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月燈館殺人事件》 · 北山猛邦 · 2.2萬 字
早上七點左右的月燈館依然一片漆黑,正常來說即便是冬至的第一天也不至於如此,主要的原因可能還是雪像面紗一般籠罩了月燈館。令人毛骨悚然的的陰鬱氣候彷彿預示着弧木他們的悲慘結局。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紐野通執事。
執事的房間在一樓圖書室的附近,左側是女僕白百合久生的房間,右側是天神諾亞的房間。紐野在早上七點整理好了着裝,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紐野穿過入口大廳走向廚房,打算去收拾昨天晚宴上使用的餐具,但那些餐具都已經被人洗的乾乾淨淨,收在了架子上。由於昨晚的告發騷動,晚宴結束的比預期要早。紐野在把作家們使用的餐具放回廚房後,就感到身體疲憊不堪,把工作推給白百合之後就回房休息了,一直睡到了今天早上。
說起來告發磁帶應該還留在食堂裏,白百合把磁帶也收拾了嗎?
紐野打算直接去食堂看看,但是食堂的門打不開了。
不論紐野怎麼推拉,兩側的門都紋絲不動。
自從紐野在月燈館工作以來,食堂從來沒有被鎖上過,說到底食堂的門根本就沒有鑰匙孔,室內也應該沒有鎖或門栓。那門到底爲什麼打不開?
一直耗在打不開的門上也沒什麼意義,隨即紐野回到了廚房開始準備早餐。因爲需要特意準備早餐的只有天神人和他的兒子諾亞,所以紐野只簡單的烤了幾片吐司和煎蛋,隨後又榨了點蔬菜汁。在紐野花了十五分鐘做完早餐後,女僕白百合來到了廚房。
白百合一大早就化好了濃妝,口罩壓到了下巴的位置,露出的嘴脣上塗滿了血黑色的口紅。
「早上好,幫我把這個送到天神老師的房間。」
紐野把裝有早餐的銀色的托盤遞給了白百合,白百合點了點頭接過了餐盤,離開了廚房。
過了幾分鐘白百合回來了,可她手裏的餐盤上依然裝着早餐。
「天神老師不在嗎?」
白百合點了點頭。
正當紐野和白百合不知如何是好時,天神諾亞走進了廚房問道:「怎麼了?」
聽完紐野說明後,天神諾亞神色大變。
「天神老師現在同時患有數個疾病,要是出事了就不得了了,我去找他。」
諾亞迅速的衝出了廚房,但沒過多久就回來了。
「剛纔我想進食堂看看,但是食堂的門似乎被鎖上了,你們有什麼頭緒嗎?」
紐野和白百合跟着諾亞走到了食堂門口。
「當然是找犯人了。」
面對弧木的問題,諾亞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犯人把屍體吊在了吊燈上,在用開關把屍體升了上去…」
「既然警察已經指望不上的話,我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如果這不是一時的故障的話,就代表他們幾乎不可能與外界聯絡了。
隨後趕來的金友在看到屍體的瞬間就發出了悲鳴,嚇得癱坐在地上。緊跟在金友身後的夢川用手捂着嘴,逃離了走廊。只要是個正常人都無法在如此慘烈的場面下保持鎮定。當紐野回過神時,白百合和金友也逃向了入口大廳。
「我會守在這裏,確保沒人出入現場。」
白百合保持着沉默。
諾亞指着牆壁說到。
「我,我明白了。」
紐野放棄了掙扎,爬上了入口大廳處的樓梯,走向了客房走廊。正好撞見白百合胡亂的敲着房門,試圖把作家們叫醒。
由於紐野之前撞開了食堂的門,所以作家們即便還在走廊也能夠看見食堂內的慘狀。
「弧木先生你沒沒關係嗎?還是先休息一下比較…」
隨着紐野的衝撞,螺栓的接環彈了起來,門在發出一聲巨響後被撞開了。
「你這麼一說…確實。」
紐野在冷靜後發現自己眼前的人是白百合,她已經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在用手帕擦拭着溼潤的嘴角。
「把你牽連進來我很抱歉,即便只有我們兩個也得平安的離開這裏。」紐野握着白百合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說到:「車庫裏不是有一輛雪地車嗎?用那個話沒準就能開到有電話的地方,鑰匙現在就在我手裏,你會開車嗎?」
「這玩意該怎麼辦?要放下來嗎?」
最先走出房門的是日向寺。
「原來你還在啊。」
「一旁的諾亞向慌亂的紐野問道:「聯繫上警察了嗎?」
諾亞說完便把手搭在了牆壁上,勉強的站了起來。
諾亞強忍着嘔吐跪在了地上,白百合在紐野身後一動不動,而紐野則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紐野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這,這不是真的吧?」
「如果在食堂的人是天神老師的話,現在情況說不定非常緊急,我打算稍微強硬一點,可以嗎?」
「你,你沒事吧?」
聽到諾亞的話紐野一時待在原地,過了一會他終於察覺到那具無頭屍可能是天神人,屍體身上的黑色毛衣與灰色休閒褲確實與昨晚天神的服裝一模一樣,並且體格也極爲相似,但是——
「那隻能我來開了,看外面這天氣很可能有去無回,但是總比待着這裏強。考慮到我有可能發生意外,我打算在離開這裏之前把一切都告訴諾亞,包括我來這裏的理由。」
「那扇門從外面是鎖不上的,只能從內部上鎖。」
逃,又能逃到哪裏?
「你就不能早點說嗎?」
「沒,電話已經打不通了,網絡也用不了。」
「對了。」諾亞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一般說到:「這裏有一個能放下吊燈的開關。」
諾亞指的似乎是門旁邊的面板型開關。
「那個開關能把屍體吊上去嗎?」
「對不起,因爲平時都沒有用這個開關。下在放下來可以嗎?」
日向寺走到了走廊瞪着紐野和白百合。
「這是什麼?」
「難道是天神老師?」
「我想犯人應該是從那裏取下的十字架,支撐十字架的鉤子有三米高,如果身高不夠高的話是夠不到十字架的,就比如現在的諾亞就…」
一旁的諾亞對紐野說到:「我也打算參加搜查,紐野先生請去嘗試尋找一下與外界交流的手段。」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纔我打算進去的時候也沒打開門。」
「至少犯人肯定知道開關的存在。」
「大,大事不好了!天神老師他…」
被日向寺反駁的諾亞好像十分失落。
「那種東西只要使用食堂裏的桌子或椅子墊腳就行了。」
在低聲細語的日向寺身後的弧木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那是天神老師…」
「主要的問題是,犯人爲什麼要特意把屍體吊起來。」
「啊?」
食堂內的景象展現在了諾亞等人的眼前,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掉在中央吊頂上的屍體。
「不,食堂和客房的門稍稍有些不同,食堂的門的構造有一些特殊。總之,門能被鎖上代表有人在食堂裏把門鎖上了。」
「難道說,犯人使用的就是那裏的十字架嗎?」
「你,你這麼一說也是。」
「不行啊,除非是大型的電鋸,否則是切不斷這玩意的,而且兩腿還緊緊的纏在的一起根本解不開。
紐野一路飛奔到自己的房間,因爲整個月燈館目前只有紐野的房間連通了電話線。
弧木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說了出來。
弧木打斷了諾亞說到:「不用了,我也想幫忙搜查。」
已經沒有人有心情對日向寺輕率的言論發表意見了。
紐野先嚐試撞了一下門,隨即發現兩扇門中間有種彎曲了的觸感,於是紐野便更加用力的撞了過去。
紐野慌亂的說不明白話,只能拼命的指向食堂方向,看見紐野慌亂的樣子,就算是日向寺也明白了館內發生了某種異常事態。
紐野從桌上的電話上拿起了話筒,按下了110。但是卻沒能聽見本該從聽筒傳來的鈴聲。紐野隨即確認了電話的電源,電源本身沒有任何問題。紐野打開了筆記本電腦,但是瀏覽器頁面顯示電腦沒有鏈接網絡。紐野又打開了系統設置,發現網絡線路確實鏈接不上了。電話線和終端線路都正常的鏈接在牆上的連接器上,也就是說市內或者室外的某處線路出現了異常。因爲紐野也不知道月燈館是如何佈線的,所以他也束手無策了。
「有可能,我們去叫一下試試吧。」
「你小子真沒用啊。」
紐野環顧四周確認周圍沒人別人後說到:「真是不得了了,沒想到天神竟然被殺了。看來我之前是想錯了,我一直以爲天神纔是殺人犯。看來真正的邪惡另有其人。」
比屍體小了一拳的十字架只能綁到大腿和手肘附近,被倒掛着的屍體的胳膊也成九十多下垂,指尖正好碰到桌子,撫摸着滿是鮮血的桌布。
嘗試數次之後門內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諾亞依舊強忍着不適站在食堂門前,看見紐野的他帶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指向了掉在吊燈上的屍體。
紐野連忙返回了入口大廳,只要能遠離食堂,讓他幹什麼都行。他現在只想逃出名爲月燈館的人間煉獄。
畢竟都能吊着屍體了,這麼結實也很正常。」
說完日向寺把手伸進了屍體的口袋當中,隨後從口袋了拽出了一張白紙。
「你們在幹嘛?吵死了!不知道別人在睡覺嗎?」
「因爲食堂的天花板太高了,爲了方便維護和打掃,吊燈設計成了可升降的樣式。」
諾亞邊敲門邊問道:「有人嗎?」
「ok」
雪之監牢已經堵住了他們的退路,整個月燈館都已經被大雪覆蓋。一想到這裏,紐野就開始感覺呼吸變得困難,以前都不曾感到的閉塞感現在像是得了幽閉恐懼症恐懼症一樣讓他難受。總感覺只要再過一會,只需要一個微小的契機,紐野的心就要撐不住了。紐野一路跑到了自己房間所在的走廊,路上他沒有碰到任何人,突然紐野看到了一個人影,發出來尖叫。
白紙與昨天天神發給弧木他們的招待信一樣,唯一區別只有這張上沒有天神的簽名。難道是因爲自己給自己的招待信,所以沒有署名嗎?關鍵的信紙背面用紅字寫着「pride」,上面還有血一樣的東西打了一個叉。
說完日向寺就進入了食堂,紐野只默默的看着日向寺走向了慘劇的舞臺。
「把屍體綁在十字架之後憑藉開關就能升降屍體,即便腕力再小也能做到。只要有道具的話斬首和切斷十字架這種事,即便是女人也能辦到,這些都不能成爲縮小嫌疑人範圍的條件。」
吊屍的帖絲像要纏繞住整個十字架一般,纏繞在屍體的大腿和腳踝,系在吊燈十五米高的吊鏈上。
「自己想辦法?」
白百合搖了搖頭。
「那個有怎麼樣呢?」
「電鋸這類東西的話,車庫裏可能會有。」
日向寺用手指着弧木說:「你去看看。」
本應在屍體脖子上的頭不知消失到了何處。在無頭屍的正下方是晚宴時使用的餐桌,倒吊屍體的脖子正好貼合在白色桌布上,流淌下來的鮮血把桌布染成了血色。
在弧木進入現場之前,留在現場搜查的只剩日向寺和諾亞。兩人看見弧木加入搜查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徵得日向寺同意後,諾亞按下了開關,於是掛着吊燈的鐵絲連同屍體一起緩慢地垂落下來,數秒後屍體就仰躺在了桌子上。
紐野和白百合帶着剛被叫醒的作家們回到了食堂。
屍體的背後用鋼絲捆綁着一個十字架,也可以說是屍體被嵌入到了十字架。被倒掛在十字架上的看起來就像希臘字母T,而綁在屍體身上的十字架不知爲何被人切斷了靠上的垂直部分,導致十字架也與屍體一樣呈現出T形,二者的區別便是十字架也是倒掛的,導致十字架呈現出的是倒T形。
紐野慌忙的從屍體上移開了視線,勉強保持理智的喊到:「我,我們報警吧!我回房間用電話聯繫警察,白百合你去通知大家,諾亞你……」
「你知道外面的電話線路在哪嗎?」
「不,這點成爲不了篩選嫌疑人的條件。」一旁的日向寺對弧木說到:「開關本身就在門的附近,有沒有被藏起來,稍微注意一下任誰都能發現開關。」
隨後隔桌相對的諾亞的和日向寺將視線重新投向吊在桌子正上方的屍體。
紐野似乎沒能理解日向寺想表達的意思。
日向寺穿着拖鞋,毫不猶豫的爬上了桌子,避開了血痕,調查着捆綁着屍體的鐵絲。
「以往那麼大的雪線路都沒有出現過故障,這次肯定是線路被人切斷了。殺害天神的犯人可能還打算接着作案,不然他沒理由特意摧毀我們與外界的聯絡手段。」
「不知道。」
白百合點了點頭。
諾亞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食堂的門和客房的門是同種類的設計嗎?」
「也就是月燈館成了一個完美的暴風雪山莊對吧,對本格推理作家來說真是做夢也想夢到的場面。」
「那嫌疑人的範圍不是大幅度縮小了嗎?」
昨天還在那裏的十字架現在已經消失不見了。
「「peide」,傲慢嗎?」
「也就是這莊殺人事件就是昨天晚宴的後續。」
「昨天晚宴的後續?」
諾亞向兩人問道。
由於昨晚諾亞並沒有參加晚宴,所以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弧木便把昨晚的經過講給了諾亞。
聽完弧木的說明,諾亞神色大變,嘴脣發青,身體不停的顫抖,就好像掉入了冰湖當中一樣。弧木甚至感覺諾亞隨時都可能暈倒。
「諾亞,你怎麼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線索?」日向寺逼問着諾亞喊到:「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墮天使,顛倒的十字架…」
虛弱的諾亞喃喃道。
「哈?你在說什麼?」
「我想起來了!兇手是在模仿《需勒之死》。」諾亞大聲的喊到:「我以前讀過與這起事件手法類似的推理小說!作者我記得是…物幹嵐,是曾經在月燈館居住過的推理小說家。」
「1965年12月。」
突然從某處傳來了聲音。
日向寺回頭對穿着短褂的黑卷古龍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1965年12月,有三位推理作家不行殞命在月燈館。」黑卷無視了日向寺繼續說到:「他們分別是上紺屋十太享年22歲,田川貓之介享年20歲,最後是物幹嵐,享年32歲。正好就是在冬至的夜裏,推理界永遠的痛失了這三位人才。」
「也就是說,在這裏被倒吊的屍體,正好與五十一前去世的推理家所描繪的小說一模一樣?」
「我想,大概沒錯。」
諾亞冷靜的回答了日向寺的問題,看來他稍微冷靜了下來。
黑卷對諾亞問道:「諾亞,你有物幹嵐的書嗎?」
「對,對不起。」
「如果江戶川亂步和橫溝正史還好,這種在五十年以前的垃圾雜誌上連載的垃圾小說,這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人記得的。」
本該是門把手的位置卻安裝着十字架,十字架在左右兩側各有一個,且爲長寬基本一致的希臘十字。這大概也是曾經作爲禮拜堂設計的食堂所保留有的十字架元素這一吧。平時餐廳的門都是像內側開的,所以弧木看見的是平平無奇的外側門把手,不會注意到內側的十字架。
諾亞握住了右側十字架的上端,將時間架順時針旋轉了九十度。
「那本雜誌誰都借閱,而且那本書以前也曾在書店裏…」
弧木擔心的叫着日向寺的名字,搞不好日向寺也會跨過那一線,將自身引向瘋狂。
真是異想天開的推理。
弧木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你打算幹什麼?」
「在這裏住了一年以上的黑卷和日向寺呢?」
「那爲什麼天神老師要做這種事?」
「先說好了,關於犯人的身份,我已經有眉目了。」
「隨便找一個身高類似的老頭殺了就行了,把頭砍掉就認不出誰是誰了,在推理小說裏這不是基本操作嗎?」
「嗯,我覺得這麼想更符合邏輯。」
「沒錯,雖然需勒最後被神所派來的天使擊敗,封印在了地下,但也有傳說說他釘在十字架上倒掛着,現在我們所稱爲獵戶座的星座,就是需勒的姿態。」
「但是因爲現在門已經被破壞了,所以鎖不上了。」
弧木一句話也沒有說,旁邊的諾亞也沉默不語。
「書庫的門非常結實,強行打開的不可能的。比起這個,我們更應該接着調查食堂。」
「那想確認也無計可施,要是能找到屍體的頭就好辦了。」
他唐突的停止了狂笑,轉變爲了認真的表情。
「你也認爲天神老師還活着嗎?」
弧木無法反駁日向寺,只能默默的站着。確實天神不允許大家進入書庫,但弧木怎麼也不認爲天神的目的是藏人。
「如果真是那樣,那小子還真是病得不輕啊。」
「假設真是如此,模仿那本書殺人又有什麼意義?」
弧木沒有在反駁什麼。
「書庫在哪?」
「所以就要殺了我們?別開玩笑了。」日向寺誇張的喊到:「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爲我而享受到了快樂?出版社那幫人能喫上飯也是多虧了我,電視臺也靠着我寫的小說電視劇話來賺錢。先不說感不感謝我,起碼不應該憎恨我!更沒有理由要殺我!」
「我們發現屍體時食堂是從內側被鎖住的,那幾個彩色窗戶也是從內側鎖死的,所以說案發現場其實是一個密室。」
「我去找找看。」
「你是說天神老師打算把我們全殺了嗎?」
「也就是它能夠證明,你和紐野當時並非演戲,而是真的打不開門了對吧?」
「說到底,犯人模仿需勒那種意義不明的東西,也是因爲圖書室的雜誌吧,所以說犯人不是天神人就是你。」
諾亞像大門走去,弧木也跟在他的身後。
諾亞撿起了掉在了地面上的金屬板說到:「螺栓的接環送到紐野先生的撞擊分了出去,這就是房間被鎖上的證據。」
「這是…十字架?」
「沒錯,接下來我要關門了。」
日向寺從口袋了拿出了煙,點上了火,隨後邊抽菸邊說到:「嗯,我已經知道了。」
「等一下,從大雪封路到現在已經半個月了,在這期間沒有任何人出入月燈館,替身到底是從哪裏找的?」
「因爲那本書是連載作品,而圖書室並沒有雜誌的後續,所以我沒能讀到結局。」
「不論如何,食堂在屍體被發現時處於上鎖狀態是毋庸置疑的事實,爲了上鎖,剛纔我演示的操作是必要的環節。犯人在上鎖時一定就在食堂內,但是當諾亞進入食堂時,室內沒有任何人,也沒有其他出入口,也就是說犯人從房間裏消失了。」
雖然日向寺說的很難聽,但他說的也許是對的也說不定。弧木的作品在五十年後還能不能存在於世也不好說,反而是一個人都不記得的可能性反而更高。
「我沒有,我是在圖書室讀到他的作品的,並且也不是單行本,而是刊登在某本雜誌上的。」
諾亞重新關上了門,雙手分別握住了左右兩側的十字架。
「館內禁菸。」
「這不可能。」諾亞堅定的回答道:「在打開房門到大家趕來的這段時間,諾亞我一直站在門前。如果有誰經過的話我一眼就能看見,然而沒有任何人經過大門。在日向寺先生來了之後,我們搜索了門後和桌下下等能藏人的地方,果然沒有任何人。」
諾亞轉過頭,再次環顧整個房間,他的雙眼彷彿是要找尋消失在虛空中的犯人一般銳利。
「那還不簡單?在下雪之前就找一個無依無靠的老頭,承包他的衣食住,但是不讓他接近任何人就行了。這裏不是還有個不讓接近的地方嗎?把老頭藏在那裏就行了。」
「是不是一種告發呢?犯人指責我們是墮落的推理作家,所以…」
「確實到處都沒有犯人的蹤影,但在現實世界中人不可能突然消失不見,一定存在破解密室的方法。」
「也就是說犯人肯定是通過正門進出的。」
「沒錯,諾亞。」弧木略帶興奮的說到:「天神老師就是被作爲象徵着傲慢的墮天使「需勒」,而別犯人處刑的。」
「那邊就交給那小子吧,你說的那本《需勒之死》的真相是什麼?」
「說的也是,畢竟即便知道也可以裝作不知情。」
「姑且確認一下,你們進入食堂的時候,有沒有可能犯人還藏在食堂裏?隨後兇手在你們被屍體吸引力注意力的時候逃走了。」
「你想說的是,如果解開密室之謎的話,或許就有可能找到真兇,所以我們有必要破解密室。」
日向寺狂笑着說到:「你以爲這是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偏離本格的推理作家?搞不好直接就是整個推理界團滅,還是說犯人直到推理作家團滅之前都一直殺下去?哈哈哈哈!」
「到這裏其實除了門把形狀奇特以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而上鎖就不一樣了。」
「真的是這樣嗎?」諾亞重新開始觀察屍體說道:「屍體指甲的形狀明顯告訴我們屍體就是天神老師,天神老師有啃食指和中指指甲的習慣,所以這兩個手指的指甲會比其他手指更加貼肉,這具屍體也是一樣。」
諾亞困惑的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他就是墮天使的老大對吧?」
日向寺無視了諾亞的指責。
「日向寺先生。」
「你真沒用啊。」
「沒錯,至於關鍵的門…」
「幹碎就行了,反正天神就藏在那。哈哈哈!」
「天神老師還有其他的特徵嗎?」
「啊?真磨嘰,先不說他,你小子從剛纔開始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別在這跟我扯那些廢話。」
「你說犯人是天神老師,那具屍體是怎麼回事?」
「那個告發磁帶纔是犯人的真正目的,對於本格推理之神大人來說,我們只不過是向人間輸送垃圾的惡魔而已,所以纔要處刑我們。最開始先假死的話,之後的行動也會更方便。」
「沒錯,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
「真是如此,就好了…」
弧木喫驚的問道:「你,你知道誰是犯人了嗎?」
「這個十字架是以中心作爲支點,可以像槓桿一樣旋轉,但最多也只有九十度,通常在你打算打關房門時需要轉動其中一個把手。」
「你的措辭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弧木對日向寺說到:「多虧了諾亞,我們才找到了事件的突破口。」
諾亞從內側關上了大門。
「如果那是本格之神的旨意的話,他會這麼做吧。」
諾亞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日向寺把香插進了桌子上血痕上,掐滅了火。
「知道這扇門設計的都有誰?」
「很遺憾,我暫時想不出來。」
「都已經是五十年前的雜誌了吧?現在誰會看過那種玩意。」
「你還有什麼在意的嗎?」
「諾亞我和天神老師當然都知道,紐野執事看起來好像並不知道,白百合女僕或許又從天神老師那裏聽說也說不定,至於其他人我就不瞭解了。」
諾亞露出了微笑,他嬌小身體裏,似乎蘊含着堅韌的意志。在看到父親慘死的屍體以後,還能在短期內回覆冷靜,簡直就是所謂的「神之子」。
諾亞環顧了食堂一圈後說到:「我們先來整理一下情報吧,除了門以外房間的出入口還剩……首先是兩個窗戶,窗戶都是彩色玻璃封死的,而且玻璃十分厚重,打碎玻璃從窗戶出去是不可能的。接着是火爐的排氣管,這是一個直徑5cm左右的煙囪,當然不能用來出入食堂,當然排氣管和牆壁之間也沒有縫隙。還有就是入口正面上方的通氣窗,如你所見,它也就10cm,寬也就30cm,實在不是人能進出的大小。開關用的控制桿以內外連接的形式,嵌入了窗框的下部,但換氣窗本身卻因爲幾年前的地震導致窗框破損,現在已經打不開了。」
「把推理作家集結到月燈館的也是天神老師,在這層意義上,天神老師確實與墮天使的首領重疊了也說不定…」
「啊!原來如此,但是比起密室我們不是應該優先去找天神老師嗎?」
「如你所見,食堂的室內一側門把手的設計很奇特。」
「真相不是很簡單嗎?犯人就是天神人。」
「還真是意外的敏銳呢,如果天神老師確實是真兇的話,讓屍體的特徵符合自己也沒什麼奇怪的。」
「是不是對告發者而言,本格推理即爲正義,偏離本格之路的推理作家即爲墮天使呢?」
「弒神。」
「原來如此。」
「但是,如果老師天神就是兇手的話,他肯定會知道自己指甲上特徵,故意把屍體的指甲剪掉不是嗎?」
「但大家不是都是推理作家嗎?知道五十前的雜誌也…」
「至少食堂裏沒有被害者的頭,應該是被犯人帶走了。」諾亞朝着食堂入口邊走邊說:「問題的關鍵還是密室,不論犯人到底是誰,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從食堂裏消失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弧木和諾亞只能沉默的望着他的背影。
說完日向寺笑着離開了食堂。
面對日向寺的問題,諾亞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死心的說到:「入口就在圖書室裏,但是書庫的門是打不開的。」
「就這樣放着日向寺不管沒關係嗎?」
「《需勒之死》這本書的題材就是童謠預告殺人,所謂的需勒是在《以諾書》中登場的一位天使,據說他是背叛神明,墮落至人間的墮天使首領。」
說完黑卷就離開了食堂。
日向寺指着諾亞。
「右側順時針旋轉,昨側逆時針旋轉,當兩側都旋轉到九十度時,門就會鎖上。」
「他們有可能自己試過,也可能聽別人說過,可能性要多少有多少。在這一點上,今年剛來月燈館的各位老師也是有可能瞭解的。」
「怎麼了?突然這麼沒有精神。」
「諾亞我一想到如果無法破解密室之謎的話,就變得有點害怕了。如果我們一直不能通過現實可以的方法破解密室的話,就不得不承認犯人是在黑暗中自由自在的怪物。而這個恐怖的怪物,就藏在月燈館裏。如果我們向謎團屈服的話,可能會預示着我們的死亡也說不定。」
「幽靈不能殺人,更不能拿走人的頭。」弧木爲了讓諾亞冷靜,用溫柔的語調緩緩的說到:「因爲我是本格推理作家,所以我知道,無論是怎樣的密室都一定會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因爲有名偵探的存在不是嗎?」
「不,你錯了。」
「啊?難道不是嗎?」
「其實是因爲如果不破解密室,讀者是會生氣的。」
「請不要在這種時候開玩笑。」
「對不起。」弧木對少年低下了頭說到:「我本想讓你提起精神的,看來我的水平還是不行,果然我不是一個擅長緩和氛圍的人。」
「那、那個…」諾亞慌慌張張的說:「諾亞我纔是,剛纔戾氣太重了,沒能察覺到弧木先生的想法,對不起。」
「沒關係,比起這個,我很佩服你剛纔的答案。你的回答反而比我更好,確實只有有名偵探的存在的話,密室就不可怕了。索性你來當名偵探怎麼樣?」
「諾亞我?肯定不行。」
「先別否定自己,你的觀察力十分優秀,也不畏懼兇案現場,比我這種作家更瞭解本格推理。或許你便是天神老師所留於世間的遺產,你很適合當一個名偵探。」
「諾亞我才十五歲。」
「跟年齡沒關係,少年偵探不是有很多嗎?」
「是這樣嗎?」諾亞爲了掩飾臉上的紅暈背對着弧木說:「那弧木先生請負起責任,去充當華生的角色。」
「我是華生?」
就憑兩年沒寫出新作,還被人成爲「怠惰的墮天使」的我?
但我也不能一直保持這個狀態,面對自己,改變現狀的那天終將來臨。我能否斷言那天不是不是現在呢?
「讓我們一起解決事件吧。」
弧木忍受着對血痕所感到的眩暈感,去確認桌子上的痕跡。比起被直接切割到痕跡,反而更像是擦傷。
「堂堂前輩!你一直睡到現在嗎?」
「不用了,已經夠了。」堂堂眯着眼睛,看着食堂說:「桌子上好像有什麼東西,那個就是屍體是吧?」
「可惡,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弧木只能對着門縫說到:「所以,暫時還是把門鎖上待在房間裏比較好。如果你感到到不安的話,就去找女僕白百合和金友小姐…」
紐野招手把諾亞叫到了走廊。
「拜託你了。」
諾亞走到大門處,觀察起了地板。
「我纔不去呢!」
堂堂插嘴道:「話說,那小子是不是就是犯人?」
弧木關上了門後拉着堂堂走向了入口大廳。
「怎麼了?你這身裝扮…」
「啊,不用在意我。」
「話說回來。」堂堂突然用恐懼的眼神看着弧木說到:「你是犯人的可能性也…」
弧木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假定天神老師是剛進入食堂就被人襲擊的話怎麼樣?天神老師被打到了頭部,但是過了一會有站了起來,在與犯人爭鬥時,鮮血飛散到了各處。」
於是三人便一起走向了圖書室,他們穿過入口大廳,從左手邊的門進入走廊,左棟的一樓是圖書室和執事他們的房間,二樓是客房。
「我說的是真的。」
「紐野執事似乎想嘗試出去與外界取得聯繫。」
從食堂走出來的諾亞正好碰上了弧木和堂堂。
「我打算開着車出去試試。」
「爲了不變成那樣,我們只能找到犯人後,控制住他的行動。」
諾亞目送着弧木離開。
突然,走廊傳來了他人的腳步聲。
「如果血液以垂直或接近垂直的狀態落在地面上的話,血痕會接近於圓形。不過看上去,所有的血痕都接近於橢圓形,如果血液不是飛快的濺出的話,血痕是不會形成這種形狀的。「除非,犯人拿着頭揮舞…」
「就連門口也有血痕,爲什麼會這樣…」
弧木把事情的經緯詳細的說給了堂堂,堂堂驚訝的張着嘴聽着弧木的說明。
「我也不明白。」諾亞恐懼的搖了搖頭。
「我也很擔心他能不能平安無…」
弧木握住了諾亞的手說到:「嗯,我們一起爲天神老師報仇雪恨吧。」
「天神老師去世了。」
「剛剛出去了。」諾亞轉頭看向廚房說:「去車庫的話,走這裏的門更近,平時爲了安保這裏都是鎖上的,但是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弧木走到一半突然回頭向弧木喊到:「紐野先生,請一定要平安回來。」
「紐野執事去哪了?」
弧木環顧四周尋找着紐野的身影。
「因爲堂堂前輩剛纔說他想確認一下屍體……」
「什麼?他真的出去了?」
「不,還是有標識的。路邊不是插了幾根纖細的棒子嗎?這要沿着它們走即便看不清路也能走到……。」
弧木察覺到了紐野的意思,在儘量不踩到血痕的情況離開了走廊。
「關於這一點,諾亞我有個在意的點。」諾亞把手指向室內說到:「你看桌子上的血痕,血痕下面有一塊桌布有幾處破損,我認爲犯人大概就是在這裏使用電鋸或者其他道具,砍下了屍體的頭部。」
「肯定不可能。」
「我馬上就告訴你。」弧木轉頭對着夢川的門縫說到:「那我先走了,請注意小心。」
諾亞向弧木伸出了手。
「弧木先生,如果有空的話能陪我去一趟圖書室嗎?諾亞我很在日向寺老師和黑卷老師的動向。」
一旁的弧木插口說到:「即便這樣,現在的天氣也太……」
「啊,關於這一點…」
弧木下意識的反駁了堂堂的推論,堂堂也沒有再說什麼。
「我去向其他作家說明情況,畢竟還有作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犯人要這麼做?」
諾亞停頓了一下說到:「當有必要說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雖然我曾單方面見過您幾次,但是也算是正式的初次見面吧。因爲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間裏寫作,所以一兩個月見不到面,在月燈館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我覺得理論上是成立的。」諾亞點了點頭說:「但是,如果是你的那種情況的話,血痕的形狀有一些異常。」
「那我們接下來該調查哪裏?我覺得首先應該是要弄清楚天神老師是在哪裏被殺害的,又是在哪裏被切斷了頭部。」
「如果那小子是犯人的話,這下不就讓他跑了嗎?沒準他就是拿着天神輩前的腦袋離開的。」
弧木邊走邊看着諾亞的側臉問道:「雖說紐野先生說了是個人隱私,但是我還是想知道紐野先生離開時對你說了些什麼?」
諾亞邊說邊停下了腳步。
身穿滑雪服的紐野帶着厚重的手套,棉線的帽子走到了食堂前的走廊。
堂堂的表情充滿了絕望。
「我,我,不是犯人。要是按你這麼說的話堂堂前輩也…」
夢川蘭在微微打開的門縫裏,用懷疑的眼神盯着門外的弧木。她修長的眼睫毛不停的顫抖,窗外的雪花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情一般,化作了遮擋光明的白色黑暗。
在剛進入食堂時,弧木被屍體吸引了注意力,沒有注意到入口處充斥着大量的血痕,幸好沒有人踩到了血痕,讓其保留有原本的狀態。
「我還在暴風雪更大的時候玩過滑雪呢。」紐野皮笑肉不笑的說到:「比起這個諾亞,我有不得不告訴你的事。」
「諾亞,可以打擾一下嗎?」
「啊,還真的有痕跡。」
「你這麼一說也是,畢竟我喫飯都是在自己屋裏。」
「正常來說確實是這樣,但是屍體就在食堂裏,你要去確認一下嗎?」
「我已經什麼都不信了!小弧,還是帶我去看看屍體吧,沒準是你們全員串通好來騙我,仔細想想比起無頭屍還是你們聯手的可能性更高。」
由於地板是黑檀色的,所以很難看清楚血痕,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房間確實到處都是血痕。
「對,但是因爲這件事關乎個人隱私,所以對不起弧木老師…」
「怎,怎了麼?你怎麼這麼着急?」
「你,你,誰啊?」
弧木等人走到了圖書室的門口,推開門首先映入衆人眼簾的是,那着斧子打算砍向地面的日向寺。
「你太亂來了!就算是雪地車,在這裏也撐不下去的,更何況也根本就找不到路不是嗎?」
「對。」
「問題是地上的血痕。」諾亞又把手指向了座子周邊說到:「就算是在桌子上切割了屍體的頭部,導致血液濺向四周,我也覺得地上的血痕有些過多了。」
堂堂驚訝的問道。
「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我可是前輩,別捉弄我。」
「哇!請等一下。」
「對啊,就是早上好像被吵醒了一會,是夢川幹了什麼嗎?」
穿過走廊後諾亞不安的喃喃道:「諾亞我剛纔是不是應該阻止紐野先生呢?」
堂堂拉着弧木下了樓梯,穿過了入口大廳,走到了食堂前的走廊。
夢川沒有回應弧木的話。
「絕對不可能吧?這麼大的雪,沒準走個十米就遇難了。據說現實裏也有過這種案例。」
「但從現狀考慮我們也只能拜託他不是嗎?」
一旁的弧木對堂堂說明到:「他是天神老師的兒子,諾亞。就是昨天在晚宴談起的…」
「啊,就是你啊。話說我在這裏住了三個月,一次都沒見過你啊。」
「血痕的…形狀?」
「我們到底要怎麼辦啊?難不成我們要和砍下並拿走人頭的兇手一起在這裏生活好幾個月嗎?」
「兩位爲什麼來這邊?」
「告訴諾亞我?」
「對不起,但是…」
「奇怪,只有大門附近的血痕接近圓形。」
「爲了破案還是看一下比較…」
「喂!別丟下我啊!」
「你說我是犯人?我連恐怖電影都不敢一個人看,怎麼可能有膽量拿着別人的腦袋?開這種玩笑,就算是小弧我也不會原諒的!」
「喂!小弧,發生什麼事了了嗎?」
「啊,弧木先生和堂堂老師…」
「怎麼可能沒事,我是呆站在現場半天才回覆理智的。」
「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我這樣的沒準一看見屍體就直接躺地上了,真虧你能跟沒事人一樣啊。」
「無頭屍?那不是隻會在小說裏出現的玩意嗎?」
「先不說這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警察呢?」
弧木也開始在一起了血痕過多的問題。
這就是超凡魅力名偵探與不能寫作的華生搭檔的瞬間。
紐野默默的點了點頭。
「嗯,沒問題。」
「啊?你是說紐野先生?」
諾亞大喊着阻止了日向寺。
「啊,是你們啊。」日向寺收回斧子回頭問道:「你們來的正好,你們知不知道書庫的入口在哪?知道的話趕緊告訴我。」
「我現在就告訴你。」
諾亞走在弧木和堂堂的前面,小心翼翼的走進了圖書室。
平時宛如深夜一般昏暗的圖書室,因爲打開了窗簾呈現出了宛如黃昏之時一般的亮度。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讓人覺得這裏是一個與時間隔絕的場所。
黑卷坐在房間的角落裏,在讀書燈的燈光下讀着書,完全沒有在意弧木他們這邊的騷動。
「這邊地板的聲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所以我想把它劈開看看。」
日向寺站在房間的中央,用斧柄敲着地板。
諾亞指着日向寺敲着的地方說到:「你說的沒錯,我現在就把這裏打開,請你先讓一下。」
日向寺向後退了一步。
「有可能會打不開……」
「別廢話了,快點開。」
「我明白了。」諾亞吸了一口氣喊到:「潘多拉啊!打開地下室的門吧!」
隨着諾亞吟唱法術一般的聲音,地板的一部分緩緩的抬了起來,張開了一個四方米左右的口子,連接着通往地下室的水泥樓梯。
「哇!真的假的!」堂堂瞪大了眼睛喊到:「真是個不得了的機關房。」
「這是單純的語音識別功能而已。」
仔細一看地版上確實有一個面板型開關,它即是語音識別裝置也是機關的開關。
「這裏使用了語音識別裝置,因爲這次斷網了,所以我本以爲可能打不開了。看來即便離線裝置也能正常運作。」
「天神人就躲在這裏面。」
日向寺快速的把把斧子抗在肩上,衝向通往地下的樓梯。
「諾亞我也不知道。」
一旁的堂堂問道:「那沒了的那幾本雜誌去哪了?」
日向寺搖晃着手裏的斧子離開了圖書室。
「不喫,實在是沒有喫飯的心情…」
「說起1965年不正是那個推理作家家去世的那一年嗎?」
「月燈館不存在暗門和密道。諾亞反駁到:「就連地下的入口,也沒有特意藏起來。」
「他一定會帶警察來的。」
「啊…」
「小弧,你怎麼樣?你對本格推理有癡迷到覺得其他作家不可饒恕的地步嗎?」
「哪裏都沒看見女生們,放着不管沒關係嗎?」
「爲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日向寺撿起了斧子說到:「你的證言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因爲你小子是天神人的兒子,也是月燈館的人」
日向寺的聲音裏似乎少了幾分壓迫感。
「你剛纔說你們,也就是你把我也算上了是嗎?這也太過分了,黑卷輩前。在說我之前,我到希望你能不能別寫那麼厚的書了,你塞了那麼多令人頭疼的說教式推理,只會讓人讀不下去而已。」
「就是那個聲音識別裝置。那玩意對任何人都會起反應嗎?」
弧木三人留下了打算繼續調查藏書的黑卷,離開了圖書室。
「爲什麼需要比做墮天使啊?」
「是你太無知了纔會被嘲笑吧。」日向寺插嘴到:「無知說白了,不就是傻子嗎?既然放棄了只要努力就能得到的東西,被人當成傻子也沒資格抱怨吧?所以才只能寫出那些披着本格推理外皮的垃圾。」
「怠惰的墮天使」還真是一個合適的稱呼。
「你在懷疑諾亞我嗎?」
「就是因爲市場上充斥着你們這些冒牌貨,纔會導致劣幣驅逐良幣的現狀。因爲你們現在本格推理可以說是已經死了,因爲你們現在連名爲新本格的幻影也消失不見了。啊,多麼可悲。」
一旁默默讀書的黑卷突然抬起頭說到:「諾亞,可以打擾一下嗎?你之前說的刊載了「《需勒之死》的雜誌是這個嗎?」
如果食堂的門上也設置有和地下室入口一樣的語音識別裝置的話—
就在日向寺喊完的一瞬間,地板開始回覆原位,日向寺慢悠悠的起身離開,注視着地板回覆的樣子。
諾亞似乎堅定的認爲無頭屍就是天神人本人。
「那是因爲……我覺得是因爲犯人把大家視爲象徵着「本格推理作家的七大罪」」的墮天使。
「也就是說任誰都可以用嗎?」弧木喃喃的說到:「但是如果不知道暗號的話,還是使用不了。」
「說到披着本格推理的外皮,我覺得在這一點上你也差不多。」
日向寺無視了弧木,消失在了黑暗當中。隨後地下室傳來了敲擊鐵板般的聲音。
「那一開始就不參考不就得了?」
「怎麼?這無聊的話題還要持續嗎?」日向寺起身像圖書室的門走去。
黑卷把手邊的雜誌展示給了諾亞,雜誌封面上清晰的印刷着雜誌名《偵探月蝕》。
「路西法?感覺好像在哪通過。」堂堂高興的說到:「好像是在自己的小說裏用過,原來是墮天使啊。」
「天神老師明明被稱爲「傲慢的墮天使」,而他被比作的卻不是路西法而是需勒。總感覺有點不對勁,這股違和感裏或許有什麼祕密…」
「怎麼?你小子做不到嗎?」
「你們就在這好好的仰望神明吧,實在不行你們試試裸舞能不能把神交出來吧。總之我可是要先回房間了,我手頭有四部作品快到截稿日了。」
諾亞用青白色臉仰視着拿着斧子的日向寺。
「對,紐野執事已經去叫警察了。」
諾亞說明道:「下了樓梯就有一個門,門相當的結實,僅憑斧子是打不壞的。要想打開門只能通過數字密碼,但是密碼只有天神老師才知道。」
「你們要去食堂是吧,不好意思,我就不去了。我打算去向女生們傳達現狀。」
「是不是被兇手給拿走了。」
「啊,還是不要去書庫比較…」
「如果不喫飯的話,接下來的日子可撐不下啊。總之我先去廚房找點喫的。」
「我們先等警察來再說吧。」
「我們回食堂吧。」
「拜託你了。」
「在這個大雪天裏去?怎麼想都做不到吧?」
「確實,還真有反應。」
弧木跟着諾亞一起走到了走廊。
「需勒?」
「我想大概是,諾亞我的聲音就沒有登錄,但是還是能起作用。」
日向寺的聲音傳了上來。
「我去確認一下她們是否平安吧。」堂堂抱着零食走出了廚房。
弧木和諾亞目送着堂堂的背影。
「感覺又要磨嘰好久。」
作爲可能性之一必須得仔細思考這種可能性,這是之前所沒有的新情報,有必要將其作爲解謎的線索之一。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有食慾,不普通的應該是堂堂纔對,雖然弧木心裏這麼想着,但並沒有說出口。
「別爭了!」
「圖書室中的《偵探月蝕》從1965年4月的創刊號一直到9月號都有,但從1965年10號到1966年的2月號卻哪裏都找不到。」
弧木惶恐的問道:「是,是什麼?」
弧木插入到了兩人之間。
「不論是密室還是不在場證明,都沒必要考慮的太複雜。把最可疑的傢伙吊起來就完事了,這就是最優解。難怪死亡遊戲現在這麼受歡迎,屬於本格推理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喂!小鬼!」日向寺衝回了上面,露出了頭喊到:「告訴我下面的門怎麼開!」
「不,需勒充其量只不過是在《以諾書》當中登場的墮天使們的領袖而已。通常來說,嫉妒教所說的「傲慢的墮天使」指的應該是曾爲大天使的墮天使之首路西法。」
「也不能斷言,沒準犯人本人也打算作爲七大罪的最後一人,離開這個世界也說不定。」
他說的太對了,賣不出的作家沒有活下去的價值。所以從文壇上跌落下來的作家纔會如此落魄,一旦被人判斷沒有價值了,昨天一起歡笑的同伴,明天開始甚至不會有任何聯絡。所以弧木認爲或者自己被殺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爲自己沒有價值。
「諾亞我要是知道的話就開門了,我也是想了解真相。如果天神老師就在下面的話,我想第一個去問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但是天神老師一定已經……」
「你說警察?」
「犯人蔘考了《需勒之死》這本小說,小說內一定有着破案的線索,難道不是犯人爲了不讓我們看見小說,所以故意把書藏起來了嗎?」
堂堂故意大聲的自言自語,黑卷沒有在意的他的話直接說到:「首先需要明白的是,我們稱之爲惡魔的存在,在一開始其實是天使。他們因爲傲慢或嫉妒等罪惡背叛了神,向人界傳播了語音和愛以及音樂。最後他們墮落到人類社會,激起了神的憤怒。被成爲引導人類走向罪惡的墮天使,而被天界放逐。最後,他們成爲了惡魔。」
「你有什麼忘記調查的東西嗎?」
「沒錯,不如我直接現在就殺了你,感覺這麼做能很輕鬆的迎來春天。」
「日向寺輩前果然不是普通人啊。話說,我肚子餓了,現在執事也不在,能拜託的就只有那個女僕了。但是那傢伙實在太陰沉了,感覺很難跟她搭話…小弧,要不要一起去喫飯?」
「別騙我,我肯定知道吧?」
「在這種狀況下你還能寫作嗎?」
「雖然話是這麼說…犯人是不是在圖書室發現了可以用來比作墮天使的作品就使用了呢?」
諾亞點了點頭。
諾亞替黑捲回答了堂堂。
「誰也不在啊。」
不管是黑卷古龍還是堂堂巡亦或是日向寺深偵,他們至少都還在戰場上戰鬥,而他們所在的戰場上並沒有弧木雨論的身影。因爲他一直逃避至今。
面對弧木的發言,黑卷邊撓着雞窩一般的頭髮一邊點了點頭。
堂堂沒能反駁一句。
堂堂從廚房的冰箱當中取出了三瓶礦泉水分給了弧木和諾亞,然後翻出了奶酪。
「所以,你想表達什麼?」
「剛纔我也說了,七宗罪都有各自象徵的惡魔,也就是所謂的墮天使。比如說起「怠惰的墮天使」就是長着扭曲的角到處散播疾病的貝露菲格魯。提到「暴食的墮天使」就是以蒼蠅之王而聞明的別西卜。但我在意的是「傲慢的墮天使」。」
日向寺突然喊到:「潘多拉啊!關上地下室的門吧!」
這次黑捲開始將矛頭指向了日向寺。
弧木單純的出於興趣問向日向寺。
弧木也沒有覺得警察真的能來,但是爲了緩解氛圍,弧木也別無他法。
「我不管什麼本格新本格,既然書是要面向市場的產品,那賣的多不就是正確的嗎?也就是說我纔是最正確的,不論我的作品是否情節失真,詭計是否荒唐,情節是否澀情庸俗,你們作爲作家都不如我。」
「問題不是你說的那個。」日向寺笑着說到:「如果這個裝置被安放在月燈館各處的話,就代表月燈館各處都有暗門和密道。即便天神沒躲在這裏,也可能躲在了別的地方。如果僅憑聲音就能上鎖的話,造個密室出來也是輕而易舉。」
「說實話,我光自己都已經顧不過來了,其他作家怎麼樣我都不想去幹涉。」
「諾亞我打算去食堂確認一件事,反正目的地離的很近我們就一起走吧。」
日向寺把拳頭砸在了桌子上。
「準確來說是1965年的12月,而《偵探月蝕》這本雜誌也正好缺少了12月前後的那幾期,我認爲《需勒之死》的連載就是在這段空白期內。」
「差不多該回歸正題了。」黑卷咳嗽了一聲說:「關於我們被比作的墮天使,我有一件在意的事。所謂本格推理作家的七大罪來源就是基督教的七大罪這點,想必也不用我多少了。七大罪分別指的是傲慢、憤怒、色慾、暴食、貪婪、嫉妒、怠惰這七點。這七點是使人類走上罪惡之路的根源,這七大罪又分別有象徵的惡魔…」
「我確實會嫉妒其他作家的才能,每次去書店我都會感到頭暈。爲什麼這個世界會有這麼多有趣是作品?爲什麼那裏沒有我的名字?甚至想過現在還在世作家們全都消失就好了。在這種意義上說我犯了大罪也沒辦法,但是如果因爲這種理由被殺的話,我無法接受。」
「被成爲「嫉妒的墮天使」的黑卷輩前呢?」
「也就是犯人是我們七人之外的某人?」
「我也是,雖然我這個也沒讀過,那個也沒讀過,經常被編輯們嘲笑,但是因爲這個就要我去死也太過分了。而且這世界上能稱爲本格推理的小說簡直數不勝數,每天每月都在增加,怎麼可能把這些作品全都讀完。」
「算了。」日向寺從樓梯上爬了上來:「比起這個我有個在意的事。」
「喂!跟我開門!我知道你就躲在這裏!」
「諾亞我沒能記住雜誌的名字,對不起。」
「諾亞打算怎麼辦?」
「夢川是關在自己的房間裏了,至於金友和白百合我就不清楚了。」
「諾亞我覺得這起事件主要由四個謎團構成,而這四個謎團分別是…」
血痕之謎
模仿之謎
無頭屍之謎
密室之謎
「說不定這四個問題是由一個原因所導致的也說不定,首先我們還是一個一個討論比較好。」
「關於第一個血痕之謎,剛纔我已經說過了。」
「不自然的血痕過多是吧?」
「沒錯,犯人故意在現場留下了過多的血痕,這是爲什麼呢?」
「按照本格推理的標準套路的話,是兇手的障眼法吧。因爲現場留下了某些線索,所以犯人用血痕擋住它。」
「嗯,諾亞我也這樣認爲,犯人打算用血隱藏什麼。比如說死者的死亡訊息或者是犯人自己的血,可能性有很多,有必要繼續深究這點,血痕的背後應該隱藏着案件的真相。」
「第二個模仿之謎是?」
「最大的謎團是犯人爲什麼要模仿《需勒之死》這本書來犯下罪行。」
「說起來剛纔黑卷也說了,比擬本身就有些違和感,「傲慢的墮天使」不應該是需勒而應該是路西法。」
「不愧是黑卷老師,諾亞我認爲那份違和感正是犯人比起手段更優先於目的導致的結果。犯人大概覺得即便墮天使錯了也不要緊,只要能被比作爲「傲慢的墮天使」就行。」
「那犯人的目的是什麼?」
「爲了讓我們誤認爲天神老師就是犯人,因爲犯人模仿《需勒之死》,所以嫌疑人就被限定在了知道這本小說的人當中。還有……弧木先生知道天神老師的代表作嗎?」
「啊!《墮天使的完全犯罪》!」
「沒錯,那本書也與所謂的墮天使有關聯,再加上晚宴前天神老師給大家的招待信就好像犯罪預告一樣,用紅字寫下了象徵着每個罪過的英語單詞。自然嫌疑就會被引向天神老師,諾亞我認爲這就是犯人模仿《需勒之死》的理由。」
「至於第三點的無頭屍之謎,多少看過推理作品的人,最先想到的應該就是屍體其實是別人,天神老師現在還活在某個地方。」
「等調查全員房間的時候在調查就行,現在單獨調查對其他人不公平。」
兩人一起進入了食堂,食堂內部有剛纔離時相比並沒有什麼變化,屍體依然躺在桌子上。弧木儘量不讓自己視線轉移到正對着門的頭部切斷面。
諾亞邊咬着餅乾邊盯着時鐘。
「你是說門後那個跟開關一樣的東西嗎?」
「原來如此,那試一下吧。」弧木把臉靠近面板喊到:「潘多拉啊!鎖上食堂的門吧!」
「你在充滿絕望的境況下還能不放棄推理真相,如果這樣你不是名偵探的話,還能是什麼?」
弧木和諾亞一起走出了食堂。
「啊,你要試試用語音識別系統能不能鎖上門?」
沒有任何價值。
門完全沒有任何反應,隨後諾亞又更改部分詞彙又試了幾次,門也沒有任何反應。
「要調查我的房間看看嗎?」
「這個是不是接收麥克風啊?」
但門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果然用不在場證明確實犯人還是太難了。」
諾亞站在門前喊到:「潘多拉啊!鎖上食堂的門吧!」
說完弧木馬上自嘲到:「還真是非科學的觀點呢。」
「對,導入語音識別系統是在去年的春天,是當時館內的的執事向天神老師提議的。但具體館內的哪裏設置有幾臺,諾亞並不知道。當我察覺到天神老師的行動時,施工已經結束了。」
「屍體怎麼辦?」
「也?」
「爲什麼要在吊燈裝置上設置語音識別裝置呢?」
「諾亞我認爲這次事件也如此,應該是館的效果不止停留在了犯人的腦海中,還溢出到了現實世界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即便熱愛本格推理,也沒有任何價值。」
「再說下去就是諾亞我的臆測了。」諾亞在沙發上嘆了一口氣說到:「如果是在推理小說裏登場的名偵探的話,這種時候也一定不會失去威嚴,堂堂正正的推理。也不會說「或許」「可能」這種曖昧的話。名偵探們的推理能毫無懸念的命中兇手,而諾亞我實在是做不到這點。」
「紐野先生,還是沒有回來啊。」
「嗯,這少諾亞我是這麼認爲的。」
窗外傳來了嘎吱嘎吱的風音,弧木不由得渾身冒出了冷汗,那聲音就彷彿無數的死人趴在牀邊窺探室內一般詭異。
「總感覺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弧木思考了一會接着說到:「那關於最後一個密室之謎,你有什麼看法?」
對,你又是這樣把自己怠惰的原因歸結於外因,真是最糟糕的作家。
「別說了,諾亞我到底哪裏像名偵……」
「而且月燈館還有十二點以後不能出門的約定,雖然不能斷定全員都遵守了,但是晚上大家基本上都是一個人關在房間裏,這樣一來也不可能有不在場證明。」
「我想大概是因爲這個。」
「別說喪氣的話,要是我來說的話,現在的你已經是名偵探了。」
沙龍里擺着一個大火爐,擺放着適合休息的沙發,房間的中央擺着一個茶几,兩人擺了一些餅乾和蔬菜汁放在了茶几上面。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犯人肯定十分了解月燈館。不對月燈館的歷史、設備和構造等方方面面全面瞭解的話,是無法犯下這起事件的。所以犯人應該是相對較長的時間內居住在月燈館裏。」
「沒反應就對了,因爲這塊面板是控制吊燈的開關。」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剛纔的面板只不過是控制吊燈的開關,而食堂裏很可能並沒有能夠控制上鎖的語音識別裝置。」
「我只隱約記得好像是,因爲是很久以前讀的,我已經幾乎想不起來內容了。要是我能想起來內容的話…」
「怎麼說也排除了一個選項,也算是一種進步了。」
「原來如此。」
「但真相往往就隱藏在最簡單的答案裏,諾亞我認爲不論是模仿殺人還是無頭屍,都是犯人爲了讓我們認爲天神老師就是真兇所設下的陷阱。除此之外還有切掉並拿走人頭的理由嗎?還有把屍體倒吊在十字架上的理由嗎?」
「沒事嗎?總感覺臉色不太……」
「潘多拉啊!升起吊燈吧!」
「月燈館的陰暗、溼度、木材的氣味、冬天閉塞感,甚至包含月燈館構造本身,是不是都會給感性的人帶來充滿怨念的想象呢?」
兩人的身影浮現在了弧木的腦海裏。
本以爲已經開啓的密室之門有一次被關上了。
「導入語音識別系統的是天神老師嗎?」
諾亞從門旁邊離開,走到了吊燈下面,喊了一聲潘多拉,隨後吊燈就降了下來。
「因爲來的都是天天考慮殺人手法的作家,所以那種負能量,也可以說是怨念才凝聚在了月燈館是嗎?」
「會不會是之前撞壞了?」
「密室是不是也是模仿以前的小說呢?《需勒之死》那本書是密室題材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認爲犯人就在月燈館這八個人裏,全員集中在一起的話,犯人就什麼也做不…」
「諾亞我想是不是正好相反呢?」
「完全沒有頭緒。」
「同樣的設備在食堂裏也有。」
「潘多拉啊!降下吊燈吧!」
「犯人肯定還持有天神老師的頭,儘早開始調查不是更好嗎?還得確認一下不在場證……」
「你是想說環境影響了是嗎?這麼一說也對,或許就像在墓地誰都會保持嚴肅一樣。」
「相反?」
兩人背後的屍體緩緩的被吊了起來,弧木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因爲屍體被鐵絲插繞着,所以屍體又變回了一開始的逆吊狀態。
諾亞指着門旁的面板。這是驅動吊燈上下的裝置,雖然形狀與普通的面板式開關一樣,但是仔細觀察的話能發現它上面有一個小洞。
「想不起來也沒辦法,畢竟不論是怎樣的傑作,都會有從記憶裏消失的一天。」
雖然說是弧木偏見,總感覺兩個人都有可能是犯人,或者是兩人聯手犯案也說不定。
「在警察來之前再忍一下吧。」
到了下午室外的雪越下越大,宛如要把月燈館壓垮一般強烈,窗外的雪伴隨着風聲蹂躪着月燈館。
「就是剛纔日向寺老師說的。」
正因爲沒有寫的價值,所以纔不寫了而已。
弧木和諾亞決定去東側的沙龍暖身。
諾亞搖了搖頭。
「要是有什麼標記就好了。對了像這種設備一般不是都會有wifi或藍牙的接收器嗎?」
「啊?」
自己所寫的就是這種東西,只是隨着時間消逝的泡沫而已,只是不會留在他人記憶裏的文字羅列而已。沒有價值的只是自己而且,不論他人熱愛什麼,弧木也無法去衡量其價值。即便弧木認爲自己早就已經理解了,但是似乎還隱藏着無法理解的自己。
「你說想在廚房確認的事是什麼?」
「我或者只是一個熱愛本格推理的一般人。」
雖然兩人都沒有食慾,但還是決定多少喫點。
幾十甚至上百的推理小說家在館內創作,他們在得到些什麼的同時也付出了代價。他們所付出的代價就像窗外的雪花一樣,持續的積累在月燈館。
「雖然放在這有點於心不忍,但是這裏不開暖爐的話氣溫和冷藏庫也差不多,暫時應該沒問題。」
「啊,沒關係。只是開了月燈館之後經常睡不好覺。」
「對,大概八點剛出頭的時候我就已經在房間裏了。」
「但是還是沒能破解密室之謎。」
「準確的說應該是七個人,除了諾亞自己以外的七個人,諾亞我很清楚自己並不是犯人。雖然我也想把弧木先生從嫌疑人當中排除掉,但是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證據能做到這點。」
「弧木先生也是嗎?」
本格推理其實也只是同樣的循環而已。好像在哪裏見過的設定、好像在哪裏見過的人物和好像在哪裏見過的詭計,沒有一處能找出新的價值。
「滿足條件的除了你和天神老師就只剩下日向寺和黑捲了。」
「被撞壞的是螺栓,如果門設置了語音識別系統的話,多少還是會動一動。」
弧木無力的笑了笑。
弧木脫口而出的話甚至讓他自己不寒而慄。
隨着諾亞的呼喊吊燈又再次降了下來。
「昨天的晚宴結束後,大家是各自回了房間嗎?」
「啊!諾亞突然驚訝的抬起來頭:「你說的沒錯,弧木先生!書庫裏就有藍牙接收器。」
「雖然水和食物不用擔心,但是既然月燈館裏已經混進了殺人犯,我們就不能完全放心,必須儘早排除館內的不安因素。」
諾亞擔心的看着弧木。
「諾亞我認爲大概誰都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吧。天神老師被殺害的時間在昨天晚宴結束到今早之間,在沒有專業法醫的月燈館僅憑我們外人的判斷也沒辦法做得更精細,如此長時間內一直有不在證明幾乎是不可能的」
「說的也是,光垂頭喪氣也沒什麼用。」諾亞勉強露出了微笑說到:「能做的我們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剩思考了。」
「諾亞,你覺得誰是犯人?」
「在館內四處巡視一下怎麼樣?犯人一定潛伏在館的某個地方。」
本來就已經是封閉空間的月燈館,現在還混入了殺人犯,給館內又蒙上了更大的壓力。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下去的話,即便是正常人也要瘋了,沒準現在就已經有人瘋了。
從紐野離開月燈館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小時以上,他究竟有沒有成功在暴風雪中走下山呢。即便他聯繫到了警察,但是想回到月燈館也幾乎是不可能。
「諾亞我覺得把全員集中在一個房間裏,彼此監視他人的行動更加有效果。」
「對,如果能鎖上的話,那就代表在外部上鎖也是可行的,我們快點試試吧。」
「諾亞我認爲這正是此次事件當中最大的謎團,雖然犯人到底如何從密室中離開也是個謎,但是最關鍵的謎團還是犯人爲何要製作出一個密室。一般情況下製造密室都是爲了僞裝成自殺,但是這次怎麼看都不可能是自殺。也不可能是偶然形成的密室,犯人應該是處於某種意圖才製造出了密室。」
「這樣一來就不要特意去開關那裏,僅憑聲音就能在吊燈下面直接操作吊燈,這樣一來打掃也會變得輕鬆。」
「弧木先生?」
「很多來月燈館的作家都說過,感覺晚上被誰盯着,或者是總感覺某處有人在低聲細語之類的。幾乎沒人在月燈館久居或許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弧木不由得用雙手抱緊了頭,不知來歷的黑暗彷彿包裹住了弧木全身。
「對不起,諾亞。我先回房間休息一下,意識有點……」
「請不要勉強,剩下的就交給諾亞我吧。」
「我沒能當好華生,對不起。」
「房門請一定要鎖上,最好門前再擋點東西,不要讓別人進去。」
「謝謝。」
弧木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向了沙龍的出口。
「諾亞,你也小心一點,犯人的目標並不一定只有我們七個作家。」
「嗯。」
窗外的風聲扔在持續,那聲音對弧木來說不知何時已經變爲了死者的呻吟聲。弧木捂着耳朵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