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龜君》 · 白麪玉米 · 751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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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到了下午,康樂府市的白天竟比晚上還要靜,閩江的兩岸被壓抑的江河分割成了兩個世界,一處,是本地人的宅地,空蕩的不知言喻,彷彿每家每戶都剛死過人似的。對岸近的,吵雜的地方是在大市場裏,時不時能聽到人嚷嚷幾句,就是整個康樂府其他市場合起力來,也沒這般熱鬧。當然,這大市場賣的可不是什麼雜七雜八的亂東西,至少有手有腳的可算不上東西。這裏賣的是青春,是勞力,是人!
這兒裝修的比火車站還要更有模樣些,可是在腦袋瓜子的旋上,大家都盤着大小不一的怨氣。要買的「老闆」們從室內一路延伸到了外面的毒陽下,在室內的姑且會裝個樣,穿個乾乾淨淨的小西裝兒,面前,鋪個落落大方的實木桌子,邊上再疊幾張彎繞看不懂的合同,談不上天的程度後,自然是蓋個手印子,就會把人給帶走了。盯着看倒是又輕又巧,但對於羅安代表的大多數人來說,也只能瞧個新鮮,其餘就無了下文。
敢在室內晃盪的,都因爲褲帶踹個學歷證書,而挺胸的閒逛去,好像打小就不會低頭看人,這也是順了那些低眉下氣的「老闆」不是?不過,當合同簽完的那一刻,縱使這些年輕的小夥子再怎麼想去傲,「老闆」們也截然換了個臉面,「冷眼「了。
羅安的自知之明且算是有點的,他僥倖幸的擠在人堆裏會後,就跑到了室外,室外卷着一整個夏天的熱氣,悶扎的像牢籠。
沒人管着頭上的太陽,卻是在室外邊,大大小小的紙板在地上一字拍開,而紙板上歪扭的寫上了要求,後邊再站了個拉頭,姑且就是一個攤位了。
即使是在室外,招工的與找工的依舊很多,但精細錢多的活兒便輪不到這了。不論多熱,多令人想去慵懶,拉頭們還是儘量找個高地,扯着喇叭亦或空嗓,賣了命似的期望能拉來更多的人。有時候,這還會出現「拍賣」的操作,兩個不同的拉頭爲了搶人,會不斷的抬高工資的錢財來,從一天3塊錢,最後落到個一天5塊,瞅着那些高興的人兒,誰知道是不是本來就是一天5塊,貪着心的拉頭故意搗鼓成3塊呢?合着誰其實都不虧,就虧着苦人嘞。
黑壓壓的人羣覆蓋在了廣場,羅安伸長了脖子,逐漸的看花了眼,這些招工的人挺多,但基本都是體力活,無非是洗車,保安,搬運工,服務員,流水線等等。羅安的老家有很多人出來便是從這些做起,興許一做,就是做個大半輩子,到老,還要在教育後代子孫的觀念上教他們瞧不起這種工作。您說說,這不怪嗎?
羅安也有不喜歡的活,比如服務員,他厭煩客人用窮富區別的眼神盯着他,那樣一來,心裏就不安逸,不踏實。難道打工的就沒有尊嚴了嗎?還是有的吧。
他希望自己能夠去選擇,但現狀比他還要不安逸。來時,母親給自己塞了一大把的現錢,挑着數了數,也有三十八塊那麼多,除去車票等等亂七八糟的費用,手頭多少還剩下個三十,他想要把這三十塊存起來,看着這個數字一天天的變大,好在這裏買間自己的屋子,把母親接過來,過上日子。所以他不願意去找那些需要押個把月工資的,只求能找個日結,在存三十塊的情況下有個溫飽。
於是,他依然還是給一家飯店討了個服務員做,至於人家爲什麼願意收他,這件事讓羅安始終摸不着門道來,拉頭只是瞧了眼他的後背,敲了那及似龜殼的疙瘩後,就咧嘴笑起來
【呵!來瞧瞧,是個能任人打罵的,我們收了。】
飯店的格局在康樂福稱不上闊綽,但也頗有規模,敢在這上桌的,豪的能喫上百來大子。除了上菜,收桌外,卻竟有翻檯這一說,且是供文化爺開會的,他們來的快,去的也快,到了下場,接了新的活來,又要辛辛苦苦的把物件重新排列,這般粗活,向來都是要擔在羅安這樣日結的臨時工身上。仔細想想,就是那厚重的大木方桌,一天也要來回搬個五六十回。
羅安不叫苦,他倒覺着空放的勁有處使了,別人斜眼看他搶活幹,他不顧。幻想自個的努力也能變個現出來,扛哧扛哧的用汗水把粗布工服給打溼了。
他從管事的領班討了現錢,就匆忙的跑回了紅房子那,幾乎次次如此。敞着門,來不及換個衣裳,就趕忙的跑到對屋去,沒什麼要緊事,就是找紅房子談天說個地罷了,紅房子卻不怎麼理會他,好像從一開始對羅安的那股殷勤勁已經過去了————她心裏不滿!
羅安曉得哪裏虧待她了,從紅房子那邊得到了這麼大個便宜,但他從來沒有給過紅房子啥,這不就是寄生蟲!
他知道紅房子喜歡抽菸,而且抽的還不是啥便宜的貨色,那沒事,兩包煙的錢,不至於做個吝嗇鬼。他買,並且是天天買,才難得能換來紅房子的好臉色。過了立秋,給紅房子買的東西多了,早已不是兩包煙能餵飽她的,可羅安就是樂意,全然沒發現到現在,還沒給自個花上錢呢。
他倒是還記得感恩,每個月會去郵局給家裏寄上那麼些錢,母親也盼着他,但他卻是不敢打電話過去,怕花多了錢來。
中伏後的甘一,興許是老天爺也怕羅安累着,便安排了場颱風暴雨來,飯店裏的場,也趕推到明兒去了,管事的知道這天氣也接不上客人,就讓那些臨時工休了,免得還要結上一天的工錢,讓自己少賺點。
雨攜風,作亂的發狂,路燈倒在灰濛濛的大街上,也見不得有人願意出來管事。抬望眼,一摸濃橙色藏在黑夜裏,分不清是烏雲的血還是墜落的流星。就是路上遇到行者,也早已斷了魂,直叫人喘不過氣。
他人窩坐在屋院的門檻上,像是病了似的,也懶得活動,只要伸手向前,就可以合雨霧突破這一線之隔。時不時會有躲雨的麻雀誤入身旁,但在確定羅安的模樣後,那些個小動物又會嫌棄的重入風雨中,讓雙方都覺得晦氣。
【羅安】「好嘞。」
【紅房子】「我再來幾句。」
【紅房子】「你就這個態度!」
【喲,還真是。】
縱然再怎麼個熱法,羅安依舊是要去飯店裏趕工的,飯店的後廚與空置的閒廳開不上空調那浪費的東西。見四下確實沒什麼客人或者管事,他們這些個臨時工索性把上了捋了去,絞這曬到通紅的皮膚,就赤膊上陣了。
【羅安】「沒亂花,沒亂花!你怎麼這樣,那些個錢,除了給你買東西,我可是都好好存着嘞,沒糟蹋!」
咋這樣?上一秒可以不理會你,下一秒又能對你妖豔出花活來,這就是女人嗎?
這回她是真的走了。
【紅房子】「你媽的,就是給老孃扯屁!擺着個身段就以爲自己是皇帝老子了,哈?! 你要是放不下心來就直說,別他媽的給我打太極,姑奶奶可不怵你,憑你是個端盤子的賤骨頭!」
【羅安】「不成,抽不慣。」
【紅房子】「用不着,用不着。」
恍惚裏,他瞧見紅房子又回頭過來,他笑臉相應,卻沒見着紅房子嫌棄的躲開了,她伸手把鐵盒子裏最後的一分子給撿走,徑直的走對門去了。
【衆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羅安】「這不是,又怕礙着姐姐您眼了嘛。」
他本的想順着口條應下來,不去工作,「家」裏就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要說寂寞其實夠不着,頂多算個無聊。但他想要和紅房子聊會,就是一小會也成。
【衆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紅房子】「是了,是我命不好,我賤,總行了吧!」
【紅房子】「以後再說?哪來那麼多的以後。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信不過我對不對!」
迷迷糊糊的,他不曉得怎麼去應付,只覺得紅房子的話挺有道理,她準不會騙自己。但一想到來日的奔波就這麼交到別人的手裏,又不禁扭捏起來,連煙吐雲霧後佳人的面孔,都讓他緊縮的換不過氣。
沒人知道。
他找不着事做,於是直起身子道
真像是紅房子,不對,她就是紅房子。
【紅房子】「那好嘛~姐姐錯怪你了還不行?氣量大點,你老實和姐姐說說,上工這個把月,你存了多少?」
【紅房子】「啊~是這樣啊。」她換了嘴臉,重新拾起她那可愛閨秀的溫柔樣來,宛如剛纔的態度都是漠然一時的,倩影逐漸踩住了小尾巴,也是紅房子的半身靠在羅安心裏頭,她肚腩短按嘴,撒嬌似的開了口
就像盆冷水,一下子澆在炭上,激情中的紅房子忽然啞了,很快,她便改變面貌,再一次變回了那個溫柔體貼的小女人。她一邊從鐵盒子裏大把大把的將散錢揣進了袋口,一邊滿口溜着蜜
殘白的雙手把虛掩的朱門左右扒開,是一女子登堂入室而來。她扭捏着身姿,一步一蓮花的走進了羅安的房內,像是踏入婚房的新娘。腳上的鞋與絲襪因爲在雨路中顛簸過而粘在一起,她活潑的咬了咬鮮紅的嘴脣,硬是要擠出來個風情萬種來。
沒存對地方。這是個什麼說法?他日夜操勞的伺候那些刁難的客人,賣了體力,換的就是錢和希望中的好生活,而換來的錢則是一切好生活的奔頭,這是不容置疑的。
打吧,罵吧,可說人是賤骨頭,他哪裏會答應。就是羅安,也忍不住想去辯駁,可背後的龜殼重了,拉住了他的嘴皮子,盯着紅房子的潑悍,他也只是沉悶的回了一句
【紅房子】「那抽菸呢?」
雨自古就是令人憂愁的對象,可落到他這般的粗人上,便叫不上幾句雅的,只會毫不顧忌的對着老天爺破口大罵起來,臨了,是累了,滋生惰性,他就如瞎了眼的大蟲,靠在門柱子上,眯着眼睛,任憑肚腹一起一伏。
【紅房子】「我錯了嘛。」
【今個活還真不是人乾的,他媽的沒做點什麼實事,老子這腕口就被砸的嗡嗡了,你們瞧瞧,瞧瞧!】
【紅房子】「整的誰稀罕你錢似的。」
【別提了,我找管事的,想着給個傷錢,這不過份吧,您猜怎麼着?】
【紅房子】「那找咪姑(雞)?不對,你這一看準沒那麼梅柳……………」
【羅安】「這事呢,也不是說不行,咋要不以後再說……………」
【紅房子】「好不容易今個不用去上工,不請姐姐上你那屋坐會去?」
他的皮膚粗糙,有一條條醜陋的紋理,別人是忙的發紅,他是發綠!
【羅安】「我這不是,捨不得花錢嘛,在家洗就成,外面洗不就得花上子了嘛。」
【羅安】「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是咱沒心沒肺了,這些錢就放你那去吧!」
【羅安】「得,我錯了,行不。」
【羅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故意聽不懂紅房子給自己的調侃,什麼富不富的,活着湊合便夠了哪來那麼多的說法。
【您看看我們這些臭跑腿的,當中哪個年紀過了四十?到了年紀人家就趕你走了,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滿大街都是,誰還要老東西。再說了,那羣管事的哪個不是姓黃的親戚?你做的久了,不就是和他們搶飯碗不是。】
這纔對了不是?有的人就是喫軟不喫硬,放前些,羅安早就是落了挑子,不奉陪了!可他自認爲有了長進,硬的也不是嘗不得,諾是彎腰賠個不是,管他誰對誰錯罷了,識趣的人必然不會追究去,這是講究。
【羅安】「誒,這是不錯…………」
【紅房子】「誒誒誒誒,您這是上哪去?這是當葵花籽當多了,有了陽光就不記得根了?見着我也不打聲招呼聽個好來。」
【紅房子】「那你就問對人了不是?要我說,這錢你就存姐姐這,不比當個『壓箱底』的好使。」
【羅安】「我去給你燒些水來。」
門在後,那不是一直敞着嘛,他艱難的跨進去,面對着紅房子,想道出幾句問候話來,可她始終沒有再一次正眼瞧過羅安。不禁哀從中來,他嘆了口氣,欲是要把門給關嘍。
【紅房子】「嗐,您這還真不挑地,哪哪都能臥榻,上裏屋睡去。」
大夏天,能見着暑氣和痧,可不算的什麼新鮮事,更別提嘍,這雨才下過,悶着高溫的溼氣嘞,炎炎的像個破敗的蒸籠,十分的不是滋味。
他們忙活了一下午,才得以找時間喘口氣,到外邊討幾口吃食去,幾十號人圍坐在食堂的大條凳子上。這兒是好,喫飯不用毛票,可幾乎沒什麼油水。平時不怎麼愛說話的也會在這時沿邊掏出攢藏的「七匹狼」來,一根點上,遍對着煙口給下個人點,省的多浪費幾根火柴。
羅安甩着迷糊,像往常一樣想認個幾更天,殊不知那暴雨不見的有什麼改變。紅房子的話裏倒不掩蓋厭惡,只是爲了維持媚態,才顯得輕聲細語。
【紅房子】「咋滴,你這是信不過姐姐?放心,姐姐準不挖坑讓你跳進去,甭說坑的事,你還賺了呢!咱每個月給你點毛利(利息)就成。好安子,乖安子,你存的越多,賺越多,莫要犯傻哈。」
【紅房子】「好哇你,不抽不賭不嫖,這銅板落到你手上成稀罕物了不是?呸!他媽的烏龜王八蛋,錢你都花哪去了?」
羅安掏空了牀底,才小心翼翼的捧着個鐵盒子安放在牀板,這鐵盒子並不金貴,卻因爲裏邊裝的東西而讓羅安不肯忽視。掀開蓋頭,盡是散錢,可是一份辛勞,一份收穫的證明。以至於羅安大方的給紅房子瞧上後,臉上是充實的滿足感。
可是他不大喜歡注意衛生云云的,下了牀往常便什麼都顧不上了,只盯着日出,目送着日落,忘記了許多的瑣事。
羅安吶,生活沒以前有精氣神咯。
【紅房子】「喲~小安子,瞧您這說道的,咱家可不就成外人了不是?嘴巴可以是帶刺的,但心可是肉長的。你呀,也學着點,哈。」
只是因爲她冷漠羅安太久,一下子又做出這副靈動嬌俏的模樣,令羅安剛到不適,恍惚了會,竟覺得膩歪了。
吐來的雲霧稍帶着樂呵的氣息,如同讀了本活的《笑林廣記》,真叫人不知所謂。
財不外露,可悲的鱉哪裏曉得這個道理?紅房子不禁想將鄙夷給外露於表面,彷彿天生就看不慣別人踏實的血汗能賺來錢似的,可她又時常不得不與這類苦人爲伍,討份肉麻的意思來。
【誒,你們別說,咋這管事的還好,諾你找大老闆討說法去,嘿嘿嘿,他心可黑着嘞,早就叫你捲鋪蓋要飯去了。】
望着銀行大樓的招牌,他卻是不敢冒險了,錢藏在牀底,人睡自然在錢上,纔不至於輾轉反側,難消睡意。
聽到這句話,紅房子來了興致,兩眼放光,繼續追問道
羅安沒什麼反應,就一個勁的點着頭,連道帶着幾聲「是」就作罷了。紅房子的櫻眉一皺,眼珠子搗鼓勁轉上一圈,殷殷溫笑的看着羅安
【怎麼個說?】
青作街邊,歌女唱着浮躁。看看這個小夥子,擦拭過了口角的涎水,還是一聲不吭但識趣的挪動身子。
她頓時成了兇惡的毒蟲,拿起食指對着羅安頭頂的疙瘩往狠了戳去,就是仇家也沒得這樣損人的,叫人看不起。然而羅安就這樣萎了,全然忘記自個大男兒的身份,他只能畏縮的躲開,拼了老命去解釋
他打腦子裏面盤算着,連帶着零頭也通通講了出來。
就剩下羅安,一個人盯着空蕩蕩的鐵盒子,莫名的落魄。
【紅房子】「那麻將,打牛牛,炸金花?」
【紅房子】「這纔對嘛~姐姐就知道小安子是個明事理的人嘞!」
她把掃把與簸箕拍在地上,一路小跑到了羅安的跟前,小心翼翼的開口
【紅房子】「坐這,你坐這。」
他頓時說不出話來,琢磨了許久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您瞧瞧他這,偌大的銀行他信不得,女人的漂亮話就能讓他信了三分,豈不給您增個飯後笑料。
裸露上身的羅安卻顯得窘迫,那又厚又重的龜殼蓋住了大半的後背,同時也鎖住了投射而來的陽光,燥熱的他幾乎幹不動啥重活,虧的是腦袋那處的頭髮都掉了個精光,隨時間愈發腫大的疙瘩一股氣的把體內的熱量散出去。
【紅房子】「給我臉給多了,我就該一聲不吭?」
紅房子拉着羅安的手,似乎並不在意羅安的意見———她向來如此,一個勁的要到羅安那去。縱然再怎麼轉不過彎來,也該懂了,他只好真的答應下來,甭猶豫了!
【紅房子】「我錯了行不。」
到了羅安這,旁人就自覺的忽略了他,給下一個人點上,待到大家嘴邊都有了雲土,氣氛自然聒噪鬧起來。
【他一定說這是你自個弄的,賴過去了。】
羅安的心中彷彿忽然裂了,他抬不起頭來,任由紅房子不斷的對自己謾罵,已經沒理說去了,他後悔自己那句的態度不夠好,也痛恨自己守財奴的自私,他已經認定是自個的錯了。
【羅安】「撇去那還公家的幾個盤子錢,不說多,好歹還存個四十五塊七毛三分,是有的。」
他可沒敢有怠慢的心了,繃直身體僵硬的坐在紅房子邊上。他一直迷戀着紅房子身上散發的茉莉花香,頭髮的味道尤爲濃香,於是他故作深呼吸的樣子,瘋狂的去攝取紅房子的體香,恍然的想着,要是自己是隻寵物狗,能被紅房子抱着撫摸便極好了。
***
【羅安】「也不成,賭不會!」
【羅安】「這……………」
【紅房子】「小安子,喲,瞧你那傻氣樣,來這也有個把月了吧,還洗不掉你那窮酸味。這不弔個富貴婆娘來洗洗?」
【紅房子】「咱家的小安子看不出來啊,也是個有毅力能做大事情的人,真棒。可惜嘍,就是這錢也沒存對地方。」
她扯着羅安脖子的衣襟,硬是把他如蠅見血似的拐到了羅安的房間裏頭。這四壁清,可房間該有的東西倒是不落上什麼,她把羅安丟在地上的工服提的遠遠的,隨後就毫不客氣的端坐在羅安牀上,驚起幾響咯吱聲。
索性的是其他忙着的工友個個都勤勞到麻木了,對於羅安的龜樣也沒多大反應,不是啥新鮮事了,他們只是忙着做自己的事,似乎除了自己的苦難和努力之外一切都不相干。他們最開始是這樣的嗎?
她高昂的翹起了二郎腿,彷彿在模仿誰家大老爺似的,狐掐掐的斜瞟了幾眼這個打外地來的精壯小夥子,忽時問趣羅安
進了屋子,羅安竟是束上手腳來,他嘴巴講不出幾句巧語來,只是做在桌邊發上了愣,不比外面風雨縹緲的樹葉好上多少。嘴上功夫不停的是紅房子,她一進屋就忙着給羅安清掃所有能瞧見的髒亂,同時還不斷的數落着羅安,也只是不知衛生,像個老鼠之類啥的。羅安偷偷的瞅幾眼彎腰的紅房子,薄青的裙子躺在她的腰間,下些,勾勒出了豐滿的臀部曲線。
錢就和嫁出去的女兒般,他已經攔不住了,眼睜睜的看着紅房子抓着錢,人就要走了,他倒是還鬱悶上了,他鬱悶的是紅房子沒多留一會!
【紅房子】「不是我就好心想幫你?」
點上煙後,瞧見房間沒能抖煙的地,就直接把菸灰抖在羅安的牀櫃上,嘛,雖然這房子是她的沒錯。
【紅房子】「不是我咄咄逼人我心態狹小我耳朵只聽到到那句話?」
【紅房子】「下頭的狗奴才!」
滿是水的世界,綠葉襯托的更加蔥茂,羅安背後的龜殼,也更加的沉重。
【紅房子】「進來,姐姐和你說點事。」
【羅安】「那您說,這錢我該存在哪?」
【紅房子】「這好,姐姐我就喜歡實誠人,存自個那?」
【我來在這幹了也有五年了吧?你看看我,還不是當個『臨時的』,指不定明天就能拉個賣的更賤更年輕的小夥子把我給撇咯。那些個老闆都他媽的把我們當驢使喚呢。】
【就講去年那阿蟲,還記得不,呵,人用不着他了,開始還神氣着嘞,尋思着這些年放老婆手頭的錢也購他做個小生意了,您猜怎麼着。】
【誒,這你不用說哥幾個比你還熟,他老婆帶着錢,和野男人跑了!】
【衆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家裏的傢俱,連條凳子都不留,全被搬空你,還跑來找我借錢呢。】
【衆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呦喂,世態炎涼啊~哈哈哈哈,樂死我了。】
就這麼些個人,聚成塊,事態從口中吐出來,要麼炎涼,要麼日下,卻不覺得自己是身處其中的一份子,每個人都等着看對方的笑話嘞。
【你們想想,想想!這世間的真話本就不多,一個女子的臉紅,勝過一大段對白。可後來有了胭脂,便分不清是真情還是假意。】
【咋個?昨兒又去北門街找咪姑學『文雅』了?狗嘴還挑着肉絲呢。】
【衆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就這德行,哈哈哈哈哈。】
【你們這一個個做鬼的,可別太老實咯,指不定哪天就給自個娘們騙了,你看羅安這龜孫樣,便是了。】
【羅安】「我可沒那心思,我可沒功夫找娘們。不對,我家倒是有個老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衆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食堂頓時洋溢起一股歡樂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