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續續

死後的夢

《深泥丘奇談》 · 綾辻行人 · 6922 字

1

隆冬的嚴寒依舊持續的某個午後。

我開車載着妻子出門。

前往知名的古代遺蹟如呂冢。

我不知道爲什麼這天會和她一起前往如呂冢。也不知道是我提議,還是妻子提議。

總之,我們就此啓程前往如呂冢。因爲嫌麻煩,最近都很少開車,而今天我重握方向盤,妻子坐在前座,雖然開啓了導航,但她還是攤開老舊的道路地圖。──我是這麼覺得。

我們從北側繞過紅睿山,進入細雪飄降的徒原村……從這一帶開始,馬路暫時與Q電鐵如呂冢線並排而行。這段時間,我們完全沒遇上往來的列車,過沒多久,馬路離開鐵路旁,往前開了一段路後,前方可以望見一處隧道入口。

這地方有隧道嗎?

我突然覺得納悶,但此時妻子從道路地圖上抬眼對我說道「這是黃泉坂隧道吧」。

她看的地圖上面有這樣的記載嗎?我斜眼瞄了一眼導航,加以確認,但上面沒有這樣的顯示。──爲什麼?

我就這樣納悶不解地開車進入隧道。

隧道內沒半盞燈,可見這應該是很老舊的建築吧。該不會是哪裏搞錯,誤闖現在已沒使用的隧道吧?不,就算是這樣……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時,前方已看到出口。我微微踩下油門。

不久,車子從隧道駛出。

雖然駛出了隧道,但就在那一剎那──

我眼前突然一黑。不是失去視力,是因爲眼前的擋風玻璃產生變化所致。

玻璃突然變得一片漆黑。有一羣黑色物體大量地掉落下來,甚至應該說是朝我們撲了過來,瞬間將玻璃外側全部遮蔽。

那東西──不,那羣東西緊貼在擋風玻璃上,擠得滿滿滿。是過去從未見過的怪異東西,應該是生物。

雖然有像翅膀的東西,但看起來不像鳥。雖然看起來像昆蟲,但感覺整體很滑溜。這種來路不明的生物0;──大概是吧1;,多得數不清……

妻子放聲尖叫。

我急踩煞車。我方寸大亂,同時不自主地猛切方向盤,但這是最糟的處置方式。

一出隧道口,馬上便是一處大彎道。我轉動方向盤的方向,與彎道完全相反。因此,車子在煞不住的狀態下,直接撞向馬路護欄,並直接撞破,就此翻落馬路外的谷底……

…………

我最後看到的,是自己映照在後視鏡的臉。

「呃,這裏到底是……」

醫生手指抵向眼罩外緣,略微壓低聲音說道。

這時候實在很想說一句「這和俺沒關係……」,我就此匆匆從旁通過。而當我走上通往三樓的樓梯時,途中又遇到一位身材高大的醫生。這次是以茶綠色的眼罩遮住右眼,消化內科的石倉0;二1;醫生。

醫生如此回答。仔細一看,他確實和其他人不一樣,氣色很好。

「您剛纔死了,所以纔來到這裏對吧。」

我多次夢到自己喪命。話雖如此,像這樣開頭沒多久就喪命的模式,倒還不曾體驗過。也就是說──

記得是三年前,在鎮上櫻花燦放的春暖時節,他因意外事故而喪命。他是我小學同學,在市政府的文化財保護課任職的朱雀。──果然沒錯。這裏是在死後世界裏的「死後的醫院」。

一樓的候診室已有幾名客人在。個個都氣色不佳0;彷佛這樣纔像死人一般1;,癱坐在長椅上,沉默不語。

也有人沒有雙臂。有人去失雙腳,俯臥在地上,也有人頭部幾乎三分之一都被炸飛。

在下?鄙人?奴家?懇請?……他們說的到底是哪個時代的話啊?

***

後來我違抗醫生的忠告,想搭上通往建築頂樓的電梯。但原本的深泥丘醫院與這裏的建築結構似乎有點不同,原本理應有的電梯,我遍尋不着。不得已,最後我決定爬樓梯上去。

「您有什麼問題嗎?」

緊接着,這輛嚴重破損的車子爆炸,燃起烈焰。

2

在三樓沒遇見任何人,但當我繼續走上樓梯,抵達四樓時,我對現場的情況大爲喫驚,整個人呆立原地。

在二樓的樓梯間遇見幾名男女。姑且不論他們是否爲住院患者,他們個個都氣色很差,是死後世界的居民。

我知道她死了。

「我沒死哦。」

一處碧綠中微微泛紅──

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有的破裂,有的燒焦,有的破破爛爛,有的呈黏糊狀,無比髒污。

剛纔的不適感消失,身體也能像平時一樣行動自如了。我戰戰兢兢地伸手摸頭,已沒有剛纔所見的嚴重傷勢。一切都恢復原本的模樣。

我坦然接受眼前的情況,離開現場。

有個人的左腳自膝蓋以下完全消失。

我發現裏頭有一位朋友。

搞什麼啊──我心想。

真的是莫名其妙的話,至少可以確定不是日語。也不是英語、法語,或是德語。更不是俄語、中文、韓語。──我是這麼覺得。

不顯一絲波紋,平靜沉滯的廣闊水面。

──嗯,像是這麼回事。

……在嚴重破損的車內,我勉強挪動身子。感覺到不同於痛楚的一種難以形容的不適感。

在無法逃脫的烈焰中,我也就此一命嗚呼。

3

「……在下不甚明白。」

我獨自站在離烈火熊熊的車子數公尺遠的地方,望着眼前的情況。

朱雀一開始雖然望向我,應了聲「嗯」,但旋即又別過臉去,接着嘀咕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轉頭一看,眼前站着一名身材高大,身穿一襲白衣的男子。左眼戴着茶綠色的眼罩,是在深泥丘醫院任職的腦神經科的石倉0;一1;醫生。

我得到這樣的曉悟。

不久,我的悲嘆也戛然而止。因爲我發不出聲音。不光如此。我突然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東西。連聲音也漸漸聽不到。所有感覺都逐漸被包覆我全身的不適感所吞噬,最後就連意識也……

有個人的右臂從肩膀處被砍斷。

這次全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紀,或是比我年長的中老年人,其中一人看起來很像我已故的祖父。但包括這位像我祖父的老先生在內,他們看起來模樣都很怪異,甚至應該用悽慘來形容。

我小小聲地向她喚道。

「我得給您個忠告。」

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時,有人用我聽得懂的話向我詢問。

「您聽好了。千萬別靠近屋頂。──知道了嗎?」

不過,要是聽人說別去,就會愈想去,這算是人之常情吧。雖然我已經死了,但因爲生前的職業是作家的緣故,我有難以壓抑的好奇心。

在我像這樣喪命後,這個故事仍持續發展下去。

我漫無目的,不斷地在這座「死後的森林」裏徘徊,最後終於來到視野開闊的地方。在這裏等着我的,是意想不到的風景。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

──「我又這樣死了一次」。這是我產生這樣的認知後所出現的場面。

「請千萬別靠近屋頂。──知道了嗎?」

但對方同樣以莫名其妙,語意不明的話語回答我。和朱雀的嘀咕又不一樣0;──我是這麼覺得1;,是從沒聽過的語言。

我做了這樣的夢。──我是這麼覺得。

我的肉身,在那起火燃燒的車內喪命。此刻在這裏的我,應該是像鬼魂、亡靈、亡魂之類的東西吧。既是這樣──

有個人被削去雙耳。

搞什麼啊──我大感詫異,就此離開朱雀身邊,試着前往掛號櫃檯。那裏有位沒見過的女性職員,但她一定也是名死者。臉色奇差無比。

「嗨,朱雀。」

有一座似曾見過的建築。

算是一座小沼澤,或是池子。而在池畔處──

「是,原來是這樣唄。對您真抱歉唄。」

「既是如此,眼下就由鄙人……」

我不禁納悶地偏着頭問道。

4

「爲什麼醫生您會在這兒?」

簡直就像在戰場,不,像在野戰醫院──這是我的第一印象。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着,就算我不想聽,也還是傳進我耳裏。雖然不是像剛纔在一樓聽到的那種「含意不明的語言」,然而──

還有「唄」也是一樣。雖然是很有名的京都腔,但現在這個時代,已很難遇到整天把「唄」掛嘴邊的市民了。

…………

「好久不見呢。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再次碰面……」

那裏有幾名男女。

「不過,我不時會被叫來這裏。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

「……此事懇請交由奴家處理。」

「這裏是『死後的醫院』對吧?該不會醫生您也……」

他們個個看起來都沒那麼老啊。甚至看起來還比我年輕,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現代服裝。搞不好原本是時代劇演員之類的吧。不過──

我放聲號啕。我在無法隨意行動的狀態下,持續爲妻子的死悲嘆。然而──

四層樓高的鋼筋水泥建築,老舊髒污的灰色外牆……啊,這不就是生前關照過我的深泥丘醫院嗎?

雖然看起來像「現實的延續」,但這裏已經算是「死後的世界」嗎?

我拿定主意,試着和他說話。

「那麼,我必須給您一個忠告。」

5

有個人雙眼全毀。

也就是說,此刻人在這裏的我,是「死後的我」──

「對。好像是。」

因爲太過突然,令我覺得很不對勁。

「哦──」

從我頭頂到額頭一帶,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一部分的腦子從裏頭跑出來。而剛纔那來路不明的生物,有好幾只附着在上頭……

接着我闖入深邃的森林中。無數棵樹齡長達數百年,不,是長達數千年的巨木聳立其中,即使仰望也看不到天空的顏色,無比深邃的森林……

那髒污是流血所造成,特別顯眼。而他們的肉體也和衣服一樣,各自都傷痕累累,被自己身上的血染髒。

我望向一旁,只見妻子頭插進破裂的擋風玻璃內,全身痙攣。她渾身是血,手、腳、身體……全都扭曲成異樣的形狀。不管我怎麼叫她,她都完全沒回應,經過一陣劇烈痙攣後,她完全停止動作。

我就像被吸過去似的,就此走進建築中。

他和剛纔在一樓遇見的石倉0;一1;醫生一樣,手指抵向眼罩外緣說道。

這些人在樓梯間和走廊上游蕩。簡直就像戰場上的……不,不對,這簡直就像行屍走肉──殭屍一樣。

當我想到「殭屍」一詞,馬上反射性地做好防備。──不過,幸好他們都沒有要襲擊我的動靜。連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只是一味地四處遊蕩。同時從口中發出可怕的呻吟聲。

我突然從呻吟聲中聽出具有含意的話語。那是他們當中的某人對別人發出極具攻擊性的一句話。──我是這麼覺得。

怎麼回事?爲什麼突然……正當我心裏這麼想的時候。

他們發出的話語,開始變得愈來愈多。

老實說,他們正展開對罵。

沒有右臂的人對雙眼失明的人罵道「你這個混○」。雙眼失明的人經他一罵,也很不客氣地回罵一句「說什麼屁話。你這個□□」。接下來已無從分辨是誰和誰在對罵,一陣激烈的相互謾罵。

○○○加□□□、×××加△△△,還有※※※※……

在出版界、傳播界,以及其他業界近乎強迫症的自主規範下,近年來幾乎都已不再使用的許多「不當用語」,此時都肆無忌憚地你來我往。就生前長期以執筆爲生的我來看,這比我眼前看到的怪異畫面還要怪異。明明全是以前用得很普遍的話語,但可能是因爲在多年的作家生活中,一直被人們提醒「這個不適當」、「那個也不適當」,已深深植入我的思考迴路中……

待在這裏我覺得很不自在,而且漸漸覺得害怕起來,於是我再次匆匆從旁走過,走向從四樓通往屋頂的樓梯。

在樓梯途中,又遇到身材高大的醫生。他左右眼都沒戴眼罩,但戴着一副茶綠色方框眼鏡。

「我得給您個忠告。」

他──牙科的石倉0;三1;醫生緊盯着我的臉瞧,和其他石倉醫生說着一模一樣的話。

「請千萬別靠近屋頂。──知道了嗎?」

6

我無視於石倉醫生們一再提出的忠告,最後走上建築的屋頂。

戶外已是黃昏時分,天色微暗。屋頂的模樣似曾見過,此時這裏擠滿了人。

這一幕會令人想起幾年前「六山送火」的夜晚……不過,此時聚在這裏的人們──他們大概也都是死者吧。在死後世界裏的這個死後的醫院,不知爲何,亡靈們全聚集在屋頂上。

我走出樓梯間,往前走了幾步,肩膀撞到某人。被我撞到的人0;和我差不多年紀的男性1;毫無抵抗地一屁股跌坐地上,我馬上向他道歉「啊,對不起」,但他不領情,朝我咆哮道:

「小心一點!你這狗孃養的!」

「啊……真的很抱歉。」

我隨口回應,但心裏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您不懂嗎?」

「是──」

「是。」

「請千萬別靠近屋頂」,石倉醫生們再三向我提出忠告。因爲我覺得他們所說的「屋頂」,可能是暗指「屋頂的那處閣樓」。

「而且您已經發現了對吧?」

就此知道它是什麼。

「它就在這間閣樓裏嗎?」

「我說,你不覺得那個模樣超遜的嗎?」

「死亡……話語?」

這時──

這些用語感覺好久沒聽到了,現在幾乎已沒人會這樣用了……

我重新整理心情,朝屋頂前進。

我緊緊閉上眼睛,握起拳頭輕敲腦袋。

四樓那些你來我往的○○○、□□□,也一樣是死語。因爲「不適當」,而不分青紅皁白,全部從現代語中找出來抹除的語彙。這同樣也可稱作「死語」吧。

這這這、這在搞什麼啊?

「嗯。的確,沒啥錄用……。」

「沒錯。既不是dead language,也不是obsolete word。舉例來說,或許該稱之爲the word of death……」

她一臉意外的表情。

「拜託,超慫的好不好。超very bad!」

我一本正經地詢問。

現在這時代,還有人會用「狗孃養的」這種罵人的話嗎?

我繼續往前走,這次改爲傳來年輕男女閒聊的聲音。

果真在我記憶中的位置上,看到了閣樓的影子。然而,在我抵達那裏之前,得先撥開聚集在這裏的大批人潮……

「他們不是在那裏摟在一起,隔着柵欄望向地面嗎。聽說那對情侶是殉情死的。手牽着手,從大樓的陽臺往下跳。」

而在這座屋頂上,則滿滿都是更通俗的「死語」……

護士將攤開的文庫本合上。

「都這時候了,我就告訴您吧。」

我做了這樣的夢。──我是這麼覺得。

護士說。

「沒錯。」附近傳來一個聲音,回應我的低語。是個熟悉的女性聲音。

「就算從這裏再一次往下跳,也沒啥錄用啊。」

「這是怎麼回事?」

「絕不能知道,就算知道也絕不能說出口。一旦說出,最後『死之門』會開啓,世界將會被『死』淹沒。」

新本格……哦,這現在也已經是死語了吧。

在一樓遇見的朱雀以及掛號櫃檯的女性職員所說的那些莫名其妙、語意不明的話語。──那是「死語0;dead language1;」。雖然不知道那是古希臘語、凱爾特語、西臺語……還是什麼語言,總之,是很早以前就已沒在使用,消失的語言。是這種含意下的死語。

當我抵達閣樓的大門前,我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護士不置可否地從她原本倚着的那扇門移開身子,那模樣就像在說「隨你高興吧」。我雖然略感躊躇,但還是邁步走向那扇門。

護士回答。

我半信半疑地點着頭。

「那句話──禁忌的『死語』,就隱藏在這裏。所以……」

7

「您最後還是來了。」

和字面意思一樣的「死亡話語」是嗎?可是,這宛如究極咒文般的東西,到底是……

「嗯……還是算了。」

有位中年女子向我搭話。

「不,我……」

我大感困惑不解,睡眼惺忪地注視着那張便條紙。這時,不知爲何,那理應念不出來的文字0;一般是這麼認爲1;,我卻覺得自己會念0;=能發音1;。然而──

「因爲您比較特別,我還以爲您老早就察覺了呢。」

老相好?沒啥錄用?帥爆了?超very bad?抓奶龍爪手?唔噗?

「原來如此,這是……」

「沒錯。」

「剛纔說的『死語』,若換個說法,就是『死亡話語』。」

「會嗎?我覺得帥爆了。」

在前來的這一路上,陸續傳進我耳中的,全是像「幾年前曾得過流行語大賞」,但現在在開口說之前會猶豫再三的話語──

「哎呀。您還沒發現嗎?」

「抓奶龍爪手!」

我始終偏着頭,納悶不解。

「察覺出這世界的意義是嗎?」

唔,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說話的用語是怎麼回事?

她以冷峻的眼神望着我。

「『死語的世界』竟然這麼無趣……」

「也就是說,這裏不是死後的醫院,而是死語 1 的醫院對吧?」

「就在這裏頭對吧。」

「啊,你是……」

「隱藏死語?」

「那是怎樣的話語?」

我的頭更偏了,向她反問道:「這……?」

我偏着頭,答不出話來,她再度以冷峻的眼神望着我說道:

「我的意思是……」

「是──」

爲了守護那個祕密,大家纔會在這裏這麼賣力,像那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死語。讓醫院佈滿無數的死語,想打造出一座隱藏禁忌「死語」的「死語森林」。──原來是這麼回事,原來是這樣。

我急忙一再向他道歉,心中微感震驚。不是因爲被對方咆哮,而是對他的用語感到喫驚。

我在二樓遇到的那幾個人所說的話,在現代除非是很特殊的情況,否則也不會使用。就是這種含意下的「死語=廢語0;obsolete word1;」。

此時我瞄到護士手中那本文庫本的封面。那是我在距今二十多年前發行,人稱「新本格推理小說」,一度蔚爲話題的作品。──我是這麼覺得。

醒來時,牀邊的桌子上有一張沒印象的便條紙。在那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的小紙片上,不知爲何,用紅色鉛筆寫着我沒印象的文字0;一般是這麼認爲1;。

狗孃養的!──這句話。

「禁止說的話語,可怕的禁忌話語。」

「不是有句話說,要隱藏樹枝,就要藏在森林中嗎?」

我閃過這個念頭,一度停下動作,但最後還是抗拒不了內心的衝動。

「喏,你看前面那對老相好。」

是深泥丘醫院的護士咲谷。

聚在這裏的人們,應該和我一樣,都是已死之人,可是──

我戰戰兢兢地點頭應道。

在說些什麼啊?

不是平假名,不是片假名,也不是漢字,更不是羅馬字或阿拉伯字,是形狀從未見過的文字0;一般是這麼認爲1;,一共有十幾個排列在一起。

「唔噗……」

「你這到底是……」

護士沒理會一臉困惑的我,仍一本正經地繼續往下說。

「要隱藏死語,就要藏在死語中。」

「哦──」

*

「啊……」

我打開門。

我的目標是那處閣樓。那處位於這個場所,不知爲何完全採日式建造,模樣很像神社正殿的……

她的白衣外面披着一件鮮紅色的長大衣,整個人倚在閣樓入口的大門上,手中拿着一本文庫本。那本書打開着,就像她剛纔一直在閱讀般。

我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衝動,向護士逼問。

我如此嘀咕道,將那張便條紙揉成一團,丟進菸灰缸裏,點燃了火。

那是三月上旬,第二個星期六早上發生的事。

雖然隆冬的嚴寒依舊持續,但這天全國都是晴空萬里,平靜祥和的一天。

————————————————

注11:「死語」與「死後」,發音同樣都是「しご」。指已經過時,現今已不使用的語彙。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