怕嗎?」
一瞬我明白到所有的窗戶都被上着鎖,並被失望與徒勞感所折磨。至少只有室內的情況也好,雖這麼想,但厚厚的窗簾礙事,使我窺見不出準備室裏的情況。
看到就像在獵物面前舔着嘴脣的女人的淫靡笑容,我自然地嚥了咽口水。
不過是玩笑話,當時我並沒有認真理會她,但將內容與現狀比照看的話,不應該認爲鷹岡美咲想出了並非正攻法的某種特別方法去對付月森葉子嗎?
「……明白,因爲我也有着不能相讓的東西。」
那麼,雖然認爲不會有比這更令人喫驚的事,但我因接下來月森葉子的反應,而比看見她裸體的瞬間之際更加心悸不已。
「……我不知道月森同學身上發生了什麼,儘管短時間內失去了雙親,她的精神狀態也仍然完全沒有動搖……野野宮君,你知道些什麼嗎?」
隨後,鷹岡美咲微微聳肩搖了搖頭。瞬間,不知爲何我起了雞皮疙瘩。
漏出安心嘆息的我,間隔數分鐘的時間空白,再次豎起耳朵傾聽。
「……野野宮君。」
這是現實嗎,不是在做夢嗎,極其喫驚的時候有人會使用這樣的話,如今我恰好就如那般心境。可以的話,能讓我掐下自己的臉頰嗎?
當然於此刻,我也動搖了,但另一方面,在某處也有鬆了一口氣的我存在。
從早上開始月森就奇怪地心神不定也是「我,雖然看起來這樣,但也算清純可愛的少女喲。」之故,雖然是否清純可愛需要審議,但看來她似乎爲初次做裸模而緊張着。
「好不容易興致開始上來了,卻因意想不到的干擾而情緒盡失。月森同學也似乎因某人的原因,而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今天。雖然很遺憾,但也只能散了呢。」
不管被說什麼我也不可能反駁,只是一味沉默地接受鷹岡美咲的責備。因此送月森葉子回家也是從鷹岡美咲處得到的命令。
至於打破玻璃一事,「我對你刮目相看了,野野宮君!男孩子不這樣不行呢!」好像得到了女人的某種認同而不予過問。
自用自行車開始移動不過數十分鐘之時,
「……吶,野野宮君,像美咲老師那樣的類型——你很喜歡吧?」
背後的她毫無預兆地詢問道。
「……要看從哪方面談起了。」
平常的我不會輕易回答像這樣的私人問題,但如今我體諒她的心情。
「高興嗎?」
「……什麼?」
「摸到最喜歡的美咲老師的胸部高興嗎?我從美咲老師那裏聽說了喲。摸到了吧,老師的胸部?」
可惡。那個臭女人,將多餘的事。
「……不,都說了那與我反覆說明過的一樣,僅僅是事故。是不可抗拒力。」
「……哼。」
漏出此的她暫時陷入了沉默。不久之後,「……怎麼樣?」如此低語。
「……什麼?」
雖然有所預料,但可能的話希望是另外的問題。
「我的身體。」
並沒怎麼看所以不清楚,雖然不認爲這樣的解釋能夠過關,但是我連應該回答什麼也不明白。勉強說得話,大概應該要讚美吧,但那太難爲情不可能說得出口。
果然,即便脫離人之道也應該把月森從自行車上甩落的。明顯的謊言。因爲聲音聽起來好像很開心。
來到相對人比較少的地方後,我減緩速度。接着我調整呼吸說道。
我無緣無故地咳嗽不止。
黃昏盡染的車站前的商店街上反響着我的喊叫聲。已經自暴自棄了。
確實呢,儘管這麼認爲也不可能說出口。自尊心不允許。
「被野野宮君稍稍讚美竟會如此的喜悅,我真是個——」
我嘆了一口能炫耀給別人看的盛大之氣後,再次重複感想。
(完)
「吶,怎麼樣?」
是現在立即將月森葉子從後座上甩落,還是坦率地回答問題,煩惱的最後「……啊啊,那個,不是很漂亮嗎。」我肝腸寸斷地選擇犧牲自己的自尊心,尊重人道主義的立場。
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她依舊緊緊地抱着我。
她無視間隙地挨近我,然後毫不在乎地喃喃細語道。
「嘛,總有那麼一天。」
稍微等了一會,但沒有回答。正當我準備重複一次,開口吐露不滿之際,看到了映於陳列櫥窗上的背後的她,結果便什麼話都說不出了。
「……所以說,那個,都說了很漂亮了啦!」
因她在我耳邊細語出衝擊的事實,我不由得在車把操作上產生失誤,導致自行車蛇行了數米遠。
「……嗯?你有說什麼嗎野野宮君?商店街的聲音太吵我沒有聽清楚,不好意思,能再說一次嗎?」
「……喂,與約定的不一樣。」
在我默不作聲之時,她再次詢問道。是比之前更具惡作劇感的口吻。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這次的事情也是事故,所以就當被狗什麼的咬了並忘記它吧,這對雙方來說都是最好的幸福。」
從她那聽到了非常可怕的呢喃。真想認爲是聽錯了。
「……野野宮君,其實呢,我呢,現在——No Bra來着。」
剛說完月森就從後面抱住了我。月森葉子的身體過分柔軟,我的心跳急劇搖晃。
拜此所賜,回家途中的學生與工薪族與購物歸來的主婦,一齊朝我回過頭。
「總之不聽到感想就不饒了你。吶,回答我。我的身體怎麼樣?」
「……被你飼養的狗想必很幸福呢。嘛,與人類的我沒關係就是了。」
不,或許作爲反應,大笑是正解也說不定。因爲如果那是玩笑的話,非常之出衆。
「雖然輸給美咲老師,但我的也相當有料吧?」
月森更加地抱緊我。單是被揭祕的那份鮮活觸感,對健全的高中男生來說,就已然超越刺激轉爲劇毒。
「……知道了啦所以趕緊離開。」
背後的她將身體探了過來。
「不行喲。」
「野野宮君好好回答看了我身體的感想的話,我就離開。」
是本性還是難對付的她所得意的演技?凡人如我判斷不出來。只不過此瞬的我,有種不管是哪邊都讓我賺到了的感覺。又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她,這樣。可是對她接下來灑出的話,我只能啞然相對。
「嘿狗呢。真是相當能言善道的狗。要我成爲飼主,教導溫順的飼養狗以禮儀嗎?」
「……讓我考慮到明天。」
「——單純的女人呢。」
「這樣不行喲。不然我,被看豈不是很虧?」
「……無可奉告。」
以前也曾被抱住過,但有柔軟到這種地步嗎……
在陳列櫥窗上——映照着看起來很開心的害羞的少女。那是初次見到的月森葉子的姿態。
我拼勁全力踩踹踏板,只考慮着一秒也好趕緊跑出商店街這件事。
「事情的重要性野野宮君明白嗎?話說在前面,我,被男人看到裸體是生來第一次喲?野野宮君奪走了我的那個第一次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