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子彈
《打工偵探》 · 大澤在昌 · 1.5萬 字
1
“真猛啊……”
老爸輕聲嘀咕。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暗想。老爸出現後,我纔剛鬆了一口氣,殺人魔就出現了。
那名保安部隊員利落地將兇刀往死者的內褲擦拭,再放進懷裏。
“去抓他。”
我低聲說道。老爸驚訝地看着我。
“不能打一一〇報警嗎?”
“不行,我和粕谷做了交易。”
“要相信那傢伙,還不如把錢借給惡魔。”
“總之,不能放過殺人魔。”
“真拿你沒辦法。”
老爸搖搖頭,從空屋後面走了出去。
那個保安部隊員正走向BMW的駕駛座。
老爸不慌不忙地走到馬路中央,對方並沒察覺,背對着老爸,伸手正要開車門。
“喂。”
老爸以低沉的聲音叫道。
對方頓時愣住,緩緩轉頭看向老爸。老爸把衝鋒槍架在右肩上,好像扛着一把大斧頭。
我旁邊響起喀噠聲,泉美不知何時從登山包裏掏出手槍,拉開保險栓。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這麼取人性命不太好吧。”
老爸停下來,雙腳微微張開。他說話的語氣很篤定,但渾身充滿了緊張。
但只聽到喉嚨發出的咕嘟聲。
我睜大了眼,男人制服的胸口部位的確特別鼓脹。
“就在隔壁。”
靠這一側的桌子,上面放了錄音機和電視機。錄音機沒開,但電視機開着,後面有幾條線與錄像機連接。
對面那棟房子的後門敞開着。
“——總部呼叫貓頭鷹!總部呼叫貓頭鷹!保安部接獲通報,你們目前所在附近發生槍戰,回報詳細情況。重複,總部呼叫貓頭鷹……”
我從空屋後方衝出來。開了這麼多槍,其它保安部隊員一定會火速趕到。
那雜音從一張放滿各種器材的長桌子底下傳來。
老爸扯下他的安全帽。那是一個陌生的金髮男人。
泉美倒吸了一口氣。
桌子和沙發等傢俱都被推到角落,地板上放着兩個睡袋。
此時,我聽到沙沙沙的雜音,差點跳了起來。我把衝鋒槍對準聲響的方向。
“去‘我家’,就在前面。”
同時,外面傳來了警笛聲,從市中心的方向漸漸朝這裏逼近。
“他穿着防彈背心。”
燈亮着。
“對,如果打胸部或腹部沒關係,打到頭就沒救了。我不想讓妳淪爲兇手。”
我下定決心,衝進房子。
我終於發現老爸的舉動很怪異,他的動作格外無力,一隻手撐在地上試圖站起來。
我看向馬路對面。老爸和泉美跪在車庫的暗處不安地看着我。
老爸受傷了。
“離這裏很遠嗎?”
保安部隊員以戴着皮手套的手慢慢伸向帽子,並緩緩拿起。
聽到老爸這麼說,我咬緊嘴脣。沒想到老爸受傷了。
泉美走到我身邊,單膝跪地,擺出瞄準的姿勢,槍口朝着對方。
“別開槍!”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
老爸猛地握住衝鋒槍,搶在對方開槍之前,噴出強大的火焰。
“好痛、好痛,傷口裂了。”
老爸對着再度舉起貝雷塔的泉美大叫。上車的男人以左手發動引擎。
“拜託妳了。”
“知道了。”
從外面看得到屋內中央的大房間,隔間的門也敞開着。
“去李先生家,那棟房子有地下室,躲在那裏不會被發現。”
那是通往二樓的樓梯。
老爸按着右腹上方嘀咕道。那裏似乎是傷口。
我站在房子中央四處張望,並未看到監視者。
對講機掉在桌子底下。那聲音很熟悉。
我扶着老爸的另一側肩膀,那一定是青山槍戰的舊傷。
我從屏幕上的狀態大致猜到監視器的位置。
我貼在敞開的門上,豎耳傾聽。
砰!我身旁響起一聲尖銳的金屬聲,保安部隊員的右臂往上一抬,手裏的槍飛到半空中。
男人無力地吸氣,仰望着老爸,以英語咒罵。
我急忙扶着老爸答道。
“應該斷了兩、三根肋骨。”
“被監視的人看到不好吧?”
“好,那走吧。”
“太奇怪了,剛剛明明有人……”
“你還好嗎?”
老爸看着我。
“去哪裏?”
我點點頭。
“似乎沒這個必要了。”
老爸說道。保安部隊員一動也不動。老爸嘆了一口氣,以英語重複了一遍。
保安部隊員隔着安全帽望着老爸,沒說話。從我的位置看不到那頂安全帽底下的長相。
泉美扶起老爸。
泉美說道。由於家中有監視器,當然不可能把老爸帶回家。
“子彈雖然打不透,但無法吸收衝擊力。”
“所以你叫我別開槍……”泉美說道。
“要進屋嗎?”
“不行。校長已經察覺不對勁了,如果有人過來,我們馬上會被發現。”
我把老爸交給泉美,正準備衝出去。
“把安全帽慢慢拿下來。”
“怎麼回事?”
“那是省電型竊聽設備,麥克風會收音。”
車子差點撞到我,我趕緊跳開,眼角掃到金髮男單手開着車窗已碎的BMW揚長而去。他的表情很猙獰。
泉美閉眼思考,接着,猛然張開眼睛。
“接下來怎麼辦?”
“阿隆。”
但是,他還沒死,緩緩舉起右手的槍瞄準老爸。
“我們在車庫。”
我探頭看向電視屏幕,畫面上呈現一個昏暗的房間內景。毫無疑問,那是“我家”一樓的客廳。我剛纔出門忘了關錄像機,開關燈示在黑暗中浮現。
“先躲起來。我身上的制服是那個遇害男人的,要是被發現,我不就成了兇手了。”
老爸回頭叫了一聲:“別開槍!”
保安部隊紛紛趕到“我家”後方。
男人打開BMW的車門。
我吞了吞口水。手上的衝鋒槍比意料中要輕,很難想象居然有這麼強的破壞力。
我對着那支拚命呼叫的對講機這麼說完之後,走出了那棟房子。所有監視的人都離開了。
老爸說道。
“那要去哪裏……?”
是粕谷。
“果然不該多管閒事……”
泉美說道。我這纔想到,爲什麼在那棟房子裏監視的人沒衝出來?他們如果聽到槍聲立刻跑出來,應該早就到了。
泉美臉色發白,跟在我旁邊。我們在與保安部隊員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來。
我和泉美互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右手伸向腰際的槍托,迅速拿出和泉美手上同款的手槍——貝雷塔M92。
老爸點點頭後起身。保安部隊都在我家後面的馬路上警戒,左鄰右舍的注意力應該集中在後面那塊區域。
保安部隊員向後仰,倒在BMW上,背部靠在車窗已碎的車門上,身體慢慢下滑。
老爸蹲在那個像人偶般跌坐在地的隊員旁。他的制服胸口處破了好幾個洞,中了那麼多槍居然沒死,實在太神奇了。
老爸問道。
我氣自己,很想開槍打爆對講機。
“趕快離開。”
“我來想辦法。”
老爸說道。我們正走到“我家”後院。
我揮了揮手,代替回答,拿着衝鋒槍過了馬路。
此時,金髮男站起來,以肩膀撞向老爸的胸口。老爸毫無防備,仰頭倒下。
“監視錄像機還在運轉,但錄音機停了。”
裏面完全沒動靜。我再度吞了吞口水,試圖潤喉。
我聽到老爸的聲音,回過頭。老爸把衝鋒槍丟了過來,看我接住後,他說:“我知道你不喜歡,但總比你挨子彈好。裏面如果有人就開槍。”
泉美說道。
他的右肘也中彈了,流着血。那是泉美開的槍。
我回到車庫,向老爸和泉美報告對面那棟房子裏的狀況。
“真不敢相信,他居然還活着……”
我衝到他身邊,BMW以驚人的速度呼嘯而過。
我們壓低身體走前面那條路,從房舍之間瞥見被聚光燈照亮的“命案現場”,以及負責警戒的保安部隊士兵的身影。看到同伴遇害,所有士兵都充滿殺氣地舉着M16。大致計算一下,現場有五輛越野車。
李先生——也就是格安·吉村的家被保安部鎖住了,大門綁着粗大的鐵鏈和大鎖。
泉美花了數秒打開大鎖。默默在一旁觀看的老爸驚訝地說:
“這小女生真了不起,在哪裏把到的?中野學校嗎?”
我聳聳肩,仔細想一下就發現,這裏的市民多半具備這種專業技巧,鎖門根本沒有意義嘛。
“往這裏!”
泉美壓低身子進屋,以免外面的人看到手電筒的光。
在全家遇害的漆黑房子裏走動,難免讓人心裏發毛,但眼前的情況沒有選擇的餘地。
泉美走向我發現金髮女屍的臥房,那裏放了兩張牀。
她以手電筒照着臥室深處一條窄廊盡頭的地板上。
“找到了。”
她小聲說道,走過去拉起地板上的一隻小鐵環,拉起一扇五十公分見方的門板。
“進去吧。”
一道狹窄的樓梯通往地下室。我先下去,老爸也跟着下來,泉美殿後,並把頭頂上的門板關上。
她打開牆上的開關,一隻燈泡照亮了水泥牆面。
五坪大的地下室有一半的空間被玻璃盆栽佔據,巨大的玻璃盆內浮着一層宛如水生植物般的藻類,地下室瀰漫着一股潮溼的氣味。
一側牆面釘着棚架,架上放了幾十個貼着手寫字標籤的玻璃瓶。
棚架旁邊有一張大桌,上面擺着研磨鉢、試管和酒精燈等化學實驗器材。李先生似乎是在這裏調製毒藥。
老爸在桌前的椅子坐下,嘆了一口氣。
“這房子的屋主是什麼人?宮庭御用魔術師嗎?”
“爲什麼?”
泉美拿着急救箱回來了,她利落地替老爸消毒,換上新繃帶,沒說半句廢話。
“老爸,你說得太過分了。”
“老先生當然拒絕了,但那傢伙很會算計,還準備了讓他開口的方法。”
泉美問道。老爸憂鬱地看着她。
“那天晚上,老先生看到我們平安獲釋之後就自殺了。他無法原諒自己在人生的最後一刻背叛夥伴。”
“粕谷告訴你的嗎?”
交易成立後,老爸和祖母就被釋放了。
“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我住在一棟獨門獨院的房子,突然冒出‘媽媽’和‘妹妹’,剛纔那是‘妹妹’,叫泉美。我在街上亂晃時,發現住這棟房子的人通通被殺了,結果就被帶去總部,在那裏遇到那個叫粕谷的做作男……”
老爸一臉陰沉地搖搖頭。
於是,老先生提供協助,把之前認識的間諜名單及聯絡方式通通告訴了粕谷。
泉美驚訝地望着老爸。
“那傢伙並沒有跟他們講他威脅過老先生,還試圖籠絡他們。雖然有些人起疑,但大部分的人都不介意,並贊成那傢伙的計劃。”
“他就是這種人。”
“某天晚上,那傢伙去找老先生,因爲他的計劃需要老先生提供的情報才能完成。在間諜這一行,大家都信不過彼此,只有從老先生口中才能打聽到某些人的名字和相關訊息;也就是那些退休老間諜的聯絡方式。這些人即使退休了,仍然能透過報上一些常見的廣告或很少使用的私人信箱取得聯繫。這是他們自保的方式。對粕谷那傢伙來說,這些情報比黃金更值錢,他千方百計想弄到手。”
“粕谷——在這裏好像被稱作校長——他疑神疑鬼,覺得沒有人信得過,所以要求我替他找出兇手。總之,就是把我當誘餌……”
“結果呢?”
“猜不透。這個城市——”
“因爲他知道那傢伙想把這座城市變成一所學校,培育間諜新血。老先生帶着後悔過了大半生,體驗到間諜這一行多麼無情,所以,他贊成打造一塊安居樂土,卻不能原諒那傢伙把年輕人拉進來。”
“住的都是退休的跑單幫客吧
“這是我最不能原諒的。那傢伙說要培養優秀的間諜,但移居此地的人,多半是在世界各國被通緝的職業殺手,盡是暗殺和背叛高手。在這種人的教育下,到底會訓練出怎樣的間諜……”
“被轟掉腦袋了。”
老爸娓娓道來。
我搖搖頭。
“在這個城市流竄的殺人魔接二連三地殺了許多人,還把一家人都殺了。剛纔那個金髮男八成就是兇手。”
“爲什麼?”
老爸說着,開始脫下制服,泉美在一旁協助他。
老爸說着,接過可樂。
“爲什麼殺他們?”
“他在邀我加入時,也說了類似的話。”
“從某種意義,可以這麼說。我們的老爸在我十三歲那年失蹤。當時,一位曾經是我老爸好友的老先生很照顧我和老媽,視我如己出。他是亞裔法國人,教我學習各國語言和習俗。此人對外聲稱是生意人,但在間諜界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老先生告訴他了嗎?”
老爸神情緊繃。
“就是我和老媽的性命。”
老爸聽了我的話,露出苦笑。
粕谷把老先生在這世界上唯一信任的我爸與祖母當成人質,還威脅老先生,如果不配合,就要殺了他們。
老爸以陰沉的眼神望着地面。
“泉美,謝謝妳。”
老爸抬眼看着我。
老爸搖搖頭。
“青山的槍戰時中彈,骨頭和肌肉都被削掉了一小塊。”
2
我們互看,異口同聲問道。我聳聳肩。
“我和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我們的老爸在世界各地活動,我們分別在東京、倫敦出生。”
“他說要把你培養成優秀的間諜?”
“所以,他媽媽是老外?”
我說道。
“無論怎麼看,這都不是一份充滿魅力的工作。”
老爸一臉愁容地點頭。泉美爲他換好繃帶,拿出冰過的罐裝可樂。
泉美痛苦地低着頭。
“還記得我說過,粕谷是我哥嗎?”
“……”
“二十多年前。他從他老媽身上繼承了漂亮的臉蛋和龐大的財產,在歐洲社交界也赫赫有名。他把取得的情報賣給各國情報組織。”
“變成豬被喫掉了嗎?”
“差不多,只是沒調出長生不老藥。”
“雖然想喝啤酒,但現在只能湊合一下了。”
“——粕谷那傢伙正是從老先生口中獲得打造這個城市的靈感。老先生身爲間諜,爲了生存,克服各種危險,甚至幹過一些骯髒的勾當,所以由衷希望能找到一片淨土。”
“我來這裏之前,這裏已經發生了幾起命案,不知道兇手是誰。但我在發現屍體之前,看到一個疑似兇手的男人。他跟你一樣,穿着保安部的制服。”
“所以你以爲我是兇手?”
我看着泉美說道。
“我想是吧,但教育生幾乎不知道這個城市的歷史。”
“他也曾經加入傭兵部隊,累積戰鬥經驗,但這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在部隊裏發現戰爭需要花很多錢,也知道只要有一名優秀的間諜,就能夠在戰爭中獲勝,不必浪費這些錢。”
聽我這麼一說,老爸挑起單眉。
老爸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行家之間的友情?”
“你知道?”
“那傢伙果然有大動作了。”
“不是吧,可能只是人上了年紀,變得脆弱了。當然,實情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原來如此。”
老爸翻開T恤,胸前的繃帶滲血。
我只能默默聆聽老爸意外的身世。
“什麼方法?”
“這些人現在還住在這裏吧。”
“聽說你從醫院溜走了。”
我想起島津先生在“女王”說過的話。
我點點頭。
“你是因爲他的關係纔會加入這一行嗎?”
泉美問道。老爸看着她。
“你很瞭解狀況嘛。”
老爸問道。泉美向他解釋,當年,是粕谷把她從孤兒院帶來這裏的,這裏還有幾個遭遇和她相同的新人。
“粕谷從老先生口中得到那份間諜名單後,曾去找過他們嗎?”
“輪到我說了。就從我和粕谷的關係說起吧……”
“幾年前?”
“我去找繃帶幫你換藥。”
“可以確定的一點,不是爲了錢。粕谷的錢多到發臭,他只是在追求刺激。他有錢,身邊女人沒少過,但他已經厭倦,這些都滿足不了他。他想要權力,但不是像政治人物那樣站在臺面上指揮國家,而是在幕後操控他人。”
“這裏好像很流行殺人。”
“泉美,對不起。”
制服下的白T恤的右腰位置被鮮血染紅了。
泉美上樓後,我挪開桌上的試管,往桌面一坐。
“怎麼可能忘。”
老爸點點頭。
泉美露出微笑。
“粕谷的老媽是澳洲前貴族的女兒。在我十八歲那年,粕谷二十九歲,我們兄弟倆才相認。當時我還是學生,粕谷已經是歐洲出了名的間諜。”
“有什麼目的?”
“那麼,他也住在這裏?”
“所以纔派人監視你嗎?”
“是啊,這份工作的確不適合喜歡邀功的人。間諜必須行事低調,勤用眼睛和耳朵,平時不動聲色,就像擺設一樣。一旦接獲指令,得像一隻撲向獵物的猛獸立刻行動。但是,這種人也會老去,一旦上了年紀,總希望獲得認同,卻又不能寫回憶錄。一旦寫了,將會改變歷史。光是改變歷史還算單純,偏偏會危及性命。於是,擁有彼此祕密的人就成了好朋友。”
“老先生得知那傢伙的計劃後,以各種方式支持他建造這座城市。然而,在某次事件後,老先生就斷絕了所有援助。”
“之後,他開始廣邀各路間諜。間諜有兩種,一種是基於愛國心,另一種是爲了錢。優秀的間諜往往是後者,因爲他們不相信任何人。那些充滿愛國情操的間諜通常會遭到背叛然後被幹掉,因爲他們不會懷疑夥伴。”
“教育生?”
“發生了什麼事?”
“有些人從事間諜工作多年,對人生有兩種不同的看法。一種人就像老先生那樣,想忘了過去,並儘可能斷絕與過去有關的一切:另一種人希望拋開以前的敵友關係,沉浸在回憶裏。因爲,即使他們做過的事曾經影響歷史,也不會公諸於世。這種人在回憶中緬懷自己的成就。他們忘記敵友關係,在暖爐前喝着雪利酒,談論當年的種種。”
“我先說啦!我被捲入青山的槍戰後昏了過去,醒來就在這裏了。好像被打了針再帶過來的。
我瞪大了眼。
“沒關係,因爲你說的都是真的。”
泉美望着指尖,低聲說道。
我試圖改變話題。
“老爸,你是怎麼過來的?”
老爸正想回答,泉美說:
“等一下。大門的鐵鏈有沒有掛回去?”
我和老爸互看了一眼。
“完了。”
老爸說道。一旦拆下鐵鏈,等於昭告世人,這屋子裏有人,保安部隊很快就會發現了。
“我去鎖。”
泉美站了起來。
“不,我去——”
我說道。泉美朝我笑了笑。
“哥,你和你爸留在這裏。我去外面觀察一下,還要準備一些喫的……”
“但是……”
“阿隆,讓她處理吧,這裏是她的地盤。”
老爸說道。
“好吧,那妳要小心。”
泉美聽了我的話,用力點點頭,便爬上樓梯。
地下室只剩下我們父子倆時,老爸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有兩個人舉着槍,其中一人說道。
“你告訴島津先生了嗎?”
我衝出去,跑進對面的屋子,發現裏面跟剛纔一樣空蕩蕩。
老爸沒說話,輕輕點頭。眼下只能乖乖從命了。
“我聽別人說,那傢伙已經死了。他替非洲某小國訓練軍隊,把這些軍人訓練成祕密警察,最後卻被想保密的獨裁者幹掉。
我和波多黎各人同時回頭。
“沒騙你。這裏是面向日本海東北方的海角。”
我聽到“哇——”的叫聲。
以開發爲名,向人口密度過疏的縣買下來的。”
“你剛好走到面海的那一側,這裏離最近的村落也要二十公里,而且只有一條路,被大門封住了,外人根本進不來。”
我回頭看着老爸。
波多黎各人以槍口戳着我的背,明示我不要東張西望。
還是說,這傢伙也住在這裏?
老爸立刻朝旁邊一閃,波多黎各人頓時跌進了地下室。
“必須是和這個城市毫無瓜葛的人。我猜出他的基地在日本境內,於是調查了他的公司,那是一家主要與第三世界做生意的貿易公司,我繼續追查那家公司與非洲、中南美國家貿易往來所賺的錢匯去哪裏,結果查到這裏。那傢伙把間諜養成技術賣給了建國不久的非洲獨裁國家。”
舉着手槍的日本人說道。
“你是怎麼過來的?”
“慢慢從樓梯走上來,一個一個來。”
這裏居然是日本……
我愣在原地。那兩人其中一個是日本人,另一個是波多黎各人,他們是粕谷的心腹,也是監視我們的人,更是這裏的畢業生。
而且這裏不是島嶼,只是面向日本海的海岬前方。
“別慌!如果還有人在裏面就麻煩了。”
老爸點點頭,看着煙飄向燈泡的方向。
我嘀咕道。
“自動販賣機有貨,我買了一包。應該是他們特地運來賣的吧。”
“但是……”
他滾下樓梯,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不,完全不知道。應該是北半球,會不會是北半球的哪座島?”
“全世界各先進國家中,只有在日本鄉下,一旦有外國人靠近,就會引起注意。”
怎麼會有這種事?這句話在我腦海裏盤旋。
“……”
“你長大以後,也許會遇到這種人。人生就是這樣,會愛上別人,也會憎恨別人。”
泉美被抓了——我腦海裏首先浮現這個想法。
“我去看看對面的房子。”
接着,老爸也走上來。
底下傳來叫嚷聲,隨後安靜了下來。
我四處張望,沒看到保安部的士兵,屋子裏似乎只有這兩人。
老爸抓住日本人手上的槍,把他推下樓。
“太扯了……”我呻吟道。
當我走到一樓,波多黎各人把槍口對準我,搶過登山包,叫我趴在牆上。
我驚訝地抬起頭,馬上看到一把槍。
“太扯了吧!”
“但是,周圍只有海。”
我突然擔心起泉美。她出去察看狀況將近一個小時了。
“老爸,你是怎麼……?不,你是怎麼知道這裏的?粕谷說,你絕不可能找到這裏。”
但在擔心泉美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想問老爸。
老爸緩緩走進來,掃視屋內的儀器,最後目光停留在睡袋上。
老爸撿起波多黎各人掉落的M16,朝門板一陣掃射。
而且,日本的治安良好,相當適合被追殺的外國人居住。只要威脅居民安危的暗殺者靠近,在這個東北的窮鄉僻壤絕對會引起注意。
老爸說道,但我沒理他。
被老爸扯下安全帽的“殺人魔”是個三十幾歲的金髮男子。
“即使這樣,我也不會想幹掉他們。”
“當時,你真的想幹掉粕谷嗎?”
老爸點了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有煙嗎?”
老爸的話也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太好了,看來你還沒被這個城市荼毒。”
老爸搖搖頭。
“粕谷的組織和美國、蘇聯都有情報交易,也會接CIA和KGB的骯髒差事。如果島津知道這個組織的中心就在自己的地盤上,一定會很痛苦,所以我沒讓他知道。”
“好,閃人。”
老爸小聲說道,我們立刻衝出屋子。
“這種想法不可原諒嗎?”
我點點頭,拿出七星淡煙遞給他。
“你的意思是,他們自己解決不了……”
我聽到老爸這麼說,便四處找尋,首先看到客廳裏有個大盆栽,一個人幾乎抱不動。我跳過去,半抱半拖地硬是把它拖過來。
不過,仔細想一下,即使有辦法迷昏我,要把我運出國並不容易。
我衝進敞開的大門大叫。無人回應。
“壓上去。”
我搖搖頭。
“就知道你會這麼想,不過,這裏並不是島,而且就在日本國內。”
我苦笑道。
我拿起泉美的登山包站起來。
我大口喘氣,把盆栽移到門板上。那個盆栽將近三十公斤,從下面很難推開。
我難以置信地大叫。
被關在地下室的人再度開槍打穿了門板,老爸立刻還擊,槍聲才停止。
老爸聳聳肩,意思是說,他不知道其它事情。
老爸輕輕點頭。
“阿隆!門板!”
“他太小看我了。沒錯,就連島津也不知道這個地方在日本境內,但如果粕谷的基地在國外,他也不可能向島津求助。他之所以向島津求助,就是希望有人能解決這裏的兇殺案。”
“泉美!泉美!”
“……”
“但兇手爲什麼要在這個城市大開殺戒?”
“什麼事?”
語畢,老爸說出了詳細的地理位置。的確是日本,是日本地名。
“但是看到那傢伙出現後,我知道那只是傳聞,那傢伙仍然邀集世界各國的壞人來培養新的叛徒、殺手和謀略家。只要那傢伙還活着,就會有人被他訓練的間諜殺害或陷害。他也等於是我的殺父仇人。沒錯,我打算殺了他,我不能原諒他。”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剛纔那兩人原來躲在這裏。”
老爸看着我。
“但這裏看不到電視節目,機場……,電話也……”
難道是有人僱用殺手潛入這裏殺人?
波多黎各人嘴裏不知念着什麼,正準備向老爸開槍,我以全身衝撞他,只見他雙手高舉,身體一歪。
難怪粕谷認爲“殺人魔”絕對不是外人。
“老爸——”
老爸默默地注視我,把變短的香菸摁在地上弄熄。
這時候,地下室的掀門突然被打開來。
3
“這個海岬周圍一公里的海域禁止漁船進入,但有盜捕鮑魚的漁船在附近出沒。我拜託其中一艘漁船帶我到附近的海域,再搭橡皮艇登陸。我趁晚上四處查看,直到那個制服被我搶走的保安部隊員發現……”
“趕快去找個東西壓住!”
“不許動,誰敢動就喫手榴彈。”
“如果你這麼想,那也沒辦法。”
“我家”空無一人。
“電視和電話很容易動手腳,這裏當然有機場。這地方是粕谷旗下的多國籍企業,
老爸大叫,我啪地一聲蓋上入口的四方形門板,地面頓時傳來砰砰砰的槍聲。子彈是從底下打上來的。
我把第一天晚上溜出“我家”,徒步走到海邊的經過告訴老爸。
我還以爲這裏是四面環海的孤島。
我點點頭,沒說話。
泉美也不在,難道被抓走了嗎?
被誰抓走了?
粕谷嗎?
還是……
我大驚失色。那個金髮男該不會又回來帶走了泉美……
我看着老爸,老爸正撿起掉在桌底下的對講機。
“粕谷會應答,你呼叫他吧……”
我六神無主,老爸挑眉看着我。
天色漸漸亮了。
我一屁股坐在被推到房間角落的沙發上,筋疲力盡,好睏也好餓。見到老爸纔剛鬆了一口氣,沒想到泉美又不見了。
“真是傷腦筋。”
我輕聲說道。真希望趕快離開這裏,就可以結束一切噩夢,恢復平靜的高中生活了。
(我辦不到!)
心中響起一個聲音。
我不能拋下泉美。
“粕谷,聽得到嗎?”
身旁響起另一個聲音。
我抬起頭,滿臉驚訝。老爸正用對講機通話。
“……粕谷,如果聽到了,趕快回答。”
“對,我兒子想帶她離開這裏。”
“猜錯了,是這裏的殺人魔,我一來就遇到了,很遺憾,讓他逃了……”
老爸用力吸了一口氣。
“有。泉美戴着這副眼鏡進去關掉警報裝置。”
“什麼?”
“這所學校真可怕,操場上居然埋了地雷。”
“準備一輛車,解除道路封鎖,命令保安部隊員讓我們通行,我就提供兇手的線索。”
“還有射擊場。”
粕谷陷入沉默,似乎正在拚命思考。
“真想把這裏打爛。”
“少廢話,還有其它機關嗎?還是有紅外線警報裝置?”
我晃着肩上的登山包。
“我在。”
“老爸,有人來接我們了。”
“阿隆,怎麼辦?”
老爸笑了。
“現在不是時候吧,如果泉美在他手上,反而會變成談判的籌碼。”
“幹嘛不自己去找?”
“冴木,你是怎麼……”
“我們可以等,等到風浪平靜。”
“他們已經找到這裏了,好,我們走吧!”
老爸以慵懶的聲音說道,粕谷喫喫地笑了起來。
二、讓對方認爲除了我方提供的方法,並沒有其它獲救方式。
“看來他很中意我學生嘛。”
老爸似乎覺得有點可怕,望着寬敞的操場。
對講機中傳來粕谷的聲音。
“有個大型低氣壓正在逼近,海上的風浪很大哦。”
幾個小房間都上了鎖,老爸打開了其中一間。乍看之下,是普通的教室,教室裏有一面黑板和幾張課桌椅。
“什麼……”
“你來這裏,不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老爸看着我。
我揹着泉美帶來的登山包。
“當然沒那個小女生厲害,但如果不太複雜,應該沒問題。有工具嗎?”
我和老爸走進學校,四處察看。
“一個人不行,把泉美帶來。”
老爸在其中一張桌旁坐了下來,拿出對講機。
“給我。”
“泉美?”
我思考。這個小城並沒有什麼百分之百安全的藏身處。
我有點佩服地看着他。
“爲什麼學校裏會有地雷?”
老爸花了相當於泉美十倍的時間,才把鎖打開。
粕谷說不出話來。
“你逃不出去了,乾脆住下來吧。”
“冴木……冴木……,聽得到嗎?”
“什麼?你看到兇手了?!”
“是你殺了保安部隊員嗎?”
“雖然中意學生,但想殺了校長。”
“看來,你提早脫離跑單幫客的世界是正確的。”
老爸問道,我回頭看着身後。
“好啊,怎麼談?一對一嗎?”
“開玩笑,你以爲我會答應這種交易嗎?”
“她還說,搞不好還埋了不少地雷。”
“……冴木嗎?怎麼了?你在哪裏?我找了老半天。”
“我是‘校長’,你是誰?”
老爸按着對講機開關再鬆手等待回應。
“問一下泉美在哪裏。”
我和老爸沿途躲過好幾輛越野車,一路趕往“學校”。騎腳踏車需要十分鐘,所以路程不算近。
“冴木,你在嗎?喂,冴木……”
“我們來交易一下吧,如果你找到兇手,我就讓你們父子離開。”
一離開房子,我們便加快腳步。
“你還相信保安部嗎?那些人不可能找到我的。”
“去學校吧!”
對講機傳來沙沙沙的雜音。
“……”
我搖搖頭。
一、避免對方深入思考自己的狀態。
“我單獨去你指定的地點,在那裏談怎麼樣?”
“粕谷,聽得到嗎?我是冴木……”
我靈機一動。
“冴、冴木嗎?”
“有。”
老爸露出驚訝的表情。
然後等待回答。
“答對了。你的手下目前正在有點陰暗的地方。”
“看你嘍。”
“這主意不錯。”
“老爸,你會開鎖嗎?”
黑板上隱約可見粉筆痕跡——
“對啊,我看到了,還朝他開了兩、三槍,但他穿了防彈背心,逃過一劫。”
粕谷的聲音終於恢復平靜。
老爸正準備走進大門,聽到我的話頓時轉身,鏡片底下那雙眼睛看着我。
老爸再度拿起對講機。
老爸說完,關上開關。
“我來找我兒子,但發現你這個城市好像有了大麻煩。”
“去哪裏?”
“猜猜我是誰?”
我走到窗邊仰望天空。粕谷沒有唬弄我們。剛纔沒察覺,早該天亮的天空中籠罩着烏雲,樹木被一股帶着溼氣的風吹得搖晃不止。
“是你教育失敗的學生家長。”
“保安部接獲通報,發現一艘橡皮艇,原來是你的。”
我看到一輛車從遠方慢慢駛來,那是保安部的越野車。
“……是啊,我來這裏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我聳聳肩。
“下次再聊。”
我和老爸走向這棟房子的另一側出口——正面玄關。
終於來到學校,我從登山包拿出工具遞給老爸,讓他挑戰大門上的鎖。
“你們逃不了的。我接獲有人入侵的警報後,已經封鎖了所有出口,難道你打算游回去?”
三、讓對方認爲我方對他產生同情。
他站在鎖頭前擦汗,我對他說:
“學校?”
“好吧,你打算讓我追到什麼時候?也該成熟一點,好好談一談吧!”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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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拒絕。聽我兒子說,這裏連家錄像帶出租店都沒有,我纔不要住在這種窮鄉僻壤。”
“你以爲可以在這個小城躲多久,只要天一亮,部隊就會展開地毯式搜索。”
“冴木,那是你的想法吧?”
“也是啦。”
“好,那我就帶泉美一起去。地點呢?”
“等一下再跟你聯絡。”
老爸說完,便關上對講機的開關。
“不能讓他們反向偵測到電波。”
我點點頭。
“聽那傢伙的口氣,泉美在他手上。”
“會順利嗎?”
“你是問交易嗎?怎麼可能?我不是說了嗎?信他還不如相信魔鬼。”
“那該怎麼辦?”
老爸擺出抽菸的動作,我拿出煙盒扔給他。
“所剩不多,省一點抽。”
老爸點了一根七星淡煙,皺起眉頭。
“有人想要那傢伙的命,這一點很肯定。青山的那場槍戰,除了我以外,還有人想殺他。”
“知道對方是誰嗎?”
“受僱的殺手,問題在於對方怎麼知道那傢伙會去那裏。”
“這跟殺人魔有關嗎……”
“當然有關。殺人魔的目的,除了殺害這裏的第一代居民,還要讓他們認爲這個城市並不安全,這麼一來,最頭痛的當然是粕谷。如果不是隨機殺人,那就表示兇手知道目標住在哪裏。”
“所以,是總部的人嘍?”
“我和泉美也這麼覺得。”
此時,老爸手上的對講機傳出聲音。
“他要進來了。”
“不知道。反正,你先睡吧!”
“是嗎?你不可能沒跟人結過怨,應該只是多到想不起來吧。”
老爸拿着槍站在教室門口。
“你仔細想一下再回答我,好嗎?”
風聲不時夾雜着淅瀝淅瀝的雨聲。
“你認識名單上的人嗎?”
“我在場。那名軍官死了之後,我才知道格安的手法。美方解剖了屍體,驗出特殊毒藥。”
“既然這樣,爲什麼還要向別人求助?”
狂風吹過,感覺整棟校舍被吹得搖搖晃晃。
“沒錯。”
老爸在看得見戶外動靜的玻璃門前面停了下來。
我嘆了一口氣。
“你的意思是粕谷知道兇手,至少知道兇手的目的……”
“你想知道那幾名被害者的共同點。”
我注視着老爸。
“還有其它人嗎?”
“所以,最有可能猜到兇手的就是粕谷,他應該察覺得到兇手的目的。”
“還有四個人。”
“可能跟你們昨晚來這裏的目的一樣。”
“——聽得到。怎麼了?冴木!”
“你說什麼?”
“粕谷,聽得到嗎?”
“就這樣?”
雖然已過中午,但烏雲籠罩着天空。
“爲什麼想知道?”
“爲什麼?”
“對。”
“怎麼樣?”
“也許吧。他正在思考可能的對象。”
老爸點點頭。
“他到底來幹什麼?”
“阿隆,起牀了。”
BMW的車門打開了。
我聽到老爸的聲音,睜開眼睛。最先聽到的是強風的呼嘯聲。
“客人上門了。”
“難道你不想知道兇手是誰嗎?”
我走到教室角落坐下,屈膝抱着雙腿,縮着身子睡覺。
老爸似乎察覺了什麼。
我從褲子後口袋拿出粕谷給的那份被害人名單。剛纔回“我家”察看時,我順手帶了出來。
“格安·吉村以前在泰國,把毒藥藏進冰塊裏,毒殺了一名美國軍官。我和那名軍官在曼谷的酒吧喝酒,他才說了一句‘這酒味道怪怪的’,但已經太遲了……”
對講機彼端安靜了下來。
“你們關係很好嗎?”
“——我不認爲殺了我可以得到什麼好處……”
“我們躲那裏。”
是BMW:那個金髮男的車。
“不能告訴你。”
BMW的車燈照在玻璃門上,我和老爸立刻躲起來。
“有人想破壞這個城市,當然,我是不反對啦……”
“如果那傢伙抓到兇手,我們就沒有王牌了。”
老爸冷冷地說道。
老爸舉起右手的對講機。
“如果粕谷待的地方可稱爲總部的話,總部裏的人應該知道粕谷的行程吧?”
“我想了解他們的情況。”
4
“我們本來就沒有王牌。那個金髮男未必殺了所有人。”
“冴木,聽得到嗎?”
“聽得到,請說。”
“警報裝置沒開嗎?”
老爸搖搖頭。
“我再跟你聯絡。”
我頷首。
“當時我們正在調查同一起事件,關於盜賣美軍武器的犯罪集團。那名軍官似乎掌握了某些線索。”
那人似乎有鑰匙,只見他拆下鐵鏈,用力把門打開。
“是什麼樣的人?”
圍籬外的樹木好像隨時會被吹倒。
BMW緩緩駛入通往這裏的路。
粕谷語畢,便結束了通話。我發現他的聲音格外緊張。
“什麼?!”
老爸搖搖頭。
聽了老爸的話,我聳聳肩。老爸似乎也不願進一步說明。
我驚訝不已,車子開了進來,警報系統卻沒有啓動。
我交給老爸。
接着跑回車上,發動引擎。
“那些人都是這裏一蓋好就住進來的住民。”
“他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外面正下着傾盆大雨,圍籬前面停了一輛車,車燈亮着。
老爸一臉不置可否。
雨下得更大了,BMW的雨刷快速刷動着。
說完,轉身走出走廊。
“沒那麼簡單,兇手可能不止一人。”
“搞不好是報仇呢?”
老爸說完,關了對講機,開始看那份名單。
“……”
“那幾名被害者有什麼共同點?”
我和老爸緊貼着右側走廊的牆壁,那裏正好是入口處的死角。
“兇手可能不止一人。”
他看完之後,啪地一聲放在桌上,凝神遠望。
“難道是集團所爲?”
我站起來,昏昏沉沉地跟了上去。
“只要逮到人,把他幹掉就行了。”
粕谷終於開了口。
“冴木,只有你會這麼幼稚。”
“什麼意思?”
“對,你打算告訴我嗎?”
一個穿雨衣、戴帽的人影下車,跑向被鐵鏈鎖住的大門。
“我不認爲這四個人基於同一個原因,被同一個人所殺。如果有,一定和這個城市有關。”
過了一會兒,依然沒等到粕谷。過了快一個小時,老爸說:“阿隆,你去先睡吧,看樣子那傢伙暫時不會跟我們聯絡。”
“不,我又打開了。他在別的地方操作,關掉了警報系統。”
“……是喔?原來格安退休以後住在那棟房子。”
我倒抽一口氣。
“原來你在現場……”
老爸想了一下。
BMW停在玻璃門旁。
對方下車後,打開門鎖。門一開,強風帶着豪雨吹進了校舍。
那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關上玻璃門,當場脫下滴着水的雨衣和帽子。
正是那個金髮男。
男人並沒有看向這裏,直接往左側走廊走去。射擊場就位在走廊深處的地下室。
“怎麼辦?”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我小聲問老爸。對方顯然是來拿槍的,他昨晚弄掉了一把貝雷塔,所以要找一把新的。
此刻,老爸正拿着金髮男的貝雷塔。
“靜觀其變。”
老爸小聲說道。
我們躲着等待。不久,金髮男再度從走廊深處現身,右手拎着一隻沉重的皮箱。之前,我在槍枝保管室見過那隻皮箱。
男人穿上雨衣,從我們身旁經過。當他站在門口時,老爸迅速走了出去,以英語說:“不許動!”
男人嚇了一跳,渾身僵硬。
“今天應該沒穿防彈背心吧,別做無謂的抵抗。”
“……”
男人沒回答,但老爸說:
“皮箱放下,雙手放在頭上。”
金髮男慢吞吞地照做了。
“好,轉身。”
老爸說道。金髮男乖乖從命。
“爲什麼殺了他?”
一身西裝罩着風衣的粕谷說道。
“請教一下,爲什麼殺害這裏的居民?”
老爸大叫一聲,我立刻趴在地上。
“有人告知,這裏是你們唯一的藏身處。”
金髮男正想回答,背後的玻璃門宛如爆裂似地頓時粉碎。
粕谷踩着玻璃碎片走進校舍,看都沒看屍體一眼。
粕谷站在中間。
金髮男的臉頰肌肉抖動了一下。
兩人手上都有槍。
“別動歪腦筋,趕快回答問題,爲什麼殺了他們?”
波多黎各人駕駛的勞斯萊斯停在BMW旁。我看到那輛車,恍然大悟。
老爸露出嫌惡的表情。
“你們可以起來了。”
金髮男的目光迅速掃向老爸和我,以及放在地上的那隻皮箱。
“冴木,好久不見……”
“他的作法有問題,現在已經沒人聽他的了。”
“我是奉命行事。”
“那可不行,既然目擊了兇殺案,就不能視而不見。”
粕谷沒回答,朝波多黎各人揮了揮手。對方跑進雨中。
“趴下!”
終於聽到一個聲音,我和老爸互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站起來。
“這是本市對殺人兇手的處置方法。”
“我來這裏找迷路的兒子。”
“你在粕谷面前也會這麼說嗎?”
老爸站在金髮男面前問道。對方目不轉睛地盯着老爸。
粕谷說道。
“——你是誰?”金髮男開口:“應該不是這裏的人吧。”
“那就快滾吧!”
泉美坐在後座。
三個男人拿着M16和黑克勒·科赫衝鋒槍站在被打得粉碎的玻璃門前。
“誰的命令。”
金髮男撇了撇嘴。
“那現在都聽誰的?”
我無法抬頭,臉頰緊貼着地板,看着眼前的情況。
老爸的語氣變得嚴厲。
“他剛纔說,奉命行事。”
槍聲持續了數十秒,終於停止時,金髮男彷佛一塊破布般倒向地面。
粉碎的玻璃被風吹散,幾十發子彈打在金髮男身上,中彈的衝擊力讓他像個機器人般手舞足蹈。
他停下腳步,隔着屍體,與老爸對望。
“外人不瞭解這個城市的事。”
“原來你們在監視。”
“是嗎?”
“無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