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 4 保健室

今天是我，森井鈴的生日。

凜和爸爸媽媽在今天早上一起慶祝了我的生日，還從包括果南在內的班上的朋友們那裏收到了祝福，所以現在——放學後，我還沉浸在生日的餘韻裏，接下來就是和往常一樣的社團活動，然後回家喫飯睡覺，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但有一件事我很在意，一半期待，一半不安。

是關於艾莉的。

雖然已經從凜那裏收到了脣膏，但艾莉姑且算是凜的另外一個人格，或許會給我準備禮物——這是那一半的期待。

但是，就算只是只脣膏，但對沒有打零工的高一學生來說也不便宜，所以也許她會以經費爲0這樣的理由說出類似「生日禮物就是我哦~」這種肯定要冷場的臺詞——這是那一半的不安。

不過嘛，我能想的最壞的結果就是她送給我自制的艾莉寫真集這樣掉san值的禮物。

如果真到了那時候我就真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該吐槽嗎，還是想着到底也算是收到了禮物而心懷感激地收下嗎。

雖然和艾莉的真實身份相比這些問題不值一提，但不自覺就一個勁糾結起來了。

——然後就摔了一跤。

「嗚哇——，疼疼疼…」

走在通向社團活動樓的遊廊上的時候不小心腳絆腳摔了一下。

還好及時用右手撐了一下地沒受傷，不過右手也因此有點麻。

先去洗個手吧——正這麼想着的時候。

「鈴學姐你沒事吧？！」

背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但用這個熟悉的聲音稱呼我爲學姐的只有一個人。

我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果然不出我所料，是艾莉。

和凜長得一模一樣，有着和我相似的姣好容貌（我和凜作爲長相相似的美少女姐妹在學校挺出名的），連發尖都打理得無微不至的秀髮在微風中飄搖，身材比我更嬌小，看上去很是可愛。

所以那時的我緊緊握住了凜的手，試圖拂去這份不安。

「啊、果然……還是算了吧……」

如果幾十分鐘之後還沒有好轉的話就喊救護車吧——我心裏這麼打算着，靠近艾莉，輕聲問道。

平時我只有在自己生理期的時候纔會感覺很煩躁，但現在感覺腦子裏的壓力激素多得都要爆了。

原來之前的事都是夢嗎——但看來似乎不是。

小學的時候，我有見過她那樣的表情。

我繼續握着她的手。

沒有反應，似乎是睡着了。

「完全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啊……」

「沒什麼……只是我也有點不放心……姐姐會在旁邊陪着你的啦……」

「能被鈴學姐照顧，真是太幸福辣。欸嘿嘿……生理期真是太棒啦——」

發出消息十秒不到就回了過來。

爲了不弄醒她，所以沒有用很大力氣，但我仍用雙手緊緊攢住。

還是給她揉一下吧——正這麼打算時，我驀地回想起了她剛纔的苦笑，望向窗外出了神。

「不是，要是給鑽在被子裏的人揉肚子……學姐，會變成很不舒服的姿勢的哦？而且剛纔也從老師那裏借了暖寶寶，現在也沒有那麼痛——啊，對不起」

「不是學姐你讓我直接說的嘛…」

多半又是什麼想抱我一下之類的無理要求吧。

「抱歉……我有點困了……」

艾莉從被子裏舉起拳頭小聲歡呼。

『就是嘛。所以我才覺得無聊啊。可以的話我也想經常和吾友、小萌、艾莉、還有凜五個人一起玩的』

我慌忙跑過去。

艾莉睜開了朦朧的雙眼。‍‍‍‍‌‌‍‌‌‌‌‍‍‌‍

『等等等等你在說什麼啊』

這傢伙要現在不是病人的話真想打她一頓。

「……」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難受，我不由嘆了口氣。

「這不是已經很不舒服了嘛！」

「啊……對不起……」

——和那時完全一樣。

「你纔沒事吧？！」

和那時一樣的，比我更小的手。

爲了不吵醒她，我沉吟着想了一下，慢慢靠近她的枕邊。

『吾友啊。明明聽說你今天要來社團的卻現在還沒看見人影，我很是無聊啊。無聊得我都開始認真考慮watson的身材到底是稍微胖一點好還是瘦一點好了』<譯註：這裏的watson可能指福爾摩斯的搭檔華生>

雖然她說得輕巧，但靠近仔細看的話她很明顯都有些目光遊離了，呼吸也很粗重。

「啊？什麼？」

「……姐姐？」

——有沒有什麼可以胖揍病人的辦法啊。

我扯着喉嚨吼了出來，艾莉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不過這都是她自作自受。

那一天凜因爲發燒而臥牀不起，我片刻不離左右，照顧着她。

我真的很害怕凜會不會就這樣永遠離我而去，害怕得想哭。

「什麼啊。這不是吊我胃口嗎。有什麼話就直接說」

突然，手機傳來的鈴聲驚醒了我。

又是條騷擾信息，不過也算是排遣了一下之前沉重的心情。

這是我的真心話。

「不，就是……就是我覺得如果能給我看鈴學姐的裸體的話我會變得很精神——」

「不要死」，在心裏不斷這樣祈禱着。

……

「揉，還是不揉，到底選哪個？」

「……那個、聲音太大的話會吵到肚子的……」

她的聲音逐漸虛弱下去，閉上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發出細微的呼吸聲。

她背過臉去。

「沒關係……那我們去部室吧」

「不是…是女孩子特有的一個月一次的重要的日子。只是今天格外疼……不過我沒事的」

但她的狀況看上去的確很不好，我也直截了當地問了一些大致的情況——什麼時候開始痛的、除了噁心還有什麼其他症狀嗎、喫了鎮痛藥了嗎、需要喊救護車嗎，等等。

注意到這一點後，我差點就當着凜的面哭了出來。

擺着這樣一副臉的話，凜理所當然會過意不去，也打不起精神來。

「你該去的地方肯定是保健室啊！！！！」

看了一下時間，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了，艾莉的臉色也比剛纔好了不少了。

忽地——

明明生病的時候再撒嬌任性一點也沒事的——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窗戶裏映出來的自己的臉，愕然了。

「但是能看到鈴學姐的臉，我已經很幸福了」

是果南發來的Line。

別人明明這麼擔心她她卻還在開玩笑，真的火大。‍‍‍‍‌‌‍‌‌‌‌‍‍‌‍

這裏是保健室，眼前的艾莉也正熟睡着。

果南又發了個嘟囔着「好無聊」的表情包。

只是，不管我如何努力，那天的凜甚至比平時更加顧慮了。

「不真的沒事的。也就只是想到保健室好好睡一下而已」

『嗯就這樣吧。不過話說，社團活動基本上都只有你一個人在做吧』

感覺果南的話裏有什麼很奇怪的地方，我打完字貼了個吐槽的表情一起發了過去。

我瞪了她一眼，讓她閉嘴。

她本人還是嬉皮笑臉的搞得我緊張不起來。

也不是覺得她會因爲生理痛而死掉。只是，光看着她這麼痛苦，內心就湧起一股不知名的不安。

完全想象不出來她是怎麼在十秒鐘之內打出這麼大一段文字的，不過對於果南的異常行爲再怎麼想也沒用。

似乎是把她吵醒了，我有些不知所措，說:

我坐在她的枕邊，喂她喫桃子，給她擦汗，爲了不讓她無聊還陪着她聊電視劇和漫畫。我也盡力保持着和平時一樣開朗的笑容。

『哎呀那真是不得了。今天難得是吾友的生日，我還打算好好和大家一起搞活動呢。但健康還是最重要的所以也沒辦法了。雖然想去探望一下艾莉但既然她在睡覺的話我就不打擾啦。今天的社團活動我就一個人盡情享受吧』

「那鈴學姐……那個……」

於是現在，我也一直這樣握着艾莉的手。

「怎麼了？肚子？是肚子疼嗎？還是盲腸？食物中毒？」

艾莉苦笑了一下。

但不知道艾莉有沒有聽清，她只是小聲地嗯了一聲，就又閉上了眼睛。

那是一張無論怎麼說都稱不上笑臉的臉，硬要說的話就跟苦笑一樣，看上去讓人很不舒服。

「這不是要死了的人說的臺詞嗎！」

『哎呀就算是瀕臨廢部的咱推研也至少是湊齊了社團認定最少的五個人還把社團的門面做了起來了呀，不過咱光只有門面我才覺得無聊啊』

正打算說我沒事，但我突然發現艾莉正臉色蒼白地捂着肚子。

「你還是閉嘴吧。反正等你好了以後我會好好治治你的」

所以我一直握着她的手，不願放開。

「正常人哪會想到會是這種要求」

凜向來都是這樣，總是在顧慮着什麼，畏首畏尾的，也不怎麼和別人撒嬌。

總之她本人說是不用叫救護車，藥也還沒喫，所以就先趕到保健室用了那裏的鎮痛藥，然後讓她暫時躺在牀上休息。

我不得不苦笑了一下。

不過現在想起來其實凜當時只是低燒，但我心裏卻充滿了不安。

『今天去不了了。艾莉來生理期了好像很不舒服，我就帶她來保健室了，現在在陪她。她已經睡着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了，打算待會就直接回去了』

而且她還有個習慣就是隻在真的需要幫助的時候纔會顧慮，所以像現在這樣的劇痛也一個人忍着。

我就這樣握着她的手，回想起了往事。

艾莉有些猶豫。

我鬆了口氣，拿起了剛纔響鈴的手機。

我不耐煩地回道。

於是我握住了她放在枕邊的手。

我似乎是握着她的手睡着了。

我飛快抬起頭環顧四周。

那是我小學二年級時候的事情了。

她安靜地睡着，但呼吸中似乎還帶着些痛苦。

「要幫你揉一下嗎？」

「如…如果可以的話…」

果南有時候完全不會聽人說話。

於是我發了個話題到此爲止的表情，結束了聊天。

不過艾莉還沒有醒來，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做的。

看她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我也沒再握住她的手。

於是我又打開手機，正猶豫着到底是刷網站還是打遊戲時，我的視線凝聚在了果南最後發過來的消息。

『社團認定最少的五個人』

推研裏有我、果南、小萌三個二年級的。

另外只有一個一年級的假扮成艾莉的凜。

但這加起來只有四個人。

但推研的確被學生會認可了——

・・・幕間・・・

我看艾莉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就暫時拜託保健室的老師幫忙照顧她一下，離開房間去了一趟廁所。

「喫完藥睡了一覺起來感覺好多啦！」

回來時在保健室門口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生龍活虎的聲音。

我終於徹底放下心來，打開了保健室的門——

忽然，我聽到有什麼東西啪嗒啪嗒地縮進了牀裏。

一旁的老師尷尬地笑了笑，於是我躡手躡腳靠近了牀。

「……啊……鈴學姐……對不起……我還是有些不舒服……所以、那個、可以的話……」

艾莉蜷縮在牀上，裝作很虛弱的樣子假惺惺地說。

我向老師道了謝之後徑直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