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月燈館殺人事件》 · 北山猛邦 · 2428 字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我已經住院三天了。從醫院的窗戶往下看,可以看到幾輛新聞局的麪包車。電視新聞上反覆播報着用直升機拍攝到的月燈館原址,現在那裏只剩了雪白的山谷,完全沒有了月燈館曾存在於此的痕跡。
一切都消失了。
在另一個新聞裏,出現了跌落谷底的雪地車。雪地車倒翻在地,露出了斷裂了履帶,簡直就像一個被凍死的小動物。紐野通的屍體在車內被發現了,他的死因是腦挫傷,當場死亡或許也是一種安慰也說不定。
我坐在牀上,望着雪白的牆壁,回憶起的是諾亞的側臉。
「圖書室裏的屍體……是誰?」
他曾向我詢問到。
「那毫無疑問和我出道作上的照片是同一個人。」
我面向牆壁回答着他曾經的疑問。
在出道作出版的時候,編輯部曾拜託我提供一個作者照片。
但很遺憾的是我對自己的容貌沒有自信,所以我使用了熟人的照片。
對此她本人完全不知情,我認爲那張照片也只是起到象徵性的意義,沒有拒絕的必要。打個比方,這就好比社交媒體的頭像使用偶像或演員的照片一樣。
即使照片不是作者本人,也不會對世間產生任何影響。反正自己今後也沒打算出席線下活動,所以使用別人的照片也無所謂。當時的我單純只是這麼想而已。
現在回想起來我或許是把著作權看的太低了,至少在道德方面水準很低。當責任編輯知道照片不是我本人時,十分的生氣。在此前我和編輯只在電話和郵件裏交談過,但責編都已經在電話裏和我交談好幾小時了,但已經沒有過來確認一下,我反倒覺得都是他的錯。責任編輯則藉口說是因爲僅憑聲音無法確認。
當我作爲夢川蘭第一次前往月燈館時,天神人看到了我的臉也沒有起疑,他的眼睛已經患病了,耳朵好像也有些不好使。
得知了他的狀態之後我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計劃,日後有以女僕的身份通過了他面試。從結論說,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我是誰,曾經自卑的容貌和聲音在這裏卻諷刺般的派上了用場。
估計是爲了執行方舟計劃而湊人頭吧,他對要來月燈館的人沒有多做甄別。因爲在裝扮女僕的時候經常戴着眼罩和口罩,所以沒有人察覺到我的真實身份。但一直都戴着口罩會顯得很奇怪,所以我有時會根據場合而摘下口罩,即便如此也沒有人察覺到我的真實身份。
當然此時的我還不知道方舟計劃,我之所以一人分飾兩角潛入月燈館單純只是爲了盜走其他作家的創意。反正我已經是「抄襲」的作家了,爲了能再次作爲作家捲土重來,我只能不擇手段。
也正是因此我纔有機會得知了方舟計劃,我偷看了天神人寫給諾亞的信,決定篡奪他的計劃。而那個出道作照片上的她,我在下初雪之前就殺了。
在我計劃當中,夢川蘭需要在第二個密室裏就退場,爲此我需要一個替身。所以我殺了她,又把她的遺體裝進了拉桿箱裏帶到了月燈館。至於分屍她的理由,當時是因爲分屍以後能方便我搬運。
(終)
諾亞這是你最後的話語。
「那你現在的筆名是?」
「弧木雨論。」
我故意用虛弱的聲音回應了對方,隨後兩個穿着正裝的警察走進了病房。
爲了什麼?
天神人似乎打算把方舟計劃延期到明年,然而我還是選擇推動時間的指針。當然是爲了能讓他們的著作權,儘可能早的到期。
「身體怎麼樣了?」
因爲我在現實中做到了!
所以我選擇了嘗試。
「當然。」
反正你們——
諾亞,我是繼承你的遺志之人。
他們是巖手縣的刑警。
「我們聽說你的筆名是夢川蘭是嗎?」
是你們把我放逐出來,但這並不是復仇。我是打算克服過去的,無論何時我都一直在前進,我是全世界最爲本格推理着想的人。我是爲了見證「傲慢」又「無知」,「強欲」卻創作着「抄襲」作品,自身「怠惰」還「嫉妒」他人才能的你們,才忍受着屈辱活到了今天。
五十年後的我,七十二歲。
時代在渴求着我。
選擇嘗試密室詭計是否真的可行。
我故意裝出痛苦的樣子說到。
就在我正對着我所映在牆上的諾亞對話時,傳來了敲門聲。
「詭計這種東西,在現實中不可能實現。」
當然購入油桶的就是我,我在買回油桶之後把它們裝在suv上運回了月燈館。在下雪前擺放它們的也是我,從美術室用窗簾逃脫的也是我,圖書室的詭計也是我實施的,天神人也是我吊上去的。
「醫生那邊也給了我們會面許可,你是不是也差不多還想起什麼了?」
「在現實中不可能實現」的批判聲已經不管用了。
正如你所言,一切都是我乾的。
只要再過五十年,天神人、日向寺深偵、金友麻里亞、堂堂巡以及黑卷古龍,這些戰友的著作都將變爲我的東西。
一切都是你們的錯。
太蒼白了。
「我明白了……」
只會說這種話吧。
「對。」
方舟裏還沉眠着無數的詭計,這一切都將成爲我的東西。
張了一張能樂面具一般面孔的人盯着我問。
這是作爲神子子的你作爲偵探拼上性命,向身爲犯人的我所提出的最後一個問題,所以我有義務回答你。
不管是特意製作密室,還是沒有利用毒藥和雪崩,都是爲了看看這些詭計能否在現實世界裏通用。
「只是……我在月燈館時的記憶十分曖昧……不知能否幫上忙……」
「那我先確認一下你的名字,你的真名是白百合久生對嗎?」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要比被稱爲「本格推理之神」的天神人活的更久,成爲真正的神明。
「你只需要在你瞭解的範圍內回答就行。」
然而我卻早早的就把握了他的弱點,成功控制住了他的行動。畢竟他是隱藏自己身份來到月燈館的,我只要假裝協助他,就可以單方面的利用他。就比如我不想讓他接近的冷庫和車庫,就可以主動像他提出由我全面負責這兩地的工作。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正因爲他在尋找着天神人的祕密,所以我才能自由的推進準備工作。
「不,那個筆名我已經不用了,兩年前我換成了別的筆名。」
完全還在射程範圍內。
順帶一提書庫裏邊的書全都被我燒了,我對警察解釋說是爲了取暖纔不得已而爲之,當然裏邊的內容我已經提前拍好照片了。
「託你們的福,已經能正常喫飯了……」
所有的密室都是爲此而準備的。
還有五十年。
這樣一來我終於能滿懷自信的在自己的作品中,描述密室詭計了。
接着我便利用身爲女僕的職位之便,把屍體隱藏着了零下二十五度的冷藏庫裏。平時館裏的人並不會進入冷藏庫,唯一值得我警惕的就只有紐野通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