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 24 我的妹妹

（本章未校對）

・・・幕間・・・

「我想去一個地方，你能陪我一起嗎？」

・・・本編・・・

這裏是臨港城市，櫻濱。其中心地帶摩天大樓鱗次櫛比，人口多達370萬，是日本首屈一指的港口工商業城市。

但現在是晚上九點四十四分。夜色瀰漫天際，街道了無人煙，只有我和凜。

我們兩人都留着黑色的長髮，雖是一副娃娃臉而眼神卻銳利有神，常被別人說長得像貓。若是沒有八釐米的身高差恐怕會被別人當成雙胞胎，不過身高較高的是我的妹妹凜，第一次見面的人總是會以爲我是她妹妹。不過即便如此，如果看到凜像現在這樣倚在我的胳膊上，多半也會認爲我是姐姐吧。

當然，我們現在這樣看上去更像是戀人而不是姐妹，但是我們不是戀人。雖然現在我確實感受着凜柔軟的手的溫度，但如今我們的關係，充其量只是關係很好的姐妹，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即便我們彼此相愛，但這一點仍然沒有改變。

凜也知道這一點嗎。

她自剛纔開始便一直沉默不語，只是緊緊依偎在我的身旁，似乎在訴說着不願再次分開——或者說，即便最終還是要分開，那麼至少也要多感受哪怕一分一秒的我的溫度。

我悄悄瞥了她一眼，看上去似乎還有些不安。不過說實話，一當我看到她這樣的表情，我便想馬上將這嬌柔可愛的身軀擁入懷中，周圍的一切也都毫無意義，我只想呼喚凜的名字。

但這裏，是住宅區的小巷，而我們，只是關係好的姐妹。

我不能那麼做。

姐妹之間也不能戀愛。

這是世間常識。

要說得宏大一點的話，這可以說是整個人類歷史上的規定。

這與我們個人的感受無關。

於是，我們來到了這裏，爲了畫上最後的句號。

「……學校？」

剛纔一直沉默不語的凜，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建築物，喃喃自語道。

時間可能有點來不及了。

在部室的安樂椅後面，有一扇小窗戶。平時從那裏根本看不到什麼特別的東西所以也沒怎麼去看，而這時我拉着凜的手，走到了窗邊，就像那一天一樣。

「但部長她們——」

「不要！我不要！我這麼喜歡姐姐！我想和姐姐永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開！明明我好不容易纔知道姐姐也喜歡我！我纔不要在這裏分開！與其和姐姐分開，不如我——我——」

我走向堪稱幽靈塔的社活樓，經過教學樓旁，打開面向遊廊的兩扇木門。鑰匙當然是從羅生門老師那裏借來的。木門像是試膽大會一樣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邀請着我們進入深處的黑暗。不過這是第二次了，我已經有些習慣了。我打開手機的閃光燈，走上樓梯，穿過休息室，向走廊的盡頭走去。

「十、九、八……」

「但是……但是……」

「凜——」

「凜，聽我說」

「不過知道我們關係的人已經有果南、小萌和美彩三個人了，說不定羅生門老師也注意到了」

她的眼裏泛起了點點微光——淚光。

「而且如果我們的事情被不懷好意的人知道了，然後因爲他的攻擊而導致我們失去重要的東西了的話，到那時再怎麼哭再怎麼後悔都來不及了」

我斷言道。

而我微笑着回答她：

我輕笑了一下。不過的確，說到夜晚的學校，試膽大會也許算得上是經典場景。不過這個學校就我和凜來說，有比試膽大會更適合的活動。

「……要進去嗎？」

我的話讓凜黯然神傷，但她很快就堅強地露出了笑容。

凜近乎悲鳴地大喊着抱住了我。

「嗯就是……煙花大會的時候我害得你根本沒怎麼看煙花不是嗎？所以我想着和你道個歉」

「啊！」凜一聲驚呼。

「……」

——我本以爲她的感想會是「好漂亮啊」之類的。

「但是我們一定不會有事的。就算住在一起，只要不對別人說，別人就只會覺得是兩姐妹生活在一起而已。雖然不能被大家祝福很難受，但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的話我都可以忍受」

「——」

感覺越來越熱了。

我有些無奈，撓了撓頭，開始解釋道：

「來，我們走吧」

「當然，我相信即便是這種形式的愛也會有很多人祝福我們，比如果南。而且如果我們要結婚，她也一定會極盡奢侈，可能連我們想象都想象不到」

「……」凜默默地點點頭。

「不是……我……很高興……」

凜小聲說了句「等等」，但我沒有理會，跨過了校門，然後向她伸出手。

我凝視着凜，沉聲道。凜也有所察覺，靜靜地看向了我。

說着，我加快了腳步。

剛說完，一個接一個的光點便升上夜空。色彩鮮豔的弧光點綴着夜空，四散出小小的火花，如彩蝶，似火樹，爲單調乏味的黑暗增添了一抹別樣的風情，令人眼花繚亂，彷彿置身夢境。

「……」

短暫的沉默後，一陣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

凜的臉埋在了我的懷裏，就好像是她撲進了我的懷中一樣，而她的手則抓住了我的胸。

她想說些什麼，但什麼也沒說。面對這樣的她，我嘆了口氣。

聽我這麼一說，凜有些意外，但又馬上緊貼了上來，像是個依戀母親的孩子一樣。

「嗯」

見此，我稍微鬆了口氣，欠果南一個人情果然是值得的。不過現在要說徹底放心，還爲時過早。今天的正題，纔剛剛開始。

聽我這麼一問，凜看上去很不好意思，但仍然用力點了點頭。這雖是我預料之中的，但實際聽她說出來還是感到無比的開心。但我保持着冷靜，繼續道：

然而——

凜有些猶豫，但還是跟着我的腳步走了過來。只是她的下半身還穿着旗袍，看上去有些不方便，於是我靠近凜，支撐着她。

「只會放一會兒哦，你不好好看看嗎？」

「三、二、一……」凜和我一起倒數。

我吻了上去。

感受了大約八秒鐘後，我才離開，然後睜開了眼睛，發現凜也和我一樣閉着眼，而且似乎是因爲直到剛纔還在哭，她的臉頰泛起了紅暈，不過表情卻很平靜。

「再過二十秒左右你就知道了，說起來還真是勉勉強強趕上啊」

「小心！」

「凜」

「——」

凜慌慌張張拉開了距離，還閉上了眼睛，似乎以爲我會打她。

聽我這麼一說，凜有些喫驚。

「不聽！我纔不聽！」

我摸了摸凜的頭，像誇耀孩子一樣。凜也像孩子似的溫和地笑了。於是我也像告誡孩子一樣對她說：

我倒計時着，在最後五秒時我沒再看向時間，而是緊挨着凜，望向窗外。

這時我不由得想起，有一天我搭着艾莉的肩膀走過這條走廊。那四十米的距離，又短，又長，而我慢慢地和凜一起走下去，走下去，最終到達那扇門，到達推研部室。

「對，對不起……」

我的話讓凜陷入了沉默。可能我說的是有點過分，但不管過分也好不過分也罷，我都必須要說出來。

窗外，一個小小的光點於狹窄的黑暗之中升起，沒過多久看上去便融化在了黑暗裏，但緊接着，光點便傲然綻放，宛如一柄傘花，伴隨着重低音，無數星辰四散，劃破夜空。和上次看到的相比，它開得有點小，但仍然震撼人心。

結婚。聽到這兩個字，凜的臉頰微微泛紅。

「來吧」

「……姐姐……來學校幹什麼呀？」

「當然果南她們不會那麼惡劣，老師也不是那種喜歡散步流言蜚語的人，但是也不能排除不小心說出來的可能。不，不止果南她們，就連我們自己都有可能。你知道你是艾莉的時候自己有多口無遮攔嗎？」

「不要！」

我輕輕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

凜也許是摸不準我的意圖，又帶着點不安地說。

——說起來，合宿時我也是這樣讓她住嘴的啊。

事到如今凜似乎終於猜到了，但看上去沒什麼自信的樣子。

在最後一刻，旗袍的下襬被校門勾住了，凜失去了平衡。不過幸好我及時扶住了她，只是——

我有些緊張地問道。但凜很快搖了搖頭，說：

「姐姐……難道……」

「爲什麼？」

「但是」，我繼續道：「無論如何更多的人都是不會祝福我們的。不如說還會有我們無法想象的攻擊與誹謗，不止停留於言語辱罵，拳打腳踢，甚至想要我們的命也不是沒有可能」

於是我又嘆了口氣。‍‍‍‍‌‌‍‌‌‌‌‍‍‌‍

「呀！」

「其實我覺得從摩天輪上看會更浪漫，不過那樣很難把握好時間，所以就決定在部室裏看了。啊，果然還是得在摩天輪上看才更好嗎？」

凜安安靜靜地接受着我的吻。

凜——艾莉有一段時間沒來這裏了，不過這裏一直沒有什麼變化。推理小說、漫畫、BD、DVD，還有錄像帶（錄像帶！），都雜亂無章地擺放在桌子上，房間裏還有部長專用的安樂椅。牆上還貼着一張大地圖，像是在調查案件一樣，上面畫着些七七八八的記號，還貼着好幾張照片，不過記錄着的都是我們的回憶。喜歡有趣事情的果南，每次一有機會就會把拍的東西打印出來。學習會、海灘、合宿，甚至我出院時的照片都有。

而跟在我的身後的凜，歪着頭問：「試膽大會？」

「一般來說不管我們有多麼相愛，都是不能成爲戀人的，絕對不能」

「你確定，你喜歡我嗎？」

凜死死地抱住了我，手指深深嵌入我的背，讓我直生疼。我猶豫了一會，還是抓住了她的肩膀，推開了她。

「但是——」

現在時間是九點五十九分，四十秒、四十一秒、四十二秒……

我不容分說，粗暴而又極力溫柔地，將自己的嘴脣與那片花瓣交疊。凜剛開始稍微有些抗拒，但很快就接受了，與我緊緊相擁。我閉上了眼睛，不知道她是什麼表情，只是她中途突然放鬆了身體，任由我擺佈。

「……凜」

凜詢問道，我點了點頭，鬆開了她的手。

不過，這一切不到三十秒便結束了，如今只剩下那片漆黑的天空了。煙花只是剎那的輝煌，而黑暗纔是永恆的色彩，但即便只是那曇花一現，也能深遠地影響這世界——凜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閃耀着光芒。

凜悲痛地大喊着，還想再抱緊我。但無奈她的身高比較高，力量上我不敵她，但我還是打算盡力說服她。然而她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一點兒也不聽話，一個勁地哭着，一個勁地鬧着，一個勁地訴說着對我的愛意，我的聲音，她已經聽不到了。

「……凜真了不起啊」

「啊……」

凜來回看着我和窗外，而當我開始倒計時時她便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沒錯，就是學校，是我們就讀的櫻濱高中。這是縣內屈指可數的大小姐學校，教學樓鮮豔的紅色屋頂書寫着歷史的痕跡。不過現在是晚上十點，越是有歷史的重量便越是讓人毛骨悚然，讓人不敢踏進學校一步。但深夜來到學校，對我們來說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是煙花……」凜喃喃道，驚訝地看着我。

於是我看了看時間，微笑着回答她：

「說到夜晚的學校，就只可能是那個了吧」

我總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我也喜歡你。但是姐妹戀愛不管在哪裏都是會被別人指指點點的，你知道吧？」

說完，凜連強顏歡笑也做不到了，只是站在那裏，呼吸急促。

聽到我的聲音，凜才慢慢睜開眼睛。

「……姐姐……你剛纔——」

凜把手指放在了嘴脣上，有些意外地說。於是我又嘆了口氣，道：

「哎，之前在摩天輪上也是，都怪我沒把話說清楚——你先好好聽我說好嗎？聽我，你的姐姐，你最喜歡的人，把話說完，好嗎？」

「……」凜沉默着點點頭。

「……剛纔我也說了，雖說我們相愛，但一旦成爲戀人會有無法想象的困難和阻撓，再怎麼哭再怎麼後悔也來不及。但是呢……」

我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但忽的感覺怎麼也說不出下一句話——明明剛剛纔說了讓她好好聽自己說，明明凜現在屏氣凝神等着我下面的話，我對自己的沒用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而後又呼了出來。

反反覆覆。

凜一直等着我。

終於，我鼓起勇氣道：

「——但是呢，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不管以後會不會後悔，不管因爲和我在一起你會受到多少傷……我都想和你成爲戀人——我，真心喜歡着你」

「————」

「我知道這很可能給你帶來傷害，我知道我的想法很任性，我也知道這短短几個月時間裏已經傷害了你多少，但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這很任性但是……但還是……」

凜默默地聽着，用真摯、純粹、堅定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最後的一句話，我也會好好說出來——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凜，淚流滿面。她毫不猶豫，堅定有力地點點頭，顫抖着聲音說道：

「嗯」

緊接着，她抱着我的頭，吻了上來。

猛烈而灼熱，溼潤而濃厚。

沒事。

我不嫉妒，我一點也不嫉妒。

這也沒什麼。嗯，真的，我——真壁萌，真的是這麼想的。

・・・幕間・・・

她好可愛。

若是平時的我，恐怕會把她打回原形吧。但現在的我卻無聲地接受着她，甚至在不斷地渴求着她，渴求着她的一切。

何況我只是推研的幽靈部員，和那兩個人的關係也不是很好。所以不管她們之間怎麼樣，對我來說都和阿拉伯石油大亨酒池肉林窮奢極侈沒什麼兩樣。

沒事。

之前，凜爲了說服鈴，讓我對鈴說一些混淆視聽的話，不過我沒有這麼做。『在車站看到了兩個和艾莉長得一樣的人』——我只是把這樣一個事實告訴了鈴而已。

明明還就是個高中生。

在基督教的發源地西方，聖誕節似乎是和家人一起過的節日，而在日本，則被公認是與戀人一起過的節日。所以今天鈴和艾莉——凜，她們也是單獨二人在某家酒店喫晚飯，然後就直接住在那裏。

沉浸良久後，我忽然說。凜也高興地回答道：

聖誕節。

我根本不會嫉妒與我無緣的東西。嗯，我不嫉妒。

從小到大我們一直被別人說長得很像，但實在沒想到會相像到互相喜歡的地步。

因爲今天我要和美彩學姐兩個人一起去卡拉OK。雖然比酒店低檔，但是我一點都不在意。現在我只是一邊等着美彩來一邊在車站附近閒逛。不過這麼一走，我就忽然想起來了。

既作爲家人也作爲戀人，在聖誕節這天一起過一夜。

我不願放手，直至永遠——

之前我趁勢向果南表白結果被拒了的時候，我也一點事都沒有。

她像平時的艾莉一樣，逐漸失控。呼吸聲很小，卻非常急促，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語：「姐姐，好喜歡你」

果然，她一定是我的親妹妹。

啊這真是——

「我也真的好喜歡姐姐」

「凜，我真的好喜歡你」

很好，非常好——

之前我難得去一趟部室看到她們兩個人慌慌張張整理衣服的時候，我也絲毫沒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