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088年2月 格里普斯戰役

「可惡。發電機的出力也開始下降了嗎……」

看着顯示在監視器上的計量表，艾利亞德·杭特中尉不由得緊咬了牙關。

他的愛機加普蘭·赫瑞歐已經中彈，裝備在雙臂上的主動推進器單元的光束炮也耗盡裏能量，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了。監視器上也有幾處已經無法顯示。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環顧着眼前的監視器。

「戰況到底怎麼樣了……」

由於米諾夫斯基粒子以戰鬥濃度散佈，和友軍的通訊已經完全中斷。他只能依靠視覺。光束不斷閃爍着，火球不斷膨脹又消失。他甚至分不清，眼前被擊墜的是究竟敵人還是友軍。

奧古佔領格里普斯2的殖民衛星鐳射是二十天之前的事情。現在，在這片空域，艾利亞德他們提坦斯、奧古，以及阿克西斯三方勢力的艦隊戰正在激烈進行。月亮近在眼前，地球在遙遠的彼方閃爍着藍光。

突然，背後爆發出一顆耀眼的光球。艾利亞德回頭看去，監視器上顯示出的是一艘正在沉沒的薩拉米斯改級宇宙巡洋艦。那是熱核火箭引擎引發的爆炸。毫無疑問，那正是艾利亞德所屬的墨菲小隊的母艦伊茲密爾。

艾利亞德滿懷難以置信的情緒盯着這景象。他已經無處可歸了。對於駕駛員來說，這是最可怕的事情。他不知道加普蘭·赫瑞歐的生命維持裝置還能再撐多久。由於受損嚴重，已經無法測量了。推進劑也所剩無幾。艾利亞德第一次在駕駛艙裏感到絕望。無處可歸的MS，和一具棺材無異。

他已經離開了前線。正因爲被擊中，他才撤退到這裏。然而，戰線隨時可能移動到這裏。艾利亞德意識到自己在不停地發抖。

機體傳來一陣震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和他接觸了。背後的監視器上顯示出加普蘭·赫瑞歐的特寫。那是小隊長韋斯·墨菲上尉的機體。在濃密的米諾夫斯基粒子中，通過機體間的相互接觸，通訊才得以恢復。

「艾利亞德，還活着嗎？」

「隊長……伊茲密爾沉沒了。」

「別慌慌張張的。聽着，後方的阿斯旺會來接我們。你看到它了嗎？」

「是，看到了。」

「我們向那邊撤退。」

「卡爾和奧黛麗呢……？」

艾利亞德關心着同屬墨菲小隊的卡爾·松原中尉和奧黛麗·艾普瑞爾中尉的情況。

「他們還在戰鬥。要不然，就是已經躲到其他什麼地方去了。別擔心，他們倆可是提坦斯的精英，不會那麼容易被打倒的。你這臺機體已經不能作戰了。走吧。」

墨菲小隊長駕駛的加普蘭·赫瑞歐從推進器中噴出高溫氣體，朝着阿斯旺前進。艾利亞德也跟隨其後。

艾利亞德環顧監視器，尋找高達海茲爾的身影。

還剩下一臺。海茲爾拔出了光束軍刀。這是對敵人的威懾，艾利亞德也看出了這一點。

「我會說的。我以在提坦斯的旗幟下戰鬥爲榮，我有自信，自己作爲軍人沒有做錯任何事。」

「明白。」

「沒有。而且，您說夏亞……？」

◇◇◇

會議結束後，卡爾走過來搭話。

一名他素未謀面的男子，身穿地球聯邦軍制服，坐在桌前。旁邊的椅子上靠着一根柺杖，或許他的腿不太方便。從軍銜章來看，他是一名少校。

「是！」

0084年12月 配屬

卡爾笑了。

在海軍軍官學校，艾利亞德接受了中士的嚴格訓練，畢業後成爲了一名少尉。自那以後，他作爲駕駛員不斷提升自己的技術。在吉翁殘黨挑起的「迪拉茲紛爭」期間，他承擔了地球衛星軌道上的巡邏任務，那是他的初次參戰。

艾利亞德除了接受以外別無他法。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已經筋疲力盡了。

0088年5月 戰後

「墨菲隊長呢？」

「我們可是測試駕駛員啊？」

「在你後面！」

艾利亞德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

少校點了點頭。

艾利亞德讓推進器全力噴射，吉姆改立即開始加速。

「看看隊長的動作。」

「小隊長的治療交給醫療小組。你也休息一下吧，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達再次出擊的命令。」

不久後，墨菲小隊長的聲音再次傳來。

光束軍刀閃過，勇士與海茲爾擦肩而過。當海茲爾轉過身時，勇士已被爆炸的火球吞沒。

提坦斯是精英的聚集地，據說其成員擁有比普通地球聯邦軍士兵更高一階的權限。那些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夢想着軍旅生涯的年輕人紛紛申請加入。艾利亞德·杭特也是其中之一。

艾利亞德順着甲板管制官指示的方向望去，看見血跡斑斑的墨菲上尉正被抬走。他受了重傷。

卡爾駕駛的吉姆狙擊型Ⅲ用長距離步槍發射出光束。

「迪拉茲紛爭」讓地球聯邦軍的年輕士兵和軍官們深刻認識到吉翁殘黨的危險性。討伐吉翁殘黨被視爲地球聯邦軍最正當且最重要的任務，艾利亞德也毫無疑問地相信着這一點。

「可惡！」

找到了。

最後一臺勇士一邊連射步槍，一邊逼近海茲爾。墨菲巧妙地操縱推進器，躲開了所有射擊。

甲板管制官開口道。

艾利亞德情不自禁地低聲說道。

「在那邊。」

艾利亞德慌忙應答道。

「這不可能吧……」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從禁閉室裏被叫了出來，被人帶到了一個空空蕩蕩的房間。牆的一部分是一面巨大的鏡子，這顯然是單向玻璃。

在不斷變化的G力作用下，他感覺體內的血液彷彿在被搖晃，內臟也似乎要翻轉過來。

然而，其實他從未真正認爲自己能加入提坦斯。艾利亞德自認爲對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認知，他覺得有許多比他更優秀的駕駛員。

阿斯旺的甲板管制官強行打開了加普蘭·赫瑞歐的駕駛艙，對艾利亞德說道。「損壞的加普蘭必須放棄了。有發生誘爆的危險。」

韋斯·墨菲上尉是一名戰功赫赫的軍人。據說他在一年戰爭初期首次參戰，在「迪拉茲紛爭」中大放異彩。

「來吧，坐下。我們得慢慢談談。」

下一瞬間，戰鬥就變成了狗鬥。

「隊長！」

「讓我們兩人單獨待會兒。」那名男子對着把艾利亞德帶到這間房間的士兵說道。「還有，別在玻璃後面監視。」

這位少校的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眼神溫和而充滿關懷。艾利亞德回答道。

剛剛晉升爲中尉的艾利亞德·杭特看着手中的命令書，不由得喃喃自語。

墨菲小隊長逐一介紹了被分配到MS實驗小隊的成員。卡爾·松原中尉比艾利亞德年長一歲，奧黛麗·艾普瑞爾則大艾利亞德兩歲，是一位留着漂亮短髮的女性隊員。

「開什麼玩笑，一上來就是實戰！」

墨菲的聲音傳來，艾利亞德猛然反應過來，迅速轉身。勇士正在逼近。

「在戰場上，你的腦袋後頭也得得長雙眼睛。」墨菲的聲音再次傳來。「否則就會死的。」

下了船後，他被指示立即前往北美的基地報道。等他在那裏領到提坦斯的制服時，才真正感受到自己被選中了。

他感到手中握着榮譽與光輝。提坦斯的士氣非常高漲。一年戰爭早已結束，「迪拉茲紛爭」也已經告一段落的現在，實戰幾乎只意味着討伐吉翁殘黨。

「喂，這支小隊有點不妙哦。」

艾利亞德·杭特被分配到了提坦斯的MS實驗小隊。在簡報會議上，小隊長韋斯·墨菲上尉對艾利亞德等人說道。

艾利亞德確認了目標。三臺手持扎古機槍的勇士，毫無疑問，這是吉翁殘黨。

◇◇◇

敵人的動作也很快。艾利亞德試圖將其中一臺勇士鎖定在瞄準環中，監視器上的各項指標飛速變化。

「步槍是用來打敵人的。」

他是在繞地旋轉軌道上的薩拉米斯改上收到這份命令書的，當時他正處於MS的訓練中。上面寫着，同意他加入提坦斯。在賈米托夫·海曼的提議下而成立的提坦斯組建之初，艾利亞德曾向軍方提交過入隊申請。

「我是被選中的駕駛員。」

墨菲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她是通訊員，應該負責的是獲取測試數據之類的。她是我們小隊的成員，我當然希望能和她好好相處。」

「恭喜你還能活着回來啊。」

「聽說夏亞·阿茲納布爾就在這片空域。你有看到一臺金色的MS嗎？」

它正與兩臺勇士交戰。

「卡爾，遠距離射擊，開火！」

「來了。在行星軌道面，兩點鐘方向。」

墨菲的聲音再次傳來。

「什麼意思？」

他連射步槍，但沒有命中。

「她可是個大美人啊。是啊，真希望能和她好好相處。」

「真厲害……」

「這不也挺好的嗎？可以檢驗我們的技術。」

「從頭開始吧。從你被分配到提坦斯開始，一直到最後的作戰爲止……」

隊長輕聲喃喃道。

就在他感覺即將被敵人的機槍命中時，勇士被一道光束穿透。無聲爆炸，火球迅速膨脹。只有四處紛飛的碎片撞擊裝甲的聲音迴盪在耳邊。

艾利亞德想要靠近，墨菲露出微笑，豎起了大拇指。

「本以爲像我這樣的亞裔混血能加入提坦斯是我運氣好，但到了這裏我明白了。這支小隊的主要任務是測試MS，是非常危險的任務。」

艾利亞德感到困惑。等士兵們離開，只剩下他們兩人後，少校開口說道。

艾利亞德駕駛的吉姆改的監視器上顯示着卡爾駕駛的吉姆狙擊型Ⅲ，以及墨菲小隊長的機體。小隊長的機體裝有高達型的頭部，這是一臺專門爲測試高達外形對吉翁殘黨造成的心理影響而製造的機體。其基礎機是吉姆鎮暴型。這臺機體被稱爲高達海茲爾。

艾利亞德點了點頭。

「從哪裏開始說起比較好呢？」

「你面臨多項指控，將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我是地球聯邦軍的法務官，負責爲你辯護。我的名字是康拉德·莫里斯。我需要你詳細說明一切。你願意對我說嗎？」

艾利亞德覺得這實在是無可奈何。

艾利亞德在操縱吉姆改的同時，心裏暗暗咒罵。

「在一年戰爭已經結束的現在，吉翁殘黨無異於停留在過去的恐怖分子。提坦斯是爲了未來而戰的軍隊。你們要爲肩負地球的未來而感到自豪。」

「很好，我想聽的就是這話。那麼，就開始吧。」

「真想和他交手一場啊……」

「看來我們挺能合得來。你覺得奧黛麗怎麼樣？」

「我來掩護。」卡爾說道。「你靠近隊長，幫他一把。」

「卡爾嗎？幫大忙了。」

但艾利亞德的援助其實沒有必要。墨菲的海茲爾毫不費力地追上敵人，用步槍將其擊墜。

駕駛海茲爾的墨菲小隊繼續在戰場上無往不利，艾利亞德也在戰鬥中感到無比自豪。

0088年5月 地球聯邦軍法務局

康拉德·莫里斯少校正透過窗戶凝視着外面的內華達沙漠。那是一片無色無機質的世界，沒有會釋放腐臭的有機物存在。因此，康拉德並不討厭這種景象，這讓他想起了月面的海洋。

即使從這裏，依然可以看到迪拉茲艦隊造成的殖民衛星墜落對地形施加的影響。

這一帶雖然沒有遭受直接打擊，但巨大的隕坑和四散而飛的岩石明顯讓地形發生了改變，從遠處看一目瞭然。

「……因此，你也必須接手爲一個人辯護。」

康拉德·莫里斯握緊手中的柺杖，轉頭看向面前的將官。這位身材肥胖，頭髮已經很是稀疏的將官，是康拉德的上司，佩戴着地球聯邦軍准將的軍銜。

然而，康拉德對這位上司毫無敬意。

艾迪·索斯威爾准將，典型的精英軍官。幾乎沒有實戰經驗，坐在司令總部的辦公桌後，度過了至今爲止的幾場戰爭。

而且，他還是地球聯邦軍法務局的負責人，負責揭露和審判地球聯邦軍內的違法行爲。

艾迪·索斯威爾准將是那種誤以爲法律的力量就是自己力量的人。康拉德雖然作爲他的部下，卻時常感到有派人密切監視這位上司纔行的衝動。

「我會接下任何工作。」

艾迪·索斯威爾准將把一疊資料扔到桌上。康拉德拿起資料，仔細閱讀。

他忍不住笑了。艾迪·索斯威爾准將顯然不喜歡康拉德的表情，不滿地問道。

「有什麼可笑的？」

「我聽說過這個中尉的事，恐怕沒人願意接手他的案子吧？」

「這不是重點。我只問你有沒有意願。」

「意願？」

康拉德再次微笑。「您大概認爲這是一件沒勝算的案子吧？」

「確實沒勝算。」

索斯威爾准將聽到這話，瞪大了眼睛看着康拉德，露出驚愕的表情，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自以爲看透一切的笑容：「那是不可能的。看看罪狀吧。沒人能救他。」

0088年5月 罪狀

第二個出擊的是艾利亞德的吉姆改高機動型，最後出擊的是卡爾的吉姆狙擊型Ⅲ。奧黛麗這次留守在阿斯旺上。

「沒人能救他？」

第三項罪狀是他在格里普斯2的「殖民衛星鐳射爭奪戰」中的陣前逃亡。除了極特殊的情況，陣前逃亡通常都會被判處死刑。

在後方，卡爾的吉姆狙擊型Ⅲ開始用長距離的光束步槍射擊。

墨菲小隊是實驗小隊，不可能單純爲了執行任務出擊。每次出擊前，總會被指派進行某種測試。這次任務兼做全裝甲型海茲爾的機動性測試。

就在下一瞬間，光束襲來。

康拉德曾在MS戰鬥中展現的機智和勇氣，現在在軍事法庭上也得到了發揮。事實上，他成爲了一名出色的律師，救下了無數士兵和軍官的性命。

「您覺得我是在沒事找事嗎？」

「我不是要減輕罪責。我想盡量讓他被判以無罪。」

「我明白你的意思。幫他減輕罪責幾乎沒有可能。按照目前的情況，他大概會被處以槍決。確實，這樣一來，你的光輝履歷可能會因此受到影響。你是頂尖的律師。所以，如果你想拒絕，我不會反對。」

「沒錯。我絕不會看着那些從戰場上活下來的年輕人白白送死。」

「要是還在戰爭中，他說不定早就已經死了，不必在意。」

康拉德對索斯威爾准將說道。

康拉德沒有回話，只是敬了個禮，夾着文件迅速轉身，離開了索斯威爾准將的辦公室。

「可這關係到一個年輕人的性命。」

艾利亞德回想起簡報時奧托·佩德森上校的話。

小隊長的高達海茲爾從彈射臺出擊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它全身覆蓋着實驗用的裝甲。

三臺機體從母艦起飛，照常組成隊形，朝運輸艦飛去。

首先，第一項罪狀是他參與了「30番地事件」。確實，艾利亞德·杭特所在的小隊曾負責護送將毒氣運輸到SIDE 1的運輸船。

他不知道運輸艦運送的是什麼。艾利亞德並不在意，甚至連墨菲小隊長也不應該知道。奧托·佩德森上校在簡報中完全沒有提及貨物的內容。

「因爲這是工作。這是我們的職責。」

大腹便便、頭髮稀疏的索斯威爾准將點了點頭：「但爲上軍事法庭的軍人辯護，也是我們法務官的職責。不過充其量也就只能幫他減輕罪責。」

「很好。」索斯威爾准將說道。「那麼，你是打算接手這個案子？」

「正因爲如此，他的生命才彌足珍貴……他從戰爭中活了下來。現在卻要將他槍決，我無法接受。」

突然，卡爾的聲音傳了過來。艾利亞德立即注視十一點鐘方向，但什麼也看不見。他的機體的監視器性能遠遠不及擅長遠距離射擊的狙擊型。

「我可沒打算減輕什麼罪責。」

康拉德·莫里斯少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開始仔細審查針對艾利亞德·杭特的指控。

地球聯邦軍隨即組建了「α任務部隊」來討伐「新迪賽斯」。最終，「新迪賽斯」被鎮壓，格里普斯戰役至此結束。而這場叛亂事件也徹底宣告了提坦斯的衰落。

在一間有單向玻璃的逼仄房間裏，康拉德等候着。不久，一名姿態堅定的年輕人出現在他面前，直視前方，面無不安或懊悔的神情。

康拉德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康拉德感到一陣憤怒。「那麼，爲何還要找人辯護？」

海茲爾的主推進器噴出熾熱的氣體，迅速加速到運輸艦前方。艾利亞德緊跟其後。

「無罪？」

隨後，提坦斯、奧古和阿克西斯的三方艦隊戰結束不久，位於小行星培曾的提坦斯教導部隊中，部分青年軍官自稱「新迪賽斯」，發動了叛亂。

「哦？我可沒這個意思。」

康拉德的怒火因這一句話而迅速加劇。他盯着索斯威爾准將，壓抑着怒火低聲說道。

這一系列的軍法審判，顯然是地球聯邦軍爲了將提坦斯送上祭壇而故意做出的一場表演。

「儘量少用推進劑。生命維持裝置也調到節能模式。」

「別擔心，不會那麼容易中彈的。」墨菲的聲音傳來。「別慌，動真格的馬上就要來了。」

這是在獵殺提坦斯。

索斯威爾准將有輕視實戰經驗者的習慣，這或許是他內心自卑感的反映。

墨菲小隊長的聲音迴盪在駕駛艙內。這是出擊前的最後檢查，艾利亞德·杭特不禁苦笑。

被告的名字是艾利亞德·杭特中尉，隸屬於提坦斯。今年才二十七歲。他的事蹟在地球聯邦軍內部早已傳開。

這可不是小學生郊遊啊。

康拉德曾是一名MS駕駛員，駕駛着初期型的吉姆參與了一年戰爭。

此時，墨菲小隊的母艦阿斯旺正離開駐地金平島，處於月球環繞軌道上，準備與一艘運輸艦會合。

康拉德心想。

小隊長還把艾利亞德和卡爾當成孩子。這種通信內容他不希望被戰艦上的其他船員聽到。不過即使沒有這些對話，墨菲小隊的「兔子標識」早已成了船員們醉酒時的笑柄。

奧托·佩德森上校是以阿斯旺爲中心的金平島防衛部隊的司令官，與巴斯克·歐姆上校一起支撐着提坦斯。至少艾利亞德是這麼認爲的。

艾利亞德認爲沒有必要知道。無論運輸艦上裝的是什麼，保護運輸艦都是他們的任務。

「30番地事件」讓整個地球聯邦軍陷入恐慌，大大提高了提坦斯的發言權。

然而，陣前逃亡和摧毀新型武器的指控尤其棘手……康拉德思索着。

這次墨菲小隊的任務是護送前往SIDE 1的運輸艦。運輸艦已經與阿斯旺一起進入了月球的環繞軌道。接下來，他們將緊跟加速中的運輸艦，進入通往SIDE 1的軌道。

他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這意味着那些將校肯定被嚇得不輕。爲此，他曾受到懲罰，被關禁閉一週。而現在，這項罪責又被重新提了出來。

經歷過實戰的人之間有一種獨特的共鳴。戰爭的確會侵蝕人心，但同時也能加深軍人之間的團結。尤其是那些在同一場戰役中倖存的戰友，終其一生都不會忘記彼此。

墨菲小隊長的聲音傳了過來。

索斯威爾准將笑了笑：「你就是喜歡主動承擔艱難的任務來表現自己，是吧？」

第二項罪狀是他在MS測試飛行中的危險行爲。據記錄顯示，在亞希瑪的大氣層飛行測試中，他曾極度危險地接近一棟有地球聯邦軍將校所在的大樓。

康拉德決定前往法務局設施內的禁閉區。

「可以說，SIDE 1是反地球聯邦政府運動的據點。據情報，反叛分子已經與吉翁殘黨聯手。也可能會有恐怖分子的海盜行爲。務必小心應對。」

艾迪·索斯威爾准將點頭，似乎覺得自己懂了。

「減輕罪責？」

康拉德竭力壓制怒氣，反而顯得更加平靜。索斯威爾准將依然若無其事地說道。

0085年7月 從月球到SIDE 1的軌道上

不管怎樣，還是先見見他吧……

康拉德在第一眼看到艾利亞德·杭特時，便確信他是無辜的。

提坦斯的擴張在地球聯邦軍內部一直是個問題，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沒人敢與提坦斯對抗。雖然提坦斯最初是根據賈米托夫·海曼在0083年的提議，以討伐吉翁殘黨爲名組建的，然而到了0087年，提坦斯已經完全掌控了地球聯邦軍。

敵方也開始射擊。

艾利亞德·杭特就是被起訴者之一。

康拉德輕輕嘆了口氣。

在那場戰鬥中，提坦斯的大部分勢力被摧毀。同時，地球聯邦軍的普通將領們的發言權逐漸增強。

到目前爲止，這都是一項極其無聊的任務。艾利亞德注視着監視器上顯示的運輸艦。這是一艘非常小的運輸艦。

「有敵襲！」墨菲冷靜地說道。「我們兩個向前，卡爾負責掩護。」

「十分鐘後，運輸艦就要加速了。出發吧。」

罪狀有好幾條，但最嚴重的指控是針對他在奧古、提坦斯和阿克西斯爭奪殖民衛星鐳射的戰鬥中的行爲。

0088年2月，奧古與提坦斯和阿克西斯圍繞格里普斯2展開了激烈的三方混戰。

「就因爲你也是從戰爭中歸來的？把那條腿上的傷算成你的勳章了？」

◇◇◇

這臺所謂的新型武器究竟是什麼呢……所有在格里普斯戰役中投入的新型武器都應該已經被公開了，但關於這臺「新型武器」，卻沒有任何記錄。

沒有時間去絕望，他必須在軍隊中找到一條生存之路。他繼續留在軍隊，同時進入了法律學校，經過努力，最終獲得了律師資格。他申請調到法務局，這一請求很快得到了批准。法務局一直缺乏優秀的人才。

他在所羅門攻略戰中負傷，不得不離開MS駕駛艙。從此，他只能拄着柺杖行走，那是戰爭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康拉德失去了繼續作爲駕駛員的未來，但他並沒有離開軍隊。他知道自己只能在軍隊裏生存下去，他天生就是一個軍人。

索斯威爾准將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也許他對那些經歷過實戰的軍人有些嫉妒。

「你是打算拒絕對吧。沒關係，我會找其他人的。反正誰接都一樣。」

MS的推進劑有限。哪怕是地球出生的艾利亞德也知道，長途作戰時，MS有時得像吸盤魚一樣貼在戰艦旁邊。

更爲棘手的是第四項罪狀。艾利亞德·杭特在陣前逃亡時，駕駛的是剛研發的新型武器。他被指控親手摧毀了這臺新型武器。

索斯威爾准將沉默地看着康拉德，他的眼中帶着一絲譏諷。或許，他覺得這十分有趣，恐怕他正打算和誰打賭，看看康拉德是否真能救下這個年輕人。

這人根本什麼都不懂。

隨着格里普斯戰役的結束，一直被壓制的地球聯邦軍普通將領們迅速崛起，開始對提坦斯的戰爭罪犯、軍紀違規者、違抗命令者逐一進行起訴，發起審判。

運輸艦已經完成了離開月球環繞軌道的加速，進入了通往SIDE 1的軌道。由於是速度相等的慣性航行，運輸艦在他看來就像是靜止的一樣。

艾利亞德看向監視器。

「行星軌道面，十一點鐘方向。」

「不妙啊。」卡爾的聲音傳來。「他們可是認真瞄準我們打的。」

「哼。」墨菲說道。「那就儘管試試看能不能打中吧。」

「目標確認。」

艾利亞德看着監視器說道：「有兩臺機體從行星軌道面下方過來了。」

「開火！」墨菲的聲音傳來。「步槍可不是擺設。」

艾利亞德試圖在監視器上的瞄準環中鎖定敵人。

鎖定很困難，敵人的速度很快。是扎古ⅡFZ型嗎？可能是吉翁殘黨，或者是反地球聯邦政府的叛亂分子。

佩德森上校說過，他們有可能聯手。不管如何，反叛分子都是負責捍衛秩序的提坦斯的敵人。

鎖定成功。艾利亞德連續射出光束。

光束穿透了扎古ⅡFZ型，火球迅速膨脹。無聲的爆炸，只放出光芒。

「該死。」

墨菲的聲音傳來。

「怎麼了？」

艾利亞德問道。

「裝甲太重了。」

質量的增加導致了加速性能下降。艾利亞德看見一臺不認識的機體正快速接近小隊長機。

看起來像是力克大魔，但也有點像海兵隊勇士。這臺機體快速接近小隊長機，用機槍猛烈掃射。曳光彈在宇宙中劃出弧線。

子彈擊穿了海茲爾的左腿。

「該死……」

艾利亞德連續發射光束步槍。雖然沒能造成直擊，但他將對方拿着盾牌的左臂炸得粉碎。

「好了……」康拉德說道。「你面臨多項指控，將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我是地球聯邦軍的法務官，負責爲你辯護。我的名字是康拉德·莫里斯。我需要你詳細說明一切。你願意對我說嗎？」

「是，長官。」

「我可以直接叫你艾利亞德嗎？」

「放鬆點，艾利亞德。」

墨菲沒有理由拒絕，他說道。

接下來的沉默反映了康拉德的感慨。過了一會兒，康拉德說道：「我必須詢問你第一個罪名的相關情況。」

康拉德搖了搖頭。

0088年5月 經歷

「請您說的再明確一些，您指的是『30番地事件』對吧？」

「那是0085年7月的事。你當時是墨菲小隊的一員，隸屬於當時金平島防衛部隊的戰艦阿斯旺，對吧？」

墨菲小隊回到艦橋，向佩德森上校報告了任務完成的情況。接着，他們聽到了上校毫不留情的命令。

他保持立正姿勢，等待接下來的指示。康拉德·莫里斯少校看着，暗自露出微笑。

墨菲登上了高扎古。艾利亞德並不喜歡這臺看起來像是舊吉翁公國的扎古的機體設計。

艾利亞德的表情突然陰沉下來。

作爲戰後處理的一部分，由席納普斯艦長指揮的阿爾比昂號的船員們被送上了軍事法庭。席納普斯因對殖民衛星墜落事件和新型武器的使用負責而被判處死刑，一名年輕的少尉則被判處一年監禁。

墨菲像一名標準的軍人一樣，沒有絲毫怨言，徑直出擊。艾利亞德也決定學習他的這種態度。

墨菲說道。

「我以前也是一名駕駛員。在一年戰爭時駕駛過初期型的吉姆。我在所羅門攻略戰中受傷，成了現在這樣。」

艾利亞德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親切之情。果然，這個年輕人是名優秀的軍人，康拉德心想。他沒有忘記對軍功的尊敬。

墨菲小隊成功將運輸艦護送到SIDE 1。

康拉德用堅定的語氣說道。「賈米托夫·海曼和巴斯克·歐姆的意圖與你無關。事實上，提坦斯成立之初是一支由優秀軍官和士兵組成的部隊，毫無疑問是一支精英部隊。提坦斯的誕生使恐怖活動急劇減少，戰後的處理工作也得以迅速推進。這已經足以證明一切。你曾對這樣的提坦斯感到自豪，不是嗎？」

少校點了點頭。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淺淺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眼睛看向前方。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現在賣巴斯克一個人情也不壞。」

敵方轉過機體，開始撤退。

「明白，馬上準備。」

「是的，然而提坦斯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組織。」

「不，不是這樣的。那當然是事實，但對你來說，還有另一種真相。」

艾利亞德的長篇敘述告一段落。

艾利亞德仍然顯得有些猶豫。

艾利亞德所在的小隊正是一個例外的集合。艾利亞德是宇宙居民，而他的同僚卡爾·松原則有日本血統。

「不管我知不知道，30番地的全體居民都死了。這就是事實。」

「很好，我想聽的就是這話。」康拉德說道。「那麼，就開始吧。」

佩德森上校點了點頭。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謹慎地走到桌子前。桌子旁有幾張椅子，如果是審訊，通常會讓嫌疑人坐在正對面的椅子上。但康拉德讓他坐在了律師與委託人面談時常用的位置——成90度角的位置。

「巴斯克他們似乎準備在SIDE 1的30番地進行某項作戰行動。阿斯旺負責後方支援，準備出擊。」

他用下巴指了指海茲爾被擊穿的左腿。

之後，殖民衛星墜落的真相和新型武器開發的事實被抹消，那名年輕少尉的罪名也隨之消失。墨菲作爲席納普斯的直系下屬，對軍事法庭的結果非常不滿。

「好了，出發吧。」

他瞥了一眼康拉德靠在椅子上的柺杖。康拉德開口道。

「確實如此。」

艾利亞德的眼中重新燃起了軍人的光芒。

康拉德的語氣稍顯嚴厲。艾利亞德抬起頭，驚訝地看着康拉德。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的表現沒有辜負他的第一印象。當他聽到艾利亞德的各種罪名時，還以爲他是個桀驁不馴的傢伙。但眼前的這位青年軍官看起來卻非常正直。

墨菲這樣說道，艾利亞德由衷感到高興。

「海茲爾已經受損，來不及修復了。」

「而在墨菲小隊中，你所考慮的只是如何迅速且準確地完成任務，對嗎？」

康拉德稍微加重了語氣繼續說道：還有，別在玻璃後面監視。」

「是的。」

艾利亞德的敘述條理清晰，始終沒有被情緒左右。這種冷靜的表達方式顯示出他的聰明才智，這是一名優秀軍官必備的條件之一。

士兵猶豫地離開了房間，雖然只是形式上的，但他們二人確實暫時獨處了。康拉德說道：「坐下吧，我們有很多事情要慢慢談。」

「那艘運輸艦上裝載了G3毒氣。正是那些G3導致了SIDE 1·30番地的全體居民被屠殺。」

提坦斯將墨菲招募進來，或許只是巴斯克·歐姆的一時心血來潮。康拉德現在這樣想。

這是一個不允許失敗的小隊。他們是測試部隊，負責最早測試和運用新開發的武器。這是一個時刻與危險相伴的小隊。

艾利亞德點了點頭，似乎突然鼓起了勇氣。

「在月球的衛星軌道上，你曾經接到了與一艘運輸艦會合，護送其抵達SIDE 1的任務。沒錯吧？」

「不，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從頭開始吧。從你被分配到提坦斯開始，一直到最後的作戰爲止……」

「不，」艾利亞德依舊帶着驚訝的表情回答。「絕對沒有半分虛假。」

「您說得對。」

艾利亞德謹慎地看着康拉德。這也難怪，他遭到逮捕、被拘留都是在突然之間發生的，現在他自然誰也不信任。

「從哪裏開始說起比較好呢？」

他講述了許多作戰經歷。墨菲小隊的戰績中沒有失敗。

「我想按順序來談。」

墨菲小隊長把全裝甲海茲爾的戰鬥數據交給了奧黛麗，說道。

「被你救了一命，艾利亞德，幹得漂亮。」

0088年5月 印象

從他的言辭中可以看出，這完全是他真實的心境。而且，他活了下來。聽着艾利亞德的敘述，康拉德感到胸中湧起一股熱流。

此刻，艾利亞德正在講述他被分配到提坦斯時的心情，以及他在提坦斯執行任務時的自豪感。他提到自己對墨菲在戰場上的尊敬，以及對小隊成員的深厚感情……

提坦斯的作風是將問題人物集結起來，派遣他們執行最危險的任務。然而，艾利亞德對此毫不在意。他感到自豪，爲自己是提坦斯的一員而感到喜悅。

康拉德事先已經儘可能地調查了艾利亞德的經歷，但從他本人那裏聽到這些仍然非常有意義。

「這是什麼意思？事實只有一個。我護送到SIDE 1的那艘運輸艦上，確實裝載了用在30番地的G3。」

此外，墨菲對地球聯邦軍抹去殖民衛星墜落真相以及新型武器開發記錄的做法持有強烈的批評態度。

0085年7月 阿斯旺，前往金平島

雖然沒有明說，但提坦斯內部存在着某種選民思想。地球出生的人，尤其是白人得到了優待。白人以外的人種很少能夠加入提坦斯，而來自殖民衛星的人則更爲罕見。

「你帶着自豪感執行任務的說法是騙我嗎？」

艾利亞德直視着康拉德。

康拉德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艾利亞德正在自責。考慮到「30番地事件』的嚴重性，他自責也是無可厚非的，但若爲一個自責的被告辯護，那必然會失敗。

「有一臺新配屬的叫高扎古的機體。你可以用它出擊，順便測試一下。」

艾利亞德是宇宙居民。在軍官學校期間，他很可能遭受了各種有形無形的歧視。但他堅持了下來，成爲了地球聯邦軍的軍官，甚至被允許加入了被稱爲精英部隊的提坦斯。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在會客室門口立正站好，眼睛微微向上看着正前方。這是士兵被上級召見時最常見、最正規的態度。

事實上，墨菲曾與這些新型武器並肩作戰。直到開發計劃被抹消之前，這些事實都記錄在軍方的檔案中。然而，這些記錄也被抹除了。

既然接下了這項任務，就得按我的方式來處理。康拉德心想。

他並不指望他們真會停止監視。毫無疑問，某個地球聯邦軍的軍官正在那面單向玻璃的背後觀察着他們的對話。但康拉德必須明確表明自己的立場。他已經接手爲艾利亞德·杭特中尉辯護，這是地球聯邦軍法務局的正式委託。

「讓我們兩人單獨待會兒。」康拉德對押送艾利亞德過來的士兵說道。那士兵顯得有些措手不及，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說實話，這東西不適合實戰。簡直像只烏龜。都怪它纔會被打成現在這個樣子。」

「是。」

「我會說的。我以在提坦斯的旗幟下戰鬥爲榮，我有自信，自己作爲軍人沒有做錯任何事。」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

艾利亞德等人回到了阿斯旺，迎接他們的是奧黛麗帶着微笑的敬禮以及船員們的歡呼聲。他們擊退了敵人，完成了任務，平安歸來。

小隊長韋斯·墨菲上尉也是問題人物。墨菲曾在所羅門攻略戰中首次參戰，在迪拉茲紛爭中聲名鵲起。但正是這場迪拉茲紛爭帶來了問題。

「最重要的是，你是否知道貨物的內容。」

「艾利亞德，」康拉德輕聲說道。「我想知道的，是你眼中的事實。」

「無論何時，你都懷着身爲提坦斯的自豪感在執行任務，對嗎？」

「聽着，艾利亞德。我不想聽到懦弱的哭訴。如果你想沉浸在感傷中，那就等到審判結束之後。這是我的戰鬥。我要把你從困境中解救出來，這是一次救援行動。如果你妨礙這次作戰，我就會把你丟下。」

「救援行動……？」

「沒錯。我的武器是真相。確實，運輸艦上裝載了G3。但這樣的事實就留給媒體去報道吧。我想要的是你自己的真相——你在什麼情況下，懷着怎樣的心情完成了任務的真相。」

艾利亞德無言回望着康拉德。康拉德感受到了艾利亞德眼中逐漸浮現的決心。

「怎麼樣？你願意和我並肩作戰嗎？」

康拉德問道。

艾利亞德緩緩點了點頭。

「是。」

他說道。「墨菲小隊從不言棄。如果這是戰鬥，我絕不會認輸。」

康拉德不禁展露微笑。

0085年7月 SIDE 1·金平島附近

金平島和SIDE 1近在咫尺。然而，以MS的載荷來說，無法直接到達。艾利亞德·杭特清楚，出擊的墨菲小隊的任務，正如奧托·佩德森上校所說，百分之百是後方支援。佩德森上校說過：

「巴斯克他們似乎要在SIDE 1的30番地採取什麼作戰。」

艾利亞德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作戰行動，但他確信這對地球聯邦來說是一次重要的作戰。既然是爲這次作戰提供後方支援，那麼這必然是一次重要的任務。

「雷達有反應，」卡爾·松原的聲音傳來。「是一艘單獨行動的船，方位在北極星座標045。」

「能識別出來嗎？」

小隊長韋斯·墨菲上尉的聲音響起。

「是桑吉巴爾。它正朝SIDE 1前進。」

「是吉翁殘黨，可能他們和反地球聯邦政府運動的傢伙勾結了。」墨菲說道。「無論如何，他們是敵人。出發，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墨菲駕駛的高扎古留下了高溫氣體的軌跡，向桑吉巴爾的方向加速。艾利亞德和卡爾緊隨其後。

墨菲的聲音傳來。在艾利亞德機的雷達上，也捕捉到了敵方機動戰士的影像。敵方機動戰士共有兩臺。

艾利亞德看着混合着曳光彈的90毫米彈丸，擊穿了吉姆狙擊型III的裝甲。

小隊長的聲音傳來。

「小姑娘，出發的話，試試海茲爾的高機動形態。」

敵人終於撤退了。艾利亞德突然感到全身的力氣在瞬間被抽空。他又一次活了下來。

「喂，墨菲小隊好像正在交戰哦。」

「既然知道，就快點動起來。」

艾利亞德噴射推進器，與力克大魔拉開距離。就在那一瞬間，一道光束擦過了力克大魔。是卡爾的長距離步槍。力克大魔迅速轉身，朝卡爾的吉姆狙擊型III射擊，打出的是90毫米機槍子彈。

「喂，奧黛麗！」墨菲的聲音傳來。「那可是我的寶貝兔子哦，要小心呵護它！」

看來敵方駕駛員在使用相同的無線電頻率。聲音繼續說着。

機械師們已經把被擊中的海茲爾膝蓋以下的部分卸了下來。預備機的腿部也即將卸下。問題是接好了之後，還得重新設定主電腦，進行微調。

「什麼？是機動裝甲嗎……」

「目視確認。」艾利亞德說道。「看起來是扎古F型。另一臺是……」

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皮特回過頭去。奧黛麗·艾普瑞爾穿着駕駛員用的標準服，漂浮着靠近。

「我也捕捉到了。」墨菲小隊長的聲音傳來。「上吧，這傢伙真難纏……」

卡爾的長距離步槍噴出火光。光束消失在黑暗的宇宙中。在那道火線的方向，有兩臺敵機顯現出來。

「你還活着嗎？」艾利亞德說道。「機體還能撐住嗎？」

「哎呀，可惜了這臺高達的腿……」

「好好好……」

「確認到敵人。」卡爾的聲音傳來。「雷達上出現小型反應，應該是機動戰士。」

「別那麼多廢話，動手，還不快快動手……」

「您也這麼覺得嗎？」

「讓你們久等了。」

「可能是之前的驅動程序在搗亂。」

「嗯，打過我的傢伙，我可不會忘記。我要還這筆賬。」

艾利亞德靠近卡爾的機體，舉起光束步槍。力克大魔似乎因爲有了增援而變得從容，不再強行進攻，只是拉開距離，不時發射機槍。

皮特說道。「艾普瑞爾中尉您真厲害。」

「我不都說了嘛。」

「不愧是您……」

「高機動形態？」

皮特·謝爾頓在心裏嘀咕着，露出了苦笑。亨德里克·內斯是阿斯旺整備小組的負責人。他的年齡足以當皮特的父親。不，甚至可能比他祖父還大。

卡爾再次開火，但沒能命中敵人。

「看來就是那個把海茲爾腿打成篩子的傢伙吧？」

某人的聲音通過頭盔的通訊設備傳來，似乎是從艦橋泄露出來的情報。

這是在說高扎古。他們對這臺外形像扎古，卻被塗上提坦斯顏色的機體感到憤怒吧。

「上吧。」墨菲的聲音傳來。「要狗鬥了。卡爾，你在後方掩護。」

頭盔裏響起了亨德里克·內斯的聲音。

雷達捕捉到一個高速接近的物體。是友軍的識別信號。艾利亞德不禁喃喃道。

「我要出發了，同伴有危險。」

「嗯，不過，有三臺增援？這下可真有點絕望啊……」

皮特抬頭看着海茲爾，喃喃道。眼前並排放着兩臺高達。準確來說，其中一臺是海茲爾的備用零件提供機。

亨德里克老爺子的聲音再度響起。

「背上再裝上盾牌推進器，可以獲得媲美機動裝甲的推力哦。」

「海茲爾的修理結束了嗎？」

其實我們也不怎麼喜歡高扎古的設計啊。

奧黛麗的聲音響起，艾利亞德感覺像是從絕望的深淵中一下子飛了出來。高達的出現具有如此強大的效果。對於敵人來說，效果同樣顯著。在高達出現後，敵人明顯動搖了。墨菲小隊長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艾利亞德和奧黛麗跟隨墨菲開始行動。奧黛麗的海茲爾發揮出了極高的機動性。高達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戰局。它的身影說明了它在精神層面上有多麼強大的影響力。艾利亞德也抓住這個機會瘋狂開火。

「有點小麻煩……」

駕駛艙內警報聲大作。艾利亞德本能地查看雷達。有敵方機體靠近。來自敵艦的方向。

「明白。」

卡爾說得沒錯，形勢的確絕望。己方有三臺機體，其中一臺已經受損。而對方加上增援有五臺。艾利亞德第一次在戰場上深刻地意識到了死亡的逼近。

就在艾利亞德心中嘀咕的時候，扎古猛然向高扎古衝去。扎古交給小隊長對付就好了。

「扎古是吉翁的驕傲。」

敵人開火了。艾利亞德使用肩部推進器讓機體左右搖擺，避開了子彈。突然，一道陌生的聲音在駕駛艙內響起。

交戰？皮特不禁想道。真是的，也體諒一下機械師的辛苦吧……。

艾普瑞爾中尉推開皮特，半個身子探進了駕駛艙。

艾利亞德說道。

卡爾的聲音傳過來。

不等墨菲提醒，艾利亞德早已在駕駛機體劇烈地移動。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放在了搖酒器裏。

「怎麼了？」

「快點，隨時可能出擊。」

「我的雷達也確認了。」

「皮特，別磨蹭了。裝好腿後，立刻接通線路，完成設定。」

「肩部模塊的關節被打壞了。」卡爾的聲音突然傳來。「雙臂無法動彈，步槍也無法開火。」

「雷達有反應，敵人的增援來了，三臺。」

墨菲還沒解決掉扎古。扎古駕駛員的技術也不賴。

艾利亞德環視監視器，尋找力克大魔的蹤影。突然，力克大魔從下方出現，艾利亞德大喫一驚，急忙試圖拉開距離。力克大魔突出了帶尖刺的厚重盾牌。

「主電腦沒法識別新的腿部設備……」

艾利亞德不由得喊了出來。如果引擎模塊被擊中，就完蛋了。熱核反應爐會發生誘爆，機體會被炸得粉碎。

很快，監視器捕捉到了它的身影。果然像是機動裝甲。然而，下一秒，它的外形發生了變化。其實只是將盾牌向左右展開，但這變化已經很出人意料之外。眼前出現了海茲爾的身影。

「可惡。」

皮特猛蹬地面，飛向海茲爾的駕駛艙。

0085年7月 阿斯旺

「讓開。」

亨德里克老爺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駕駛艙傳來震動。恐怕吉姆改的裝甲已經被嚴重凹陷了。

「我知道啦.」

艾利亞德大聲喊道。

0085年7月 SIDE 1附近

「好了，趁還沒被他嘮叨之前趕緊搞定吧……」

海茲爾的腿部物理連接終於完成。

◇◇◇

（老爺子，真是起勁啊……）

0085年7月 阿斯旺

「居然用這種方式玷污吉翁的驕傲……絕對不能原諒。」

說到這兒，艾利亞德不由得驚訝。那是一臺將海兵隊勇士和力克大魔的特徵混合在一起的機體。它就是射穿小隊長的海茲爾左腿的傢伙。艾利亞德記得很清楚，自己曾用光束步槍擊飛了它的左臂。到底是同款的另一臺機體，還是換了手臂部件再次登場，艾利亞德無法確定。

「進入射程後，開火。」墨菲說道。「先發制人。」

「卡爾！」

就在這時，亨德里克老爺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艾普瑞爾中尉的手指飛速地敲打着調試專用電腦的鍵盤。皮特盯着顯示屏。屏幕上描繪着海茲爾的正面圖，左腿膝蓋以下的部分消失了。突然，左腿顯現了出來，海茲爾的電腦終於識別出了左腿的設備。

「動起來！」墨菲的聲音傳來。「一刻也別停，停下來就會被擊中的。」

此時，奧黛麗已經再次讓三塊盾牌推進器緊密結合，開始踏上返回阿斯旺的航線。

0088年5月 任務

「你作爲提坦斯測試小隊，也就是墨菲小隊的一員，負責護送從繞月旋轉軌道前往SIDE 1的運輸艦，沒錯吧？」

康拉德·莫里斯繼續提問。這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問題，他必須通過提問來逐步改變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的意識。

艾利亞德可能仍然無法擺脫內心的罪惡感。用毒氣將殖民衛星的居民全部殺死的「30番地事件」，對一個人來說實在是過於沉重的負擔。必須讓他從這種罪惡感中解脫出來，讓他真正相信自己是無罪的。

「是的。」艾利亞德回答道：「我在墨菲小隊長的指揮下，與卡爾·松原中尉一起執行了任務。」

「當時，墨菲小隊是隸屬於阿斯旺的，對吧？」

「是的。我們是四支MS小隊中的其中一隊。」

「誰下達了運輸艦護衛任務的命令？」

「作戰司令奧托·佩德森上校。」

「作戰說明是在什麼地方進行的？」

「在阿斯旺艦內的簡報室。」

「當時房間裏有誰？」

「奧托·佩德森上校，韋斯·墨菲上尉，卡爾·松原中尉，奧黛麗·艾普瑞爾中尉，還有我。」

「確認無誤嗎？」

「是的。」

康拉德在腦海中重現了那場景，想起了自己作爲MS駕駛員的日子。緊張和興奮，伴隨着用來緩解壓力的玩笑話。

連戰艦獨特的氣味都浮現在他的腦海中，那是一種混合了機油、油漆、金屬燒灼和汗水的獨特氣味。

「是誰下達了直接的命令？」

「奧托·佩德森上校。」

在MS甲板上，卡爾·松原仰望着測試用的新型機，低聲嘀咕着。艾利亞德也對這臺奇異的機體感到震撼。

卡爾不滿地說道。

「你們居然在實戰中進行測試？」

「別抱怨了。」

「我可能無法準確複述。」

真是棘手啊……康拉德想。

「是的……」

「北極星座標，行星軌道面方位090。」

康拉德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被分配到這樣的任務，簡直不敢想象。

簡報內容不太可能有記錄，即使有記錄，也已經和阿斯旺一起沉沒了。

「你們並沒有參與巴斯克的作戰行動，對嗎？」

「這是另一個重點。」康拉德說道。「軍人只能服從命令。不服從命令是軍人最大的罪過。你服從了命令，作爲軍人你做了正確的事。」

「可是，那個毒氣……」

「你確定？」

喬安娜立刻消失在門口。康拉德不僅命令了喬安娜，還自己動用了各種手段，試圖尋找這三人的下落。

「線索斷了啊……」

「接下來，記錄顯示，運輸艦護衛任務之後，墨菲小隊與發動『30番地事件』的巴斯克上校指揮的小隊一同執行了作戰任務，這是真的嗎？」

「這是墨菲小隊的任務。」

年輕的機械師皮特·謝爾頓的聲音在頭盔內響起。

「唔嘿……真要駕駛這個嗎……」

「即使知道，我也會出擊。軍人的職責就是執行命令。即便知道貨物是毒氣，但只要有命令，我就必須去。」

「你還記得他當時的原話嗎？」

「快點行動吧。」艾利亞德說道。「出擊命令已經下達了，我們這些靈活的機體會掩護你的。」

「連奧托·佩德森上校自己似乎都不清楚。他只是說，『現在賣巴斯克一個人情也不壞』，這是上校當時的原話。」

「墨菲小隊中沒有人知道運輸艦的貨物是什麼嗎？」

「去確認一下韋斯·墨菲、卡爾·松原、奧黛麗·艾普瑞爾這三人的下落。記錄顯示，墨菲在軍方醫院收治後行蹤不明，卡爾和奧黛麗二人則已經退役。」

「沒有。」

索斯威爾准將曾經說過，誰來辯護都無法拯救艾利亞德。這其實意味着，地球聯邦軍早就定好要判艾利亞德有罪了。

這確實是一臺高扎古的變種機。但比起高扎古的機體本身，更引人注目的是它所裝載的火器。那是一門巨大的光束加農。而爲了操控這個巨大的火器，在腿部還安裝了同樣巨大的推進器。

「如果陷入近戰，那我只能當敵人的靶子了。」

艾利亞德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說道。

艾利亞德他們墨菲小隊繼續爲巴斯克上校的作戰行動提供後方支援。在戰鬥中，卡爾的吉姆狙擊型III已經嚴重受損。因此，卡爾不得不駕駛實驗用的高扎古TR-2比格威出擊。

「完全確定。」

卡爾的聲音在艾利亞德駕駛的吉姆改的駕駛艙內響起。艾利亞德看了看雷達，但還沒有確認到任何目標。卡爾的比格威是用於遠程作戰的武器，雷達和傳感器的覆蓋範圍非常廣。卡爾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再確認一下……」康拉德說道。「奧托·佩德森上校命令你們爲巴斯克上校的作戰行動提供後方支援，對吧？」

「艾利亞德，暫時忘掉毒氣的事。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景。回到簡報室，登上MS，準備出擊的那一刻。那時你並不知道貨物是什麼，對吧？」

康拉德不禁用拳頭砸向了桌子。

「那麼，這份記錄是錯誤的。」

「關於運輸艦的貨物，是否有過任何說明？」

0088年5月 祕密

艾利亞德的眼睛裏隱約閃現出了一絲希望的光芒。康拉德覺得，他一定是想起了這是一場屬於他們兩人的戰鬥。

「明白了。」

「都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

「我再說一次，這一點至關重要。你服從了命令。記住，在軍事法庭上，你只需想着這一點。」

「護送任務結束後，你們又出擊了嗎？是誰下達的命令？」

「是的。」

回到法務局辦公室後，康拉德盯着窗外看了一會兒。窗外是廣袤的沙漠，內華達沙漠。景色一直沒有變化，但康拉德每天看過去卻都覺得不同。現在，它看起來像是暗淡的灰色。

「該死……」

地球聯邦軍的保密主義和地球聯邦政府的官僚主義擋在了他們面前。康拉德心裏這麼想着。法務局的艾迪·索斯威爾准將早就清楚這些，纔將這個案子交給了康拉德處理。

消息傳來，吉翁殘黨的戰艦突破了巴斯克上校指揮下的封鎖線，墨菲小隊接到了迎擊的命令。

「對，是錯誤的。」

康拉德露出微笑。「保持這個狀態吧。探視時間快要結束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地球聯邦軍給艾利亞德扣上的幾項罪名的原因，漸漸在他心中變得明朗起來。艾利亞德知道軍方的重要祕密。是那個新型武器的事情。那是一種從未在戰鬥中投入使用的未知武器，可能他們不想讓公衆知道。正因爲如此，地球聯邦軍想將墨菲小隊連同它一起埋葬在黑暗裏。

康拉德剛準備起身，艾利亞德已經立刻站了起來。這是軍人的習慣，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裏。不愧是被提坦斯選中的人。初期的提坦斯，確實像是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

「喬安娜！」

「你們可是測試小隊吧。火力是絕對沒問題的哦。這威力比一些戰艦的主炮還要大，射程也和戰艦差不多。」

康拉德心中的鬥志再次燃起。

「他沒有告訴你們巴斯克要做什麼，對吧？」

「很好。」

康拉德接着搜索卡爾·松原。卡爾·松原在「格里普斯戰役」中倖存了下來，隨後退役。退役後的去向，當然不在軍方記錄中。接着，他查找了奧黛麗·艾普瑞爾。奧黛麗的經歷與卡爾·松原幾乎相同。她也在「格里普斯戰役」後返回地球，然後退役。退役後的行蹤同樣不明。

決不能再讓「迪拉茲紛爭」的悲劇重演。康拉德在心中暗暗發誓。

「任務的內容是護送運輸艦。我們將離開繞月旋轉軌道，前往SIDE 1。他給了我們一張包含時間表和座標數據的存儲介質。然後，上校還說，SIDE 1是反地球聯邦政府運動的據點，有情報顯示，反叛分子與吉翁殘黨有所勾結……」

艾利亞德第一次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比起MS，這更像是裝了推進器的火炮吧……」

「什麼事？」

墨菲在負傷回到阿斯旺後，阿斯旺沉沒前，他被綁在病牀上隨撤退命令一起搬出。之後，他乘坐救生艇逃離，被一艘巡洋艦救起並送回地球，被安置在軍方醫院。到這裏爲止都有記錄。但之後他的行蹤就不明瞭，被列爲失蹤狀態。

康拉德大聲呼喚着敞開門口的方向。不一會兒，身穿地球聯邦軍文官制服的喬安娜·帕布洛娃中尉出現在門口。喬安娜是俄羅斯裔的美女，但康拉德一直認爲，她的價值遠不止於她的美貌，更多在於她的能力。她是康拉德的祕書。

軍方高層的做法一貫如此。康拉德咬緊了牙關。他們想做的事情和「迪拉茲紛爭」時的做法一模一樣。

墨菲小隊的其他成員，可能也被關押在某個軍事設施中。而這一事實遭到了嚴格保密。

無論如何，去聽聽墨菲小隊其他成員的說法吧。康拉德打算確認他們的下落。

0085年7月 SIDE 1 金平島與30番地之間

但要證明這一點十分困難。下達命令的奧托·佩德森上校已經隨着阿斯旺的沉沒，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命令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艾利亞德沉思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

「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

「如果知道的話，你會怎麼做？」

關於「30番地事件」，艾利亞德完全無罪。他只是服從了命令。他根本不知道運輸艦的貨物是什麼。

「明白。」

他走向辦公桌，用電腦終端首先查詢墨菲小隊長的下落。他敲下鍵盤後，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記錄在中途就中斷了。

「巴斯克上校在SIDE 1執行作戰任務，我們負責在後方支援……在運輸艦護衛任務中，墨菲小隊長的海茲爾被擊中了，所以小隊長駕駛新型的高扎古出擊。這次出擊也兼顧了高扎古的測試。」

「奧托·佩德森上校。」

「不是。」艾利亞德說道。「我們只是在後方提供了支援。」

「沒有。」

然而，經過一整天的努力，他們仍然沒能找到三人的任何線索。兩人查遍了網絡上的所有數據庫，聯繫了公共機構，查詢駕駛證和社會保障記錄。但三個人依然毫無蹤跡。

兩名士兵出現，準備將艾利亞德送回禁閉室。他們給艾利亞德戴上手銬，分別從左右兩邊抓住他的手臂，將他帶出了房間。

真是個危險的任務啊。

「儘量想起來。」康拉德說道。「這是關鍵點。」

這意味着沒有人可以證明艾利亞德的證詞。處理掉艾利亞德對於地球聯邦軍來說非常簡單。只要把他送上軍事法庭就可以了事。

卡爾的聲音通過頭盔內的通訊裝置傳了過來。

0085年7月 阿斯旺

「不過，得小心點。」老練的機械師亨德里克·內斯的聲音接着響起。「光束加農的長度和重量都會產生巨大的慣性，想自由自在地移動可沒那麼容易。」

「是單獨行動的船隻。」

墨菲小隊長的聲音響起：「能識別出來嗎？」

「沒有發出友軍的識別信號。是桑吉巴爾哦。」

「可能是上次那個傢伙。如果是的話，那臺力克大魔和扎古也會出現的。」

敵人的行動無疑顯示出他們是經驗豐富的駕駛員。可能曾是吉翁軍的王牌駕駛員。

作爲敵人再合適不過了。

艾利亞德這樣想着。正因爲是強敵，纔有擊敗的價值。只有這樣身經百戰的勇者才配得上成爲提坦斯的對手。

「在我前面空出一條路。」

卡爾說道。艾利亞德不由得問道：「什麼？」

「已經鎖定了。要發射了。」

艾利亞德感到驚訝。他的吉姆改的雷達還沒有捕捉到任何東西，可能連小隊長的海茲爾也沒有捕捉到。但卡爾的比格威已經鎖定了敵人。艾利亞德連忙用肩部的推進器橫向移動，而小隊長的機體則向相反方向移動。

下一瞬間，比格威巨大的長距離光束加農噴出火光。就像戰艦主炮發射的高出力光束一樣，切開了黑暗的宇宙，直線延伸而去。

「哇哦……」卡爾的聲音傳來。「這個傢伙，真是個怪物啊……」

艾利亞德注視着光束在星海中消失的地方。

「打中了嗎？」

「沒有。」卡爾的聲音傳來。「準星有些偏差。」

「趕緊調整。」墨菲說道。「如果我們能擊落敵方戰艦，絕對能拿到勳章。」

「明白。這次一定打中。哦喲……」卡爾似乎注意到了什麼。「有兩個小亮點，應該是MS。」

敵人正在迅速接近。艾利亞德的雷達也捕捉到了敵方戰艦。很快就能肉眼看到了。

「敵人出動MS的時機太早了。」墨菲說道。「看來我們的光束加農炮嚇到他們了。勝利站在我們這邊。」

艾利亞德得知自己被允許加入提坦斯時，感覺這一切就像是做夢一般。他收到調職命令的時候，覺得一切都顯得無比不真實。儘管他被分配到的實驗小隊經常執行危險任務，但能夠第一時間接觸到地球聯邦軍正在開發的新型武器，讓他感到無比興奮。

「巴斯克對你們表示感謝。幹得好。」

寂靜籠罩了星海，戰鬥已經結束。

艾利亞德等人返回後，奧托·佩德森上校告訴他們，巴斯克上校的作戰全面成功。

佩德森上校心情很好。但艾利亞德卻無法擺脫戰場上穿梭機爆炸時那種不協調的感覺。

這是怎麼回事？艾利亞德感到困惑。但眼前的扎古已經逼近，沒有時間猶豫了。思考的事情交給小隊長去處理吧。艾利亞德繼續用光束步槍射擊。

祕書官回應道。

「行了，下去吧。」

0088年5月 搜索

「我不關心什麼軍事法庭，別浪費我的時間，趕快……」

祕書官轉頭說道：「請您在外面等候。」

「咦……」卡爾的聲音帶着疑惑。「剛纔出來的三臺MS正朝反方向前進。」

「不要忘記提坦斯的榮譽。絕不能牽連到平民。你想和吉翁殘黨的恐怖分子一樣嗎？」

「現在可以擊落桑吉巴爾了。」卡爾說道。

康拉德不等祕書官阻止，徑直走向辦公室的門口。

「單靠電腦是沒有用的。」康拉德說道。「如果數據已經被隱藏或刪除了，那就都是白費功夫……最終，還是需要知道內情的人來提供線索。」

「可能是人質。」

「等一下，桑吉巴爾的後方出現了什麼……看起來像是民用的穿梭機。」

出生在殖民衛星的艾利亞德，爲了進入地球聯邦軍官學校，付出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學校裏的精英們幾乎全都是土生土長的地球居民。一年戰爭的噩夢依舊籠罩着整個地球聯邦軍。一些地球聯邦軍的成員真心認爲，殖民衛星有孕育出叛亂分子的危險性。

「迪拉茲紛爭」的爆發更是加劇了這種想法。叛亂平息後，提坦斯應運而生。成爲提坦斯的成員，意味着軍銜提升一級。對於年輕的軍官們來說，提坦斯是他們心中憧憬的對象。軍官學校裏的每個人都希望加入提坦斯。艾利亞德也不例外。然而，殖民衛星出身的艾利亞德，從一開始就放棄了這個念頭。有傳聞說加入提坦斯的嚴格審查條件之一，據說是必須出生在地球，並且要在地球長大。

「明白。不過充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只要我能幫上忙的事情，您儘管說。」

就在此時，康拉德出現了。起初，艾利亞德對康拉德也充滿了懷疑，他無法再信任任何人。然而，隨着對話進行下去，康拉德的熱情逐漸打動了他。

桑吉巴爾從他們眼前緩緩駛過。

「自從離開了MS後，我就去法學院深造了。」

桑吉巴爾漸漸逼近。它確實伴隨着一艘民用穿梭機，看起來像是在護衛。

不久後，已經可以用肉眼看到桑吉巴爾的輪廓。那兩臺MS果然是力克大魔和扎古。

扎古試圖繞到側面，艾利亞德迅速轉過機體，試圖鎖定扎古的背後。強烈的G力壓迫着他的身體。

「您來達喀爾有什麼要事嗎？聽說是與軍事法庭有關？」

祕書官退下後，門多薩說道：「沒想到您如今成了法務官……」

「法務官？我沒時間見這種人，打發走。」

艾利亞德懷揣着提坦斯的驕傲，沉迷於戰鬥之中。韋斯·墨菲小隊長，這位在一年戰爭的所羅門攻略戰中初次登場，在迪拉茲紛爭中有過活躍表現的王牌駕駛員。隨着時間的推移，艾利亞德與其說爲成爲提坦斯的一員感到自豪，不如說他更爲能夠與韋斯·墨菲並肩作戰而感到驕傲。他們小隊的成員卡爾·松原和奧黛麗·艾普瑞爾也是出色的戰友。他們之間產生了生死與共的默契。

康拉德回應道。

「我可以坐下嗎？戰爭時受的傷又開始痛了。」

現在，艾利亞德拼命地想要回憶起那些他幾乎忘卻的事情。沒錯，想起一切，才能夠與康拉德並肩作戰。牢房的生活不再讓他感到痛苦，反而讓他找到了一絲希望。希望給了他勇氣，而牢房則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回憶。艾利亞德的思考方式，開始了轉變。

「卡爾，別開火。」墨菲的聲音傳來。「事情有些不對勁……」

艾利亞德不知道該如何行動，只能等待墨菲的指示。但墨菲什麼也沒說。

「反方向？」墨菲問道。「有什麼東西嗎？」

上次的戰鬥也是在極爲不利的情況下取勝的。這次也一定能……

康拉德在電腦上調出了軍隊的人事檔案。

「不行。敵人帶着一艘非武裝的穿梭機。」

被重新關回禁閉室的艾利亞德，坐在了牆上固定的簡陋牀鋪上。剛被關進來的前三天，他幾乎要發瘋了。他再也無法相信任何事物。

「艾利亞德·杭特……」門多薩若有所思地說道。「我知道他。他因涉及30番地事件等罪名被起訴。」

「但是，我必須贏。」

康拉德坐下後，門多薩依然站着。

就在這時，桑吉巴爾後方的穿梭機突然爆炸了。

「敵人又放出了更多的MS。」

「民用的穿梭機？」

「我將爲他辯護。」

敵方的MS也似乎忘記了戰鬥，盯着那道爆炸的亮光。

「我可不能被打發走。」

康拉德命令喬安娜·帕布洛娃中尉擴大對韋斯·墨菲、卡爾·松原和奧黛麗·艾普瑞爾的搜索範圍。

扎古和力克大魔轉過身去，似乎要撤退了。

突然，他站起身來，筆直地敬了一個禮。

「沒錯，必須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行。」康拉德翻動着檔案，突然停下鼠標，調出了某個人的檔案，微微一笑。

「算是吧。我去找他一趟，看來得飛一趟達喀爾了。幫我安排最快到達達喀爾的方式。」

後來，等他被憲兵逮捕，在審訊中得知自己的罪行時，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也參與了30番地事件。

辦公室內，門多薩少校正從大辦公桌後盯着康拉德。

「我需要你的幫助。」

艾利亞德終於得知30番地事件的傳聞竟然是真的。此前，他雖然聽說過這些傳聞，也聽過夏亞在達喀爾的演講，但他一直認爲這些都是吉翁殘黨和其同情者所散佈的謠言，而奧古不過是在利用這些謠言罷了。

「你也坐下吧，這樣交談不方便。」

「哦，天哪……」門多薩誇張地張開雙手，說道。「這是個喫力不討好的差事，幾乎沒有勝算。」

0088年5月 希望

直到格里普斯戰役結束後，艾利亞德才得知提坦斯的真正目的：少數人將地球聯邦軍化爲私有。戰後，被壓制的媒體和網絡信息平臺迅速活躍起來，各種真相浮出水面。

「您認識他嗎？」

◇◇◇

門多薩的表情霎時間驟變，他張大了嘴，盯着康拉德。

「在那之前，我們來頂住。」

艾利亞德一邊前進，一邊用光束步槍射擊，試圖逼迫敵人移動，消耗他們的推進劑。作戰行動的持續時間取決於推進劑，行動時間越長，己方的優勢就越大。

「那就更不能動手了。不要開火。」

康拉德申請與佩德羅·門多薩見面，在等待時，他聽到了裏面傳來的大聲談話。

「司令部人事檔案的管理者正好是合適的人選。佩德羅·門多薩，少校啊，和我同級。他升得可真快啊……」

「請您放心。」喬安娜微笑道。「爲了少校，我可以調動一架運輸機。」

喬安娜全力以赴，但三人的行蹤依然不明。

「可是，下官……」

「如果在相關部門裏，有願意透露什麼的人的話就好了……」

卡爾的聲音傳來。「又有三臺。」

「以我的權限也是一樣的情況。」

「請坐，坐在那邊的沙發上吧。」

「有個曾屬於提坦斯的年輕人，名叫艾利亞德·杭特，正面臨軍事法庭的審判。」

「莫里斯小隊長，好久不見。」

「在穿梭機的後面還有一臺機影，是友軍的識別信號。是吉姆。」

「很抱歉。」喬安娜說道。「以我的權限能訪問的數據中找不到關於他們的任何線索。」

「可是……」

「底層士兵恐怕幫不上忙吧。」喬安娜說道。

「恐怕是……」卡爾說道。「我覺得是追擊過來的吉姆。」

「怎麼回事？」墨菲的聲音傳來。「是誰開的火？」

艾利亞德驚訝地看着。

艾利亞德看到扎古正在逼近。敵方的MS數量已經增加到五臺，數量上對方佔優。然而，艾利亞德心中充滿了作爲被選中的精英的自豪感。

「對方說是關於軍事法庭的重要事務……」

這一切讓支撐艾利亞德的信念徹底崩塌。在禁閉室中，他不斷責備自己，幾乎失去了自我。他意識到唯一能拯救自己的辦法就是忘記一切，忘記卻並非易事。但艾利亞德依然努力去忘記，否則他的精神就會崩潰。

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友軍的吉姆會擊毀民用的穿梭機，而不是桑吉巴爾？

「擊沉敵艦。」墨菲的聲音響起。「那樣就能徹底取得勝利。」

康拉德並沒有把所有的工作都推給喬安娜，他自己也在利用能訪問的網絡資源進行搜索。

「在隊裏一直承蒙小隊長的關照，您救過我的命也不止一次兩次。」

康拉德輕輕回禮，祕書官則一臉疑惑地看着兩人。門多薩對祕書官說道：「你怎麼沒有告訴我面見者的名字？這位可是我曾在MS部隊時的小隊長。」

門多薩終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所以……？」

「我正在尋找和他同一支小隊的三個人。韋斯·墨菲、卡爾·松原、奧黛麗·艾普瑞爾。我想，你或許知道他們在戰後去了哪裏。」

說到這裏，門多薩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爲什麼我會……」

「你在說什麼啊？負責軍隊人事檔案的就是你吧。」

「您可以自己去查軍隊的人事檔案嘛。」

「我查過了。但是，墨菲在被送進醫院之後的記錄就消失了。松原和艾普瑞爾退役後也沒有留下任何足跡。」

「既然他們已經退役，那我也不知道他們的下落啊。」

「你當我傻嗎？地球聯邦軍顯然在隱瞞他們的行蹤，原因也很清楚。那就是爲了指控艾利亞德·杭特。地球聯邦軍的高層想要掩蓋某些事實，而艾利亞德·杭特曾直接參與其中，所以那幫人想要將他處理掉。」

門多薩變得更加不安。

「這些事情和我沒有關係。我的職責是管理軍隊的人事檔案。」

「墨菲、松原、艾普瑞爾的檔案已經被篡改了，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門多薩低下了頭。

「我沒有權力告訴您這些。」

「連我也不能告訴嗎……」

「是的。」

康拉德盯着門多薩看了一會兒，隨後拄着柺杖站了起來。

「真是遺憾，佩德羅。」

當康拉德準備離開房間時，門多薩開口了。

「雖然只是個傳聞……」

與此同時，墨菲的光束步槍也正面命中了勇士。勇士嚴重受損，幾乎喪失了戰鬥能力。

「看來只能靠近過去了……」

墨菲的海茲爾和勇士展開了激烈的狗鬥。勇士的駕駛員絕非等閒之輩。墨菲和勇士不斷用光束步槍激烈交火。勇士的光束摧毀了墨菲機的肩部裝甲。

兩名衛兵陪同一名軍官前來接艾利亞德。艾利亞德早已得知，今天是軍事法庭第一次審問他的日子。

艾利亞德機藏身在一塊合適的岩石後，監視器上的瞄準環飛快地轉動，他在尋找卡爾的吉姆狙擊型Ⅲ。

「這些公司都在地球聯邦軍的監視之下吧。」

艾利亞德再次撞上了扎古。扎古像被彈射器發射出去一樣，飄向宇宙空間。他似乎已經失去了戰意。也可能正在猶豫是否該去支援正和墨菲機戰鬥的勇士。

「這麼大一個推進劑儲罐也是問題啊。」

真正的戰鬥，終於要開始了。這是自己與康拉德·莫里斯少校的並肩作戰。艾利亞德戴着手銬，跟在一名軍官的身後，穿過骯髒潮溼的地下走廊。他的雙臂被兩名衛兵牢牢抓住。

艾利亞德環顧四周的監視器。

「卡爾，繼續開火！」

「他在哪裏……」

「我明白。這不正是實驗小隊成立的目的嘛。」

艾利亞德盯着瞄準環，追蹤着卡爾的身影。他朝卡爾打出幾發光束，威懾對方。然而，處在他的射程之外的卡爾顯得從容不迫。

0085年8月 阿斯旺 MS甲板

此時，扎古已經開始撤退。力克大魔和勇士的駕駛員彈射脫出。扎古用牽引繩索拖着兩位駕駛員，準備撤離戰場。

艾利亞德被引導到被告席，這時才解開了他的手銬。旁邊坐着康拉德。看到他的臉，艾利亞德終於稍微恢復了一些平靜。

突然，一道光束擦過機體的左側。艾利亞德本能地橫向擺動機體，迅速從岩石後飛出。強烈的G力讓他覺得體內的血液都被擠到了身體的一側。他還感覺到機體有些異樣的旋轉。長長的推進劑儲罐產生了轉動慣量，使他無法橫向移動。

機械師皮特·謝爾頓看着站在彈射器上的機體，喃喃自語。「真的要用這玩意兒出擊嗎？這臺可是給海茲爾提供備用零件的機體啊。」

艾利亞德無法掩飾自己的緊張。今天，他將邁出命運的第一步，這是真正的生死抉擇。在戰場上，死亡也曾始終在他身後徘徊。然而，今天的情況截然不同——自己的生死將掌握在他人手中。

這招奏效了。對方果然上了當，接受了艾利亞德的挑釁。對方沒有射擊，而是準備迎接MS之間的白刃戰。艾利亞德打算繼續衝鋒，用捨身衝撞的方式撞上去。他已經做好了外部裝甲損壞的準備。

「我不是說你。」皮特說道。「不過，使用推進器時你得小心點，往側向加速時，會有相當高的G力。」

康拉德停了下來。門多薩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聽得到哦。」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的聲音傳來。「在說我不行嗎？」

「皮特，武器的出力限制器，你已經按訓練要求調整好了吧？」亨德里克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是演習的規定。如果在模擬戰中把昂貴的MS給弄壞了，我們也會因此受罰的。」

0088年6月 靜觀

艾利亞德和扎古的距離迅速縮短，他準備好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撞擊。但這一撞並沒有發生。在即將相撞的瞬間，扎古動了，躲開了艾利亞德的攻擊。艾利亞德迅速轉過機體，全力噴射主推進器減速。

艾利亞德讓機體左右搖擺，猛衝向卡爾的機體。

敵機散開後依然保持距離，似乎是在警惕卡爾的步槍。對方遲早會發現他們的出力已遭到限制，現在必須想辦法佔據優勢……勇士和力克大魔向卡爾的機體衝去。卡爾讓長距離步槍和肩部的加農炮不斷連射，同時不斷往四處逃竄。勇士和力克大魔也在警戒他的火力，雙方進入了遠距離的纏鬥。

「開什麼玩笑！」卡爾大喊道。「我們只有演習用的武器啊！」

「已經調整好了。光束出力最高只有10%，即使直擊也不會損壞機體。不過機體可能會變得相當熱哦。」

艾利亞德已經坐進了海茲爾預備機的駕駛艙。

之後，墨菲的海茲爾開始挑戰勇士。

「這也太胡來了吧……」

三臺敵機迅速接近。卡爾用長距離步槍開了一槍，敵方三機迅速散開。似乎還能起到威脅的效果。

不過，倒是不用擔心推進劑耗盡。機動性上，他應該遠遠超過卡爾的吉姆狙擊型Ⅲ。不過，卡爾的長距離步槍很是棘手，射程上他佔了絕對優勢。而且，今天的卡爾還揹着加農炮。

「真夠敬業的啊。」

卡爾的機體已經繞到了艾利亞德的背後。艾利亞德剛讓海茲爾備用機轉過身，卡爾已經又開了一槍。艾利亞德不得不使用推進器快速做出閃避。即使知道光束的出力已經被調整到演習模式，但靠近的光束依然讓人不寒而慄。

門多薩再次起身敬禮。

「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康拉德說道。「不用擔心任何事情。」

「別開玩笑了，這也太……」

「明白。」艾利亞德回應道。「艾利亞德機，海茲爾2號機，出擊。」

扎古就在他面前，揮舞着熱能斧。恐懼讓艾利亞德心跳加速，心臟彷彿要跳出喉嚨。

「你話可真多。」亨德里克·內斯的沙啞聲音從頭盔裏傳來。「我們又不是要去打實戰。」

「你休想……」

「返航吧。」墨菲說道。

「該死……難道在白刃戰中也佔不到便宜嗎……」

駕駛艙內無法解除步槍的出力限制——這是爲了防止演習中出現事故而採取的措施，如今這卻成了限制他們的枷鎖。

他拉開了一段距離。扎古開始旋轉，但很快通過推進器的微調恢復了姿態。

「再撐一分鐘。」墨菲的聲音傳來。「只要一分鐘就夠了。」

他走進即將舉辦軍事法庭的房間，緊張的情緒愈加高漲。房間裏儼然一個法庭的樣子，審判長席位於房間深處的一處高臺上。一名佩戴着准將軍銜章的地球聯邦軍官已經端坐在那裏。

「這是，怎麼回事……」

「三臺類似MS的機影正在靠近。這不是演習吧？」

就在這時，艾利亞德注意到雷達上出現一個高速接近的機影。

接着，另一個聲音響起。

不可能吧……艾利亞德心想。在演習中只能接收通信，應該是禁止發送的。卡爾的聲音繼續傳來。

0085年8月 金平島附近 倫加海域

高達擁有光輝的歷史，而現在艾利亞德駕駛着它。儘管只是一次和卡爾的模擬戰，但他依然感到全身充滿了力量。

「找到了……」

突然，卡爾的聲音傳入了艾利亞德的駕駛艙。

艾利亞德沒有開槍。他讓機體不斷左右移動，避免被對方鎖定，同時向前發起進攻。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放進了搖酒器裏一樣，血液似乎在頭部沸騰，內臟也快要向外翻出來了。

墨菲隊長正在趕來支援。僅這一點，就讓艾利亞德有了勝利的感覺。扎古再次啓動推進器，向他衝來。接下來的戰鬥變得混亂不堪。幾次激烈的碰撞後，艾利亞德感受到強烈的衝擊，但他的機體依然堅挺。

「下次，找個機會再一起喝一杯吧。」

「我聽說那些在戰爭中受了重傷的人，常常會被安插到殖民衛星公社的職位上。還有傳言稱，在『格里普斯戰役』中表現突出的駕駛員和機械師會被安排去阿納海姆電子公司的外包工廠，或者月球的廢品商那裏工作……」

在海茲爾預備機的另一側，卡爾·松原中尉駕駛的吉姆狙擊型Ⅲ已經就位。他的機體配備了中距離支援單元。是一款帶有加農炮的揹包。在他的右手中握着一把長距離步槍。同時，爲了測試伸縮式盾牌，他的左臂還裝有一塊加里波第β的盾牌。此時爲了方便在艦內操作，盾牌已經收縮起來。

「別小看我……」

「是當時的那個駕駛員嗎？」艾利亞德低聲說道。「一位身經百戰的老練駕駛員。是這樣的話，或許會接受挑釁。」

扎古看起來像是靜止在宇宙空間中。

找到了。三臺MS，在陽光下只是幾個閃爍的小亮點，但通過望遠模式，艾利亞德確認了它們的機型。

突然，艾利亞德的左手邊有一道強光閃過。他一瞥過去，看到了墨菲的海茲爾。是裝備了三塊盾牌推進器的高機動形態。

既然火力不足，那就只能依靠機體的性能。只要用整臺機體的質量狠狠撞上去，對方或許會受損。也就是說，要捨身衝撞了。

「這只是傳聞。」

這意味着附近有一艘搭載着它們的桑吉巴爾，而阿斯旺事先沒有發現它們。一切都是因爲這片海域佈滿隕石碎片的緣故。

「這場演習不錯吧？」墨菲的聲音傳來。卡爾回應道。

不久後，來到地上的他們踏上了明亮的走廊，隨後艾利亞德被帶上吉普車，前往地球聯邦軍的某個設施。乾燥的風吹拂着他的頭髮，久違的外界空氣讓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深呼吸。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一絲微微的顫抖暴露了他的緊張情緒。

其中一塊盾牌推進器正在火球中燃燒，緊接着，力克大魔被擊墜。墨菲用盾牌推進器作爲掩護，埋葬了力克大魔。

「但它背上還揹着推進劑儲罐和推進器揹包呢。臨時裝配的東西也太多了吧。在那種急加速下，差一點的駕駛員可是會直接發生黑視的。」

有兩臺熟悉的機體，分別是之前遭遇過兩次的力克大魔和扎古。還有一臺勇士，肩上裝有扎古用的尖刺盾牌，顏色是量產型的。

「準備出擊。」奧黛麗·艾普瑞爾中尉的聲音從甲板控制室傳來。「離艦五公里後，開始模擬戰。」

艾利亞德的正前方出現了一臺扎古。

到達規定的距離後，模擬戰開始了。

在「迪拉茲紛爭」中，據說也有三臺高達大顯神威，但這些記錄已被抹去，艾利亞德甚至沒見過它們的照片。

自己能夠駕駛高達，艾利亞德感到無比自豪。雖然說是高達，但這臺海茲爾預備機只是給吉姆鎮暴型裝上了高達型的頭部。不過，高達這個名字依然有着特殊的意義。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一年戰爭中的英雄——阿姆羅·雷。在吉姆開發的前後，地球上曾有一批先行試作的陸戰型高達被投入戰場。而在一年戰爭接近尾聲時，爲阿姆羅·雷專門開發的新型高達也已經準備就緒，僅單獨一機就在殖民衛星內擊破了企圖摧毀它的吉翁軍游擊隊。

殖民衛星公社……月球……康拉德在心裏默唸道。看來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艾利亞德大喊着給自己鼓勁，同時操縱海茲爾的腿部發起攻擊。主推進器猛然噴射，傳來一陣猛烈的衝擊。艾利亞德成功踢中了扎古。

「這裏是阿斯旺。確認出現敵影。解除通信限制。重複，確認出現敵影。這不是演習。」

艾利亞德低聲說道。模擬戰中禁止通信，因此在駕駛艙裏無論他說什麼，外面都聽不到。

康拉德轉過身，微笑着說道。

艾利亞德說道。在卡爾的火力威懾敵機時，艾利亞德計劃設法讓戰鬥變爲近戰。

艾利亞德又度過了一次危機。在激烈又緊張的戰鬥後，他正處於徹底的虛脫感之中。

扎古的攻勢放緩了。扎古的駕駛員顯然也目睹了力克大魔的毀滅。現在戰場上有兩臺高達，這對他們來說是巨大的威脅。

艾利亞德逐漸產生了自己正在一點點掌握實戰的實感。

「是。」

艾利亞德本就打算照他說的做。

無論是在軍隊還是民間，艾利亞德都從未踏入過法庭的門檻。他別無選擇，只能聽從康拉德的指示。

准將審判長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宣佈開庭。他的名字是格奧爾基·米爾科夫，冷峻的灰藍色眼睛給人深刻印象。

「比起軍人，他更像一個政客。在地球聯邦政府中，他是個具有相當影響力的人物。」

康拉德悄聲對艾利亞德說道。

米爾科夫准將呼喚起訴方，要求他們做開場陳述。擔任起訴方的軍官是約翰·戈登上校，他看起來也給人冷酷的印象。康拉德再次低聲提醒艾利亞德。

「他之前長期在情報部門工作，不是個容易對付的對手。」

約翰·戈登用一種平靜而又清晰的語調，詳細陳述了艾利亞德的四項罪名。

參與了「30番地事件」的罪行，駕駛亞希瑪故意危險飛行的罪行，在「殖民衛星鐳射爭奪戰」期間的陣前逃亡罪，最後是擅自摧毀新型武器的罪行。

康拉德再次小聲提醒艾利亞德：「接下來他們會問你是否承認這些罪行。千萬不要模棱兩可，必須堅決否認。」

「是。」艾利亞德被傳喚到證人席。他挺直了背，目視前方，這讓他內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米爾科夫准將逐一詢問艾利亞德是否承認這些指控。艾利亞德四次堅定地回答：「不承認。」

「回到你的座位上。」

艾利亞德軍隊式地順時針轉身，莊重地走回座位。

「做得好。」康拉德稱讚道。

隨後，戈登上校用了相當長的時間，詳細論證了艾利亞德的罪行。即便是艾利亞德自己聽着，也覺得這些證據頗具說服力。戈登上校試圖通過大量證據證明，墨菲小隊曾在「30番地事件」中從巡洋艦阿斯旺起飛，前往SIDE 1。而關於亞希瑪的危險飛行，戈登還引用了現場高級軍官的證詞。至於在「殖民衛星鐳射爭奪戰」中的陣前逃亡，戈登依據的是艾利亞德自己歸來後的報告。新型武器的破壞罪名，同樣根據艾利亞德的報告爲依據。

聽着戈登無縫銜接的陳述，艾利亞德心中不禁感到一絲不安。他不由瞥了一眼康拉德的側臉。康拉德只是靜靜地聽着，甚至沒有做任何筆記。

終於，戈登的陳述結束了，米爾科夫准將開口問道：「辯護人，有什麼要說的嗎？」

艾利亞德期待着康拉德的發言。然而，康拉德坐在椅子上，平靜地答道：「不，沒有。」

他本想無視老人，但老人卻主動開口搭話。

「也是。單靠我自己一個人一瘸一拐的，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看起來你已經喝得夠多了……」

三天過去了，依然沒有任何線索。阿納海姆電子公司的外包商，以及它們下一級的外包商，數量多得讓人頭疼。馮·布朗市地下的最深處聚集着工業區和廢品商。那些廢品商大多數都是外包商的下級外包商。

即便如此，喬安娜還是堅強地工作着。他們從早到晚不停地奔走，晚上也一直在敲擊電腦鍵盤。他們選擇住在民用酒店，而不是軍方設施。康拉德爲戰犯辯護的事情，軍方高層都知道了，難免會受到一些不必要的阻礙。

「那麼，軍事法庭今天就此閉庭。」米爾科夫准將宣佈道。「下一次審問將在一週後進行。」

月球的六分之一重力對習慣了地球生活的人來說，很快就會引發頭暈、頭重腳輕和平衡感失調等月面症。作爲曾經的MS駕駛員，康拉德很快就適應了，但喬安娜明顯有些喫不消。她從未有過艦內工作的經歷。

他疲憊不堪，走進了一家小酒吧。那天依然毫無收穫。他在吧檯點了一杯威士忌。旁邊坐着一個醉醺醺的老人。康拉德一口喝乾杯中的酒，老人則一直盯着他看。

康拉德掏出幾張紙幣，請老人喝了一杯啤酒。老人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後帶着酒氣對康拉德說道：「你小子，是軍人吧？那你該知道，我講的都是真的。」

「弱點是有的。你就看着吧。」

「我要去月球。」

「爲什麼？」艾利亞德問康拉德。「爲什麼你什麼話都沒說？」

喬安娜的微笑幾乎無人能抵擋。

衛兵給艾利亞德戴上了手銬，隨後帶他回到了牢房之中。

即便如此，時間仍然有限。康拉德在航天飛機上仔細制定了月球上的行動計劃。首先要在馮·布朗市拜訪阿納海姆電子公司的外包企業。如此龐大的公司，外包商的數量一定不在少數，但有喬安娜的幫助，應該能有所突破。

「哈曼·卡恩覺得事情辦的越快越好嗎……我們需要的卻是時間。」

「我來安排。會盡量儘快爲您安排一艘軍用航天飛機的。民用的定期航班因爲新吉翁的事情已經嚴重混亂了。」

這天，康拉德和喬安娜分頭在這片最深區域探訪。氣候控制系統調節着晝夜交替。天色漸暗。古老工業區的黃昏讓康拉德莫名感到一絲懷舊。

艾利亞德大喫一驚。他本以爲康拉德會反駁戈登的指控，然而康拉德竟然一言不發。

「那麼，你找到弱點了嗎？」

康拉德直接向米爾科夫准將提出了申請。一星期的時間根本不夠從月球回來。起初，准將堅決不同意。但康拉德堅持表示，月球之行涉及影響法庭走向的重大事務，最終還是說服了他。

「兩個位置？什麼意思？」

很久沒有進入宇宙了。康拉德被緊緊綁在軍用航天飛機那不太舒適的座椅上，感覺內心無比激動。

「我想兩個位置應該很快就能搞定的。」

「高達啊。阿斯旺上有新的高達。」

「你在這裏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

康拉德盯着老人：「您知道阿斯旺的事？」

喬安娜微笑着說道：「我是少校您的祕書官。必須陪您一起前往。」

「格里普斯戰役」已經結束，但餘波仍在延續。戰爭結束後的2月29日，阿克西斯的哈曼·卡恩擁立密涅瓦·扎比，開始派遣部隊前往鎮壓各個SIDE。地球聯邦軍剛剛從提坦斯的實際控制中解放出來，正處於急需重建的狀態。隨後，阿克西斯在6月6日派遣先遣艦隊降下地球。

康拉德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或許，他找到了一座金礦。這位老人可能掌握着關鍵線索。他有這種預感。

無論如何，都必須找到墨菲、松原、艾普瑞爾這三人中的一個。最好是能全都找到……

◇◇◇

「別擔心。」康拉德回答道。「我們首先要觀察敵人的動向，尋找他們的弱點。」

酒保輕聲對他說：「別搭理他，他總是撒同樣的謊。」

0088年6月 探索

康拉德和喬安娜決定次日上午十點搭乘從卡納維拉爾角出發的軍用航天飛機前往月球。

如果戰火再次蔓延，地球聯邦軍可能會加快軍事法庭的審判進程。康拉德告訴艾利亞德起訴方有弱點，這一點並沒有錯。確實，檢察方存在弱點，然而，康拉德手中的材料還不足以攻擊這些弱點。

「我在阿斯旺上當過機械師。這可不是我吹牛。老子可是亨德里克·內斯啊。」

康拉德心想，必須儘快行動了。

隨着法槌敲響，帶着手銬的衛兵走了過來。

他突然向窗外望去，望着滿天繁星。內心深處一陣火熱。宇宙的海洋和當年從MS的監視器裏看到的沒有任何區別。自己還在戰鬥。康拉德對此感到自豪。

「這裏能做的事，在月球一樣能做。」

康拉德對他的祕書官喬安娜·帕布洛娃中尉說道：「我那個負責管理人事檔案的老部下暗示過我，如果去月球，或許能發現些什麼。」

他對康拉德的信任開始動搖。

下次審問定在一星期後。無論是辯護方還是檢方，只要有正當理由，都可以向審訊長請求延期審訊，這是地球聯邦軍軍事法庭手冊中的一項規定。

「請我喝一杯，我告訴你一個絕密消息。」

「請我喝一杯如何？」

「什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