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在提坦斯的旗幟下》 · 今野敏 · 3萬 字
0085年10月 非洲,喀土穆
潔白的土地在眼前閃耀着光芒。聯邦軍喀土穆基地的廣闊設施被圍欄包圍,圍欄外零星的灌木點綴着這片土地,綠意順着地面的起伏不斷延展。
再往遠處看,就是沙漠。天空湛藍,彷彿輕輕一敲就會發出迴音。這份耀眼的藍色在宇宙空間裏是無法體驗到的。陽光也顯得很是溫柔。
艾利亞德正在負責亞希瑪TR-3[基哈爾]的運用測試。這一天的任務是測試MS形態下的熱核噴氣引擎。
在地球聯邦軍基地的大樓內,管制室裏擠滿了非提坦斯的普通軍官。
艾利亞德正在等待管制官的指令。
他感到煩躁不安。他已經在炙熱的大地上站了十幾分鍾了。
管制室到底在幹什麼呢?
出了什麼問題嗎……
「聽得到嗎?」
終於,管制室傳來了聲音。是指揮官羅伯特·伯納德少校的聲音。「在地上用兩條腿站着的感覺如何?」
艾利亞德直言不諱。
「重力對MS來說,實在是極大的束縛。」
「真意外,提坦斯居然說出了像是個宇宙居民一樣的話啊。」
艾利亞德心裏一驚。他在提坦斯中是極爲罕見的宇宙居民。
「聽好,提坦斯。保持高度限制,還有必須遵守返航路線。這些在大氣層內都是至關重要的。」
伯納德少校帶着嘲諷的語氣說道。
這些話我都懂,我又不是新手。艾利亞德在心裏暗自反駁。
地球聯邦軍的普通軍官對提坦斯的敵意他早有心理準備。提坦斯的特殊待遇總是招人嫉妒。
「有臺叫TR-4的要從宇宙那邊降落下來。我把預定的座標發給你,到着陸之前你來負責護衛。」
「是卡爾嗎?」
TR-4預定着陸的座標已經發送過來。艾利亞德將其輸入基哈爾的電腦,開始按照相應的路線飛行。
「明白。」
艾利亞德讓基哈爾着陸。按照計劃,他應該已經到達TR-4降落的預定地點。然而,他卻偏離了目標十公里之遠。如果不是剛纔伯納德的指示,他可能已經到達正確的位置了,艾利亞德心想。
他一邊牽制敵人,一邊環顧四周。
引他們靠近,然後一擊必殺。艾利亞德盯着監視器。德戴上也出現了一臺MS,也是老虎。
◇◇◇
艾利亞德進一步提升了引擎的輸出,駕駛基哈爾飛入空中。這是他第一次在大氣層內進行空戰。
伯納德少校他自己可能事先也不知情吧,艾利亞德想。亦或者,這只是單純的刁難……
煩死了,艾利亞德在心裏咒罵道。
「那就是你的電腦出了問題。聽着,向右修正三度。」
「你現在不就知道了嗎?真是的,提坦斯總是這麼隨心所欲。」
「可能是反地球聯邦政府的雜種,或許是吉翁的殘黨……」
「你認識被告人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嗎?」
戈登上校不停地訴說着什麼,而米爾科夫准將則帶着不悅的神情聽着。康拉德一言不發。
法庭上一片寂靜。
艾利亞德大致能猜到戈登上校在說什麼。他試圖找到理由,不讓奧黛麗作爲證人出庭。
「根據我的電腦顯示,我正按照預定路線飛行……」
這是艾利亞德第一次看到冷酷無情的戈登上校如此慌亂。就如康拉德所說,第一擊已經奏效。
兩臺老虎和一架德戴。一對三嗎……
「平安降下來吧。」
康拉德說道。「現在,你明白原因了吧?」
而且,大氣層內的飛行,實在是太耗費能量了。艾利亞德心想。這簡直像是在不斷傾瀉推力一般的飛行。
「奧黛麗……」
一個小點從宇宙中拉着白色的尾跡降下。無線電通訊可能還在黑障狀態中。機體正在大氣摩擦的高溫中下降。
0088年7月 證言
「出發吧,提坦斯。」
我會讓你看看我的實力的。艾利亞德心想。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測試期間遭遇敵襲。他現在必須做的是保護即將突入大氣層的TR-4。從這個角度看,偏離着陸點反而成了有利因素。
艾利亞德的目光緊緊盯着奧黛麗。她步伐穩健,直視前方,謹慎地走向證人席。
康拉德鎮定地走到奧黛麗面前。
「我們也捕捉到了。你能目視到嗎?」
其中一臺老虎高高地飛上了天空,看來它經過了空戰改裝。在空中還有德戴。
就在這時,監視器上出現了反應。雷達捕捉到了從沙漠方向接近的物體。
那臺MS已經接近到了最大可視距離。看起來似乎是老虎。另一架是德戴嗎……
艾利亞德想,康拉德大概不需要說什麼。戈登上校因爲一個本不該出現的證人現身,完全失去了冷靜。
「飛行能力的話,基哈爾絕對在它們之上。」
「我說過需要時間。」
艾利亞德啓動了熱核噴氣引擎,周圍的沙子被高高揚起。他在躲避導彈的同時,希望這些沙子能充當煙幕。
丹迪萊恩?那是TR-4的名字嗎?
「那當然,爲此才準備的丹迪萊恩嘛。三分鐘後匯合,撐住。」
「我試試看。」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艾利亞德檢查了監視器,確認自己正按照發送過來的路線飛行。
這不可能。
艾利亞德咬緊嘴脣。伯納德少校顯然是打算讓他孤軍奮戰。說白了,就是要把他置於死地。
「駕駛基哈爾的是艾利亞德嗎?真是夠了,纔剛降下來就遇上戰鬥。」
敵人的攻擊愈發猛烈。導彈在近處爆炸,光束擦肩而過。
「我可沒接到過這樣的通知。」
我現在可沒空搭理你。
「審判長。」
艾利亞德不禁低聲喃喃道。
不久後,米爾科夫准將露出厭煩的神情,說了些什麼。
格奧爾基·米爾科夫准將招手示意戈登上校和康拉德上前。
艾利亞德看到檢察官約翰·戈登上校面色蒼白。他看上去似乎比艾利亞德還要震驚。
康拉德低聲對艾利亞德說道,然後起身走向審判長席。
又傳來了伯納德少校的聲音。
戈登上校繼續爭辯。
首先,他詢問了奧黛麗的姓名和現任職業後,開始了正式的提問。
德戴發射了導彈。
在宇宙空間中,只需一次推進就能自由移動;而在地球的大氣層內,必須持續噴射推進器。果然,大氣層內的天空是屬於有翼者的世界,鳥兒們已經爲此作出了證明。
「地球上還有吉翁殘黨……?」
這是一道突如其來的指示。所謂TR,是分配給墨菲小隊使用機體的代號,也就是說,測試小隊中的某個人將駕駛新型機體突入大氣層。
艾利亞德將監視器調至最大倍率。遠處的天空中出現了一個閃爍的光點。「一臺是MS,另一臺像是戰鬥機或MA。」
突然,羅伯特·伯納德少校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偏離航線了,是想迷路嗎?」
「你的同伴來了。從你的位置往東北東方向的天空看。」
「提坦斯。」
「雷達有反應,有兩臺機體正在接近。」
戰爭結束後,他們失散了。對方的生死不明。而現在,奧黛麗·艾普瑞爾正緩緩走向證人席。雖然一直相信她還活着,但艾利亞德身陷囹圄之中,重逢的願望似乎遙不可及。
找到了。
她的目光短暫地掃向艾利亞德。艾利亞德幾乎按捺不住衝動,想要衝過去擁抱她,確認她的存在。
伯納德少校的聲音再次響起。「報告你的狀況。」
雖然不情願,但他只能遵循管制官的指令。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艾利亞德向管制室報告。伯納德少校的聲音隨即傳來。
「……媽的。重力這玩意兒真是……」
艾利亞德在空中向三臺敵機開火。
旁聽席上的地球聯邦軍官們也同樣如此,他們彷彿看到了幽靈。
局勢對自己極爲不利。不過,這並非不能應對。基哈爾是最新型的機體,性能遠超這些舊式MS和攔截轟炸機。
「目前沒有其他可出動的MS。你那個夥伴不是正從宇宙降下來嗎?提坦斯的MS足足有兩臺,你們應該能搞定吧。」
「你那邊能行嗎?」
米爾科夫准將拿起小槌敲了一下,戈登上校的抗議隨之被駁回。戈登上校回到座位後,米爾科夫准將對康拉德說:
戈登上校慌張地說道。「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可惡,沒把大氣的折射率計算進去……」
奧黛麗在宣誓後坐上了證人席。
聽到卡爾的聲音,艾利亞德比有了一百人組成的援軍還要安心。
「提坦斯。」
熱核噴氣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首先,要確認MS形態下飛行的穩定性。
艾利亞德發動了反擊,但是瞄準似乎偏差了些,攻擊沒能命中目標。
還不是反擊的時候。要等他們靠近,再一舉擊破。
老虎也開始射擊。
「有一幫叫做卡拉巴的,他們和這幫傢伙勾結了在一起。提坦斯,現在是你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是誰在戰鬥?」
終於,伯納德少校發出了出發的指令。「你那個夥伴馬上就要降落了,好好警戒周圍。」
「有支援嗎?」
「看來這一記刺拳完美命中了。」
他從未料到會在軍事法庭上與她相見。
他的語氣充滿輕蔑。
東北東方向……他對地球的方位還不太熟悉。在宇宙裏,他習慣用北極星或者太陽的座標來定位。
「那麼,請開始傳喚證人。」
「認識。」
她的語氣堅定。
「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們曾屬於同一小隊。」
「什麼小隊?」
「提坦斯的測試小隊。最初我們被分配到金平島防衛部隊的阿斯旺,後來又被調到伊茲密爾上。」
「你們一起執行過許多作戰任務,對嗎?」
「對。幾乎所有的任務都是一起完成的。」
「我想請你談談一些任務。」
「反對!」
戈登上校說道。「證人目前是平民,無權談論軍事行動。」
米爾科夫准將立即回應道:
「反對無效。辯護方請繼續。」
戈登上校還在做無謂的掙扎,艾利亞德心想。
康拉德繼續提問。
「首先,我想請你談談0085年7月的運輸艦護衛任務。你還記得那次任務嗎?」
「是的。記得很清楚。」
「可以具體描述一下那次任務嗎?」
「任務是從月球軌道護送運輸艦前往SIDE 1。當時阿斯旺停泊在月球軌道,艾利亞德·杭特中尉駕駛吉姆改,韋斯·墨菲上尉駕駛海茲爾,卡爾·松原中尉駕駛吉姆狙擊型Ⅲ。他們從月球軌道出發,與運輸艦會合,一直將其護送到接近SIDE 1。在此期間,他們與疑似吉翁殘黨的敵人交戰。艾利亞德等三人成功擊退敵人,順利將運輸艦護送至SIDE 1。」
「之後,艾利亞德·杭特中尉他們三人做了什麼?」
「奧黛麗·艾普瑞爾小姐,你知道『30番地事件』嗎?」
就在那一瞬間,老虎利用揹包的推進器脫離了德戴,跳躍到了地面。在下落的同時,它向丹迪萊恩連續打出三連手炮。
「阿斯旺的艦長是誰?」
米爾科夫准將點了點頭。
丹迪萊恩以突入方向的反向開始飛行。實際上,它是以倒置的姿態突入大氣層的。通過幾片空氣制動器削減了墜落的巨大能量,然後改變噴射方向,不做任何着陸準備,立即進入了戰鬥。
就在聽到伯納德少校通過無線電講話的同時,老虎不斷髮起攻擊。
「返航後,阿斯旺的艦長立即命令我們支援巴斯克上校的作戰行動。」
康拉德回到了座位上。
丹迪萊恩在大氣層內仍然展現出了出色的飛行性能。
這是高機動的MA,僅憑外觀就能想象到它的推力。在重力環境下,它的機動性明顯比MS形態的基哈爾更強。
康拉德的語氣變得鄭重,艾利亞德察覺到他可能要問一些重要問題。
羅伯特·伯納德少校的聲音中帶着笑意。
「一年戰爭的遺物……」
「也就是說,艾利亞德·杭特中尉不知道運輸艦上裝的是什麼,對嗎?」
「敵方三機爲一架德戴,兩臺老虎,其中一臺是飛行型。正在交戰中。」
「艦長兼防衛部隊司令是奧托·佩德森上校。」
米爾科夫准將說道:
「反對無效,」米爾科夫准將說道。「辯護方請繼續提問。」
艾利亞德意識到,康拉德提出了MS作戰範圍的這一論點,證明了他們只能執行後方支援任務這一事實。
康拉德提交了文件。
「比如說,MS能否做到從一個SIDE到另一個SIDE的移動呢?」
他們顯然非常熟悉地面戰鬥,並且技術嫺熟。艾利亞德和卡爾也經歷過實戰,但那是在無重力狀態下的軌道上。
「我想詢問一下關於MS的載荷問題……推進劑能夠持續多長時間?」
「你提到在護衛任務中遭遇了敵襲。敵人使用了什麼武器?」
「德戴和搭載在上面的老虎……」
康拉德對米爾科夫准將說道:
「沒錯。我們完全不清楚巴斯克上校的作戰內容。我們只是執行命令而已。」
「這是當事人的寶貴證言。只要將證言內容與事實覈對,我相信並非無法驗證。真相將由此浮現。」
「是的。在那場戰鬥中,墨菲上尉的海茲爾嚴重受損。因此他在護衛任務後不得不駕駛尚未完成測試的高扎古,執行後方支援任務。」
「接下來我要詢問有關後方支援任務的事情。」
「明白。」
「你說在完成護衛任務後,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等人返回了阿斯旺。當時,阿斯旺在哪裏?」
「還沒完呢,敵人的反擊馬上就要來了。」
「可以。」
飛行型老虎的動作極其迅捷,敵人顯然已經習慣了在重力下作戰。步槍的火線無力地消失在空中。
戈登上校站起身,走向證人席。
而吉翁殘黨本身也不過是「一年戰爭的幽靈」。
「它在月球公轉軌道上移動,返回了金平島。」
「關於剛纔的證言,我想提交一份證據。」
「明白了。這將成爲一次不錯的測試嘛。」
不過……就像卡爾所說,這些傢伙不過是「一年戰爭的遺物」。
「即使萬一到達了,在那裏進行作戰行動也是不可能的,對嗎?」
「也就是說,你們爲了保護地球聯邦軍的戰艦,與吉翁殘黨拼命戰鬥了……」
事實上,艾利亞德記得自己在機庫裏見過吉姆。羅伯特·伯納德少校顯然對提坦斯懷有敵意。
裝甲由於與大氣的摩擦熱而被嚴重燒焦,但似乎對運作沒有影響,多半隻是表面塗層被燒掉了。
康拉德再次開口說道:
戈登上校再次開口:「辯護方試圖從證人處得到無法驗證的事實。」
「反對!」
「不可能,推進劑的儲量不夠。MS的運作必須依賴艦船。」
可惡,說什麼「玩具」……
戈登上校和米爾科夫准將表情凝重。
「任務到此結束了嗎?」
不僅僅是他,地球聯邦軍的普通軍官對提坦斯都有複雜的情感。
「關於第一項指控的提問暫時結束。對於剩下的三項指控,我請求繼續傳喚奧黛麗·艾普瑞爾小姐作爲證人,還請審判長予以考慮。」
「是的。」
正如卡爾所說,丹迪萊恩在進入大氣層後,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
艾利亞德瞄準了飛行型的老虎。
老虎B型利用揹包推進器成功着陸,揚起了巨大的沙塵。
「回到最初的運輸艦護衛任務,你們有沒有被告知運輸艦的貨物是什麼呢?」
艾利亞德說道:
它似乎絲毫不畏懼下落。丹迪萊恩通過轉向規避了連射。
「援軍?這裏是測試設施,沒有配備可以投入戰鬥的MS。」
「是的。」
「他本人並未直接參與巴斯克上校的任務,對嗎?」
不可能的。儘管這裏是測試設施,但它仍是地球聯邦軍的基地,至少應該配備一支MS小隊。
「他們返回了阿斯旺。」
康拉德點了點頭,稍作停頓。艾利亞德覺得,康拉德是想強調他們只是爲了地球聯邦軍而戰,這個沉默極具效果。
「對,包括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在內的測試小隊全員都不清楚。」
康拉德仍然目視前方。
「沒有。」
「機動戰士。是扎古Ⅱ FZ型和力克大魔。」
「這些是吉翁殘黨使用的MS,對嗎?」
「反擊……?」
「沒有援軍嗎?」
他們對重力下的戰鬥不太熟悉,僅此一點就已經處於不利地位。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的任務只有護衛運輸艦和支援巴斯克上校的作戰行動,對嗎?」
「是的。」
「我們會對此進行討論。檢方這邊有問題要問嗎?」
艾利亞德看到奧黛麗咬緊了嘴脣。康拉德則雙臂交叉,靜靜觀察戈登上校的行動。
羨慕和自卑感,有時這些情感會轉變爲憎恨。羅伯特·伯納德少校似乎覺得,提坦斯的測試小隊成員死掉也無所謂。
「也就是說,你們離開了運輸艦,返回了位於金平島的阿斯旺。然後從那裏出發,執行支援巴斯克上校後方的任務,對吧?」
「是的。」
之前作爲尾部的部分變成了機首,從機首兩側伸出了類似機械臂的結構,看起來像臂爪。
卡爾的聲音傳來。丹迪萊恩的步槍發射的光束似乎擊中了搭載在德戴上的老虎B型。
伯納德少校的聲音傳來,依舊帶着輕蔑的語氣。
確實,基哈爾和丹迪萊恩都是提坦斯開發的MA,但它們的數據是否會反饋給地球聯邦軍還不得而知。它們在地球聯邦軍的設施裏進行測試,這或許讓伯納德少校感到不滿。
艾利亞德一邊躲避飛行型老虎的射擊,一邊回應:
卡爾的聲音傳來:「這傢伙交給我吧。」
「當然。」
「是的。」
「這是當時阿斯旺位置的記錄,和證人的證言一致。正如證人所說,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等人在接到後方支援命令時,阿斯旺確實身處金平島。」
「不可能,推進劑不夠用。」
「從金平島那邊的阿斯旺出發,MS能夠到達30番地嗎?」
「這取決於機體。」
0085年10月 非洲,喀土穆
「那只是後方支援,對嗎?」
「通常情況下,MS是從艦船出發,再返回艦船來運作的,對嗎?」
「提坦斯,別把你們的寶貴玩具弄壞了。想想軍校課本里那則阿姆羅·雷駕駛MS進行空中戰鬥的故事吧。那臺推力遠不如你們基哈爾的初代高達也能進行空戰哦。」
「報告情況。」
康拉德看向戈登上校,又看向米爾科夫准將。
「自從被關押以來,我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如此安心過。」
這些傢伙,完全不把重力放在眼裏……
老虎B型繼續從地面射擊,而飛行型的老虎H型則從幾乎與之垂直的角度發起攻擊。
他們在戰鬥中沒有忘記基本原則。顯然,老虎的駕駛員是優秀的士兵。
德戴發射了導彈。
飛行型老虎從空中發起攻擊,地面的老虎B型則展開地對空攻擊。
他們的配合無比緊密,攻擊一絲不亂。
如果不能找到突破口,很快自己這邊就會被消滅。
艾利亞德一邊瘋狂射擊,一邊思索着。
敵人非常狡猾,似乎已經預料到了我們的行動。儘管我們駕駛的是最新型MA,但在大氣層內,行動模式是有限的。
所有載具都受重力和大氣的影響。
對於那些熟悉地面戰鬥的人來說,無論是什麼新型武器,它們的行動模式大概都差不多。即使是最新型的裝備,這一點也無法改變。
照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消滅。
艾利亞德心想。
該怎麼辦?如何才能打敗這些狡猾的敵人……
就在這時,伯納德少校的話閃過他的腦海。
阿姆羅·雷的空中戰……?
沒錯,爲了節省燃料,嘗試一下也許值得。反覆跳躍的動作模式,應該會讓敵人難以捕捉。
在重力環境下,這仍然是一種有效的戰術。這就是爲什麼它會出現在軍校的教科書裏。
艾利亞德讓基哈爾着陸。就在那一瞬間,他猛然啓動了噴射器,加上腿部致動器的力量,高高躍起。
衝擊比他想象的還要強烈。就像與一艘巨大的戰艦相撞一樣,全身被狠狠地壓在座椅上,駕駛艙震動不止。
艾利亞德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如果不是身體被牢牢固定在座椅上,他可能已經受了重傷。
「這是不是有點勉強呢?通常不會讓駕駛員如此過度疲勞。不是嗎?」
顯然,兩臺老虎已經對他的行動感到困惑。他們的射線開始混亂。
「我不知道。」
「基哈爾的測試是在『30番地事件』之後很久的事情了。『30番地事件』發生在0085年7月,而基哈爾的測試是在10月進行的。」
戈登上校打斷了奧黛麗的話:「作爲提坦斯的一員,你不覺得應該感到責任嗎?你們揹負着殺害無辜民衆的罪責,不是嗎?」
再次着陸,劇烈的衝擊傳來。艾利亞德咬緊牙關,噴射熱核噴氣引擎,用腿部再次蹬地。
「反對!」
「那是特殊裝備。」
「交給我吧。」
奧黛麗回答道:「是的,我們曾是提坦斯的一員。但……」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等人剛剛執行完運輸艦的護衛任務,立刻就被派去執行後方支援任務,是嗎?」
戈登上校緩緩點頭,態度中充滿了自信,好像一切盡在掌握。
「然後呢?」
艾利亞德心想。他們在羅列無關的事實,試圖將我定罪。
跳躍,連射步槍。
儘管如此,戈登上校的自信依然沒有動搖。
正如卡爾所說,儘管丹迪萊恩比德戴大上一圈,但它的速度和轉向能力明顯優於德戴。
「確實,基哈爾的宇宙裝備裝有推進劑儲罐。然而,那只是特殊情況,通常的護衛任務或後方支援任務並不需要這種裝備。」
剛纔還鎮定自若的奧黛麗,現在顯得有些坐立不安。艾利亞德心想,她開始感到不安了。無論她說什麼,戈登上校都會抓住話頭進行反擊。奧黛麗顯然動搖了。
康拉德終於忍不住說道:「檢方通過詢問證人不可能知道的事實,試圖讓證人混淆。問題的意圖並不明確。」
艾利亞德忍受着猛烈的衝擊,不斷跳躍。他在空中射擊的間隙,瞥了一眼丹迪萊恩。巨大的臂爪牢牢抓住了德戴。MA和普通轟炸機的區別顯而易見。
「這是事實。當時『30番地事件』不僅在提坦斯內部,甚至在整個地球聯邦軍內部都被嚴格保密。媒體也被實施了報道管制。然而,在民間的網絡上,這種傳聞已經開始流傳。」
奧黛麗回答道。
0088年7月 反擊
「是的,MS的推進劑和生命維持裝置無法支撐太長時間。MS的作戰行動時間是有限的。」
這次任務的目標是測試基哈爾和在丹迪萊恩突入大氣層時的警戒,這項任務已經完成了。
卡爾的聲音傳來:「機動性我這邊強得多。」
戈登上校的攻擊愈發嚴厲。艾利亞德心中滿是焦急。
戈登上校一邊直視着奧黛麗,一邊指向艾利亞德。
「我不知道。」
「通過電視和網絡新聞得知的。」
「請用『是』或『不是』作答。」
「但是,如果配備了例如推進器單元,或上推進劑儲罐之類的設備,MS進行長距離航行也是有可能的,對吧?」
「是的。」
這純粹是在找茬。
「佩德森上校說,現在趁機賣個人情給巴斯克上校也不錯……」
「反對!」
「反對。」
戈登上校微微一笑。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30番地事件』的?」
「怎麼了?請回答。在新聞報道之前,你真的不知道『30番地事件』嗎?你在坐上證人席之前已經宣誓過了。如果撒謊,你也會被控以做僞證罪。最重要的是,你的良心會受到譴責。爲了那些死於30番地的人,你有責任告訴我們真相。你不這麼認爲嗎?」
「『30番地事件』。那是可怕的過去。提坦斯對平民的大屠殺,一個殖民衛星的居民全滅。他們往殖民衛星內部注入了毒氣,只因爲提坦斯認爲30番地是反地球聯邦政府運動的據點,他們就殺死了所有的市民。實際上,參與反地球聯邦政府運動的不過是少數居民。儘管如此,提坦斯還是屠殺了整個殖民衛星的居民。老人、孩子,無論是誰,全都被殺害。」
「不,沒有那樣的事實。」
戈登上校繼續提問:「那麼,當你們執行巴斯克·歐姆上校作戰的後方支援任務時,阿斯旺艦長奧托·佩德森上校是怎麼說的?」
康拉德突然說道。「檢方正在陳述與證人無直接關係的事情。」
「休想。」
德戴試圖通過轉向繞到丹迪萊恩的後方。
「這起可憎的事件,毫無疑問是提坦斯引發的。而你,以及坐在被告席上的艾利亞德·杭特中尉,都是提坦斯的一員。這一點你承認吧?」
「在此之前,你都不知道『30番地事件』嗎?」
「也就是說,在『殖民衛星鐳射爭奪戰』結束之後嗎?」
關閉推力,在跳躍的頂點時,讓機體自由下落。在這個過程中,他瘋狂開火。
奧黛麗稍微猶豫了一下。戈登上校緊逼道:
「但是,測試小隊擁有這種技術力。你承認這一點吧?」
敵人嚴密的攻勢被打破了。與此同時,兩臺老虎也因艾利亞德意料之外的動作而陷入混亂。可以看到勝算了。
康拉德低聲說道:「那就是戈登的反擊。現在只能回答他的問題了。」
「你說,你聽到了傳聞。但其實並不是這樣吧?『30番地事件』的事情,在阿斯旺內部有人知道。你是從他們那裏聽到的吧?例如佩德森上校,或者例如那邊的艾利亞德·杭特中尉……」
艾利亞德覺得,康拉德大概也沒有指望反對會被認可。這不過是牽制敵人的手段罷了。在敵方氣焰過盛之前,先打擊他們一下。
「古典的東西總是有用的。」
「不是的。」
戈登上校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戈登上校依然平靜。
米爾科夫准將皺起了眉頭:「反對有效。檢方請限定問題範圍。」
敵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開始撤退。老虎B型成了累贅。只要繼續追擊,完全可以將他們全滅。然而,艾利亞德並不打算追擊。窮追猛打會帶來危險。而且,他也沒有想要消滅逃跑敵人的意圖。
「在新聞報道之前,我多少知道一些30番地的事情。」
阿姆羅·雷能夠忍受這種衝擊,一遍又一遍地跳躍,擊落敵機嗎……?
艾利亞德和奧黛麗一樣,緊緊地咬着嘴脣。當他得知自己參與了那個作戰時,感到非常震驚。正因爲如此,提坦斯的高層纔會拼命隱瞞那個作戰的真相。
丹迪萊恩一邊發射光束步槍,一邊接近德戴。它的臂爪大幅展開。
「關於這一點……」
艾利亞德說道:「別廢話,趕緊解決德戴。」
「我知道。」
「準確地知道是在『格里普斯戰役』結束之後。」
「我只能說是。」
米爾科夫准將再次皺起眉頭:「檢方請限定問題的範圍。」
「是的,沒錯。」
接着,丹迪萊恩猛然向地面俯衝。臂爪鬆開,將德戴拋向地面,然後急速上升。德戴重重摔在地面,片刻後發生爆炸。
奧黛麗·艾普瑞爾回答道。
「讓我重複你剛纔的話。『30番地事件』發生在0085年7月,而基哈爾的測試是在10月。那麼,你們的測試小隊在0085年7月發生的『30番地事件』中有所參與,對嗎?」
他看向康拉德,期望他能夠再次提出異議。然而,康拉德只是難以置信地皺着眉頭,雙臂交叉着。
「是的。」
康拉德用比之前更爲強硬的語氣說道:「檢方在轉移話題。本庭並非在討論30番地事件的責任歸屬。」
但這還不足以讓戈登上校退縮。
「巴斯克·歐姆上校似乎要在SIDE 1的30番地執行某個作戰任務,而我們負責後方支援……」
「你是怎麼知道的?」
「民間的網絡?你作爲軍人,是通過民間網絡獲取的情報?提坦斯的機密信息,不是從內部,而是從外部獲得的?有人會相信這一點嗎?」
艾利亞德對這個問題感到驚訝。戈登上校顯然對測試小隊的記錄進行了詳細調查。
「『30番地事件』是提坦斯在地球聯邦軍中擴大勢力的契機。佩德森上校正是因爲深知這一點,纔要求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執行那樣的任務。不是嗎?」
「賣個人情也不錯……這是不是說明佩德森上校知道巴斯克·歐姆上校作戰的內容呢?」
「你曾說過,MS的運用必定需要艦船的支援。」
卡爾的聲音傳來。
「然而,你們是測試小隊,常常進行特殊裝備的測試。事實上,在0085年10月,你們測試了一臺名爲基哈爾的機體。這臺基哈爾裝配了三個推進劑儲罐,行動範圍遠遠超出了普通MS的常識,是嗎?」
奧黛麗回答:「是的。」
「我換個問題。你曾是MS的駕駛員,對嗎?」
格奧爾基·米爾科夫准將瞥了康拉德一眼,然後說道:「反對無效,檢方繼續提問。」
艾利亞德忍不住對康拉德說道:「在後方支援任務時,我們使用的是普通裝備,並沒有用過推進器單元或推進劑儲罐。」
「哼,挺古典的戰術嘛。」
康拉德保持着平靜的神情。
「你是通過什麼得知的?」
「我不知道。」
「你還說過,MS無法單獨從一個SIDE移動到另一個SIDE,對嗎?」
奧黛麗的表情突然變得緊張。「我的意思是,我們當時執行的是護衛任務和後方支援任務。」 戈登上校微笑着說道:「很好。讓我再問一遍同樣的問題。測試小隊是否具備通過推進器單元和推進劑儲罐,極大擴展MS行動範圍的技術?」
「民間的網絡上有這樣的傳聞。」
「你能證明你說的這些話嗎?」
「反對!」
康拉德說道:「檢方在基於猜測進行提問,試圖引導證人發言。」
米爾科夫准將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
「反對有效。」
戈登上校說道:「我的提問結束了。」
米爾科夫准將示意奧黛麗可以退場。奧黛麗像一個前軍人一樣,進門時如何鎮定,出門時依舊如此。她的目光輕輕掠過艾利亞德。
在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奧黛麗微微點了點頭。雖然沒有言語交流,但就是在那一瞬間,艾利亞德彷彿獲得了勇氣。奧黛麗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0085年10月 非洲,喀土穆
「看起來你受了不小的打擊啊。」
艾利亞德通過無線電呼叫卡爾。卡爾懶洋洋的聲音傳了回來。
「沒什麼,只是裝飾被打掉了。」
卡爾肯定已經精疲力竭了。無論過去還是現在,突入大氣層的危險並沒有什麼不同。這種過程讓駕駛員的神經極度緊繃。剛剛成功突入大氣層,就立刻要投入戰鬥。即便神經再堅韌,也難以承受。
唯一能感到些許安慰的,恐怕就是丹迪萊恩的性能了。卡爾說是「裝飾」,可其實那層裝甲是確保突入大氣層安全的關鍵裝備。丹迪萊恩的裝備與性能,多少減輕了卡爾的負擔。
艾利亞德對丹迪萊恩的預備知識幾乎爲零。測試機總是最高機密。
此時,艾利亞德的基哈爾和卡爾的丹迪萊恩正以MA形態返航。艾利亞德也很疲憊。所謂「阿姆羅·雷的空戰」,也就是跳躍戰法,對駕駛員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負擔。這也是重力的可怕之處。
突然,警報聲響起。
「雷達有反應。」
艾利亞德本能地報告道:「發現兩個目標。」
「我也捕捉到了。」
「真是難纏。」
卡爾的機體騰空而起。這時,來自2點鐘方向的德戴發射出的導彈命中了它。
「沒有援軍,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這傢伙原來是MS啊。」
卡爾的機體再次躍起。根據軍校的教科書,在着地的瞬間最容易被攻擊。爲了掩護這個瞬間,艾利亞德又開了一槍。
「謝謝你聽從了我的要求。」
艾利亞德呼叫了基地的伯納德少校。
卡爾可能已經超越了精神疲勞的極限,情緒高漲起來。
艾利亞德徑直衝了過去。耳邊傳來伯納德少校的驚叫。在即將撞上管制室的瞬間,艾利亞德改變了航向。只見衝擊力震碎了管制室幾塊窗玻璃。
「呼……真是最棒的尖叫機器啦。」
卡爾的聲音傳來:「兩架德戴,搭載着兩臺普通型的老虎。」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伯納德少校的聲音插了進來。
兩塊大型盾牌和另外兩塊可動翼包圍着MS的頭部。此時,丹迪萊恩處於類似於MA和MS之間的形態。
「新型機和它的裝甲都是最高機密。放任不管的話,你的履歷也會受到影響。」
0088年7月 噩耗
「沒關係,要幹就幹吧。」
「只要我還在爲你辯護,就絕對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
「目擊確認。」
「好吧,我派人去回收。」
一臺全新的MS站在那裏。塗着提坦斯的顏色。
敵人率先開火。德戴的導彈與老虎的步槍齊發。己方只能依靠優越的飛行能力來躲避。必須儘量節省反擊的能量。
「是羅伯特·伯納德少校吧。他顯然對提坦斯心懷不滿。」
「這我不管。你們自己解決。完畢。」
艾利亞德也操作着MA形態的基哈爾轉向。與無重力的軌道不同,在大氣層中必須利用空氣阻力,畫出弧線改變航向。艾利亞德對此感到焦慮。
「我們勉強活了下來。不過,丹迪萊恩的裝甲散落了一地,而且新型機已經失去了飛行能力。請求回收。」
艾利亞德丟下一句話,隨後看向了卡爾的機體。
「提坦斯帶來了兩臺新兵器。我不許你們帶着敵人回來。立即轉身攔截。」
卡爾似乎也明白這一點,並沒有還擊,而是採取了迴避動作。
片刻的沉默。
「着地的瞬間是最危險的,學校沒有教過你嗎?」
艾利亞德發射了步槍。火線貫穿了載着老虎的德戴,直接命中。老虎噴射推進裝置,躍入空中,避開了爆炸的衝擊。
落地的卡爾機當場拋棄了受損的可動翼。
伯納德少校的聲音傳來:「飛行高度太低了。給我遵守規定路線!」
艾利亞德爲了牽制敵人,又一次發射了步槍。能量迅速減少,剩下的彈藥也所剩無幾了,最多還能再開幾槍。
「喂,你想幹什麼?」
「你到底什麼意思,提坦斯?」
「你……你這是在威脅上級嗎……」
艾利亞德點了點頭。
要堅持住啊,能量……艾利亞德心中默默祈禱着,扣下了步槍的扳機。
艾利亞德毫不理會,徑直飛向管制室。
老虎的步槍擊中了丹迪萊恩破爛不堪的裝甲。
卡爾的聲音傳來。丹迪萊恩在空中強制拋棄了最外層的裝甲。
「他媽的。」
艾利亞德駕駛着MA形態的基哈爾,快速飛向基地。
「你要幹什麼?這可是違反軍規的……」
遠處可以看到高出建築一層的管制室設施。
導彈又擊中了某處。不知道是擊中了本體的裝甲還是附加裝甲,艾利亞德無法判斷。他對丹迪萊恩的結構並不瞭解。
艾利亞德咬緊了嘴脣。
卡爾體利用被擊中的可動翼提供的推力再次躍起。
卡爾說道。正如他所說,卡爾機發射的步槍光束命中了最後的德戴。德戴在空中爆炸了。
「想和MA進行狗鬥嗎……」
康拉德說,這場審判是爲了生存的戰鬥。艾利亞德本來也這麼認爲,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是準備不足。
「我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居然還能活着再見到奧黛麗……」
「你立刻到管制室來報到!」
「你覺得我也會被判死刑嗎?」
「和你駕駛的機體一樣,都是新時代的MS。」
奧黛麗不顧自身危險,她肯定是冒着巨大的風險來到地球的。同樣,康拉德爲了讓奧黛麗站在這軍事法庭上,也一定冒了不少風險。
「總之,返航吧。」
「還沒完呢……」
毫無疑問,己方的飛行能力遠勝對方。可問題在於推進劑和步槍能量的殘餘量。絕不能做出無謂的射擊,否則威懾效果就大打折扣。
奧黛麗的出現給了艾利亞德活下去的動力。他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卡爾的聲音傳了過來:「是追擊嗎?」
「哼,這點東西,已經沒用了。」
卡爾首先改變了航向。
「也就是說,他和現在的地球聯邦軍主流派站在同一立場。這場戰鬥不會輕鬆。」
艾利亞德的憤怒越發高漲。這時,卡爾的聲音傳了過來。
然而,迴避也是有極限的。敵人意識到己方不會還擊,便將火力集中在卡爾的丹迪萊恩上。較大的目標更容易被瞄準。
「關於第二項罪行,還需要證人。是關於非洲的實驗中做出的危險行爲。檢方可能會傳喚當時的管制官作爲證人。」
「搞定了嗎?」
載着老虎的德戴向左右展開。在空中的最高點,卡爾開火了。那一擊直接命中了德戴上的老虎。
「測試現場有卡爾在。如果他在的話,一定會爲伯納德少校的不合理態度作證……」
「我也確認了。老虎在德戴上。」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對手,艾利亞德心想。敵人試圖通過集中攻擊其中一臺,分散己方的配合,同時迫使自己爲卡爾提供掩護射擊。
艾利亞德說道。卡爾的聲音傳了過來。
終於,艾利亞德的耐心到了極限。他對卡爾說道:
哼,禁閉室也好,單人牢房也好,隨便你怎麼關吧。艾利亞德心情稍稍暢快了一些。
一塊盾牌被擊毀了。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提坦斯,你偏離了返航路線!」
卡爾這麼說着,突然切斷了推進力。受重力吸引開始下落。在着地的同時,所有的噴射裝置全力噴射。
在即將閉庭時,艾利亞德對康拉德說道:
康拉德看着艾利亞德,眼神嚴肅。
「我在要求回收新型機和它的裝甲。否則,我可以直接向那邊開槍。」
伯納德少校的聲音失去了冷靜。
它一邊下落一邊射擊。艾利亞德發揮機動性,成功避開了火線。老虎着地了。艾利亞德抓住了這個瞬間,精準地擊中了它。
「請求支援。」
「這就是最後一擊了。」
「不會再讓你肆意妄爲了……」
卡爾說着,在空中拋棄了被擊中的盾牌。卡爾機的真實形態逐漸顯現出來。德戴上的老虎的步槍這次擊穿了卡爾的可動翼。
「我也想試試『阿姆羅·雷的空中戰』了。」
「你先在這裏等一下。」
艾利亞德不禁咬緊了後槽牙。卡爾已經筋疲力盡,而艾利亞德自己也剛剛在陌生的機體下完成了第一次重力戰。推進劑和步槍的能量都不多了。
丹迪萊恩高高躍起。
「她在月球也過着艱難的生活。大多數前提坦斯的成員都是如此。許多前隊員在軍事法庭上被判處死刑,遭到槍決。即便還活着的人,也在地球聯邦軍的監視下,言行受到嚴格限制。」
慌亂中的伯納德少校問道。艾利亞德回答道:
老虎失去了動靜。
艾利亞德在空中凝視了那臺機體片刻。周圍散落着戰鬥過程中拋棄的丹迪萊恩的裝甲。
艾利亞德深刻地感受到了這一點,暗下決心,無論今後發生什麼,都不會忘記這一點。
「所以我們一直在尋找卡爾·松原。」
艾利亞德感到難以置信。不僅是奧黛麗,或許他還能再見到卡爾。
「找到了嗎?」
「正在等待合作者的聯絡。」
康拉德說道:「我賭在這份可能性上。」
艾利亞德堅定地點了點頭。
◇◇◇
「這樣做真的好嗎?」
回到康拉德的家中,奧黛麗不安地問道。康拉德微笑着回答:
「你已經幫了大忙了。檢察方的戈登上校看到你時驚慌失措。我們已經得了不少分了。」
靠在客廳沙發上的亨德里克說道:
「但審判長也是地球聯邦軍的高層吧?無論得多少分,結果早就定好了不是嗎?」
康拉德說道:
「沒有什麼審判是提前決定好結果的。不公正的審判,我是不會允許的。」
「雖然你說得很有信心,但我已經厭倦了軍隊的那一套。」
「聽着,亨德里克。看看我。我也是地球聯邦軍的軍官。你覺得我會讓艾利亞德被判死刑嗎?」
亨德里克皺着眉看着康拉德。
「我當然不這麼認爲。」
「那就相信吧。除了我,還有其他地球聯邦軍的軍人也在支持艾利亞德。地球聯邦軍的每個人並不是都持有相同的立場。」
亨德里克只是聳了聳肩,沒有再說什麼。
「打擾一下。」
「怎麼了?」
「可能會帶來卡爾的遺物。或者……」
「如果處理不當,艾利亞德也會死。」
艾利亞德被打倒在地。就像在重力下無法隨意操縱MS一樣,徒手的格鬥比他想象中更具破壞性。僅僅是摔倒,就讓他的腰和肩膀撞到了地面。除了被打的疼痛和衝擊,摔傷也造成了相當大的傷害。
0085年10月非洲,喀土穆
艾利亞德被關進禁閉室已經三天了。
「那麼,你帶來了什麼情報?有關卡爾·松原的死嗎?」
康拉德說道:「他竟然離我們這麼近……」
喬安娜看向康拉德。康拉德點了點頭,拿起柺杖站了起來。兩人同時拔出了手槍。
康拉德看向喬安娜,喬安娜點了點頭,意思是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能應對。
亨德里克問道,康拉德默默地把郵件的打印件遞給了他。
「在地球的大氣層內進行MS測試時,艾利亞德在地球聯邦軍的設施內進行了危險的違規操作。關於這件事,我們幾乎沒有辦法應對。」
康拉德問道,喬安娜遞給他一張紙。
「誰在外面?」
男人摘下了帽子。這時,正在一旁默默觀察的奧黛麗和亨德里克突然倒吸了一口氣。
艾利亞德站了起來,敬了個禮。
奧黛麗讀完後,倒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康拉德。
儘管如此,迪拉茲艦隊最終還是被殲滅了。這得歸功於提坦斯的創始人之一——巴斯克·歐姆上校的功勞。
康拉德看了看被打擊得不知所措的奧黛麗和亨德里克,心中想要鼓勵他們。但現在並不是時候。
艾利亞德被帶到了指揮室,看到墨菲站在那裏。他剛從軌道上下來。艾利亞德立正站好。
「他們可能會帶來某種祕密。」
康拉德的話讓亨德里克的表情像是被重擊了一樣。
墨菲瞥了艾利亞德一眼,然後對伯納德少校說道:
「卡爾……」
「比起地球,吉翁共和國離月球近得多。」
喬安娜和奧黛麗同時看向康拉德。康拉德心想,這並非完全不可能。
「艾利亞德有沒有提到過什麼?」
「這是金·喬治的郵件。我打印出來了。」
康拉德凝視着亨德里克。
「金·喬治的使者。」
男人微微點了點頭。
「他對地球聯邦軍的設施進行了危險的操作。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事。」
「確實如此……如果是這樣,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有利的事實。」
康拉德讓他進了屋。男人似乎瞥了一眼站在門旁的喬安娜。關上門後,康拉德說道:
「或者什麼?」
「你是從吉翁共和國來的嗎?」
接下來一段時間,康拉德向亨德里克和奧黛麗確認了各種細節。
「你真是有夠膽!」
從那以後,提坦斯承擔了與吉翁殘黨的所有戰鬥。而地球聯邦軍的常規部隊大部分已經撤退到地球,過着安逸的生活。
奧黛麗打斷了亨德里克的話。
「我們已經收到了金·喬治的郵件,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到了。」
「沒關係,亨德里克。莫里斯少校說得對。現在我們必須把救出艾利亞德放在首位……」
康拉德心中想道:不愧是前提坦斯。奧黛麗如此完美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那段過程我不清楚。畢竟我們當時還在阿斯旺上。」
金·喬治的郵件中寫道,卡爾·松原曾在吉翁共和國的殖民衛星公社工作,但幾天前因作業中的事故死亡。吉翁共和國已派人攜帶詳細資料前往地球。
亨德里克警惕地說道:
「快讓我進去,我不想被人看見。」
地球聯邦軍的部隊上一次與敵人交戰,還是在「迪拉茲紛爭」時。那時,阿納貝爾·卡多一個人就擊沉了金平島的許多艘戰艦。
她的臉色發青。
康拉德問道,奧黛麗回答道:
「可能是有人故意隱藏了記錄。」
康拉德不由得看向他們。奧黛麗已經站了起來。她茫然地看着那個年輕的男人,下一刻,她猛地衝向了他。康拉德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或許,艾利亞德等人駕駛新型兵器的事實讓地球聯邦軍的普通軍官們感到不快。
指揮室的氣氛和伯納德少校的態度一致。每個人似乎都對提坦斯心懷敵意。也許是因爲提坦斯的身份讓他得到了一些特殊待遇,比如比其他人更高的地位,這引起了他們的嫉妒。
他有着自豪感,提坦斯是被選中的戰士。儘管禁閉生活很艱難,但艾利亞德懷着提坦斯的自豪感,忍受了這一切。
艾利亞德默默想着。
喬安娜站在門旁。
別開玩笑了。這些新型兵器還不知道隱藏着什麼缺陷,測試它們的任務極具危險。伯納德少校讓他反省,但艾利亞德覺得自己根本沒有什麼好反省的。
康拉德對奧黛麗和亨德里克說道,他右手持槍,左手拄着柺杖,走向門口。
「證據。證明地球聯邦軍僞造了事故,實際上是殺害了卡爾的證據之類的……」
「卡爾死了。對奧黛麗來說他就像家人一樣。而你現在只關心審判?」
「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這時喬安娜出現了。她負責保護亨德里克和奧黛麗,駐紮在康拉德的家中,一直在書房裏查看郵件。
亨德里克悲傷地看着奧黛麗。
「卡爾已經去世了……?」
「關於部下的過失,我向您致歉。但如果繼續限制他的行動,我們將無法按時完成測試計劃。」
亨德里克讀完後喃喃道:「怎麼會這樣。」然後把紙遞給了奧黛麗。
康拉德繼續說道:
「你們可能以爲『格里普斯戰役』結束了,戰爭也結束了。但我並不這麼認爲。戰爭還在繼續。這場軍事法庭就是我的戰場。艾利亞德也是這麼想的。我們現在必須把贏得勝利放在首位。」
康拉德隔着門問道。門外傳來壓低的聲音。
回到基地後,艾利亞德按指示去了指揮室。突然,他被伯納德少校狠狠地打了一拳。
「那是劃時代的測試。是爲了MS的新時代進行的測試。艾利亞德駕駛的基哈爾和卡爾駕駛的丹迪萊恩都是可變形的MA。特別是丹迪萊恩,它是可以在沒有輔助設備的情況下突入大氣層的機體。」
亨德里克抬起頭,眼中閃着憤怒的光芒。
「我明白。但……」
夜色漸深,喬安娜準備起身去廚房續杯咖啡。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伯納德少校帶着憤怒說道:「滾到禁閉室去,可別想着能很快出來,提坦斯。好好反省反省吧。」
「某種祕密……?」
「吉翁共和國那邊派來的使者。他們到底會帶來什麼?」
「知道了。」
提坦斯仍然在戰鬥。就像這次行動,只有艾利亞德和卡爾參與了戰鬥。
就這樣,他被關進了禁閉室,過去了三天。
「三天的禁閉……這在記錄中沒有提到。艾利亞德之前也從未提起過。」
但事實並非如此。奧黛麗緊緊抱住了那個男人,激動地低聲喃喃着。
「聽說你們很着急……」
亨德里克說道:
「怎麼了?」
「他說他因爲嚴重違反飛行規則,被關了三天禁閉。」
康拉德說道:「現在,我更想詳細瞭解在非洲進行的MS測試。請把你們知道的告訴我。」
「總之,我們只能等着那個使者到來。」
喬安娜說道。康拉德問道:
康拉德打開了門。一個戴着帽子、帽檐壓得很低的男人站在那裏,低着頭,看不清他的臉。
康拉德接過紙,迅速瀏覽了一遍,然後低聲嘆了口氣。
「什麼事?」
那麼,你們爲什麼不自己去和吉翁殘黨打一仗呢?
他想要對男人舉槍,他以爲奧黛麗是要攻擊對方。
「根據資料,艾利亞德的機體應該在軌道上與從空中下降的卡爾機匯合。但這時他們遭到了吉翁殘黨的襲擊……」
「不要動。」
七天後,他突然被召喚。
「那就請按照程序召開軍事法庭。不過,屆時您需要親自負責申請新的測試人員。」
「提坦斯那邊派人來就好了。」
「我們這邊也沒有多餘的人手。」
伯納德少校輕嘖了一下。
然後,他不耐煩地說道:
「隨你便吧。」
墨菲點了點頭,走向艾利亞德。艾利亞德本想道謝,但還沒說出口,墨菲的巴掌就響亮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巴掌很重,發出了很大的聲音,指揮室裏的人都看了過來。
艾利亞德驚訝地看着墨菲的臉。
「聽說你說過要用步槍射擊這裏?」
「我當然並非真的想這麼做。」
「不管你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向自己的同伴舉槍都是絕對不允許的事情。這是玷污提坦斯榮譽的行爲,好好反省吧。」
艾利亞德立正回答:「是!」
墨菲轉過身說道:「在禁閉室裏你已經休息夠了。現在沒有時間再休息了。」
◇◇◇
墨菲駕駛的海茲爾改噴射熱核噴氣引擎,飛向高空。艾利亞德坐在基哈爾裏,從空中觀察着這一切。
墨菲的海茲爾改展現出了驚人的機動性,似乎完全不受重力的影響。
果然厲害……也許這就是經驗的差距。艾利亞德一邊看着海茲爾改的動作,一邊想着。
艾利亞德繼續按計劃完成基哈爾的測試。諷刺的是,測試中的許多項目他早已在與吉翁殘黨的戰鬥中經歷過了。
最終的測試項目是在空中將MA形態的基哈爾變形成MS形態,然後再變回來。基哈爾的特點在於它兼具MA和MS的優點。
而這項特點,在爲了飛行需要符合升力這一特殊理論與裝備的大氣層內,更加具有價值。但是變形所需的程序,在戰鬥中也是項不小的缺點。
「這纔對嘛,不然我來這裏就沒有意義了。」
「放鬆點吧,」墨菲說道,「這裏是喝酒的地方。」
墨菲點了一杯啤酒,然後對艾利亞德說道:「聽說你在實戰中用了『阿姆羅·雷的空中戰』。」
第二天,所有的測試都結束了。海茲爾改、基哈爾和丹迪萊恩這三臺機體都在等待返回宇宙的那一天。
「可是……」
「單人牢房讓你受打擊了吧?」
變形測試順利結束後,艾利亞德他們將測試機體收回到機庫。精疲力盡的他們隨後回到了生活區。
「可是,你應該也在軍方的監控之下才對。畢竟你曾在吉翁共和國的殖民衛星公社工作。」
卡爾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裏閃爍着活力的光芒。康拉德感到奇怪,卡爾應該與奧黛麗和亨德里克一樣,之前一直過着艱難的生活。可他的眼神中卻沒有任何失去生機的跡象。
因此,海茲爾改在基哈爾的變形測試中全程提供支援。
審判長格奧爾基·米爾科夫准將對康拉德說道:「辯方可以開始對證人提問了。」
「沒錯。你當時應該也在場吧?」
「但你也不必僞造自己的死亡……」
「然後呢……?」
「是卡爾……?」
艾利亞德和卡爾立正敬禮。
這簡直是胡說八道。艾利亞德心想。故意給出錯誤的指示來刁難人的是伯納德少校自己。
康拉德問道:「你真的是卡爾·松原嗎?」
「因爲當時我們在兵力上處於劣勢……那是下意識的判斷。」
伯納德少校顯得有些不安。
0088年7月 攻勢
正如預料的那樣,檢方傳喚了伯納德少校作爲證人。艾利亞德回想起了在喀土穆基地時,地球聯邦軍的軍官和士兵們面對提坦斯的態度。每個人都對提坦斯充滿反感。他曾被關在單人牢房裏三天,之後在墨菲小隊長從宇宙下來之前的四天裏,被關在輕罪禁閉室內。如果不是墨菲與伯納德少校做了交涉,他可能會被關更長的時間。
康拉德站了起來。
「你是說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無視了這些數據?」
「問題不在這裏。問題是提坦斯一直是他們的眼中釘。我們與吉翁殘黨作戰,與阿克西斯作戰,還與反地球聯邦政府組織奧古作戰。我們以爲自己是地球聯邦軍的先鋒力量。可實際上,聯邦視我們爲眼中釘,而現在他們想要消滅我們,把我們從歷史中抹去。這就是這次軍事法庭的真相。」
「是。」
「是靠近青色諾亞1的,新建成的殖民衛星吧?聽說是將從SIDE 3接收的兩個封閉型殖民衛星連接而成的……」
康拉德回答道。
卡爾一直用銳利的眼神看着康拉德,突然他笑了起來,露出了異常親切的笑容。
卡爾盯着康拉德:「地球聯邦軍真正想要的是把我們這些前提坦斯成員全部消滅。自從在培曾上提坦斯教導部隊的青年軍官們起義後,聯邦對我們這些前提坦斯的壓迫就越來越嚴酷了。」
「謝謝您。」
艾利亞德也是這樣想的。
「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是的,我確實被監視了。但是,現在在宇宙中的地球聯邦軍都是些沒有鬥志的傢伙。當金·喬治的消息傳來後,我立刻開始僞造事故。只要文件手續齊全,聯邦那幫人就會選擇相信。我已經被認定爲死人了。」
「是的。他無視管制員給出的座標,最後與從軌道上下來的同伴的匯合地點足足有十公里誤差。」
喬安娜也茫然地站在那裏。奧黛麗緊緊抓住眼前這個男人的雙臂,而那男人也雙手握着奧黛麗的肩膀。亨德里克·內斯也跑了過來。
「當然。」卡爾點了點頭。「儘管問吧,我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每個細節。」
「測試結束後,我們是不是就要立刻返回金平島?」
艾利亞德心中不安起來。
伯納德少校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隨着卡爾的話,艾利亞德看向入口,看到墨菲小隊長正走進酒吧,徑直向他們走來。
「哦,隊長來了。」
艾利亞德每次被拉到軍事法庭上,都會感到希望逐漸消退。今天看到證人席上的羅伯特·伯納德少校,更是讓他情緒低落。
「當然不是。我們提供了準確的飛行數據。」
卡爾回答:「所有的通訊線路都被軍隊監控着。連郵件也不例外。監聽系統會用大量的關鍵詞進行檢查。只要有我的名字,它就會被攔截。」
然而,在極限狀態下的戰鬥中,在戰鬥中變形也是可能的。這次測試正是爲了應對這種情況。在重力環境下,變形時有失速墜落的危險。
康拉德說道:「金·喬治說你已經死了……」
「哦?善後任務……?」
檢察官開始了對證人的詢問。
「艾利亞德在戰場上多次救過我。」
艾利亞德抑制着內心的憤怒。康拉德什麼也沒說,艾利亞德對康拉德的策略已經有所瞭解。他在觀察對方是如何出招的。
戈登上校繼續追問。
但真的有什麼反擊計劃嗎?艾利亞德偷偷看了康拉德的表情,感覺他似乎很有把握。
「這不僅僅是法庭上的爭鬥。」
工作結束後的小酌是每個人都可以享受的,即使是軍人也不例外。艾利亞德和卡爾來到基地內的酒吧痛飲啤酒。
「這是在非洲的喀土穆基地發生的事情。他被指控做出針對基地設施的危險行爲,說實話,我們對此完全沒有頭緒。」
「此外,他還擅自與疑似吉翁殘黨的敵人交戰。」
「很多人僅僅滿足於知道課本上的內容,但真正能夠應用的人卻很少。這個判斷非常好。」
「有傳言說,有單位不依賴金平島,在那裏獨立開發新兵器,。」
艾利亞德心想,在實際作戰中,幾乎不可能在戰鬥中進行變形。根據作戰需求,基哈爾要麼作爲MA運用,要麼作爲MS運用,這纔是最合理的武器使用方式。
「我也不清楚。你知道格里普斯嗎?」
「是的,但更讓我受打擊的是隊長的那一巴掌。」
「提坦斯的人一向魯莽……」
艾利亞德回答:「我已經不在意了。」
「測試基本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只剩下卡爾的丹迪萊恩的最終測試了。那臺機體作爲MS本身就有着出色的性能。」
伯納德少校詳細說明了艾利亞德如何擅自行事,不聽從自己的指揮,採取了危險的行動。
「也許你說得對。不過,作爲法務官,我會確保審判的公正,爲艾利亞德爭取無罪。」
◇◇◇
當時他們請求了援軍,但伯納德少校沒有回應,他們只能自己戰鬥。
「你提到艾利亞德·杭特中尉與疑似吉翁殘黨的敵人交戰。那麼,爲什麼不派遣援軍?」
艾利亞德不由得看向卡爾,卡爾向他眨了眨眼。肯定是卡爾告訴了墨菲。
「還不清楚。不過最近有傳言說提坦斯高層的行動變得異常活躍。」
「你說得對,法庭上的爭鬥也是一場心理戰。」
康拉德意識到,卡爾在格里普斯戰役結束後依然在戰鬥。這是爲了生存的戰鬥,也是爲了保持自我的戰鬥。他眼中那種充滿活力的光芒正是因爲他還在繼續戰鬥。
「因爲從軌道上降下的新型裝甲散落一地,他把善後任務強加給了我們。」
康拉德感到困惑。他剛剛收到金·喬治發來的郵件,告訴他卡爾已經死亡。
「軍隊中總是充滿機密。我們只需要完成我們的任務。」
「是關於用基哈爾威脅管制室的那件事吧?」
「你說被告與從軌道下來的新型機體錯過了匯合地點。這難道不是管制室的責任嗎?」
「是的。而且爲了強迫我們執行任務,他進行了一次危險的飛行,幾乎對基地設施造成了損害,甚至威脅要向管制室開火。」
「我的問題結束了。」戈登上校說道。
「這不可能吧。他對大氣層內的飛行並不熟悉,而且這是他第一次來到喀土穆基地。他沒有理由無視管制室的指示。我說的有錯嗎?」
康拉德對奧黛麗和亨德里克說道:「你們可以待會再敘舊。首先,我得和卡爾討論清楚纔行。他是我們的祕密武器。」
「沒錯。」
「看起來我們不受歡迎啊。」卡爾說道。
「這樣一來,地球聯邦軍可能會稍微放鬆警惕。這是一場誰能更好地欺騙對方的較量,我說的有錯嗎?」
男人看向康拉德。
「好久不見了,二位。」年輕的男人說道,「我本想問候你們是否安好,但看起來現在並不是個好時機。我們正冒着巨大的危險。」
「是提坦斯在開發嗎?」
卡爾說道:「所以這次,輪到我來幫助艾利亞德。那麼,我該做些什麼呢?」
他們走近吧檯時,幾名年輕的地球聯邦軍軍官在低聲耳語後悄悄離開了。
艾利亞德很喫驚。他一直以爲提坦斯的兵器開發集中在資源豐富的金平島,測試小隊也因此隸屬於金平島方面部隊。
觀察對方的攻擊,然後再發動反擊。
「那麼……」檢察官戈登上校瞥了一眼艾利亞德,隨後開口問伯納德少校:「被告從一開始就沒有聽從管制室的指示,對嗎?」
回答的是亨德里克:「這的確是卡爾·松原。」
「你說的是α任務部隊的事件吧?那場戰鬥已經結束,α任務部隊也已經解散了。」
「是的。」
「當時我們沒有多餘的力量派出援軍。」
「這可有點奇怪吧。據記錄顯示,當時喀土穆基地內有兩支吉姆小隊駐紮。」
「那是因爲……提坦斯的人說他們不需要援軍……」
「你在上證人席之前宣誓過,不能撒謊或有所隱瞞。如果你在這裏撒謊,將構成僞證罪。」
伯納德少校頓時顯得不安起來。
「反對!」戈登上校喊道:「辯方律師在基於推測的情況下對證人施加不當壓力。」
「反對有效。」米爾科夫准將說道。「請辯方律師注意提問內容。」
康拉德繼續提問:「對於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的這些行爲,你是否進行了任何處分?」
「處分?地球聯邦軍的一名軍官對提坦斯?沒有,我什麼也沒做。」
「我的問題完了。」伯納德少校從證人席上走了下來。
康拉德對米爾科夫准將說道:「辯方也有證人要傳喚。希望得到許可。」
「證人的名字是?」
「卡爾·松原。」
康拉德再次讓艾利亞德感到驚訝。他在戰後失蹤的同伴,卻被康拉德一個接一個地找到,作爲證人帶到這來。
不僅僅是艾利亞德感到震驚,檢方明顯也亂了陣腳。慌亂的伯納德少校湊近戈登上校耳語了幾句,戈登上校咬緊牙關。甚至連審判長米爾科夫准將看起來也有些動搖。
大門打開,士兵帶着卡爾進來了。毫無疑問,那就是卡爾。他向艾利亞德微笑了一下。
卡爾宣誓後走上證人席。康拉德先是詢問了他的姓名和過去在軍隊的履歷,然後進入了正式提問。
「你駕駛丹迪萊恩這臺測試機突入大氣層,隨後被捲入了戰鬥,對嗎?」
「是的。」
「請詳細說明當時的情況。」
「沒辦法。艾利亞德·杭特中尉曾向基地請求援軍,但卻被拒絕了。」
「你們向基地請求回收嗎?」
「真的不需要援軍嗎?」康拉德問卡爾。
「我不知道。」
「反對有效。」米爾科夫准將不耐煩地說道。「檢方,請專注於基於事實的提問。」
戈登上校對遭到警告似乎毫不在意。
「你和杭特中尉隸屬於同一支小隊,對嗎?」
艾利亞德心想。
「這和之前證人的證詞有所出入啊。」
艾利亞德輕聲對康拉德說道:「你能把卡爾帶來,真是了不起啊。」
「是的。」卡爾冷靜地回答。「因此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戰鬥。」
艾利亞德現在已經下定決心,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伯納德少校顯得有些慌亂。
「請告訴我。」
「是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無法證明你的話是否屬實。」
艾利亞德心想,局勢正在變得對他們不利。戈登上校一直在緊盯着卡爾,有時還在記錄些什麼。這個男人絕不會輕易放棄。
戈登上校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像是放棄似的說道:「我的提問結束了。」
剛認識康拉德時,艾利亞德對他的話半信半疑,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然而,康拉德勇敢地面對這場不利的審判,接連找到了他那些失蹤的夥伴,讓他們站上了證人席。
最近,提坦斯的武器開發活動突然變得頻繁起來。這意味着測試小隊的任務也變得更加繁忙。艾利亞德他們從地球返回後,幾乎沒有任何休息時間。
「反對!」戈登上校打斷道。「辯方律師的發言和事實無關。」
「不,援軍非常有必要。正如我剛纔所說,敵人有兩臺老虎和一架德戴。在我駕駛丹迪萊恩進入大氣層之前,艾利亞德一直一個人在戰鬥。」
「輔助機械臂單元?」卡爾對機械師皮特說道。他與艾利亞德站在MS甲板上,仰望着裝上了新裝備的海茲爾改。
「反對!」康拉德迅速說道。「檢方的提問與事實無關,並且在臆測的基礎上做出了提問。」
不過,真沒想到康拉德竟然能夠找到卡爾。
米爾科夫准將顯然有些驚訝,回瞪着康拉德。
「當時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康拉德充滿自信。很顯然,他即將發起攻勢。艾利亞德清楚意識到了這一點。
「是的,艾利亞德·杭特中尉提出了請求,但再次被拒絕了。管制官當時說,『你們自己解決』。」
「謝謝。我的提問結束了。」
「沒事的。我並不是因爲情緒激動而抗議的。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必須讓他們明白,我們不會任人擺佈。」
「瘋了嗎?」卡爾說道。「怎麼才能同時操縱兩套系統的機械臂啊?從系統上來說,根本不可能。」
「因爲他無法開槍。在連續兩場戰鬥後,杭特中尉的步槍已經耗盡了能量。連我都知道這一點,杭特中尉自然也知道。」
戈登上校思索片刻,隨後舉起手站了起來。
「對於剛剛經歷了大氣層突入,又接連進行了兩場戰鬥的人來說,這種待遇實在難以想象啊……」
「惹怒米爾科夫准將,不會讓我們處於不利嗎?」
「原來如此……不過,無論原因如何,杭特中尉的行爲確實違反了軍規。對此他有受到任何處分嗎?」
「事實上,確實沒有任何這樣的通信記錄留下來。也就是說,你所說的事情是無法證明的,對嗎?」
「在證人退席之前,我要說一句。」米爾科夫准將說道:「證詞內容有時會不一致,這在某些情況下是無可避免的。但是,如果有人故意作僞證,我決不會容忍。請記住這一點。」
康拉德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伯納德少校,讓卡爾的話顯得更加有力。
「我有問題要問證人。」戈登上校說道:「杭特中尉說他向喀土穆基地請求了援軍,但管制擔當士官伯納德少校作證時表示,並沒有收到任何援軍請求。這是怎麼回事呢?」
伯納德少校緊抿着嘴,直視前方,盡力保持鎮定。然而,他的臉色明顯不太好,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康拉德繼續問卡爾。
「杭特中尉爲了請求回收失去飛行能力的丹迪萊恩和強制拋棄的外裝碎片,前往了管制室所在的大樓。確實,他沒有遵循返航路線,而且的確曾將步槍對準管制室。但是,如果不這樣做,恐怕管制官是不會接受他的請求的。」
儘管艾利亞德明白,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但還是無法不對這個試圖殺死自己的人感到憎惡。
「是的,我們戰鬥了。我們擊潰了敵人。只是當時丹迪萊恩的外裝受到了攻擊,成了死重,於是我將其拋棄。由於丹迪萊恩是正在測試中的新武器,即使是受損的外裝,我們也不能就這麼留在戰場上。另外,丹迪萊恩在戰鬥中失去了飛行能力,我們需要回收它。」
艾利亞德心想,原來如此,只要交給康拉德,確實沒什麼可擔心的。
「火燒眉毛了……」康拉德低聲對艾利亞德說道。「戈登想不出問題了,他只是在拖延時間。而米爾科夫准將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才很惱火。」
「突入大氣層後馬上就開始戰鬥?這實在是太胡來了吧?」
卡爾思索片刻後回答:「當時沒有想到其他辦法。現在想來,恐怕也沒有其他選擇。」
「你爲什麼這麼說?」
「你們關係如同家人,對嗎?」
0086年1月 金平島環繞軌道上
突然,審判長的槌聲響起。
在喀土穆基地,艾利亞德沒有留下任何好回憶。畢竟,他在那裏度過的是被關進單人牢房和禁閉室的日子。
雖然艾利亞德有些緊張,但令人驚訝的是,康拉德看起來很高興。
「我所說的都是事實。」
艾利亞德的小隊完成了在地球上的所有任務,返回了阿斯旺。
「知道。」
康拉德一向遵從指示,但這次他嚴肅地看向米爾科夫准將。
如果在這裏放棄希望,艾利亞德將無法面對他們。
「在擊毀了德戴之後,兩臺老虎撤退了。在返回基地的路上,我們遭到了追擊,有兩架德戴和兩臺老虎。」
「在突入大氣層時,通信會中斷,監視器也會暫時失效。這是黑障現象。剛脫離黑障時,我就看到了戰鬥發生的場景。在戰鬥的是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當時的敵人是兩臺老虎和一臺德戴。我立刻加入了戰鬥。」
戈登上校緊盯着卡爾,似乎在拼命思索,試圖找到卡爾言辭中的漏洞。
艾利亞德盯着他的側臉。這個爲了要將艾利亞德送上處刑臺,燃燒着所有熱情的男人。
「是啊。」皮特回答道。「多兩條手臂會很方便吧?可以同時發射好幾把步槍哦。」
伯納德少校面帶苦澀,開始低聲與戈登上校交談。戈登上校顯然很是惱火。
「就一個人……?」
「是的。他僅憑一臺基哈爾在戰鬥。雖然剛剛突入大氣層,就馬上投入戰鬥確實有些魯莽,但我必須這樣做。」
「是羅伯特·伯納德少校。」
「你說杭特中尉多次向喀土穆基地請求援軍,但並沒有任何記錄留下來,對嗎?」
康拉德沒有回應,轉身繼續向卡爾提問。
奧黛麗和卡爾都不顧自己的安危,站出來爲他作證。
「原來如此……」
「管制官命令他接受三天的禁閉處罰。之後他又被關在輕型禁閉室裏,直到韋斯·墨菲小隊長從阿斯旺的軌道上下到基地爲止。」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觀察着伯納德少校和戈登上校的反應。伯納德少校低着頭,而戈登上校則面色凝重。
「也許無法證明,但我所說的是事實。」
「反對有效。」米爾科夫准將說道。「請辯方律師專注於基於事實的提問。」
「於是你們再次戰鬥了……?」
米爾科夫准將的聲音傳來:「檢方有問題要問證人嗎?」
聽到這句話,伯納德少校的臉色更加蒼白,而卡爾則露出了勝利者的表情。只要看一眼兩人的表情,誰在說實話就一目瞭然。
「如果我的話無法證明,那麼伯納德少校的話也無法證明不是嗎?」
「是的,但顯然他並沒有要開槍的意圖。」
「在這種關係下,你自然會非常想要拯救杭特中尉。這種強烈的情感,可能讓你對發生的事情產生了記憶混亂,不是嗎?」
「我不知道。」
「現在是詢問證人的時間。辯方律師如果再發表無關言論,我將命令你退庭。明白了嗎?」
「哦……」康拉德繼續向卡爾提問:「你們請求援軍,但卻被拒絕了?」
「杭特中尉真的用步槍瞄準了管制室?」
米爾科夫准將拿起木槌,重重敲下,顯得明顯不悅。
康拉德說道:「我是在指出事實。僅僅兩個人,駕駛兩臺測試用MS,卻不得不投身戰鬥。而且,其中一人才剛剛突入大氣層。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多次請求援軍,但每次都被管制官拒絕。這在軍隊中,難道不應該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嗎?」
「那時也沒有援軍嗎?」
「是啊,這應該就能一舉逆轉局勢了吧……」
0088年7月 攻勢Ⅱ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再次請求了援軍,但還是被拒絕了。當時的管制官說,絕不允許我們帶着敵人回基地,命令我們反擊作戰。」
米爾科夫嚴厲地說道:「請證人只回答問題。避免不必要的發言。」
「我覺得,應該比家人還要親密。我們多次同生共死過。」
「接下來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做了什麼?」
「我明白了。最後請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你知道當時的擔任管制官的軍官名字嗎?」
阿斯旺是一艘戰艦,所以搭乘在這艘艦船上時,總是會有一定程度的緊張感。但艾利亞德卻感到一絲親切,彷彿回到了自己的家裏一樣。
「這次實驗中,會切換控制海茲爾的手臂和輔助機械臂單元的驅動程序。如果駕駛艙裏坐着兩名駕駛員,或許就可以同時操控兩套機械臂單元了。」
「實際要戰鬥的時候,哪有那麼多閒工夫搞這種名堂啊。」
「工程師可不會考慮這些。只要是可行的技術,都會付諸實踐。至於驗證它是否有用,那是你們的工作。」
「話雖如此,展開這些機械臂之後,簡直就像六條腿的昆蟲一樣了嘛。」
卡爾再次抬頭看着海茲爾改。駕駛艙裏坐着墨菲小隊長,通訊設備傳來墨菲的聲音。
「卡爾,你不是要駕駛高扎古出戰嗎?別在這裏磨蹭。」
卡爾聳聳肩,蹬了一腳甲板,朝着高扎古的駕駛艙飛去。
艾利亞德則負責駕駛海茲爾二號機,輔助兩臺MS的測試。所謂輔助,也包括在測試期間負責警備。
整備工作結束後,管制室裏的奧黛麗下達了測試開始的指示。
「出發。」
墨菲小隊長的聲音傳來。首先是海茲爾改從彈射器上發射,隨後是卡爾的高扎古。
艾利亞德一出阿斯旺,立刻感到自己被星辰大海包圍。這是從地球引力中解放出來的自由之海,但與地球相比,這也是充滿了危險的海洋。
「展開機械臂。海茲爾的手臂控制停止,切換系統到輔助機械臂控制。」
機體在軌道上穩定之後,墨菲說道。艾利亞德一邊警戒周圍,一邊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海茲爾的前裙甲伸出了機械臂,墨菲讓輔助機械臂握住了步槍。
「我要試試駕駛艙的瞄準環和輔助機械臂能否聯動,實際射擊一發。」
墨菲的聲音傳來。
就在這時,艾利亞德在雷達上發現了兩個小小的光點。
「雷達有反應,看起來是MS。」
阿斯旺立刻做出了回應。
「我們這邊也捕捉到了。不過,他們發出了友軍的識別信號。看起來是提坦斯的高扎古。」
「阿斯旺,附近有執行任務的報告嗎?」
艾利亞德瞄準了高扎古,心裏有些猶豫,他不願向友軍開火。
「捕獲……?」
「這就是軍隊的本質。」
喫完飯後,大家聚集在客廳,亨德里克問道:「軍事法庭還要持續多久?」
「通常情況下,軍法審判都是短期決戰。」康拉德回答道。「但這次審問官米爾科夫准將採取了謹慎態度,所以拖到現在。但也不會持續太久了。」
即便如此,他們爲了幫助艾利亞德,仍然不顧危險來到地球。
「兩臺高扎古,表明所屬和行動目的。」
「是的。」康拉德從不喜歡說安慰人的話。「情況依然嚴峻。雖然我們可以否認他與『30番地事件』的關聯,或是在喀土穆基地的一些冒失行爲。但還有兩個大問題。」
「我也來幫忙。」奧黛麗說道。
「那就是友軍了,不過……」
「重複一遍。」墨菲說道,「表明你方所屬和行動目的。」
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收到回覆。
「真是麻煩。」亨德里克說道,「軍隊這玩意,真是毫不講人情。」
康拉德重新認識到艾利亞德與他們之間深厚的羈絆。阿斯旺必定是一艘了不起的船。
「所以我們纔在戰鬥。」
「明白。」
年輕人聚集在理想的旗幟下戰鬥。
沒有回應。對方看起來像是在慌忙逃跑。
康拉德覺得,也許對於這些曾經親歷戰鬥的人而言,他們已經無話可說了。更何況,他們曾經是提坦斯的一員。戰後,媒體將提坦斯描繪成了惡魔般的組織。
就在艾利亞德準備按下扳機的瞬間,兩臺高扎古突然轉過身,向他們開火。
艾利亞德不由得反問了一句。
那些不懂戰場的媒體,只會無責任地誇大結果。像卡爾和奧黛麗這樣的人,甚至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突然,那兩臺高扎古加速了,似乎在改變航向,彷彿是遇到了敵人而試圖規避。墨菲以提坦斯通常使用的頻率進行呼叫。
「將敵人無力化。」墨菲說道,「記住,目的是捕獲,避免直擊。卡爾,你負責後方支援。艾利亞德,上。」
話說回來,他們究竟是誰?明明是提坦斯的高扎古,爲什麼在被測試小隊詢問後要逃跑?
「沒有任何作戰行動的報告。」
目標鎖定。
「即使沒你提醒,這件事我也每天都在深刻感受到。好了,喫飯吧。喫飽了,纔好爲明天的戰鬥做準備。」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難題。卡爾、奧黛麗和亨德里克三人甚至面臨着生命危險。
正因爲如此,康拉德認爲,這場審判必須勝利。
「我該說的都說了。但我不覺得這樣就能輕易取勝。」
儘管他在殖民衛星公社幹着最低階層的工作,但他堅信,一旦認輸,那纔是徹底的失敗。殖民衛星公社的最低階層工作意味着每天都要與輻射、減壓症、極寒、酷暑和繁重的體力勞動作鬥爭。
可不要真的打中了啊……
「做飯和修理機械沒什麼不同。」
康拉德說道:「卡爾的出現已經得了不少分。你們沒看到檢察方見到卡爾時的臉色。」
「提坦斯的很多人都死了。」
他們只是執行了命令,冒着生命危險服從命令而已。康拉德認爲,這正是本次審判的核心問題。
兩臺高扎古與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逐漸拉大。若是強行加速,可能會脫離軌道,推進劑也會在瞬間耗盡。
奧黛麗則是在監視下從事廢品回收的工作。她辛苦收集的電子零件總是被以極低的價格收購。月球最底層區域的貧困,遠超地球的貧民窟。
墨菲說道:「雖然危險,但我們要儘量降低軌道,加快速度。」
沉默了一會兒,墨菲顯然在猶豫。
但是,他們並沒有發現任何船隻。或許對方藏在某處暗礁宙域。
這時,兩臺高扎古已經接近到肉眼可以隱約看見的距離。它們位於艾利亞德一行的下方軌道,做着勻速運動。
「明白。」
儘管如此,大家圍坐在餐桌旁的晚餐,還是讓他們的心情得到了些許放鬆。亨德里克將戰後自己糟糕的境遇也變成了笑談。
當提坦斯成立時,有許多年輕軍官都自願加入其中。提坦斯曾是一個充滿理想的精英集體。
緊接着,墨菲謹慎的聲音響起。
他們顯然是認真在戰鬥。而阿斯旺立刻命令要將其俘獲,也讓人費解。
「怎麼樣了?」康拉德帶着卡爾回到卡森市基地內的家中,亨德里克立刻問道。卡爾聳了聳肩回答:
當然,不僅僅是阿斯旺。只要是一起戰鬥過的戰友,關係總是如此。康拉德自己也有過這樣的經歷。戰友之情,是無可替代的。那些從死亡邊緣活下來的人之間,甚至會建立起如同家人般的紐帶。
如果否定這一點,那就意味着否定整個軍隊的存在。
在SIDE 1的30番地,提坦斯屠殺了無辜的平民。接着,他們用殖民衛星鐳射摧毀了SIDE 2的18番地,用毒氣屠殺了21番地的居民。
命令是絕對的。而至於每個作戰任務對整個戰爭的影響,根本不是前線士兵該考慮的事情。
很多軍官和士兵不過是被高層扭曲的理想所利用。
亨德里克點了點頭。
在戰場上,人道主義根本行不通。那只是在戰後纔會被討論的事情。在戰場上,所有人都在拼命生存。日常的道德和判斷力很容易被拋棄。
「沒錯。不過,地球聯邦軍的高層絕不會輕易放手。」
兩臺高扎古提升了軌道,減緩了速度,像是要等着測試小隊。他們轉向了艾利亞德一行,不斷用步槍開火。
「測試小隊,追蹤並捕獲兩臺高扎古。」
「好,開火。但不要命中。」
「別嚇我啊……」卡爾的聲音傳來,「我還以爲是敵襲呢……」
「要不要嚇他們一嚇?」卡爾的聲音傳來,「也許能讓他們停下來。」
艾利亞德聽着阿斯旺與墨菲的通訊,心裏感到極爲不安。
艾利亞德也是在戰後得知提坦斯高層的失控行爲,因而感到絕望。
「靠近之後,進行詢問。」
「重複一遍,追蹤並捕獲兩臺高扎古。」
「明白。」墨菲回答道。
康拉德微微一笑。
「難道就算是一條人命,也這麼敷衍嗎?」
最終,兩臺高扎古還是逃脫了。
仍舊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阿斯旺的艦橋傳來了一條新指令。
艾利亞德不理解爲什麼要捕獲友軍的MS,但既然是艦橋的指令,他也只能服從。
「可是……」奧黛麗嚴肅地說道,「艾利亞德能否免於死刑還是未知數,對吧?」
◇◇◇
康拉德與作爲奧黛麗和亨德里克護衛的喬安娜·帕布洛娃中尉一起開始準備晚餐。
亨德里克繼續說道。「他們死於戰爭,戰後,那些自稱新迪賽斯的青年將校也死了,死於審判,如今又有一個人即將面臨死刑。難道沒有人能阻止這一切嗎?」
這不是威嚇。對方顯然是瞄準了他們射擊的。艾利亞德大喫一驚。雖然自己這邊率先開了火,但卡爾明顯是故意打偏的。
「艾利亞德,允許你用步槍開火。」墨菲說道。
卡爾則帶着諷刺的語氣說道:「不管是誰,也別想讓我屈服。」
士兵無權判斷命令的正當性,甚至無權拒絕命令。這就是軍隊的規則。
提坦斯確實曾經失控。
0088年7月 探索
有些軍官,從軍校畢業後,甚至未曾經歷過最前線的戰鬥,便成爲了上層官員。正是這樣的人佔據了軍隊的上層。他們已不再是軍人。他們和政客聯手獲得權力,使自己也成爲了政客。
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依然頑強地生存了下來。那種情況下,人性很容易被抹消。每個人都只能顧及自己的生存。
雖然是三對二的優勢,但艾利亞德他們的任務是捕獲,而高扎古則拼命反擊,雙方的發揮顯然不同。
「確定無誤。我們現在確認了,兩臺都是高扎古,是提坦斯的MS。」
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艾利亞德有這種感覺。
很快,戰鬥就演變成了狗鬥。雖然墨菲說要避免直擊,但在狗鬥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艾利亞德根本沒有時間考慮這些。
海茲爾改啓動了主推進器,朝迎擊的高扎古衝去。艾利亞德緊隨其後。
「明白。」
「嚇死人了。」卡爾說道。「奧黛麗居然會做飯……」
「你確定他們發出了提坦斯的識別信號嗎?」
卡爾的高扎古向前推進,用步槍開火。
但那是提坦斯高層的失控行爲。
軍隊的問題,在於掌權的往往是那些沒有實戰經驗的精英分子。他們不過是些官僚,總是將那些浴血奮戰的士兵視作棋子。
「沒有船的話,MS是無法獨自行動的。」墨菲說道,「一定有船隻躲在某處。」
「那時候,就是我出場的機會了,對吧?」
卡爾和奧黛麗默默地聽着亨德里克與康拉德的對話。
他們必須爲艾利亞德發聲。該被懲罰的,是提坦斯的高層軍官,而不是艾利亞德他們。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喬安娜從康拉德的書房走了進來,她一直在使用電腦。
「這是憲兵的報告。之前闖入這裏的歹徒,似乎只是單純的竊賊。」
奧黛麗和亨德里克剛被帶來的那個晚上,有兩名盜賊闖入。
聽完喬安娜的報告,康拉德不禁露出了帶有諷刺意味的笑容。
「竊賊會闖入基地裏的軍官住宅?而且還帶着槍……」
「憲兵是這麼說的。」
「他們總是隻開兩槍。這明顯是受過軍隊訓練的。」
「是的。我的調查結果與憲兵的報告有很多出入。」
「哦……你在調查?」
「我認爲這是必要的措施。事件發生後,我立刻組織了獨立調查小組。」
「是值得信賴的人嗎?」
「都是曾受過上校恩惠的人。換句話說,他們都是曾被上校辯護過的人。」
「那調查結果如何?」
「闖入者有兩人,逃跑後行蹤不明。」
「嚯……」
康拉德對她的話產生了興趣。
亨德里克看着康拉德的臉,說道:「怎麼啊,這不是完全沒有線索了嗎?」
康拉德對亨德里克說道:「你這樣覺得嗎?」
「難道不是嗎?他們不是說闖入者逃跑後行蹤不明嗎?」
「聽說扎比家族正在準備重新振興吉翁……」
「很好,先向其中幾個人透露襲擊事件的消息,把問題擴散到軍方之外。」
「你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這兒可不是普通的住宅區。」
「不過,最近局勢確實有些不太平。」奧黛麗說道。
奧古和提坦斯的摩擦已經開始。艾利亞德他們之前交戰的桑吉巴爾,也可以視爲親奧古勢力的一部分。
「關於那臺傳聞中的高達。你們都知道些什麼,請儘可能詳細地說出來。」
喬安娜點了點頭。
「沒錯。也就是說,入侵者是從這個基地內部行動的,並且再次消失在基地內部。」
0086年2月金平島
「你終於明白了吧。這裏在基地的範圍內,有闖入者帶着槍逃跑,而他們卻下落不明,這根本說不通。基地四周有高高的圍欄,四處都有哨兵,還有監控攝像頭。也就是說,闖入者逃走後行蹤不明,這本身就很不自然。」
「那麼,這事就這麼不了了之嗎?」
「奇怪的傳聞?」
喬安娜回答道:「是的。調查小組都是一流的人才,我們會竭力蒐集所有證據,證明入侵者是軍方的人。而且會迅速行動。」
〈上冊 完〉
「把我們當傻子耍啊……」亨德里克說道,「這馬上就能看出來是軍方乾的吧。」
海茲爾改的測試進展順利,新的數據不斷積累。艾利亞德等人在金平島迎來了新的一年。有SIDE 1、SIDE 6和金平島所在的L5軌道在相對平靜的氣氛中度過了新年。
「他們覺得能掩蓋過去。」康拉德說道,「事實上,憲兵隊已經宣稱是盜賊所爲。這是軍方的官方說法,在軍隊和警方內部不會再有人追查這件事。」
「明白了。」
卡爾冷笑道:「那大概是吉翁殘黨散佈的謠言罷了。」
「什麼事?」
「真讓人驚訝。」
「大好機會?」
簡報會結束後,奧黛麗對艾利亞德和卡爾說道:「最近網上流傳着一些奇怪的傳聞。」
「我讓你列出可信的記者名單,情況怎麼樣了?」
2月的某一天,奧托·佩德森上校在簡報會上說道。「他們背後有財閥的支持,如今已經擁有不容忽視的軍事力量。」
「沒錯。軍方犯了錯,我們不趁機利用這失誤,那才太傻了。對吧,帕布洛娃中尉?」
亨德里克的話讓康拉德微微一笑。
亨德里克說道,「你就不怕惹麻煩嗎?」
亨德里克稍微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
「你覺得我們會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嗎?」
「奧古不僅是提坦斯在戰後重建秩序上的阻礙,還威脅着和平,是一羣恐怖分子。更不用說,他們還吸納了吉翁殘黨的力量,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佩德森上校繼續說道,「我們提坦斯絕不會容忍恐怖分子的活動。爲了地球的安全,希望大家繼續努力。」
「有消息稱,奧古正在逐漸集結戰力。」
「名單已經整理好了。」
奧黛麗和卡爾也露出了略顯驚訝的神情。康拉德說道:「與艾利亞德面臨死亡的恐懼相比,這不算什麼。比起這個,我還有件事要再問你們三個人。」
艾利亞德也覺得她說得對。那時,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接下來將不會再是與吉翁殘黨的小規模衝突,而是真正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