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續續

海鳴聲

《深泥丘奇談》 · 綾辻行人 · 7969 字

1

在覆滿淡墨色烏雲的天空下,站着一名女子。

在這微暗的灰色調風景中,彷佛只有那個地方經過特別的影像處理般,站着一個鮮豔的深紅色人影。──是一位穿着紅色長大衣的女子。她深戴着大衣的連身帽,雖然面朝我這邊,但看不出五官。然而──

我曾在哪兒見過她嗎?

在看到她的瞬間,我有這種感覺。

那是一處四周什麼也沒有,就像位於斷崖上的場所。而且可能位於海邊吧。

地面上滿是凹凸不平的黝黑岩石。也完全看不到灌木或雜草這類的植物,整體飄散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荒涼之感。

隆隆……

隆隆隆隆隆隆……

持續發出低沉的聲響。與其說這是浪潮聲,不如說是海鳴聲。對在內陸盆地出生長大的我來說,這是陌生的聲音,但還是隱隱有這種感覺。

捕捉女子身影的攝影機角度略微改變。接着畫面映出她面朝的左後方,不同於淡墨色天空的另一處遼闊的藍黑色空間。──果然是海。

女子深戴着連身帽,她的臉往左轉了將近四十五度。接着她原本插在大衣口袋裏的右手伸了出來。豎起食指,手臂伸向一旁。

她指向大海的方向。──看起來是這樣。

女子以這個姿勢維持了一會兒,一動也不動。捕捉她身影的攝影機也沒動。

隆隆……

隆隆隆隆隆隆……

海鳴依舊持續。

那捲影帶記錄了這樣的影像。

2

這是前天的事了。

妻子突然說她身體不舒服,緊急住院。住進平時我常去就診的深泥丘醫院。

去年秋天的閉關發揮了效果,我終於完成全新長篇小說,在年初時順利出版,好不容易能喘口氣的二月也來到了下旬──這事就發生在二月最後一個週末。

「這裏沒人哦,沒騙你們吧。」

「呃……那麼,有可能是腫瘤嗎?我聽說腦瘤會出現頭痛和想吐的症狀。」

難道這裏有什麼東西?貓兒們看得到,但我看不到的某個不存在的東西。

醫生還說,如果症狀很嚴重,就叫救護車,但我詢問妻子後,她很堅持地說「我不要坐救護車」。雖然深感不安,但我還是火速開自己的車載她去醫院……

喵、喵喵……貓連叫了好幾聲。是我養的那兩隻貓當中的一隻,不久,另一隻也同樣開始叫了起來。

要是加以理會,可就沒完沒了了,而且我很在意電影劇情會怎麼發展……於是我決定暫時不理會它們。──然而,才過了短短几分鐘,我便收回剛纔的決定。

在紅睿山山腳蓋了這棟房子,移居此處後,前後已八年多。但現在重新細想才發現,沒錯,我平日生活中會用到的區域,在這棟空間寬敞的房子裏只佔了一小部分。

「啊,好。說得也是。」

我如此詢問,朝它們走近,它們顯得很浮躁,開始在地板上來回走動,邊走邊喵喵叫。

「別在意、別在意。」

點亮燈後,室內的模樣與我記憶中的這個房間一致。但同時也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太一樣,這也是事實。

她的反應出奇地冷淡。

怎麼回事?

我再次鬆了口氣,醫生以沒戴眼罩的右眼注視着我。接着朝待在診間角落陪診的年輕護士瞄了一眼。

「啊,對。」

只有二樓的書房周邊與我的寢室。一樓的客廳和餐廳。設在地下室的書庫。再來就只有洗手間、廁所、浴室了。

怎麼回事?

剛剛纔餵過它們。當時也清理了貓砂。也用貓用狗尾草之類的玩具陪它們玩了一會兒。但它們還是一直叫個不停。

醫生說。

由於主要症狀是劇烈頭痛和想吐,所以妻子也慌了。我打電話給素有交誼的主治醫師石倉0;一1;醫生,說明了情況後,他命我們如果還能行動,就趕快到醫院來。

……怎麼可能?

喵~貓叫了一聲。

我視線緩緩環視房內。面向庭院的紙窗緊閉。由於裏頭沒暖氣,所以特別冷。在這樣的寒氣中,一度萌生的狐疑很容易就膨脹成充滿妄想的猜疑……

所以纔會有這種感覺是吧。

3

穿紅色大衣的女子依舊維持着指向大海的姿勢,一動也不動,捕捉她身影的攝影機也沒動。

隔天下午,我到醫院去看妻子,但我沒特地告訴她這天晚上發生的事。因爲我覺得沒這個必要。

上次走進這間和室,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好了好了,這樣你們總滿意了吧。這裏很冷,快回原來的地方去吧。」

想必是平時照顧它們的妻子不在,它們不開心吧。也可以看作是它們覺得寂寞。

「又沒有客人來。而且媽媽現在住院,暫時不會回來。」

隆隆……

兩隻貓很滿意地「喵」了一聲,衝進房內。我也跟在它們身後,穿過那扇門,打開電燈。

剛好那位護士來到病房,妻子向她喚道。

「裏頭真的沒人啦。」

「以我家的貓來說,與其說『不時』,不如說是『時常』。貓就是這樣的生物。」

「貓不時會做出這種用意不明的行動對吧。」

隆隆隆隆隆隆……

我向貓咪們說道。

仔細想想,她和我不同,平時幾乎都不看醫生。明明和我同年……但她原本就健康遠勝於我。──雖然心裏這麼想,但就另一方面來說,她的個性也遠比我能忍。如果只是覺得有點不舒服,她不會說出來,也不想去醫院。這次就照醫生的建議,趁這機會療養,順便仔細檢查一下身體狀況,這樣應該也不錯。

醫生如此應道,站在他斜後方的護士面露微笑。這時我突然注意到她左手腕裹着厚厚的繃帶。

「就電腦斷層來看,沒有蜘蛛膜下出血之類的異常現象。好像也沒發燒,所以應該不用擔心是腦膜炎。」

我在進門後右手邊深處的壁龕那裏,看到了它們。那是原本就空無一物──連一隻花瓶也沒擺放,徒具形式的壁龕。兩隻貓就像擺飾般,並肩坐在那裏。

以症狀來看,比較擔心的是腦出血相關的疾病,但幸好石倉0;一1;醫生是腦神經科的專科醫生。他馬上展開必要的檢查,結果──

原本她的好奇心比我還重,對這類的話題應該會更感興趣纔對。──可能是突然住院,接連做了各種檢查,顯得意志消沉吧。

「不需要擔心。」

我鬆了口氣,但天生就愛瞎操心的我,還是忍不住發問。

「那麼,在和室可有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我拗不過它們,只好打開門。

然而──

我雖然隱隱覺得不對勁,但還是隻能這樣回應。

一開始我只是「嗯、嗯」,很敷衍地回應。

「想進去這裏嗎?」

「那不是很好嗎。」

書房周邊以外的地區,整理和打掃全是交由妻子負責,所以我很少走進這間當客房使用的和室房。客廳和餐廳另當別論,其他一樓的房間也都是這樣。

「這裏頭沒人哦。」

貓兒們一直喵喵叫,離開了客廳。它們並非前往餐盤和貓砂所在的「貓屋」,而是快步走在走廊上。我跟着這兩隻貓來到走廊,它們多次停下動作,轉頭看我。

妻子住院這天的深夜。我獨自在一樓客廳,懷着陰鬱的心情觀看荷蘭拍攝的Z級恐怖電影《人體蜈蚣》0;湯姆.希斯導演/二○○九年1;的DVD。

喵,貓兒叫了一聲。

發出和剛纔一樣的叫聲,就像要告訴我什麼似的。然而──

暌違許久踏進這間和室房,那種不一樣的感覺,就像闖進別人家中一間陌生的房間一樣,感覺很不自在……

我們夫妻倆沒有孩子,所以妻子住院,是從我們結婚以來第一次經歷這樣的狀況。我有點緊張,很客氣地向醫生鞠躬說道:「那就有勞您了。」

「那就這麼辦了──」

4

那位是我常看到的女護士,姓咲谷。

還是老樣子沒變,左眼戴着茶綠色眼罩的醫生,以平靜的口吻告訴我。

難道……

這是除了偶爾客人來訪之外,幾乎都不會使用的一間和室。約八張榻榻米大,裏頭的傢俱應該只有和室桌和坐椅。

5

「不,沒有。」

「咲谷小姐。」

最後它們抵達的地方,是位於家中最深處的房間前面。兩隻貓就這樣坐下,仰望那扇緊閉的深褐色房門。我跟上它們後,它們來回望着我和房門,又各自叫了一聲「喵」。

一到深夜,貓兒們又開始不停地喵喵叫,跟着它們走,結果又來到那間和室,讓它們進入後,它們一會兒爬上壁龕坐,一會兒四處走動……這次甚至還兩隻一起靜靜地抬頭仰望完全沒掛掛軸的深處牆壁。

「光做電腦斷層檢查可以嗎?不用做核磁共振嗎?」

「您家也養貓吧?」

我不禁感到狐疑。

喵、喵……貓咪們仍叫個不停。它們拉長身子,前腳搭在門上,豎起爪子不斷搔抓。這是在強烈向我表達「讓我進去」。

「我覺得你大可不必在意。」

然而──

我很在意貓兒們的舉動,同時突然產生這個想法。

我說這番話,它們當然聽不懂。

妻子住院第二天,這天晚上又發生同樣的事。

雖然覺得不可能,但我隔天去醫院時,我試着告訴妻子這件事。結果──

「我開了止痛劑和止吐劑給夫人,現在藥效發揮,她已經睡着了。」

「來了、來了」,我以輕柔的聲音回應,按下DVD的暫停鍵,從沙發上站起身。

妻子從病牀上坐起身,略微偏着頭,顯得悶悶不樂。

只有海鳴依舊持續。

「如果症狀沒改善的話,爲了謹慎起見,還是住院觀察幾天吧。順便進行各項檢查,這樣也有益無害。」

「是……」

「哦……這樣啊。」

「這方面也沒問題。因爲腫瘤靠電腦斷層就檢查得出來。」

「你們在那個地方做什麼啊?」

「手腳麻痹,或是舌頭動作不靈光,懷疑是腦中風時,做核磁共振有效,但以夫人的症狀來看,可以研判沒這方面的問題。」

「不過,接連兩天都是一樣的情況……這也教人在意。」

「就是這樣的生物對吧,果然沒錯。」

我在一旁插話道。護士淺淺一笑,朝我點了點頭,接着補上一句:「不過──」

「應該說,貓偶爾會感覺到我們人類感覺不出的東西……這應該也是可以確定的事。」

「哦,您這麼認爲嗎?」

「是的。」

護士再次淺淺一笑,右手輕撫着纏在左手腕上的繃帶。

「不過,不管再怎麼看,我們終究還是感覺不出來。就像夫人說的,不去在意它,應該是最好的辦法吧。」

6

隆隆……

隆隆隆隆隆……

海鳴仍持續未停。

身穿紅色大衣的女子一樣一動也不動地指着大海的方向。而捕捉到她身影的攝影機,同樣也靜止不動。──然而,從畫面的左手邊──亦即大海的方向,突然一陣強風橫向吹來。女子的身體在強風的吹襲下一陣搖晃,踉蹌地往右側走了一、二步。攝影機靜靜地跟上女子的動作。──就在這時。

女子原本深戴的連身帽,在強風吹拂下,從她頭上脫落。我就此看到女子整個顯現的臉龐。

「啊!」

我不禁發出一聲驚呼。

這張臉……我認得。

就像我一開始感覺到的一樣,她是個「曾在哪兒見過」的人物。這名女子──

不就是深泥丘醫院的護士咲谷嗎?

隆隆……

隆隆隆隆隆……

海鳴仍持續着。

我在這裏住了八年,竟然一直都沒注意到它的存在?再怎麼說,這都太誇張了……

7

我微感暈眩,一腳踩進那扇打開的暗門後面。我在牆上探尋,找到電燈開關,打開了燈。

我急了起來,想在心中加以想像,但想不出來。重要的部分非但顯得泛黑又模糊,要是稍有走神,甚至連整體的輪廓都會漸漸變得不明確。

不同於我用來當書庫的地下室,這棟房子竟然還有另一個我完全不知道的地下空間?這也是妻子瞞着沒讓我知道,自己私自建造的嗎?

我將文件盒緊摟在胸前,當場癱倒在地……轉入漫長的黑暗中。

而第三天晚上。──也就是今晚。

我接上電視,放入卡帶。播放沒問題。

哪來的孩子

我右掌抵向貼有藍色壁紙的牆壁,微微施力。光是這樣,我便馬上在心裏暗呼一聲「嗯?」

搖晃。

裏頭裝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個比煙盒還小上一圈的迷你DV帶。就只有這樣。這是以前有一段時期,作爲家用影片記錄媒體,相當普及的規格。

貓叫了一聲喵。

細看後發現,每個盒子背面寫有像是標題的小字。因爲光線昏暗,難以辨識,但那個黃底黑字的盒子,我勉強看得出幾個字……

那個東西是什麼?在房間深處的地板上,有個方形的洞……

一聲分不清是低吼還是呻吟的聲音,從我口中逸泄而出。

明明是我八年前開始入住的住家。

──不過。

曾一起眺望

從剛纔起,海鳴聲變得愈來愈大聲。──我甚至有這種感覺。

根據我近年來變得愈來愈模糊,不太可靠的記憶,她與妻子應該是先前在醫院舉辦「奇術之夜」那天第一次見面。那是幾年前的事呢?好像是「六山」送火那年的秋天……大概是五年前吧。──如果認真思考的話,這應該是在那之後才拍攝的影片。

密閉

出現在影片裏的女子,竟然是深泥丘醫院的那位護士。

有個看起來已年代久遠的木桌和旋轉椅。桌子旁有個同樣相當老舊的木製書架……畫面短暫轉暗。

這是……

乍看之下,感覺比一樓的客廳還大──我是這麼覺得。即使開了燈,亮光還是無法遍及每個角落,無法掌握全貌。乍看之下,也不確定打造這個房間是要用來做什麼……這時,我的視野就此轉暗0;不是實際變暗,而是「記憶中斷」的意思1;。

一陣比剛纔更強烈的暈眩朝我襲來,我雙手撐向額頭。

紅衣女人

有這扇暗門,就表示對面有對應的空間,也就是有一個「隱藏房間」的存在。

不,並非什麼都沒有。

繼續玩吧

……樓梯底下是一處意外寬敞的空間。

從標題來看,這應該是實際在貓眼島拍攝的影片吧。攝影的對象應該是妻子。也許當時就是用現在播放的這臺攝影機拍攝。可是──

但過去我卻完全不知道這個和室裏有這麼一扇暗門。啊,真是的,爲什麼會有這種事……

我沒搞懂的是這個影片的含意。

這段時間裏,妻子有幾次回過貓眼島上的孃家。但我沒聽說她在島上遇見她和我都認識的這位護士。不過,這始終都是根據我這不太可靠的記憶所得到的推測。──仔細想想,當初知道護士姓「咲谷」時,我就覺得有點在意。因爲這個姓氏在貓眼島上很普遍,但就全國來說卻相當罕見。……因此,咲谷可能也是那座島上的人。記得聽她說過,她在高中時代之前一直都住在東京,但也許她是在貓眼島上出生。就算不是在島上出生,父母也可能是島上的人。──這麼說來,她和妻子在島上相遇,可以看作是純屬偶然。或者情況正好相反,在「奇術之夜」當天第一次見面是騙人的,其實她們兩人更早之前就認識了……啊~真是的,一旦開始這樣懷疑就沒完沒了。不過──

…………

頂多只有三張榻榻米大,連個櫃子也沒有。當真是空無一物,就像一個空蕩蕩的置物間……不過這個念頭只在我腦中短暫的停留。

「嗯……」

只記得我在困惑不解的情況下,自己沿着那個通往地下的樓梯往下走。但對於我接下來的行動,不知爲何,只能想起一些片段……

──就這樣,我開始播放,換句話說,這就是我此刻正在看的影片。

我蹲下身,望向從書架底下數上來的第二層。

貓兒們三度前往那間和室。我讓它們進去後,它們和之前一樣,在壁龕處徘徊一陣子後,抬頭仰望深處的牆壁,持續地喵喵叫。

我微微使勁往右推。

「別在意,別在意」,儘管我一再試着這樣告訴自己,但好奇的事,還是忍不住會好奇。我覺得很好奇,忍不住思索起這件事來。

8

我猶豫了一會兒後,從書架上取出那個文件盒。這時──

我雖然失去意識,卻仍抱在胸前的東西,就是證據。寫着「貓眼島」標題的黃色文件盒。

搖晃。

這個謎題的答案就此解開固然不錯,但我當然也得同時面對一個更深的謎題。

超車

就算妻子瞞着我打造這樣的機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一陣強烈的暈眩向我襲來。──我是這麼覺得。

我反覆做着深呼吸,讓自己充分靜下心來……接着我惴惴不安地打開那個盒子。

房內某個角落,有就像在聚光燈的照耀下浮現眼前的場所。猛然回神,發現我已佇立在那裏。

…………

一樓的和室……它的隔壁是什麼?話說回來,這棟房子整體是怎樣的結構,有怎樣的隔間?

然而,試着回想後發現,當初在蓋這棟房子時,具體的各個事項幾乎都是交由妻子一手包辦。因爲我那時候被一個很頭痛的長篇連載的截稿日追着跑,搞得我形疲神困,精神陷入低潮……

書架上擺了許多書,但不知爲何,每本書都套上黑色書套,不知道書名。擺在書架上的不光只有書。還有許多筆記本和卷夾……畫面再次短暫地轉暗。

影男

我站在書架前。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個這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這裏明明是我的住處。

我和貓兒們一樣爬上壁龕的層板上,這次改爲雙手抵向牆壁,微微使勁。

它們到底在這裏做什麼?

瞬間轉暗。

一個狹窄、空無一物的房間。

我從書架上一抽出它,便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視野就此轉暗……之後我是自己回到這裏,在沙發上再度昏厥嗎?記憶一片模糊……但可能就是這樣吧。不然也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它們果然是在這個房間裏感覺到什麼。人類感覺不到的某個東西。從前天晚上開始,就用這種方式想讓我知道。──沒錯,一定是這樣。

啊~真是的,怎麼會這樣……

貓眼島

雖然場面完全不同,但我忍不住想起愛倫.坡的名作《黑貓》,就此走近貓兒們所在的壁龕。緩緩伸手摸向它們仰望的深處牆壁。

手中傳來的觸感……

我又看懂了一個標題。與其他的不同,這是個專有名詞。說到貓眼島,是我妻子的故鄉,實際位於南九州的一個小島。

洞裏有個樓梯,一路往地下延伸的樓梯。

9

……是夢嗎?

空頻道

之後有一段時間,我的記憶一片混亂。

我發現了。

我想確認卡帶的內容。雖然沒先知會卡帶的主人一聲,但這時候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我在電視櫃的抽屜裏翻找,找到規格符合的一臺舊攝影機。

我因這個聲音而醒來。此時我不是在那來路不明的「祕密地下室」,而是在看慣的一樓客廳。人就躺在沙發上。貓兒們在我腳邊納悶地望着我。

就在試着朝幾個不同的方向施力時,就此意外得到了答案。

我在自己的憶海中探尋。

我一時產生這樣的懷疑,但並非如此。絕對不是。

……啊,這是什麼啊?全是一些詭異的文字……

接着發出低沉的一聲「卡啦」,一部分牆壁就此移往一旁。──這並非只是個單純的「牆壁」。這是一扇「門」。中央深處的部分,成了可以往右滑動的拉門。簡單來說,這壁龕的牆壁有個「暗門」機關。

接着,這個疑問很輕易就有了答案。

10

這並非只是個單純的「牆壁」。

比起從「人類感覺不到」的這句話所得到的印象,有個更爲真實,但從另一個含意來看也非常難以理解的答案,就在這裏。

那一層擺了一整排A4大小的文件收納盒0;像扁平盒子般的紙質類型1;。有紅、綠、黃三色,種類多樣。

這是怎麼回事?

卡帶上貼着標籤。與文件盒的標題一樣,這裏也寫着「貓眼島」。那是妻子熟悉的筆跡。

上面沒顯示攝影日期,地點好像是貓眼島海邊一處懸崖上的場所,季節是冬天。護士一直指着大海。持續傳來海鳴聲……

這究竟有什麼含意?

是什麼時候,爲了什麼目的拍下這樣的影片,還刻意放進文件盒,存放在這樣的地下室裏?

儘管大衣的連身帽因強風而脫落,影片還是同樣持續。

隆隆……

隆隆隆隆隆……

海鳴聲也同樣持續。

聲響愈來愈大聲。──我是這樣覺得。

不知爲何,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令我感到畏懼,我持續看着那感覺不會結束的影片。因爲冬天乾燥的緣故,我嘴角乾裂,隱隱作疼。伸舌舔了一下,嚐到些許血的味道。

隆隆……

隆隆隆隆隆……

這時,突然有某個人的聲音混雜在海鳴聲中響起。

聲音不是來自被拍攝的護士,也不是負責拍攝的妻子0;我認爲是我妻子的某個人物1;。聲音明顯不是女性,而是男性。

「YUI!」

男子大喊。

「YUI!」

護士似乎嚇了一跳,轉頭望向畫面右手邊──與大海相反的方向。攝影機也像要跟上她的動作般,大動作轉向右邊……

「YUI!」

鏡頭捕捉到邊喊邊跑來的男子身影。

是一名身穿黑色羽絨衣,中等身材的男子。拍攝者在近距離下發出「啊」的一聲驚呼,同時將鏡頭拉近,朝男子臉上對焦。

響起激烈的海鳴聲。不,這不是普通的海鳴。這聲音……啊,該不會!

突然一陣尖銳的鳴叫破空而來。劃破淡墨色的烏雲,出現一隻展開漆黑雙翅的巨鳥。

「YUI!」

啊,這是……

穿紅大衣的女子0;她是護士咲谷……1;,以及手持攝影機,身穿白大衣的女子0;果然是我妻子1;。

嘰!

……是我?那是我的臉嗎?啊,沒錯,確實是我。

我的「眼睛」就此與影片中的我對調。接着,我的眼睛捕捉到站在海邊懸崖上的兩名女子。

「由伊!」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我再度叫喊。「YUI」是「由伊」……當然,這是她的名字。

就在這兩個女人身後遙遠的地方,一部分深藍色的大海高高地隆起。

嘰吚吚吚!

這是我,是我的臉。──就在我認出自己的瞬間。

隆隆隆隆隆……

將害怕得呆立在崖上的我和她們兩人,連同整座島一起吞噬。

這張臉……

我緊盯着畫面。

聽到那聲鳴叫,我轉爲巨鳥的「眼睛」。

它發出奇特的咆吼聲,朝這座島直衝而來。

隆隆……

這是。

巨鳥朝那深藍色的隆起急速俯衝,以驚人之勢衝進海中。巨鳥衝向冰冷的水底,化身成怪魚、冷酷的螃蟹、狡猾的海蛇、兇猛的鯨魚……最後變身成這些動物融合而成,模樣怪異的巨大合體獸,浮向海面上。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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