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活着的死者不会死去

「卡欧斯·海克萨」底部。这里充满了粘稠的

又

冷

又

热

的高浓度怨念，是一个连虫子都无法栖息的死亡空间。在黑暗中，空气本身朦朦胧胧地散发出晦暗而不详的光辉。除了在遥远的上方支撑着最下层地板的无数柱子时而有规律地，时而无规律地排列着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建筑物。

这里是封印空间。它位于「卡欧斯·海克萨」底部，是比最下层还要向下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灵场。也叫做，「无明之间」。

噢噢噢，一根柱子在呻吟。宛若呼应一般，远处有数根柱子报以呻吟。一个人伸手摸到了一根呻吟的柱子。那是一个穿透了分布不均的红色薄明的，人型影子。

是「影男」，赞恩·兰德。

兰德对着柱子低语，

「……暂且，暂且再忍耐一下。」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

「封印空间里只有城市的支柱、腐烂的怨念和无法触及的广阔空间。仅此而已。那家伙会在那里做什么呢…」

比利确认了手上咒化马格南的装弹。秘银·空尖弹。他把气缸归位，把手枪插进肩上的枪套。

「他的目的果然是采集怨念吗？那里的怨念的浓度足以让最下层的人当场死亡，应该能制造出很好的『人蛊』吧？」

「『人蛊』？」

黑杖特搜官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以人类为素材的『蛊毒』。」

「听说封印空间的怨念源于被封在那里的地灵。」

「啊啊，

原

来

是

变

成

这

样

的

说

法

了

啊

…那是谎言。」

比利拔出

抗不死

匕首，确认刀刃的锋利度。

「巴别塔型层叠都市的支柱使用了大量的有魂建材。是名副其实的『人柱』。」

「……」

「这点程度的事你也知道吧？每根钢筋都有一个活祭。虽然强度确实增加了…但是随着岁月流逝，大量的怨念会释放出来。虽然人们慌忙在那里施加了封印，把最下层指定为缓冲空间，还在最上层建立了祈祷塔，但终究是临时抱佛脚。什么也解决不了…无法解决。除非神明乘着吊舱降临地上。」

「——兰德！！」

在黑杖特搜官的精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

三发咒弹围绕着兰德进行机动，在直击兰德的身体之前散开，随后一齐击中了兰德。

「这么无趣啊…真是辛苦老大了。」

『降魔局设计的陈腐剧本。』

『你的内心很温暖。』

『你无法除魔』，又一次，兰德说道。

他的本体乘着影子，抛弃肉体逃走了。

咚，他的心脏在跳动。精神的内压陡然升高。但是，黑杖特搜官勉强维持了平静。他瞄准兰德，计算着时机。

兰德口中吐着血块，冷笑了一声。

「！」

『原来如此。』

『嚯。』

黑杖特搜官想起来了遗忘已久的「那种感觉」的名字。

『上什么钩？』

兰德微微张开了嘴，红色的舌头像是蛇一样闪过。

怨念缓缓地朝着一个方向流动。其终点，是一个像洞穴一样昏暗的人影。

『真可怜。』

『正因如此，他才会这么简单就上钩。』

黑杖特搜官的愤怒爆发般膨胀起来。

精神束缚

被打破了，愤怒从全身像是火焰一样喷薄而出。

噢噢噢，柱子在鸣响。兰德直直看着V9，

「仅此而已吗…？」

『我就是我…

是

你

所

知

道

的

姬

妮

。』

「嘛，不要失望。那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东西了。」

『为什么？』

「是吗。」

黑杖特搜官沉默地拿起了

杖

。他已经和

咒文编撰机

建立

交灵

，设定了对兰德用的咒文。

『我在潜入他精神深处的时候，就悄悄布置好了。』

在三人身边卷起的怨念，是一般人会当场死亡的浓度。

有什么东西触动了黑杖特搜官放空的精神。

那是微弱而温暖的触感。

『能见到你…能再一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兰德的身体再次被无数咒弹贯穿，像是破烂一样倒下了。同时，黑杖特搜官也因为超出极限的咒唱而陷入虚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V9耸了耸肩。

『是——姬妮吗？』

兰德停止了吸入怨念的动作，对着三人轻轻嗤笑。

疑问很快就解开了。

『V7——!? 』

「来了啊。

黑

助

。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不要』

尝试与他

交灵

的人是，

『是因为「

魅惑

」的咒文哦。』

『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是愤怒。

✟

「那家伙怎么样了？」

——!?

「不上吗，

黑

助

…你不想报仇雪恨吗？」

被发射的咒弹分成了三块。它们各自的周期微妙地错开。为了防止被单一手段阻止，它们每时每刻都在改变着

属性

。

『嚯，你们还会写净瑠璃吗。』

『尤其是对魔女的时候。』

『呜呼』，它在嗤笑。

『是呢。』

黑杖特搜官叫了起来。

『他果然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请用「姬妮」叫我。』

噢噢噢噢噢，封印空间在轰鸣。接着——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举起了

杖

，像是要砸下去一般瞄准了兰德。他无视了意识容量的分配，连续

呼出

『

咒弹

』，用最大咒力

压唱

、

压唱

、

压唱

、

压唱

、

压唱

。

『为什么？』

『不要，别把我赶走。』

黑杖特搜官

压唱

了咒文。那咒文和以前一样以咒弹为基础，但是，追加了改编。

「噢噢噢噢噢……！！」

『是什么呢？』

那个东西眼看着变质了。不祥的感触传来，

「奇怪……

太

淡

了

。」

「久等了…走吧。」

V7和兰德的人格相互纠缠，在黑杖特搜官脑海中对话，

这时，有人试图与黑杖特搜官建立强制

交灵

。黑杖特搜官反射性地强化了

精神束缚

，确认

交灵者

。

『在和你道别之前，我有话要和你说。』

嗤嗤的笑意。

『这个人被

出

卖

了。若是让他带着被魔女彻底咬破的、虫蛀的精神到处徘徊的话，之后就可以随便侵入他的精神了。』

那个东西的感触再次与V7的感触相缠。黑杖特搜官的思绪被打乱了。

『嗯。』

弥漫着红色雾霭的空间摇晃着。三个人的身影变成了实体。

「可恶…尸解了…」

一发定胜负。面对兰德，黑杖特搜官没有分离意识、顾及

精神束缚

和

身体施咒

的余力。他将几乎全部的意识容量都注入到第一发子弹中，直到极限。

黑杖特搜官，V9，比利·龙。

黑杖特搜官从辅助记忆中

呼出

除魔式。

「啊啊，「阿列夫」吗。真不巧。就在刚才，他被

机甲折伏队

的一齐射击破坏了。」

兰德的肉体，没有影子。

——那是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

『不要！』

兰德在嗤笑。

愤怒在瞬间膨胀。黑杖特搜官反射性地强化了

精神束缚

，硬是压下了即将喷出体外的愤怒。

V9环视四周。她的眼睛比肉眼更加准确地捕捉到了「气」的流动。

黑杖特搜官的脑中的东西轻轻地笑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支配了周围。

『不过，其实他是个很可怜的人。』

他知道违和感的正体是什么了。

「

魔

女

的

灵

魂

真

是

美

味

啊

。」

『这个人什么都没有。他没有珍惜的东西，没有能够倾注热情的东西，也没有为之自豪的东西。他明明受到了奴隶一般的对待，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比利披上

护法外套

。他还大量保留着武器和制服之类的

吸血鬼歼灭部队

的装备。最后，比利戴上墨镜。

接着，兰德转向黑杖特搜官。

「那个女孩…是叫

姬

妮

吗？」

『不对……兰德！』

兰德猛地打了个趔趄。在被开了无数个破洞的斗篷下，红黑色的血啪嗒啪嗒地滴落。但是——

『V9向BR报告——那家伙

不

是

我

！』

比利对V0说道，然后单手拿着马格南走向兰德，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滚动兰德的身体。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了微妙的违和感，而且无论如何也抹不掉。已经变成了单纯物体的肉块从黑色的血泊中滚了出来。

『而且，很柔软，很脆弱。』

『真

划

算

啊。』

『不要……！！』

『都是骗人的！…不要听！』

他已经听不到V9的叫喊了。

从黑杖特搜官左脸的伤痕上，鲜血——血泪喷涌而出。

精神束缚

，解除了。

那一瞬间——

地表上出现了影子。

影子——兰德的本体爬上黑色皮革的外套，飞入黑杖特搜官的左眼，压碎眼球，侵入脑内。

黑杖特搜官的身体向后仰去。

又冷又热的感觉渗进了脑髓。

「…黑杖特搜官！」

杖

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怎么了!? 」

比利跑了过去。

「呼…」

黑杖特搜官仰面倒在地上，口中漏出了气息。在比利和V9面前，他的嘴角突然扬起。

「呼…哈。」

他在嗤笑。

黑杖特搜官，在嗤笑。

「哈、哈、哈、哈、哈。」

兰德

压唱

了『

咒弹

』。比利为了躲过咒弹，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他在兰德身边呼啸着通过。红色的旋风吹向兰德。

「嘛，那就试一试吧！」

兰德在嗤笑。插入

交灵通路

是黑杖特搜官的特权之一。

「你们能做到吗。」这次，他开口说道。

在对附身战的理论中，首先就是要让对象的

宿体

无力化。比利架好了E马格南——

兰德的脸突然变了。他露出让人联想到提线木偶的表情，犹如阿修罗般，展现极其愤怒的形象。

「因为你到此为止了。」

在结界的外面，V9说道。

「…没有朋友，没有恋人，甚至连自我都没有吗…。简直就像死人一样。」

兰德

压唱

了『

咒弹

』。有着远远超出常识的高速、高密度的咒弹随着爆发音一起飞向兰德正面的黑杖特搜官。黑杖特搜官左掌向前。咒弹被

咒盾

弹开了。

三个男人在接近地表的前一刻消除了惯性。他们解开浮空的咒文，画出一个正三角形包围兰德，无声地落地了。

听了比利的话，黑杖特搜官=兰德大方地点了点头。

「真实身份？」

「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不对，只有一个能认清吗。」

兰德眯起右眼，仰望上方。光源有三个。那是『

光焰

』的咒文。每个人的

杖

的前端都燃起了耀眼的白色火焰。三个黑色的男人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以接近自由落体的速度落了下来。

「传尸兵」会本能地前往怨念浓度高的地区，吸收怨灵，强化自己的灵的密度。他所说的「工作」，指的就是解放·吸收自己的「同类」，即被封在「卡欧斯·海克萨」的基础部分的人柱。

「可笑。我的一切思考都是怨恨，我的一切行动都是诅咒。我由诅咒而生，为诅咒而存在。这样的我，除了诅咒还能做什么？」

「诚然，诚然…现在的吾获得了『力量』。」

V9回答说，

比利轻轻咂嘴，扔掉枪，冲向兰德。他对「麦克斯韦」下达命令，调整了人工心脏的

变速装置

，使其极限运转。马达在他的胸口深处发出轰鸣。承受不住匹敌工业用泵的压力，比利全身的毛细血管破裂了。他的肉体爆发性地加速，全身都染成红色，拖着长长的血雾同兰德展开了肉搏。

震动停止了。

注意到V9异议的视线，他补充道。

即使是

吸血鬼

，如果大脑和心脏分离，再生能力也会下降一个档次。比利用右手抓住自己飞出去的脑袋，压在颈部的切断面上。

『嗯。不过，就算不能驱魔，也有办法封印他。』

「能在封印空间活下去的，只有死人。」

比利耸了耸肩。

「真是不讨喜的家伙啊。」

「

诅咒吧、诅咒吧、诅咒吧！

将我等打入永久业苦之咒的人，让我等承担所有罪业的人，在我等的痛苦之上建造楼阁，在其中贪享安宁之人，视其为理所当然之人，纵非如此却仍度着安逸生活之人，所有的人啊…

诅咒吧！

」

比利的头部被V9拾起，接回了身体。切断的部位在一秒内粘连。比利盘腿坐在地上，撩起头发。他血淋淋的衬衫上沾着从头发滴落下来的污水。

「那个身体虽然赋予了你能力，但也同时固定了你的属性。你之所以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是因为你是『莫名其妙的怪物』…就算咒力再强，一个黑杖特搜官也敌不过三个黑杖特搜官。话虽如此，如果是一般的怪物的话，应该不至于让三个——啊，是四个吗——让四个黑杖特搜官一起出动吧。」

「他们没有『自我』的概念。就算有一百个特搜官站在一起，黑杖特搜官也只是黑杖特搜官。他们就和一个人一样，既没有『自我』，也没有『伙伴』，只会对状况作出反应。」

兰德转过身来，

就像在评估兰德的价值一样，她打量着兰德。兰德直视着V9，轻轻嗤笑。

「——而且，黑杖特搜官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结界。只要关闭了

交灵通路

，就什么也不能侵入，也什么都出不去。是你自己变成了瓮中之鳖。」

比利的头瞬间就被固定，完成了治愈，但立刻就被兰德的咒弹袭击了。没有收敛便被放了出来的咒力团块比起穿透力更注重冲击力，像是打台球一样击飞了比利的头部。

「…哎呀呀，这是何等壮观的乖戾性格啊。」

『真麻烦啊。要驱魔的话，就要使用数倍于此的祭品吧。』

「是吗。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吗…是黑杖特搜官的身体吗！」

「诚然。」

但是，在层叠都市基部使用的有魂建材被最高等级的多重封印咒缚着。封印非常坚固，即使是精通方术的兰德也无法解开。

对此，兰德，

他不顾V9的呼喊，一口气清空弹夹。六发咒化的秘银弹借由枪身的

咒化膛线

完成加速，向兰德袭去。

「从现在开始，我要去『工作』了。如果有你的帮助，事情能更加顺利吧。」

✟

「再见了，兰德。」

V9伸出灵体，接触比利。

那已经不是声音了。连声音都称不上。含有远远超过致死量的怨念的低频波震动着大地，让周围的空气像是魔界一样颤抖。

兰德伸手去拿倒在一旁的

咒力增幅杖

。兰德的影子在地表上延伸，在

杖

的下方

无

声

膨胀起来。然后，影子抬起了

杖

。

杖

直立在空中，

轻

落在了兰德的手里。

那眼瞳中，无数的感情形成旋涡。那是愤怒、憎恶、轻蔑、自嘲，以及怜悯和共鸣。

『是啊。』

「尔等是…」

「虽然已经死了。」

比利看着躺在地上的黑杖特搜官，试着回想起他的脸。眼睛和鼻子的形状很模糊，想不起来，但是那道穿过左眼的红色伤痕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而且，现在的兰德所能使用的咒文都在黑杖特搜官的掌握之中。

其结果便是，失去了基础构造材料的都市在物理上/灵上崩溃，被逼入

地狱堕

，但兰德毫不在意。不如说，对于对所有生者都怀有怨恨的兰德而言，这正是他的期望。

V9直视着头顶。在黑暗中，在无边无际的有魂建材支柱的另一端，从上层漏下的路灯像是星星一样一闪一闪地闪烁着。

『不行，比利！』

「他们是怎么看待彼此的呢？简直就像是自己的幽灵一样，他们连对方与自己的区别都分不清吧？」

「……哎呀呀，我还以为要死了呢。」

兰德误判了比利的速度，判断失误了。兰德还没来得及继续对「麦克斯韦」下达命令，比利就以更快的速度踢向正面的铁柱，转过身来。他挥起拳头，来到了兰德正对面的位置。带有加速度的

吸血鬼

的拳头可以一拳击碎人类的头部。比利的胜利已成定局。但是——

V9背着光焰，在黑暗中迈开步子。

兰德尝试与

咒文编撰机

交灵

——做不到。围在他身边的咒盾形成了结界，妨碍了

交灵

。他想要舍弃黑杖特搜官的肉体，尸解——做不到。光焰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在三个方向的强光照射下，兰德找不到可以

逃

跑

的影子。

「比利！！」

「『麦克斯韦！』——」

「…是呢。我觉得你做的事情并没有人们说得那样脱轨。我也经常这样想，『这样的都市，快点崩溃吧』。」

在咒术战斗中，比起向各个咒文中注入的咒力的量，更重要的是咒文的属性。只要配合对方的

灵的属性

做出正确的对应，无论多么强力的咒法也会被无效化。

黑杖特搜官不再哄笑。他转向比利和V9。大量的鲜血从他没有眼球的左眼窝流出，顺着下巴滴落。他的左半边脸被染成鲜红，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嗤笑神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如此。我终于能确定你的真实身份了，赞恩·兰德。」

「虽然是难得的邀请，但我拒绝。」

兰德就是让V9在这件事上帮忙。

「那么——」

「首先要道谢…，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做？他们把你视为活祭，置于涂炭的

宿

业

之中，自己却安稳度日。对这样的人，需要讲什么道义吗？」

「因为渴望『力量』而进入黑杖特搜官的身体，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但是，黑杖特搜官不同。

就像是被晃动的大地推了起来一般，黑杖特搜官的身体弹了起来。他直立着身体，仰望天空，嘲笑着神，嘲笑着自己，嘲笑着这世间万物。

V9嗤嗤地笑了，

其中一个黑杖特搜官走向僵硬的兰德，在他额头上的

通信元件

和左眼窝上贴上咒符。封印完毕。

所有的感情都出现在他的脸上，随即又消失了。黑杖特搜官在嘲笑，在愤怒，在悲哀，在怜悯，然后继续着嘲笑。

剩下的两个黑杖特搜官也同样举起了左手。兰德被看不见的咒力之盾三方夹击，身体失去了自由。

「在此之人，为当代首屈一指的术者之一。既无阻挡此身之咒，亦无此身无法解除之咒。既如此，现在——」

「要不然，就和你一起向这个世界复仇吧？你这不是意外的有

直

爽

的一面吗？还是说，这句话是你心中的

V7

说的？」

V9插了进来。

所以兰德才想要得到黑杖特搜官的灵魂与肉体。理论上，只要花上相应的时间，

魔导特搜

的

咒文编撰机

就能对「卡欧斯·海克萨」中存在的一切咒术实现解咒。包括有魂建材的封印。

『……是「人蛊」的一种吗？』

『他是旧日本帝国军用的战术蛊毒，「传尸兵」哦。』

『我大概猜到了呢，比利。他不是人类。』

「兰德！」

此时，炫目的光芒从上方照向两人。

和比利强制

交灵

的V9制动了他的肉体。就在比利身体出现迟钝的那一瞬间，兰德挥

杖

砍向比利的身体。「啪」，咒唱音响起。那是『

切断

』的咒文。被研磨到极限的咒力之刃切断了比利的脖子。

在远处煌煌的光芒下，三个黑衣人正蹲下身子，对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进行某种处置。每一个黑色皮革的外套上都缠绕着同样的氛围。彼此之间一句话也不说，就像是昆虫一样默默工作着。

兰德看也不看那边，转身看着V9。

『要封印吾吗。』

比利突然冒出一句。

嗤笑声越来越低沉，却逐渐变得震耳欲聋。

「你要是想得到同情的话，就去上层征集签名怎么样？那里还是有很多慈善家的。」

『对，而且是自我增殖的构造。在前一场大战结束的时候，「传尸兵」应该全都被净化处理了才对，但是他却继续活了一百年。「传尸兵」呼吸着怨念，无限地吸收着怨灵。从构成他本体的「影」——那个高密度灵体的质量来看……恐怕迄今为止，他已经收集了数万人的活祭。』

黑杖特搜官没有回答。既然他们已经确认了兰德是魔物，那就没有回答的义务，也没有回答的必要。三双

灵视眼

默默地盯着兰德。

兰德将

自在护符

设定为『

幸运

』。兰德的意识容量远远超过人类的范畴。注入了巨大咒力的

自在护符

发出白色光芒。子弹大大避开了兰德，破坏了周围的器物。

V9转向兰德的脸上浮现出怜悯的微笑。

比利的头溅着血液滚了大约二十米，然后发出水声

落入下水口

。他残存的身体也向前倒去。

三个黑衣男人左手在前，慢慢缩小包围圈。兰德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有好不容易恢复自由的右眼滴溜溜地转动，一瞬间和V9对视。

「没错。」

——所以他死了，我还活着。

比利再次看向「

带伤的

」黑杖特搜官。V9追着他的视线，

「被刻上那个『印记』的时候…不，在和V7的接触中意识到『自我』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黑杖特搜官的资格…不再是『死人』了。」

「所以，他死了。」

「是啊。」

闪闪发亮的磷光飘落在两人眼前。是一个沙弥尼。它大概是从结界的缝隙中迷路进来的吧。沙弥尼停在手边的尸体——停在比利身旁的空中，微微歪着头，似乎在等待比利的话语。

比利把硬币扔给沙弥尼，用下巴指了指「

带伤的

」。

「…为那家伙的灵魂祈祷吧。」

沙弥尼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发出银铃般的声音。

『拿玛呵 拉大那得拉呀呀。』

V9朝向比利，勒索般地伸出了手。比利把硬币递给了V9，V9又把硬币交给沙弥尼，

「为兰德，以及『第七个我』，祈祷吧。」

『拿玛呵 拉大那得拉呀呀。』

「还有…」

——还有，也为了我那不知正在哪里说着「请多关照」的灵魂，祈祷吧。

就在比利再次放上一枚硬币的瞬间，沙弥尼变成光之粒子四散了。硬币空虚地划过天空，在路面上弹起小小的金属声。

「第一百零八次」刚好结束了。

「…可恶。」

比利咂了咂舌，拍着屁股站了起来。

对比利的低语起了反应的，是不知被谁丢下、埋在生鲜垃圾中的

炽天使人偶

。人偶疯狂地扇动着翅膀。

黑杖特搜官也不会马上追上来吧。「缩地」的足迹应该被爆风抹去了。

不知不觉间，比利和V9被三个黑杖特搜官围住了。

在最下层街道的小巷中，距离地面三米的位置，比利出现了。他的屁股落在垃圾桶上，生鲜垃圾散落一地。

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它都会一直挣扎下去。

比利把手插进口袋，朝着路灯走去。

「你说实验…喂!? 」

「那么，我就这样离开吧。」

『不。是「

真正的人

」——神的分身。』

一般人是无法反抗这话语的。但是，

吸血鬼

的灵魂不会被咒言束缚。比利泰然自若地说，

「啊啊，确实是存在吧…但是，我被那家伙讨厌了。」

「所以，你们就唆使了兰德吗…这也太过分了吧。」

『「神的容器」原本是

降魔局

向马格纳斯公司订购的。「降神」——与未知领域的

交灵

会触犯降灵法，所以要对公安保密呢。为了完成「阿列夫-1型炼金灵」，除了马格纳斯的技术信息之外，兰德的「电子计算机的

概念

」和「西蒙·莱克特的理念」也是不可或缺的。』

垃圾堆中，被扔下的

炽天使

还在挣扎。

「这说法真刺耳。」

比利左胸上开的大洞已经堵上了。在那里，因「麦克斯韦」篡改了遗传因子而诞生的

第

二

颗

心脏正在跳动。

V9紧紧抱住比利，同他接触。

『「啊啊，但神静坐于此！死者的祈祷 如此不逊」。这样一来，这个预言也成真了呢。』

「嚯？」

察觉到比利的疑问，V9回答道。

「那就炸毁你的心脏。」

「我欠你们的人情…现在就还给你们。」

三个黑杖特搜官将左手放在前方，将

自在护符

设定为『

防壁

』。被爆风压迫，三人连着防壁向后退去。

「什么啊，你在啊。」

『公安用一个黑杖特搜官换来了兰德的落网，而兰德失去了一切…结果，在

这

场

游

戏

中获利最多的，是用一个妖术技官换来了想要的实验结果的

降魔局

吧。』

「结果是吃人的怪物吗。真是大失败啊。」

V9满意地说，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稍微把我送到那边去吧』，V9贴在他的肩膀上，说。

『但是，要牺牲数十，数百名市民的实验，

降魔局

是做不到的…至少在公开层面是这样的。』

『至高无上！至高无上！至高无上！至高无上！至高无上！至高无上！至高无上——』

『至高无上！至高无上！至高无上！——』

说到这里，V9露出为难的微笑，

比利耸了耸肩。

「你打算怎么办？」

〈完〉

「那是人类以外的东西…吗？」

他转身背向发问的V9。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被丢下了啊。就算想要掺上一脚，我也连灵魂都没有啊…

混账

。」

「和我们同行吧，威廉·龙。」

「嘿哎？」

比利用装傻的语气说着，把手放在左胸上。

「哎呀呀，全都算计好了吗。那家伙也真是死不瞑目啊。」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西蒙·莱克特的方法是正确的，那么接下来就能启动更大、更大的项目了。既然以堕天使为核心，能够生出天使的话…那么我们或许也能重生为完全不同的东西。』

「！」

比利把右手猛地伸进胸口，一瞬间就取出了人工心脏。心脏的传感器感知到外部空气。引爆装置启动了。

「不可。」

『

降魔局

只是做了兰德和马格纳斯之间的中间人…之后就只是默默地看着了。兰德也想知道哦。他也想知道，「《神》…能拯救自己的人究竟存在吗？」』

『才不是「你在啊」吧。都是因为你，我的身体才被打烂了。不过那是V7的旧型号，本来也用不了多久。』

在黑杖特搜官的包围中央，只剩下了散落着肉片和

灵液

的，几乎损毁的V9的

宿体

。

比利感到诧异也在情理之中。通常，妖术技官会各自使用专用的

宿体

。虽说是同一系列，但很难想象两个以上的妖术技官共用一个

宿体

。

✟

『神肯定是存在的。』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哦哟，原来如此。」

爆烟散去了。

『而且…根据最新的情报，在被

机甲折伏队

破坏的「阿列夫」体内孕育着的东西，是神圣值超过五兆ch/pin的超·超高密度灵体——天使哦。』

『这也太过激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奥德丽·克拉克被「克罗塞尔」乖乖吃掉的话，「阿列夫」就不会吃人了哦。他的行动与其说是

恶魔

在寻找祭品，不如说是和

吸血鬼

的吸血冲动一样，是「弥补残缺心灵的愿望」以扭曲的形式展现出来了。』

『这样的话，能有效地让他——让「

带伤的

」动摇。这就是我这次的任务。V7在他的精神上打开的洞，由V9反复抠挖。然后等兰德以V7为「钥匙」进入那里的时候，再由黑杖特搜官的伙伴盖上盖子，做出了结。是个活生生的恶魔陷阱。』

『至高无上！至高无上！至高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