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086年2月 地球卫星轨道上

两台发出提坦斯识别信号的高扎古对测试小队采取了敌对行动，关于此事，阿斯旺内部充满了各种猜测。

官方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但毫无疑问对方是叛乱分子。艾利亚德对此感到难以置信。

提坦斯是精英部队，艾利亚德一直以自己是被选中的一员而自豪。他认为其他队员也是如此，至少测试小队的成员应该是这样。

虽然卡尔性格有些别扭，不会直接说出这种话，但显而易见他对身为提坦斯一员感到自豪。奥黛丽和墨菲小队长应该也是如此。

不，艾利亚德相信，阿斯旺的全体乘员都是如此。因此，他无法相信提坦斯内部竟会有叛乱分子的存在。

那两台高扎古之后去了哪里？当时附近并没有提坦斯的舰船，这一点已经得到了确认。

当时阿斯旺正处于金平岛的公转轨道上，在同一轨道上还有SIDE 1和SIDE 6，但以MS的有效载荷来看，它们绝对无法飞到那些殖民卫星。

在某处必定有一艘舰船，而那艘舰船，不属于提坦斯。

地球联邦军正在动摇吗？还是说提坦斯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呢？

艾利亚德感到焦躁不安。或许没人知道答案。金平岛处于偏远地带，地球或其他提坦斯基地发生了什么，他们很难感受到。

此外，关于奥古动向的新闻也让艾利亚德等人感到不安。所谓奥古，指的就是反地球联邦政府运动。

据说他们是为了反抗对宇宙居民的压迫而形成的组织，但在提坦斯看来，他们是被正式认定的过激恐怖团体。艾利亚德知道，他们曾在一些殖民卫星组织反政府集会。

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无实际基础的政治运动，但现在他意识到，奥古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军事力量。

然而，终究不过是一群恐怖分子，艾利亚德认定他们不可能成为提坦斯这种正规军中的精英部队的对手。

即便如此，艾利亚德还是感到不安。他总觉得那两台无视测试小队制止而飞走的提坦斯机体，和奥古的动向存在某种联系。

至于究竟有什么联系，现在还不清楚。但他确实感觉到，某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

「加里波第β……？」

卡尔对机械师皮特说道：「RMS-117。这是地球联邦军在月神二号开发的主力机体吧。」

「没错。」

「奥古现在可不仅仅是反地球联邦政府运动。他们已经独立获取了相当多的军事装备，并且正在不断吸纳地球联邦军。听说，甚至在反地球居民这一点上，他们也拉拢了吉翁残党。」

「马克西姆和我一起参加过迪拉兹纷争。」墨菲说道。

新任驾驶员在完成了到任报告后，从舰桥来到居住区。正好碰上测试小队简报结束，大家不期而遇。

亨德里克正要回答，乔安娜的手机响了。

「高达并不仅仅是一台机体的名字。」

「而且，奥古随后还不断投入新了的高达型。闪闪发光的金色机体，甚至还有可变MS的高达。作为象征的高达，仿佛也一同被奥古抢走了。」

「我来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测试小队的成员。艾利亚德，卡尔，还有奥黛丽。这位是马克西姆·格纳。」

马克西姆的脸色纹丝不动：「那时候真是承蒙你照顾了。」

「与一年战争相比，到了格里普斯战役时期，MS的性能已经大幅向前迈进了。仅凭一台机体改变战局显然是不可能的。这更像是一种妄想。」

「谁在驾驶加里波第β？」

「你知道高达被奥古偷走的事吗？」

「墨菲小队长的技术也很好。墨菲是在一年战争的所罗门攻略战中崭露头角，在迪拉兹纷争中大显身手的优秀驾驶员。卡尔和奥黛丽也是出色的驾驶员。」

「提坦斯是正义的伙伴，除此之外的全都是危险的恐怖分子吗……？」

◇◇◇

艾利亚德说道：「那不就是恐怖分子之间的结盟吗？」

「不过更令人在意的是……」

「就是奥古与提坦斯爆发全面战争的导火索事件啊。奥古从青色诺亚1上夺走了提坦斯制造的高达。」

通过弹射装置进入宇宙空间。在控制姿态的同时，他试图掌握周围的情况。突然，通讯混乱起来。

「但我搞不懂他们为什么突然安静了下来。」

格纳上尉耸了耸肩。

「你知道海兹尔的盾牌推进器吧？据说要装上两块那样的东西。」

奥黛丽说道：「海兹尔不仅仅是给吉姆装上了高达的头部。它配备了强化背包、腿部推进单元等等，各部位都得到了增强，甚至还准备了盾牌推进器。从我的实际体验来看，它确实具备了被称为高达的潜力。」

一个个疑问不断涌现。其实这些疑问他早就埋藏在心底了，但没人能给他答案。阿斯旺的乘员们，驻扎在金平岛的人们，谁都不知道真相。

「你们知道吉翁残党最近似乎消声匿迹了吧。」

艾利亚德让海兹尔2号机转过身。阿斯旺的MS甲板上，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是你啊，墨菲……」

「马克西姆……」

「因为奥古。」

亨德里克说道：「他经常驾驶装备远距离武器的机体。不管怎么说，当时的提坦斯里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年轻人。他们相信未来，坚信恢复地球圈的安全与秩序是他们的使命。」

「关于高达的各种验证，已经做过很多，但为什么它在一年战争中能发挥那么大的作用，至今还是个谜。有人说过因为驾驶员是新人类，这个传闻广为流传，但军方对此并没有正式做出评论。不过，高达这个名字作为象征，将继续存在下去。提坦斯掌握了地球联邦军的实权，自然想继承这个传奇。我曾在阿斯旺上当机械师。阿斯旺隶属于金平岛方面队，金平岛也在进行高达的开发。」

「从那一天起，金平岛的高达开发也发生了变化。」

「哦……」

「杭特中尉，海兹尔2号机，出击！」

「具体来说是……？」

确实，在迪拉兹纷争之后，提坦斯应运而生，开始对抗吉翁残党的恐怖活动。

「吉翁残党和奥古联手？」

皮特说道：「和加里波第β一起来的还有一名驾驶员哦。一般来说测试时只会送来机体，交给你们处理吧。」

格纳上尉蹬了一下墙壁，从测试小队的面前离开。

卡尔耸了耸肩：「我能驾驶高达倒是在很久之后的事了……」

「就是为了提高机体机动性，在连接装置上增加安装一些推进器之类的装备。」

「但金平岛仍在继续开发高达吧？」

卡尔说道：「驾驶员不想让自己心爱的机体在测试中被毁，这种心情我倒是能理解……」

亨德里克身体前倾：「一旦给它装上高达的头部，就发生了奇妙的事情。艾利亚德他们有多次与吉翁残党作战的经历，在那之中，被称为队长机的海兹尔，还有艾利亚德驾驶的2号机都给友军带来了极大的安心感，同时给敌人带来了恐惧和混乱。也就是说，高达头确实能产生心理上的影响。」

「是的，我们小队被巴斯克上校抽调过去。作战结束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被赶出了提坦斯，接下了现在的任务。」

「那一天……？」

「反地球联邦政府运动和吉翁残党有什么关系？」

康拉德点了点头：「要是我在战场上看到高达，我也会感到无比安心。」

◇◇◇

地球时间的16小时后，紧急出击警报响起。首先是值班的第二小队出动，接着测试小队也接到了出击命令。一艘身份不明的战舰出现在阿斯旺的交错轨道上，将在15分钟后靠近。

皮特说道：「对我这个机械师来说，完全理解不了啦。」

「金平岛到底开发了什么样的高达呢……」

「你指的是被称为Mk-Ⅱ的机体吧？」

墨菲看了看对方的军衔章说道：「地球联邦军的格纳上尉。」

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是过去的事了。」

0088年7月 泄漏

艾利亚德向他敬礼。他在无重力状态下漂浮着，无法立正。在宇宙空间的舰船中，悬浮在空中敬礼是被允许的惯例。

「奥古和吉翁残党……」

「对，在秘密进行着。他们调整了方针。以前的方针是如何更高效地运用现有机体，但金平岛的技术人员被格里普斯的高达震惊了。同时，也被奥古的高达所挑动。他们不知从哪里筹集到了巨额预算，开始开发新型高达。他们追逐着一个梦想——一年战争时，靠一台机体改变了整个战局的传奇。试图重现这个传奇的梦想。」

墨菲小队长看到新任驾驶员，叫道：「原来驾驶加里波第β的是你啊。」

艾利亚德、卡尔和奥黛丽当时并不知道30番地事件的真相，只是怀抱着理想在战斗。

「一年战争中，仅凭一台MS就改变了战局。这就是高达。我也曾是MS驾驶员，对这个传奇了解得很清楚。」

亨德里克以沉思的语气开始说道：「它是一种象征。对地球联邦军来说，它是胜利的象征；对吉翁军来说，它则是恐惧和憎恨的象征。甚至可以说是传奇。」

「失陪一下。」

「为什么这种机体会被送到阿斯旺上来？」

在艾利亚德看来，旧吉翁军的亡灵与反地球联邦政府运动联手，毫无疑问就是恐怖组织的结合。格纳上尉看着艾利亚德，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

亨德里克说道。

艾利亚德有很多想问的。他一直想知道，当时是谁击落了和桑吉巴尔一起的那艘民用穿梭机？穿梭机上载着谁？为什么要摧毁它？既然桑吉巴尔也在场，那难道是吉翁残党或与其有关的势力？为什么他们会从SIDE 1过来？

或许在30番地参与行动的格纳上尉知道真相。但格纳上尉没有继续谈论30番地的事情，而是转移了话题。

康拉德点了点头。

「卡尔负责的是后方支援。」

「金平岛的方针与格里普斯不同。格里普斯开发的是昂贵的新型机体，采用的是次世代MS的基础技术，比如可动框架和全周天监视器。但金平岛考虑的是如何更经济有效地运用现有机体。换句话说，他们稍微调整了吉姆镇暴型，给它装上了高达的头部。」

「但是，他们追逐的就是那个梦想。这就是为什么它被称为高达。凡是被称为高达的机体，无一例外都要继承那个传奇。」

「不，才不是。我说的是当我在30番地行动时的事，你们好像在后方提供了支援吧？」

「是谁？别擅自使用弹射装置！」

「会这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康拉德也开始回忆。

「事实不就是如此吗？」

「那就还只是吉姆而已吧。」

「可能他对那台机体有感情吧？」

「原来如此……」

「当时并不知情，但上层显然早就知道。现在回想起来，那次事件让金平岛的开发发生了变化。可能是金平岛的工厂，受到了格里普斯在动真格开发次世代的高达带来的冲击。技术人员就是这样的人。而且，奥古随即开始使用那台高达。那台白色的机体比身披提坦斯涂装时更像高达。」

加里波第β……艾利亚德心想。

「哼。」

「你真是个幸福的人啊……」

墨菲点了点头。

「然而——」

他穿的并不是提坦斯的制服，而是地球联邦宇宙军普通部队的制服。金色的短发，灰色的眼睛。

「他们说要测试增强部件。」

「你当时在30番地？那就是说你也曾是提坦斯的一员？」

「我听说过在格里普斯开发高达的传闻，但没想到金平岛也在进行开发……」

站在卡尔旁边的艾利亚德忍不住问皮特：「增强部件？那是什么？」

乔安娜接起电话：「用手机通话很危险，能否请您致电少校的家里？」

挂断电话后，康拉德问她。

「怎么了？是谁打来的？」

「是调查侵入这里的盗贼身份的调查员。他们似乎已经查明了入侵者的身份。」

这时，康拉德家的电话响了。康拉德对乔安娜说：

「接一下吧。」

乔安娜站起来，走到起居室接起电话。她默默地倾听对方的讲话。挂断电话后，她对康拉德说道：

「我们查到了入侵这里的两名盗贼的姓名与身份。是凯利·布朗和托马斯·泰纳，两人都是地球联邦军的士兵，军衔为上士，属于这个内华达基地……」

「他们的上司是谁？」

「是杰弗里·波特曼少校。」

「他吗……」

「您认识他？」

「认识。他曾在月球部队待过一段时间，因而更倾向于殖民卫星居民，对提坦斯很是反感。而且，波特曼在调任到月球之前是米尔科夫准将的部下。」

「原来如此……」

卡尔说道：「也就是说，所谓的盗贼，其实是地球联邦军的士兵。而如果追溯到源头，他们的行动可能与军事法庭的审判长有关……那么这两个士兵的目的是为了封住奥黛丽和亨德里克的口？」

康拉德谨慎地说道：

「他们的目标是奥黛丽和亨德里克，这点我毫不怀疑。但这是否是上司的命令还不确定。」

「但很显然，这些属于审判长亲信的士兵，是在试图消灭证人吧？这场审判还有胜算吗？」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这么好的一条线索，怎么能放过呢。」

「那你打算怎么做？去见那两个士兵，逼他们说出真相吗？恐怕那样也无济于事。」

紧接着，背后传来了一道光束，是卡尔的加农炮。

眼前掠过一道大口径的光束，显然是战舰的主炮。艾利亚德看到了一艘战舰的影子正接近。

「即使无法在地球或者月球上报道，也可以在殖民卫星的新闻频道发声。也可以通过网络传播。即便地球联邦军的审查再严格，也不可能控制所有的信息。」

卡尔开口道。

卡尔的声音传来：「高扎古加农从这个位置可以打中它。」

光是逃跑也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总会被击中。必须阻止格纳的行动。

「明白了。」

格纳上尉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应道：

艾利亚德一边追踪，一边打开了通信频道。

他们的对话被卡尔打断了。

艾利亚德一边加速一边说道。单论推力，海兹尔2号机远远超过加里波第β。从物理角度来看，追上它只是时间问题。

格纳的声音充满了挑衅：「那么，我就先动手吧。」

「这可真像是有两个奥黛丽在场了……」

「关掉无线电，改用接触通信。」

卡尔再次开火。格纳的加里波第β展现出了惊人的机动性，只让推进器的短促喷射一次，就灵活地改变了位置和姿态。然后在一个绝妙的时机发起反击，步枪的射击精准无比。机体性能和驾驶员的技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追上来的是那个幸福的小子吗？」

「墨菲的部下都是懦夫吗？」

这时，阿斯旺的无线电传来了消息：

「那艘不明舰船，是奥古的吧？」

乔安娜对康拉德说道：

乔安娜向书房走去，显然是要立即开始信息泄露的工作。

「是马克西姆·格纳上尉吗？」

单靠一台MS，从地球环绕轨道飞到月球或殖民卫星是不可能的。驾驶MS无目标地从舰船上飞出，几乎等同于自杀。

但格纳并没有行动。

亨德里克有些不安地说道：

「我可不打算回到被提坦斯掌控的地球联邦军里。」

这不可能。既然对方想要逃亡，肯定会想知道我们会采取什么行动。我们是要攻击还是要捕获，相应的反应方式当然会不同。

艾利亚德本能地点燃了海兹尔2号机的主推进器。他能看到卡尔的高扎古加农紧随其后。

「那又如何？」

「测试小队，捕获加里波第β。重复，捕获加里波第β。」

问题是，加里波第β究竟要飞向哪里。MS的作战时间非常短，生命维持系统的氧气和推进剂的携带量由于人型设计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地球联邦军的审查非常严密。毕竟现在是准战时状态。那些记者真的能顺利发出报道吗？」

「所以这次袭击事件的真相，对我们来说是个有利的筹码？」

「你不配做我的对手，把韦斯·墨菲叫过来。」

原来如此。

0086年2月 地球卫星轨道上

「不，绝不可能。他不会那么做。我猜是波特曼以为自己在为米尔科夫准将效力。波特曼就是那种容易产生误解的人。」

没有回答。艾利亚德再次问了同样的问题，他使用的是阿斯旺的MS分配的常规频率。仍然没有回应，于是艾利亚德又使用了地球联邦军MS常用的频率和紧急频率呼叫。

相对而言，艾利亚德他们只是在与阿斯旺相同的轨道上小幅度加速，推进剂的消耗并不大。按照阿斯旺的指令捕获加里波第β，应该并不是一件难事。

这个声音和语气让他感到非常熟悉。

「如果能击落一台高达，奥古和吉翁残党的士气肯定会非常高涨。拿这个当伴手礼也不错。」 艾利亚德咬紧了牙关。

就在他准备再呼叫一次时，突然有了回应。

乔安娜微笑着回答：

「随时都可以。」

「很好。那么接下来，向他们泄露那两名上士的名字吧。有了具体的名字，他们的调查肯定会更加积极。」

「卡尔，别开火！」

康拉德完全不担心。

「他开火了，反击是我正当防卫。」

「放心吧，交给乔安娜去处理。这样一来，我们不需要亲自揭开真相了，记者们会替我们完成这件事。」

「这些记者都是有骨气的人吧？」

「是的，几乎全都是为了反抗权威而生的人。」

「身份不明舰船抵达与阿斯旺的最近距离还有7分钟。」

「字面意思。」

这是随时准备进入狗斗的姿势。

艾利亚德说道：「我们还没有接到攻击的命令。」

「莫里斯少校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现在，莫里斯少校正与地球联邦军中试图处决艾利亚德·杭特中尉的势力作斗争。」

艾利亚德心想，加里波第β正试图逃进那艘身份不明的舰船。但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登上那艘身份不明的舰船？而那艘舰船，又隶属于哪一方？

「我们没有和您战斗的意图，请和我们一起回阿斯旺吧。」

格纳以最小的动作闪避开来，他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不仅如此，格纳还在尽量节省推进剂，为即将到来的轨道变更做准备。

突然，海兹尔2号机遭到了猛烈的撞击。监视器上显现出加里波第β的身影。趁艾利亚德被奥古的战舰分散注意力时，格纳已经接近了他。

「等等。」

「什么……」

卡尔沉思片刻，问康拉德：

「你是叛逃到恐怖分子那边了啊，我要攻击了。」

艾利亚德判断加里波第β的步枪不会发射，便继续靠近。但格纳毫不犹豫地开火了。而且这并不是威吓射击，格纳明确瞄准了艾利亚德的海兹尔2号机。就在格纳的步枪瞄准过来的瞬间，艾利亚德立即采取了回避动作。

康拉德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认为是米尔科夫准将在背后操纵了一切吗？」

「加里波第β的驾驶员是谁？」

「锁定了。」

「如果这些记者泄露了信息来源是地球联邦军，那我们可就完蛋了。」

艾利亚德一时语塞。

「什么？」

格纳上尉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毕竟他曾在「迪拉兹纷争」中与墨菲小队长并肩作战，毫无疑问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练驾驶员。

「提坦斯已经从根上开始腐烂了，很快就会彻底垮台的。」

康拉德将视线从卡尔移向乔安娜。

难道对方没在听无线电？

格纳的加里波第β停止了加速，进入了等速运动，看起来像是静止在轨道上。

阿斯旺传来了命令。

「要我帮你停下它吗？」

「如果不怕死，那尽管试试看。」

这是在拖延时间，艾利亚德心想。如果错过了轨道变更的时机，就会葬身于宇宙的深海中。一旦脱离轨道飞向宇宙的深处，即使是再巨型的战舰也无法救援。所有在宇宙中航行的交通工具都被严格地限制在相应的轨道上。

艾利亚德说道。

格纳的声音再次传来。

康拉德点了点头。

「我没打算与您战斗，请您和我们一起回阿斯旺。」

现在，艾利亚德他们正处于与阿斯旺相同的轨道上，加里波第β也是如此。为了登上那艘与阿斯旺轨道交叉的身份不明舰，加里波第β必须改变为与那艘舰船相同的轨道。这样一来，它需要大量的推进剂。很可能只是轨道变更，加里波第β就会耗尽大部分推进剂。

他差一点就被直接命中。

艾利亚德环顾四周。

「奥古的舰船吗……」

「小姐，你也是地球联邦军的军官吧？你说话的语气，感觉地球联邦军像是敌人一样。」

卡尔的声音传来：「加农炮随时可以开火。」

就在艾利亚德打开步枪的瞄准环时，驾驶舱内的警报响了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亨德里克挑起一边眉毛，露出惊讶的表情。

艾利亚德心想。

「命令是捕获它，打下来做什么？」

「我说了不可能。」

「我可以再次借用书房的电脑吗？」

「向记者泄露的事进展如何？」

「没错。为了胜利，我会利用一切。」

随后，格纳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们已经通知了几名可信任的记者，他们正在独立调查这起袭击事件。」

「你为什么这么说……格纳上尉，你真的叛变投靠恐怖分子了吗？」

「奥古不是恐怖分子，提坦斯才是恐怖分子集团。」

「胡说八道……」

「我亲身经历过。」

「经历过什么……？」

「时间到了。」

格纳说道：「珍惜自己的生命和尊严吧。」

加里波第β脱离了海兹尔2号机，点燃了主推进器。以最大推力开始变更轨道。

为了避免被高温气体的强烈喷射波及，艾利亚德不得不后退。

他已经无法追上改变了轨道的加里波第β。

艾利亚德紧盯着在瞄准镜中逐渐变小的加里波第β。但他并不想开火。

格纳临别时的那句话仍在他耳边回响。

「珍惜自己的生命和荣耀吧。」

格纳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的荣耀又是什么？艾利亚德忍不住思索着。

0088年7月 泄密Ⅱ

乔安娜当晚通过邮件联系了记者，而就在那天晚上，网络上的几个网站报道了康拉德的家遭袭的消息。

乔安娜前来汇报后，所有人都移步到康拉德的书房，盯着电脑的屏幕。

显然是匿名发布的帖子，康拉德猜测，发帖者可能是想通过多台服务器，让地球联邦军难以追踪其身份。否则，发帖者早就被联邦军的宪兵抓住了。正如亨德里克所说，现在是准战时状态，地球联邦军对普通市民的监控非常严格。

「接下来就看杰弗里·波特曼那家伙怎么行动了……」康拉德一边盯着屏幕上的帖子一边说道。

「他会选择保持沉默。」乔安娜说道。

「那个高达驾驶员究竟是谁？」

「说说你的推测吧。」

「记者会将被拒绝采访的事实写成报道，甚至可能在电视上播出。」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事实是，格纳逃到了奥古的船上。有人说这就是他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但艾利亚德并不这么认为。但如果格纳向奥古泄露了提坦斯的情报，那就和从事间谍活动没什么两样了。因此，艾利亚德觉得，现在再讨论格纳是否是间谍已经没有意义了。

「一个小时内把第一篇报道发给我。要赶上明天的早报。」

「提坦斯吗……」迈克尔·张的声音低了下来。「提坦斯可不受欢迎啊……」

「确实，军方的高层可能认为这场审判已经拖得太久了。」康拉德说道，「军法审判本来就是短期决战，嫌疑人通常会迅速被枪决。但随着地球联邦政府的成立，法庭制度采纳了最注重人权的国家的标准，地球联邦军也遵循这种方针，认为军事法庭也需要充分的审问。」

高达相关的报道一旦刊出，就算是现在这个环境，报纸依然能畅销。大众需要英雄和象征。他们需要战争中的大义。

自从格纳的事件后，艾利亚德愈发注意到奥古的存在。自那以后一年里，他越来越频繁地听到奥古的名字。

艾利亚德知道奥古正逐渐壮大，但奥古不过是个新兴势力，没时间来策划培养格纳这样的人当间谍。

而墨菲的沉默，仿佛也说明了艾利亚德等测试小队成员的不安。

0086年3月 阿斯旺

某一天发生的一件事使这一切达到了决定性的转折点。

「那我就先发康拉德·莫里斯家遭袭的报道。」

「什么？」迈克尔·张的语气立刻变了。

「我认为是这样。那两个人在康拉德·莫里斯的家中开了枪，当时莫里斯家里有两名重要的证人。」

最重要的是，迈克尔·张非常看重金钱。无论报道多么精彩，要是报纸卖不出去就毫无意义。更何况，随着互联网的发展，报纸的销量在不断下降，小报的过度竞争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经过了被称为MS博览会的格里普斯战役，阿纳海姆的力量变得更加庞大。现在可以说没有阿纳海姆，地球联邦军都无法运转。明白吗？奥古使用的新型高达是阿纳海姆制造的，而提坦斯使用的高达是在金平岛方面的工厂里开发的。阿纳海姆想要将这段历史封存。地球联邦军无法与之抗衡。」

这大概是一些不了解真相的人散布的谣言，然而相信的人却不少。

「别在这种时间给我家里打电话。」

◇◇◇

「能做到吗？」

「现阶段不需要证据，重要的是引发谣言。明天早上，整个内华达基地都会在议论这件事。这种谣言传播得非常快。」

「那个关系网可靠吗？」

「这又怎样？」

「别卖关子了，快说。」

「对记者来说，时间和地点都不重要。」雾岛琉说道。

「为什么……」奥黛丽问道，「为什么少校您这么有信心？」

不过，迈克尔·张的立场稍有不同。他从不直接批评军方，但也毫不忌讳调侃。他表现得正如一个精明的中国商人后裔，既不主动招惹麻烦，也不甘心受人控制。

「如果这场审判和高达有关，那报道肯定会卖得很好。」

「艾利亚德，过来，有点骚动。」

乔安娜点了点头：「我接触的记者一定会找到愿意刊登报道的媒体，而且会尽快……」

猜测引发了更多猜测，舰内人心浮动不安。墨菲小队长一直对此事保持沉默。在迪拉兹纷争中，他曾与格纳并肩作战。对于格纳的背叛，墨菲自然比任何人都感到痛心。

「记者会行动，他们会以网上的帖子为由提出采访请求。」

「一定会赶上。」康拉德坚定地说道，「即使军方急于得出结论，我也会设法拖延。」

「可你没有任何证据吧？」

有人说，格纳曾想加入提坦斯，但未能如愿，所以心怀怨恨，接近了反地球联邦政府的运动。

一阵沉默。

卡尔若有所思地说道：「基地肯定会拒绝采访吧。」

「法务局可不是开着好看的，我来证明给你们看。」康拉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背后有阿纳海姆电子公司的存在。」

乔安娜点了点头：「应该是……」

「据说，这场审判的被告人，曾是高达驾驶员。」

「不清楚。军事法庭是非公开的。但我有关系网，有人会给我透露消息……」

「这次，我会写出来的。」

「你知道网上现在正流传着什么吗？有两名盗贼闯入了康拉德·莫里斯这位地球联邦军将校的家，而这两个盗贼竟是地球联邦地面军的上士。」

提坦斯的对抗势力过去只有吉翁残党。来自阿克西斯的舰队已经远离地球圈，去了小行星带。自迪拉兹纷争结束后，已经没有势力强大到能派间谍过来了。

正如雾岛琉预料的那样，这种反应并不意外。对于小报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销量，轰动性比新闻真实性更重要。在战争时期，关于战争的报道总是很受欢迎，军方也利用这些报纸来鼓舞士气。很多报纸都是军方的喉舌。

再次沉默，显然他在思考。终于，迈克尔·张说道：

「你说有两个地球联邦地面军的上士闯入了那个法务局军官的家？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想妨碍他进行辩护？」

「但愿赶得上……」奥黛丽说道，「军法会议正在迅速推进，即便记者再努力，等事情曝光后，艾利亚德的判决可能已经下来了……」

「你半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带着新型的加里波第β作为礼物，这点不能忽视，但仅凭这个，奥古是否会接纳他，艾利亚德还是有些怀疑。

康拉德微微一笑：「如果连我都失去了信心，被告人又还能依靠谁呢？」

「地球联邦军想要抹杀提坦斯的高达驾驶员。所谓高达，必须是地球联邦军的象征。他们想要抹杀提坦斯开发过、使用过高达的事实，将这个和提坦斯曾掌控联邦军的可怕记忆一起消除。」

「哼。」

「奥古也曾使用过高达。地球联邦军难道不会考虑这一点吗？」

雾岛琉结束了网上的工作，拨通了一家小报总编辑的电话。总编辑名叫迈克尔·张，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迈克尔·张也明白这一点。

「我听过这个传闻，但没能写成报道……」

「可军队毕竟还是军队。」卡尔说道，「他们剥夺了我们的军籍，迫使我们过着底层生活，还一直被军方监视。」

然而，艾利亚德·杭特觉得这说法不对劲。格纳上尉曾经说过，他已经加入过提坦斯，在巴斯克上校的指挥下执行过作战任务。

「一年战争后，阿纳海姆的影响力已经大到军方不能忽视的地步。甚至连MS的开发也交给了阿纳海姆。然而，提坦斯开发高达时无视了阿纳海姆。阿纳海姆对提坦斯着手重组军队感到了威胁，因此支持了奥古。」

迈克尔·张的眼中闪过光芒。巨大的军工企业对小报来说是理想的目标。

卡尔走进艾利亚德的船舱，当时他正处于休息状态。

「当然会，但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做。我们必须逼他行动，让他无法默不出声。」

「听说是提坦斯的。」

0087年3月 阿斯旺

「看来是个马大哈的军官嘛。」

「康拉德·莫里斯隶属于法务局，还是一名律师。他目前正在为一场军法审判提供辩护。」

「这是什么意思？」

雾岛琉露出了微笑。

还有人说格纳是敌对势力的间谍，但艾利亚德觉得这个说法也缺乏说服力。

听说许多殖民卫星都转向支持奥古。如今，奥古作为恐怖网络，明显正逐渐成为提坦斯的敌人。

迈克尔·张用讽刺的语气说道：「怪不得你的老婆跑了。」

「审判和高达有关，是这个意思吗？」

高达不仅是英雄，也是正义的象征。虽然雾岛琉认为，战争中根本不存在正义。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会这么认为。然而，现实中的战争依然在延续，大众都认为这场战争必须有正义和大义。

关于马克西姆·格纳上尉的事情，在阿斯旺舰内和金平岛内持续发酵，流言四起。

「并不是所有提坦斯的队员都是坏人。」

「地球联邦军想要抹杀提坦斯的高达驾驶员，不仅是为了面子，还要考虑与阿纳海姆电子公司的关系？」

「媒体会受到军方的压力。现在的媒体都软弱无能，电视台和报纸都只会看军方的脸色行事。」

「首先可以从网络上的讨论开始。话题是高达，接着是地球联邦军的丑闻和与阿纳海姆的勾结……大众会为之疯狂的。这篇报道一定能大卖。」

问题在于，格纳能向奥古提供多少情报。很可能奥古也不会轻易接纳格纳。

「当然。应该能掌握比其他人更确切的信息。」

「也不尽然。」康拉德说道，「有些小报还是很有骨气的。」

「问题不在这里。大众憎恨提坦斯，这是事实。」

「这是未经确认的消息，只是个谣言……」

「这次的情况稍有不同，但类似的事情在『迪拉兹纷争』结束时也发生过。虽然没有公开，但地球联邦军抹消了高达开发计划本身，试图让它从未存在过。」

「不过……」亨德里克担忧地说道，「为了来月球找到我们，已经花了很多时间。」

「今晚，凯利·布朗和托马斯·泰纳这两个人的名字就会在网上曝光。」乔安娜说道。

「可不是她跑了，是我对她失去了兴趣。」

「所以呢……？」

卡尔挑起一边的眉毛：「他们就是袭击者，没错吧？」

「什么骚动……」

「别问了，快来。」

卡尔显得急不可耐。那不像是平时无论发生什么，脸上总是带着冷笑的卡尔。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艾利亚德离开房间，跟在卡尔身后。娱乐室的电视机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他们正在观看民用频道的电视新闻。船上接收了殖民卫星发出的电波信号。

「看啊，那个……」

卡尔用下巴指了指电视画面。画面上播放的是战斗场景，从使用的MS来看，显然是提坦斯在战斗。

播音员重复着某些信息，艾利亚德集中精神听着。

「……在月神二号周边的SIDE 7内，确认发生了战斗。据推测，这是奥古对提坦斯的恐怖袭击，然而原因和详细情况尚未公布。重复一遍，在月神二号周边的SIDE 7内……」

艾利亚德不由得看向卡尔的脸。

「战斗？」

卡尔点了点头。

「之前一直局势紧张，现在终于进入了真正的战斗状态。」

「提坦斯和奥古的真正战斗……？」

「最好能把他们彻底消灭。」卡尔说道。「奥古不过是一个通过制造政治混乱来实现目的的恐怖网络。据说他们背后有月球的企业集团在支持。也就是说，奥古是不仅想在地球圈的经济上，而且在政治和军事上也想趁乱夺取控制权的大企业帮凶。」

艾利亚德对此也心知肚明。奥古企图通过恐怖活动破坏提坦斯竭力在一年战争后建立起来的秩序，这绝对无法容忍。这是必须铲除的恐怖主义网络。

如果继续放任奥古的恐怖活动，吉翁残党和反地球联邦政府的势力将再次变得猖狂起来，这将成为像一年战争那样的大规模战争的导火索。艾利亚德对此深信不疑。

「原因是什么？」艾利亚德问卡尔：「这场战斗的原因是……？」

「新闻上说原因不明，可能有人下了封口令。」

「谁？」

卡尔耸了耸肩。

「嗯……」

0088年7月 反响

「原来如此……」

军方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才采取行动的。军方高层向联邦法院施压，以侵犯人权为由下达了禁发和回收的命令。然而，法院的反应未免也太快了些。

迈克尔·张朝着电视记者愤怒地说道：「地球联邦政府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民主？每次我们撰写有关军方的文章，就被禁发报纸，报社还怎么生存？首先，军方有权进行突击检查吗？这显然是军方失控的表现，他们根本不把文官统治的原则放在眼里！」

在驶向地球的轨道上，阿斯旺的MS甲板内，驾驶员们正忙于调整机体和安装新的作战数据。MS必须时刻保持在随时可以出击的状态。

作为地球联邦的象征，高达竟然被反地球联邦政府势力夺走了。提坦斯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网络消息也不全是谣言。」

「费伯到底是什么？」奥黛丽问道：「TR编号之前只分配给MS或MA吧……」

「真是身临其境的报道。」亨德里克说道：「仿佛亲眼所见。难道记者真的在场吗？」

很有可能，但现在无法确认。和许多谣言一样，这不过是猜测而已。

即便是测试小队，今后也可能会更多地遇到实战。

「你手上有？」

乔安娜微笑道：「为什么不亲自看看呢？」

艾利亚德和卡尔盯着这个画面，战斗发生在月神二号的公转轨道上。格里普斯的主力部队与奥古的旗舰发生了冲突。

奥黛丽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支援机从哪里来？」卡尔问道。

艾利亚德惊讶地看着它的样子。它看起来像是一台巨大的MA，但显然不仅仅是普通的MA。

「我看他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别卖关子了。」艾利亚德说道：「到底是什么MS？」

一些老练的驾驶员故作轻松，甚至开起了玩笑，但艾利亚德能感受到，那不过是他们紧张情绪的反映。

艾利亚德听后感到有些疑惑。能搭载MS，像弹道导弹那样飞行的武器，这种东西他从未见过。

虽然是准战时状态，但地球联邦政府并不等同于一个极权国家。联邦政府表面上不会进行言论管制，因此新闻主播可以高声批评军方的所作所为。

康拉德脸色一沉，说道：「不要忘记，军方正试图处决艾利亚德。从一开始，上层就可能只是把军事法庭当成走过场。」

艾利亚德坐在驾驶舱中，阅读着来自金平岛工厂的机体报告。这份报告凝聚了测试小队的心血。

墨菲微微一笑：「看看就知道了。」

康拉德走到他们身后，瞄了一眼电视屏幕。是早间新闻节目。看起来，某家报社似乎遭到了军方的突击检查。电视节目正在严厉批评军方的行动。

佩德森这次的讲话比以往更具煽动性，艾利亚德感到自己受到了鼓舞。

「提坦斯已经和奥古进入了战斗状态。」

费伯从空中发射大型导弹，支援机则在地面降落，一举压制敌方据点。

紧接着军官简报会议，各个中队也开始了各自的简报会议。艾利亚德他们测试小队也被召集到MS中队的简报会上。如果真的开战，MS部队将会被派往最前线。可以看出，每个驾驶员都绷紧了神经。

艾利亚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反复播放的提坦斯和奥古战斗的画面。

这些工作虽然与机械师们共同进行，但有些任务还是必须由驾驶员亲自完成。

◇◇◇

佩德森上校站在驾驶员们面前说道：「我们提坦斯绝不会容忍恐怖主义。奥古与各种游击队接触，将其纳入组织，以地球联邦政府为目标发动恐怖袭击。这场战争是与恐怖主义的战争。恐怖主义没有正义可言，只有为和平与秩序而战的提坦斯才代表正义。现在是你们践行正义的时候了，尽情地战斗吧。」

康拉德说道：「我和乔安娜要去法务局上班，下午还有一次审问。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今天的审问中，得看看检察方会怎么应对……」

报告详细记录了艾利亚德他们测试过的每一台MS，堪称测试小队存在的证明。

康拉德浏览了那篇文章。文章讲述了两名地球联邦军士兵闯入康拉德家的内容。确实，像亨德里克所说，文章写得相当有冲击力。虽然是小报，但内容却紧扣事实。

「我们是不是在走一条非常危险的路？」

不久，阿斯旺进入了地球的卫星轨道。

卡尔说道：「如果那个记者被军方抓住了，发现我们泄露了信息，根本别想救艾利亚德了。」

「坦白说，是的。即便现在，情况也没有好转多少。但是我们必须赢，否则艾利亚德就会被死。记住，要么赢要么输，没有中间地带。」

◇◇◇

乔安娜点了点头。

「这场战争……」卡尔自言自语道：「恐怕会变成像一年战争那样的全面战争吧……」

奥黛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艾利亚德和卡尔回过头去。

墨菲解释说，将使用一台名为TR-5[费伯]的新型机体以及现有的MS展开作战。首先，像洲际弹道导弹一样发射费伯，经过大气层外飞行后，再重新进入大气层。在这一阶段，展开海兹尔等支援机体。

电视画面中，高扎古与绿色的吉姆Ⅱ正在交战。高扎古属于提坦斯，被涂成绿色的吉姆Ⅱ则是奥古的MS。

「哼。」卡尔冷笑道：「恐怖分子现在还当上了小偷哈……真是的，奥古这帮家伙……」

阿斯旺将正式进入作战行动。作为冲锋在前的MS部队，他们将面临比以往更加激烈的战斗。

「格里普斯事件的起因。」

随后，这台实验机揭晓了全貌。海兹尔被安装上了空战用的巨大推力单元，而那台TR-5由于体积过大，无法收纳在MS甲板中，只能在阿斯旺外进行组装。

「然后呢？」卡尔问：「原因是什么？」

「又是网络传言？」

◇◇◇

艾利亚德皱紧了眉头。

对迈克尔·张的报纸进行禁发处理，必将使地球联邦政府受到严重打击。失控的军方和无法控制军队的政客，必然会成为媒体批评的焦点。

实战吗？那正合我意。

「知道什么？」卡尔问。

「然后呢……？」卡尔说道：「这个迈克尔·张到底有多大的胆量？即便遭遇禁发，他还会继续斗争吗？」

亨德里克看了一眼康拉德：「比那个还重要。」

「根据那位撰写文章的记者的说法，这个人最关心的就是赚钱。因此，反而比那些打着社会正义旗号的一流报纸更值得信赖。」

「我再说一次……」康拉德说道：「为了救艾利亚德，我会不择手段。否则，我们没有胜算。」

「可能是地球联邦军，也可能是提坦斯的高层……」

艾利亚德心想。如果这是一场对抗奥古的恐怖主义的正义之战，那更是如此。

康拉德说道：「下一期报纸一定会卖得非常好。为了提高销量，他们必须继续撰写关于我们的报道。否则，读者就会很快失去兴趣。」

「高达。」

艾利亚德瞬间无言以对。所谓高达，在他心中一直就代表着海兹尔。然而，看来格里普斯也在开发高达。

清晨，康拉德醒来后走进客厅，发现亨德里克、奥黛丽、卡尔和乔安娜四人已经在盯着电视屏幕。康拉德向他们打招呼：「一大早的，难道是MBA的比赛？」

令人惊讶的是，凯利·布朗和托马斯·泰纳的名字也出现在文章中。这两人是闯入康拉德家的上士。虽然文中说这些名字是网络上的传闻，但这两人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依然会产生巨大影响。

「所以风险也是你预料之中的事情咯？」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根本没有胜算？」

「听说奥古抢走了在格里普斯开发的新型MS……」

墨菲面无表情地回答：「它们搭载在费伯上。」

艾利亚德和队员们冒着生命危险在实战中收集了这些数据。随着战斗加剧，这些数据将变得更加重要。

康拉德感到内心一阵愤怒。军方竟然干预了司法，而司法居然也向其屈服了。这种事绝不该发生。一旦容许这种行为，便会迅速倒退到极权主义和恐怖统治的状态。

艾利亚德他们正在接受墨菲小队长的简报。

「这显然是干涉言论自由！」

「此外，本舰将立即离开金平岛，首先前往地球的卫星轨道。在那里，我们将接受新型MA的部件，完成组装后加固地球的防御。大气层内的战斗也有可能发生，所以要做好大气层突入的准备。同时，格里普斯的部队将部署在月神二号的轨道上，强化防御。」

「作者本人联系了我，我一大早就去附近的报刊亭买了一份。禁发和回收的情况完全在预料之中……」

卡尔说道：「也就是说，为了卖报纸，他不择手段？」

艾利亚德、卡尔和奥黛丽三人不禁互相对视。

佩德森上校的讲话足以让艾利亚德充满斗志，但他的心中仍然有些疑问。提坦斯和奥古开战的直接原因是什么？佩德森上校并没有回答这个核心问题。

「阿斯旺的地球护卫任务也包括我们的新测试。这是为地面镇压作战进行的一次全新思路的测试。」

忽然，艾利亚德想到了一年前格纳上尉叛逃奥古的事。除了加里波第β之外，格纳上尉一定还带去了什么更大的礼物。或许，格纳上尉早就知道格里普斯正在开发高达，将这个情报交给了奥古。

康拉德转向乔安娜，问道：「这位迈克尔·张到底在报纸上写了什么文章？」

「你知道吗？」

后方传来声音：「喂，军官简报会议开始了。」

「问题是他们偷走的MS。」

遭到军方检查的报社是一家小报，与权威性报纸相去甚远。电视上，正在接受采访的是一名大腹便便的东洋系男子。字幕显示他的名字是迈克尔·张，似乎是报社的编辑责任人。他显然十分愤怒。就在军方突击检查三十分钟后，联邦法院下令禁止该报的当天发行，要求回收已发出的报纸。

这大概是收到战斗消息后进行的简报。舰上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

卡尔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们的立场。」

康拉德仍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说道：「这可能是一场危险的赌博。所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哼，军方也会使用卑鄙的手段。」亨德里克说道：「我们也得有所行动……」

康拉德心想，要尽可能用正当手段获胜。这正是他前往月球，带回亨德里克和奥黛丽，让金·乔治帮助寻找卡尔的原因。

但是，自从那两名地球联邦军士兵试图暗杀亨德里克和奥黛丽后，局势就发生了变化。康拉德并不愿完全赞同亨德里克的说法。

对方使用卑劣手段并不意味着我们也可以这样做。然而，有时也不得不这么做。这就是战争的本质，康拉德暗自思忖。

◇◇◇

军事法庭的气氛与前几天明显不同。检方显得有些慌乱。

审判长米尔科夫准将也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显然，迈克尔·张的小报已经产生了影响。

「你看到了吗？」

康拉德轻声对艾利亚德说道：「检察官和审问长现在有些不安。」

「我也觉得情况有些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家发生了一起入侵和枪击事件。」

艾利亚德皱起了眉头。

「什么时候的事？」

「我带奥黛丽和亨德里克回家的那天。」

「你是说，那些入侵者的目标是他们两个人？」

「显然是这样。而且，那两名入侵者实际上是地球联邦军的上士。今天早上，一家报纸还刊登了他们的名字。」

艾利亚德眨了眨眼，沉默不语。

他确实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康拉德想。

艾利亚德可能已经意识到，正是康拉德他们让记者写了那篇报道，所以才选择了保持沉默。

「你傻啊。」

阿斯旺提高了轨道，降低了环绕速度，等待伊兹密尔的到来。不久，伊兹密尔从下方的轨道接近，阿斯旺降低轨道，逐步减小与伊兹密尔的相对速度。相对速度归零，成功会合。

格里普斯战役后，提坦斯被媒体描绘成恶棍的集团，但事实上，像艾利亚德这样优秀的士兵都是经过精挑细选才加入的。

但艾利亚德挺了过来。

佐拉指向舰桥外的宇宙空间：「只要我们还在这片星海中生存，理想就不会消失。」

「看来这只是见面礼……」

「所以，我们要带上全部？」

戈登想要反驳，但意识到这是徒劳，便转向艾利亚德，说道：「我没有更多问题了。」

「这可不是第一次了。别抱怨了。」

「没错。但现在我们仍然无法了解阿克西斯的动向。我们不能一直等待下去。即便想战斗，我们也没有可堪大用的MS了。」

「看，是星海。」

「阿克西斯本应该才是我们的希望。」

「我活下去真的好吗？」

「已进入月球环绕轨道。」

墨菲低声说道。

测试小队敬礼后解散。

「卡拉巴是奥古的支持者，对吧？」

墨菲听后回应道：

「别担心费伯。」

佐拉回答：「活着，就是我们存在的证明。」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康拉德在心中默默念道。

艾利亚德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连续射击。墨菲的光束步枪击中了被卡尔牵制住的一台吉姆Ⅱ。艾利亚德也在交错而过时给另一台吉姆Ⅱ造成了损伤。

康拉德回想起艾利亚德曾一度陷入绝望。如果他当时没有振作起来，或许根本没有胜算。

墨菲说道：

「伊兹密尔接到了剿灭地球上的卡拉巴秘密基地的命令。你们一旦转属，就会执行这项任务。祝你们好运。另外，伊兹密尔将在48小时后与本舰在当前轨道上会合。做好转移的准备。」

「原计划的海兹尔改空战组件和费伯的实验，今后将如何处理？」

0087年3月 阿斯旺

康拉德摇了摇头：「不，没有。」

卡尔走出舰桥时说道：「直接将实验机投入实战……」

「说是要讨伐卡拉巴……？」

拉尔森干脆地问道：

最终，米尔科夫准将敲响了法槌。戈登突然转头看向米尔科夫准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且，奥古是反地球联邦政府的组织，是支持宇宙居民的，他们的理念与吉翁的理想并不冲突。」

不愧是提坦斯的驾驶员，康拉德心想。

戈登冷冷地看了米尔科夫准将一眼，答道：「我只是想查明事实之间的关系。」

艾利亚德冷静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从不被对方的挑衅所激怒。

加百列·佐拉没有看向拉尔森，就这样做出了回答。拉尔森曾在与提坦斯新型机的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腿。

艾利亚德问墨菲。

提坦斯的暴行不应被原谅，但那是上层的罪过，不是士兵的责任。

米尔科夫准将转向康拉德，问道：「辩方有要问的吗？」

「十二点方向发现机影，三台MS，正在快速接近。」

戈登上校继续就艾利亚德的两项指控进行盘问，分别是涉嫌参与「30番地事件」和驾驶亚希玛进行的危险行为。他的问题咄咄逼人，试图抓住艾利亚德的把柄。

「你们已经被登记为这些装备的驾驶员。带上这些新武器，作为送给伊兹密尔的『大礼』吧。到时候，用这些新装备来执行地面上的卡拉巴讨伐任务。以上。」

也就是说，我们终于要和奥古展开全面战争了，艾利亚德心想。提坦斯早已与奥古交战，但直到自己亲身参与战斗，他才真正意识到这点。

「到底为什么，我要打吉姆啊？」

佩德森舰长继续解释道：

佐拉微微笑着看着拉尔森。此刻，拉尔森正坐在桑吉巴尔的舰长席上。

「开什么玩笑。」

这是一场在轨道上相错而过的战斗。

「是这样没错。」

米尔科夫准将不满地说道：「检方，请明确问题的意图。」

「从格里普斯发来的消息，说有一艘萨拉米斯改级轻巡洋舰将成为阿斯旺的僚舰。」

佐拉依然微笑着说道：

米尔科夫准将说道：「检方和辩方都听好了。今后任何想要无故审拖延问的行为都会被严厉禁止……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

很快，MS的转移作业开始了。墨菲的海兹尔改、艾利亚德的海兹尔2号机、卡尔的罗塞特，都在进行费伯的固定作业。驾驶费伯的是奥黛丽，操控得十分稳当。

◇◇◇

静寂笼罩着。

突然，警报响起，紧接着阿斯旺发来通讯。

米尔科夫准将的话似乎是在指责戈登，但显然并非如此。米尔科夫的意思很明确：尽快结束审问，尽早处置艾利亚德。

艾利亚德问道：「我们带什么上去？目前我们测试小队的装备有海兹尔改、海兹尔2号机和罗塞特。这些还好，但费伯也要带上。」

瞬间，战斗陷入白热化。

戈登露出苦涩的表情，坐了下来。

「只要活着就好。」

墨菲说道：

「是奥古吗……」

「报告与奥古战舰接触的时间。」

康拉德继续说道：「那两名上士是杰弗里·波特曼少校的部下。而杰弗里·波特曼曾经是米尔科夫准将的部下，因为被派往过月球，所以他更倾向于支持宇宙居民。他讨厌提坦斯。」

卡尔说道：「费伯连阿斯旺的MS甲板都装不下，怎么可能塞进萨拉米斯改级里？肯定是绑在外面，从外部发射。」

拉尔森沉重地说道，佐拉点了点头。

「在地球的周回轨道上与我们会合后，这艘船转移到金平岛所属。名字叫伊兹密尔。不过，它的MS甲板是空的。舰艇配给我们了，而MS也得我们自己解决。因此，决定将你们测试小队调派到伊兹密尔。」

调动是军人的常事，但离开阿斯旺，艾利亚德还是感到一丝不舍，这仿佛离开了家乡。

卡尔的声音传来：「他们是盯好这个时机来的……」

0087年3月 月球环绕轨道 桑吉巴尔

「吉翁的理想，已经太过遥远了。」

领航员报告道：

阿斯旺位于地球的卫星轨道上，艾利亚德他们在第二战斗配置下度过了几天时间。海兹尔改安装了重力环境式样的空战组件，而在阿斯旺外部的费伯也已经组装完成。

「是的，可以把它看作是地球上的奥古支援组织。」

「伊兹密尔是萨拉米斯改级，也就是说它最多可以搭载六台MS，对吧？」

卡扎克·拉尔森说道：「我已经无法再驾驶MS战斗了。」

墨菲点了点头。

奥黛丽的声音传来：「专注战斗吧。」

与上层的意图无关，许多年轻的士兵和军官始终带着荣誉感和使命感在战斗。他们有着不屈的精神。而现在，艾利亚德正体现了这种精神。

战斗很快结束。一艘战舰迎面驶来，距离阿斯旺仅千米左右，擦肩而过后，它继续沿轨道离开。剩下的两台吉姆Ⅱ也返回了奥古的战舰。

「可即便如此，和奥古联手……」

「真正的战争要开始了。这可不像和吉翁残党的小打小闹，做好心理准备吧。」

戈登上校的提问毫不间断地持续着。

「应该是这样。」

墨菲小队长问道：

三台吉姆Ⅱ正迅速接近，监视器捕捉到了它们的身影。卡尔率先开火，用光束步枪进行掩护，海兹尔改随即前进，艾利亚德紧随其后。

「重复同样的问题是在浪费时间。如果没有新的事实需要提出，检方应该尽快结束提问。」

艾利亚德点点头，看向检方。约翰·戈登上校瞥了一眼康拉德他们，显然对他们在窃窃私语感到好奇。

艾利亚德原以为他们会从阿斯旺直接出击，但突然，测试小队接到了佩德森舰长的召唤。

「保护好伊兹密尔和费伯，别让他们得逞。」

不久，审问开始了。

「预计十分钟后会合。奥古的舰船应该会从稍低的轨道从后方接近。」

「明白了。不要掉以轻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注意搜索敌情。」

「是，长官。」

拉尔森叹了一口气，然后对佐拉说道：

「时代在不断变化。你的判断或许是正确的。」

「奥古和提坦斯已经进入战争状态。我们不能袖手旁观。继续战斗是我们的使命，对吧？」

「确实如你所说。战斗就代表着生存。我遵从你的判断。」

拉尔森注视着佐拉的侧脸。他非常清楚，佐拉并非心甘情愿地投靠奥古。尽管奥古是反地球联邦政府的运动，但其中也有许多前地球联邦军的士兵。

吉翁残党的选择十分有限。佐拉的决定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这些年来，他们依靠各殖民卫星中吉翁同情者的支援，勉强维持着桑吉巴尔的运作。然而，这已变得越来越困难。

各个殖民卫星也正逐渐被卷入提坦斯与奥古的战争中。如果不加入一个有足够补给能力的组织，他们很可能会就此灭亡。

「来了。」

领航员说道：「是奥古的舰船。看起来是萨拉米斯改。」

「打开通讯频道。」

拉尔森说道：「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次历史性的交涉。从这一刻起，这艘桑吉巴尔将正式加入奥古。」

0088年7月 记忆

全身被紧张感所束缚。

标准服的束缚感加剧了紧张，仿佛恐慌正悄然逼近。

头盔内是汗水的味道。即使抬起面罩，呼吸也依然感到沉重。

在MS甲板上待命时，对战况一无所知。某处中弹，整艘舰船都在震动。

等待出击时那种焦灼的紧张感。

他开始考虑审判后的生活。

像迈克尔·张那种商业化的三流小报，反倒在这个世道下可以揭露真相。

艾利亚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雾岛琉总是这么认为。因此，他在新闻界也是个异类。那些权威性的报纸都倾向于支持地球联邦政府和联邦军。自然，他从未考虑为那类报纸撰稿。

战争的记忆令人恐惧。但艾利亚德明白，那是因为自己不在战场上。如果他再次驾驶MS进入战场，除了恐惧和紧张，他还会感受到战斗的欲望和兴奋，那种感觉就像风暴般席卷而来。

「开什么玩笑。」雾岛琉心想。

艾利亚德自问。

这场审判刚开始时，艾利亚德以为自己会很快被判死刑。军事法庭向来如此。一次审问就被判死刑的情况并不罕见。

现在，艾利亚德正被战场的记忆所折磨。战场上充斥的兴奋与战斗的欲望已经消失，唯有恐惧与紧张感残留。

但康拉德不愿接受这一点。而且，艾利亚德看出康拉德是认真的。如果康拉德认真对待这场审判，那艾利亚德也必须认真。他不能再放弃自己的生命了。

我真的不想回到战场吗？

任何一瞬间的犹豫、迷茫或恐惧都会直接导致死亡。然而，在狗斗进行时，他完全没有这样的意识。由于加速和减速，感觉体内的血液都在剧烈震动。

我真的希望从事那些工作，过上平静的生活吗？

在星海中，自己被反复告知，为了节省推进剂，要利用四肢的质量来控制姿态。这是MS的优势。

他当时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事实上，在战场上，无论多多少少，每个人都会变成那样。正因如此，他们才有能力战斗。

眼前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蓝色。背部被压向座椅，这是弹射器带来的加速。

每次在法庭上被问到问题时，战场的记忆便会涌现。那些记忆不仅仅是影像，而是身体的感受。震动的感觉，刺眼的光芒，冲击感，全部都会重现。

雾岛琉踩下油门，车子如同要撞开飞奔而来的宪兵一般，猛然冲出车库。

他对即将被判死刑没有任何实感。这是任何人的正常反应。但当审判开始后，他就没法再思考未来的人生了。

如果是被警察逮捕，他还可以呼叫律师帮忙解决。但是如果被地球联邦军抓住，他将孤立无援。

一进入星海，光束与子弹不断交错，爆炸的光芒接连映入眼帘。没有爆炸声，只有当碎片击中MS的装甲时，才会有锐利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驾驶舱内。

此外，雾岛琉对当前媒体的现状感到愤怒。由于准战时体制，军方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地球联邦政府虽然表面上依然遵循文官统治的原则，但自一年战争以来，军方的发言权逐渐增强，媒体也开始趋于保守，只做不痛不痒的报道。

如今，他深感恐惧。

我想回到战场。

不能再拖延了，必须尽快消失。他曾多次涉险，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雾岛琉只带了最必要的几样物品，塞进背包，在深夜离开了家。

如果离开军队，找到一份工作没什么难度。拥有操纵战斗用MS的技能，操控土木作业或建筑用的MS应该非常简单。这样的工作有很多。

但如果他能留在军队，他希望再次作为MS驾驶员战斗。

尽管依然有被判死刑的可能性。毕竟，军事法庭并不是为了揭示真相，而是为了惩罚军人。

然而，一旦进入战场的中心，就会忘记这些。必须不断喷射推进器改变位置，否则很快就会被直接击中。

「我果然还是想驾驶MS。」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必须赢得眼前的战斗。这场审判，他无论如何都必须胜利。

即使现在，他也无法忘记战斗时的紧张感。一想到战场，那种紧张感就会重新涌现，仿佛窒息般的感觉。

他与乔安娜的相识是在法务局的一场记者会上。他第一眼见到她就再也无法忘怀。她有着俄罗斯裔的美貌，兼具智慧和军人风范的礼节。

战场充满了光芒，那是在瞬间夺取生命的光芒。

追击敌人，试图锁定目标，或是逃脱敌人的锁定。脑中只想着这些。

他发表那篇文章是为了乔安娜。当然，他对军方的做法也十分愤怒。但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借此卖个人情，争取一次与乔安娜的约会机会。

艾利亚德对此深有体会。

当他准备从车库往外开车时，突然听到几辆车停在外面，急刹车的声音响起。他悄悄观察，看到三辆涂成橄榄绿色的军用车辆停在门外。手持自动步枪的宪兵正从车上下来。

他对那场狗斗的记忆并不深刻，因为当时完全陷入了忘我状态。光芒在四周不停闪烁。无线电中的声音交错，所有人都在激动地喊叫。

现在，身处禁闭室中，他感到比在战场上时更加恐怖。

艾利亚德重复着深呼吸。

在审判开始之前，艾利亚德就已经放弃了。但康拉德带来了希望。如果没有康拉德，艾利亚德可能已经确定死刑。

最糟糕的情况是，军方可能会直接处决雾岛琉，将他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以此维护地球联邦军的声誉。他们绝对有胆量这么做。

宪兵正在敲雾岛琉家的门。门前站着三人，他们行动周密，另外三人已经绕到了后门。

这样的世界，岂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吗？

他曾多次试图接近她，但至今还未成功赢得一次约会的机会。

他很清楚自己被利用了。但他并不在意。如果能帮到乔安娜，冒一点风险也无所谓。

雾岛琉看着电视中迈克尔·张愤怒的模样微微一笑。显然，迈克尔·张的咆哮并非出于对言论压制的纯粹愤怒，而是商业策略。看着迈克尔·张的身影出现在电视上，他的报纸销量显然增加了。

上战场令人恐惧，但在甲板上等待出击的时刻更加可怕。

他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某个早晨。他突然发现自己在思考审判结束后该怎么做。

艾利亚德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

雾岛琉悄悄回到车库，钻进车里。关好车门后，他立刻发动了引擎。宪兵们察觉到动静，开始向他跑来，自动步枪已对准目标。

他无法相信自己曾杀过人，曾随时与死亡为伴。

结果显而易见，那样的生活并不适合他。这就是答案。

毕竟迈克尔·张的小报上刊载的文章是署名发表的，军方很快就会找到雾岛琉的行踪。

即便他不会被判死刑，可能也会受到某种惩罚。不名誉除役或许是其中一种结果。

按理说，宪兵并没有权力抓捕平民。但军方无法动用警察或其他情报机构，所以他们只能在夜幕的掩护下采取行动。

速度、光芒和加速，这些共同作用下产生了一种独特的兴奋感。实际上，艾利亚德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曾因过于兴奋而笑了出来。

难道我不再想登上战舰，驾驶MS战斗了吗？

可康拉德一个接一个地带来证人，使检方处于不利地位，让审判不断拖延，随着时间的推移，艾利亚德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这个时间点，他们的目的显然是来抓雾岛琉，审问他关于凯利·布朗和托马斯·泰纳的消息来源。

他开始感受到生存的希望。正因为如此，他开始思考未来。

「哼，有胆量就开枪吧。引发大丑闻的可是你们。」

爆炸的光芒，阳光照射下碎片的反射光，交错的光束和曳光弹。

雾岛琉对自己撰写的文章引发的巨大反响感到满意。但他也明白，不能因此自满。很快，军方肯定会采取行动。

艾利亚德倾听着自己内心的声音。

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友军的MS不断被炸毁。大多数MS驾驶员都无法生还。强大武器的MS一旦被炸毁，就会成为驾驶员的棺材。

离开战场，回忆起战争，心底涌起深深的恐惧。

在法庭上作证，不仅是与死亡判决的紧张感作斗争，也是与战争记忆中的恐惧作斗争。

0088年7月 逃亡

战场上并非只有军队宣传的那种荣耀。那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接受死亡，甚至为了死亡而战斗的疯狂充斥其中。

船上的工作人员来回奔走。机械师和管制员在MS之间忙碌地穿梭。

如今，在这安静的地方独处，有大量时间思考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曾身处战场。

艾利亚德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愿望。

管制员的声音传来，通知即将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