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085年8月 桑吉巴爾 格納庫

加百列·佐拉感到身心俱疲。

吉翁殘黨的勢力已經非常有限。過去往往以艦隊規模行動的桑吉巴爾，現在只能單獨運用。

像正規軍那樣作戰已不再可能，只能展開游擊戰。游擊戰不僅耗費體力，更是對精神的極大考驗。死亡無時無刻不在身邊環繞，但他們必須戰鬥。提坦斯對吉翁殘黨的狩獵越來越嚴酷。

在眼前，兩臺MS的整備工作正在進行。一臺是力克大魔，另一臺是勇士的改造型。兩臺機體都安裝了絞車單元。這顯然是強調游擊戰的裝備。

所羅門，又回到了這裏啊。佐拉一邊仰望力克大魔和勇士一邊想着。當年，他曾在這裏與阿納貝爾·卡多並肩作戰。如今，關於卡多的事蹟，自己已經很少提起了。

在所羅門的激戰後，在一年戰爭的最後階段，卡多決定追隨迪拉茲行動，將性命託付給了迪拉茲。

佐拉沒有參加迪拉茲艦隊，錯失了這個機會。結果就是，卡多死了，而佐拉活了下來。

「是新裝備啊。」

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是卡扎克·拉爾森。他和佐拉一樣，也是一名老練的駕駛員。拉爾森和佐拉都曾在阿·巴瓦·空一起戰鬥過。這意味着，他們現在都已經到了越加難以應付游擊戰的年紀了。

但拉爾森這般鐵骨錚錚的軍人，是絕不會開口抱怨的。在上次倫加海域的戰鬥中，力克大魔和勇士都受到了無法作戰的嚴重損傷。若不有拉爾森的扎古，自己早就死了。被擊墜的機體受到月球和地球引力的影響，漂浮在月球的公轉軌道上。桑吉巴爾與它們在軌道上會合，拉爾森的扎古這才通過船外活動將它們撿了回來。

「現在沒法用正規軍的裝備作戰了。」

依然仰望着力克大魔和勇士的佐拉說道。

「MS也所剩無幾了。」拉爾森說道。「目前，在各個殖民衛星的支持者還能爲我們安排補給，但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所以我們纔在尋求與反地球聯邦政府運動的合作。」

「奧古嗎……」

「那可不僅僅是市民運動。他們甚至已經在建造自己的戰艦了。」

「但歸根結底，那不過是地球聯邦軍內部的派系鬥爭，不值得我們聯手。」

「只是爲了爭取時間。」

佐拉的這句話讓拉爾森點了點頭。

墨菲的聲音再次傳來。艾利亞德迅速開啓主推進器，與海茲爾拉開距離。

「難說……」佐拉說道，「提坦斯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艾利亞德他們墨菲小隊正在執行巡邏任務。最近，反地球聯邦政府運動逐漸活躍起來，吉翁殘黨也似乎開始復甦。

「終於發現了一些有用的線索。那就是你。」

這次換做康拉德問道：「也不是提坦斯在格里普斯開發的Mk-Ⅱ對吧？」

「如果沒有他們，SIDE 1的30番地大屠殺或許本可以避免的。」

「不是Mk-Ⅱ，也不是奧古開發的Z高達。是一臺全新的高達。」

「散開！」

「難怪他們一直在不斷換上新裝備。」

「該死，給我中！」

「還好……差點就被直接打中駕駛艙了。」

「卡爾，還活着嗎？」

「當然，熟得很。他是個好小夥，也是個優秀的MS駕駛員。」

「當我看到高達時，差點心都涼了。高達對我們來說簡直就是噩夢啊。」

阿斯旺和金平島處於同一軌道上，位於暗礁宙域的外緣。墨菲小隊從此處出發。

「你能幫得上忙嗎？」

「艾利亞德現在正面臨軍事法庭的審判。」

佐拉對正在維護力克大魔的技師喊道。

我要連冰一起打穿。

艾利亞德察覺到了一點。

艾利亞德也快速移動起來。

遠處的火線一閃。墨菲的海茲爾正與一臺力克大魔在巨大的岩石間戰鬥。

「我是法務官，負責爲艾利亞德辯護。」

「我知道，所以我在試圖幫助他。」

「努力？」拉爾森笑了。「我可不覺得這是什麼努力。無論如何，我也只會駕駛MS罷了。」

墨菲的聲音傳來，艾利亞德長舒了一口氣。就在那一瞬間，一道光束劃過了他的眼前。是大口徑的光束炮。

「你說的那臺高達……」喬安娜謹慎地問道，「不是阿斯旺的MS實驗小隊使用的海茲爾嗎？」

「你認識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嗎？」

「我的機動性應該不比它差的。」

「軍隊到底在想什麼？艾利亞德只是拼命在戰鬥！」

拉爾森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陰鬱的表情。

「是扎古。」

「駐紮在所羅門的亞歷山大級戰艦……」佐拉說道，「好像是叫阿斯旺……那艘船是個問題。」

艾利亞德試圖搶佔先機，接近勇士，用步槍開火。勇士離開岩石，躲到了一塊冰塊後面。

對於吉翁殘黨來說，這裏具有象徵意義。

亨德里克·內斯說道：「是我親手維護的，絕對沒錯。」

「哈曼·卡恩嗎……」

「我不知道。當時艦內一片混亂。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艾利亞德駕駛高達出擊了。」

亨德里克·內斯的酒似乎開始醒了，他的語氣帶着一絲沉重的疲倦。

「艾利亞德摧毀的新型武器，或許就是你所說的那臺新型高達。」

康拉德·莫里斯和喬安娜·帕布洛娃中尉會合，來到了亨德里克·內斯的房內。他曾在阿斯旺上擔任過機械師。

「目擊確認敵人，是勇士。」

海茲爾的光束擊中了力克大魔的右臂。勇士的駕駛員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們應該也在通過無線電聯繫。

「海茲爾只是外形像高達，但本質上是吉姆鎮暴型。」

他將步槍對準冰塊開火。光束的質量和熱量使冰塊四散崩裂。然而，勇士並不在冰塊後面。

「無論如何，這支測試小隊必須由我們來消滅。所羅門是吉翁的領地，不能任他們爲所欲爲。」

「卡爾！」

在它旁邊的暗礁宙域，特別適合游擊隊潛伏。這裏是月球和地球引力的平衡點，也就是所謂的拉格朗日點。充斥四周岩石、戰鬥產生的殘骸和破片，始終隨着月球一起公轉。

突然，卡爾的聲音傳來，艾利亞德環顧四周。

「明白。」

「在上面嗎……」

「那種事情我可不清楚。」

艾利亞德低聲說道。這無疑是反擊的好機會。

卡爾脫離了戰線。敵人有幾臺？岩石和戰鬥產生的殘骸阻礙了雷達的探測。艾利亞德利用推進器繞到了大塊岩石的另一側，終於發現了敵人。

「明白。」艾利亞德下意識地回應道。

這是個狹小的公寓，充滿了爲生活奔走之人的氣味，酒精、菸草、汗水，還有垃圾和灰塵的味道。

「明白。」

墨菲呼叫道。

右手邊的光芒突然膨脹起來。

「什麼？」

艾利亞德下意識地啓動了噴射器。敵人的光束和他擦肩而過。他打算反擊，但敵人速度太快，無法鎖定。

打頭陣的是墨菲小隊長駕駛的高達海茲爾。他的左翼是艾利亞德駕駛的吉姆改，右翼是卡爾駕駛的高扎古。卡爾的吉姆狙擊型Ⅲ目前正在換裝成普通形態。

0085年8月 金平島附近 暗礁宙域

「至少我們本可以救下那些乘坐穿梭機逃離的平民。」

地球聯邦軍故意隱瞞了這一點，他早已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他不明白原因。

「他們的任務是測試新武器。小隊的標誌是一隻兔子。」

「我聽說那是支測試小隊。」

公寓位於工業區的邊緣，附近有很多廢品店，亨德里克現在也經營着一家廢品店。

康拉德沒有時間感到失望，他在思考。

康拉德向他解釋了艾利亞德面臨的四項指控。亨德里克·內斯那疲倦而渾濁的眼神中逐漸顯現出明顯的怒意。

「不是。」

「阿斯旺上擁有高達的小隊……我們已經和他們交手三次了，但一直沒能給他們造成致命打擊。他們很難對付。」

艾利亞德用步槍開火。他漸漸被逼入了絕境。敵人的動作太巧妙了。

「軍事法庭……」

「沒錯。要是能擁立密涅瓦大人，吉翁的復興就能實現，我們的努力也會得到回報。」

「這邊有力克大魔。勇士交給你了。」

「也好。我們必須親手埋葬高達。」

然而，突然間，敵人的動作變慢了。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巡邏任務。這裏是危險的暗礁宙域。

亨德里克·內斯的話或許是真的。康拉德決定繼續深入。

金平島具有很大的可能性成爲吉翁殘黨的重要目標。原名所羅門的金平島，是吉翁在宇宙中的一座要塞，圍繞它的激戰中犧牲了無數人。戰後，地球聯邦軍在此設立了駐軍基地。在迪拉茲紛爭期間，這裏曾遭到阿納貝爾·卡多的核攻擊。

亨德里克·內斯搖了搖頭。

關於艾利亞德摧毀的新型武器，記錄上沒有任何信息。

「敵襲嗎？」

「你是地球聯邦軍的人吧？」

艾利亞德忍不住大喊。光束貫穿了卡爾的高扎古。是敵人，潛伏在某處的敵人。

「別嚇人啊。」

「不……抱歉，是爆炸損毀的廢料。」

「有機會……」

「確實有高達。」

「別以爲那些岩石和艦船殘骸會原地不動。」墨菲的聲音傳來，「它們會受到月球和地球引力的影響，以高速移動。要是撞上去，MS可撐不住。」

「但是，軍隊裏沒有留下任何這樣的記錄。」

「躲到岩石後面，關閉引擎。再動它會誘爆的。」

0088年6月 進展

「我來駕駛新裝備的勇士。」

「在那個單元上寫大點——『吉翁尚存（Zeon Alive）』。」

「我能做什麼呢？」

如果這新型武器是新型高達，那麼軍方隱瞞的理由就再明顯不過了。

提坦斯顯然已經失控。他們揮霍無度地建造戰艦，開發MS。地球聯邦軍無力阻止他們。

提坦斯掌握了地球聯邦軍的實權。賈米托夫·海曼的死以及「殖民衛星鐳射爭奪戰」中提坦斯的敗北，對地球聯邦軍來說是萬幸之至。

地球聯邦軍上層終於重新掌握了實權，他們想徹底抹去遭到提坦斯控制時期的歷史。他們想讓世人忘記自己曾無法控制提坦斯的事實。

如果承認提坦斯投入了鉅額資金開發武器，就意味着地球聯邦軍對此表示默許。媒體和公衆絕不會對此保持沉默。

新型高達的開發成本必然是天文數字，而且，問題正是在於它是高達。

高達一直是地球聯邦軍的象徵。對地球聯邦的居民來說也是如此。阿姆羅·雷的傳奇至今仍被傳頌。

人們一直在關注奧古部署在阿伽瑪上的高達小隊。不論好壞，人們對「高達」這個名字總是異常敏感。

媒體的關注度也會因此大不相同。對於地球聯邦軍的高層來說，這臺機體沒有投入實戰，可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於是他們也就決定就此將其存在永遠埋藏在黑暗之中吧。

因此，他們想通過軍事法庭將艾利亞德處決。

「有沒有人還記得當時的情況？」

亨德里克·內斯再次無力地搖了搖頭。

「阿斯旺沉了。受傷的士兵和我們這些機械師通過救生艇得以逃脫。但有很多軍人和艦艇一起沉入了海底。」

「艾利亞德所在的實驗小隊隊長墨菲受了傷，進入了阿斯旺，之後被救生艇救出。」

「是的，我聽說了。可是艾利亞德的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你知道墨菲現在在哪裏嗎？」

「我怎麼會知道？」

「有沒有誰可能知道？」

亨德里克·內斯沉思了一陣，最終他說道：

「不，我想不出來。」

康拉德再次問道。

「可惡……是陷阱……？」

「你爲什麼問我？」

艾利亞德環顧監視器。

金·喬治的眼中浮現出敵意。

「等我一下。」艾利亞德對韋斯·墨菲呼叫道。「我用軍刀切斷鋼索。」

墨菲的聲音冷靜得令人害怕。

「我沒有時間了。如果再這樣下去，艾利亞德可能會被判死刑。」

「這事和我沒關係，不過，或許和那邊那位小姐有關係。」

艾利亞德準備反擊。他一邊用光束步槍開火，一邊噴射主推進器。加速的力量將他的身體壓在座椅上。

「我有些事想問你。」

金·喬治看了看喬安娜，說道。

艾利亞德用步槍射擊，雖然沒打中，但起到了牽制作用。

0088年6月 發現

「是的。他不過是遵守命令拼命作戰，結果卻要被判死刑。」

「快撤！」

是誰在傳導電流……艾利亞德一邊掩護海茲爾，一邊開始索敵。

「軍人小哥找我有什麼事？」

艾利亞德喃喃自語。雖然試圖鎖定勇士，但敵人不斷做出出其不意的動作。彷彿是在戲耍他一般。

勇士發射了導彈，一枚接一枚地襲來。艾利亞德遭受了爆炸的衝擊。

亨德里克抬起頭，彷彿在尋求救贖般看向康拉德。

力克大魔射出的光束再次讓盾牌上燃起爆炎。盾牌已經無法使用了。

「開什麼玩笑。」艾利亞德說道。「我不能見死不救，丟下隊長不管。」

「死刑……？」

亨德里克的口氣帶着懷舊。康拉德接着問道：

康拉德不想浪費時間，決定立刻去找金·喬治。現在還早，離睡覺的時間還很遠。

「啊，他們倆都是不錯的人。卡爾在提坦斯里算是少見的亞裔混血……也因此，他很是顯眼。他不想因爲種族的問題被人說三道四，所以比別人更加努力。至於奧黛麗……她很漂亮。而且她是很少見的那種癡迷於機械的類型。我們這些機械師都對她另眼相看。」

墨菲的聲音傳來：「鋼索上通了電。對方想讓我們的系統癱瘓。」

他看到海茲爾的周圍反射着細微的陽光，那是一道道泛着微光的細線。

海茲爾被敵人佈下的鋼索陷阱困住了。

「你見過他們的臉嗎？」

康拉德說道，金·喬治轉過他渾濁的紅眼看着康拉德。

亨德里克·內斯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我以爲自己活着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嗎？」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墨菲的聲音。

「需要你的配合。」

「不，亨德里克是我的合作伙伴。」

「你認識墨菲小隊裏的卡爾·松原和奧黛麗·艾普瑞爾嗎？」

「沒人知道他的真名，但大家都這麼叫他。如果有誰知道些什麼，那就一定是金·喬治。」

康拉德來到酒吧，這裏比亨德里克之前帶他去的那家還要破舊，氣氛也更危險。康拉德猶豫是否該帶喬安娜進去，但喬安娜看上去毫不在意。他們最終一起走了進去。

「我看過檔案裏的照片。」

右側的監視器上穿過一臺勇士。它拿着火箭筒的手臂被打掉了。然而，它還裝着導彈發射器。

就在快要到達的那一刻，海茲爾突然被一片藍白色的光芒包圍了。

墨菲說道：「再這樣下去，我們兩人都會被幹掉的。」

這樣下去，海茲爾會成爲靶子。現在不是追擊勇士的時候。艾利亞德調轉方向，噴射主推進器，飛向停住的海茲爾。

康拉德簡要地解釋了艾利亞德的軍事法庭一事。

「你是想和他合作什麼？」

「休想得逞……」

亨德里克陷入了沉思。這次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

亨德里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康拉德回頭看着他。

「我看過軍方的記錄。」

監視器中顯示的能量剩餘量在迅速減少。

0085年8月 金平島附近 暗礁宙域

「怎麼可能……」

「卡爾·松原和奧黛麗·艾普瑞爾，你知道他們在哪兒嗎？」

「手臂和腿部的關節宕機了。」

他看到海茲爾完全停住了動作。

「你審問了亨德里克？」

「我在找卡爾·松原和奧黛麗·艾普瑞爾。」

康拉德很快就找到了金·喬治。他在一家廢品店打聽了一下，得知金·喬治晚上總是待在酒吧裏。

「我說了我不知道。」

「這和我沒關係……」金·喬治說道。「不過，你對你要找的卡爾·松原和奧黛麗·艾普瑞爾瞭解多少？」

「在馮·布朗市的最下層區域，有個掌控那片區域的廢品商頭子，叫做『金·喬治』……」

「你說沒有未來？別開玩笑了。把自己的未來封閉起來的是你自己。需要你的人還在，我也是，艾利亞德也是。只要有人需要你，你就還有未來。」

「我想盡辦法救他。爲了做到這一點，我必須找到他曾經的夥伴。」

不知道裝甲還能撐多久。

康拉德感覺到亨德里克·內斯的態度突然變得僵硬。他知道些什麼。康拉德直覺如此。

「我聽說他們在月球……」

陷阱？怎麼回事？

「你是被下了封口令嗎？」

岩石成了障礙物。

「是鋼索嗎……」

「不知道。」

金·喬治指向窗邊的一張桌子。在那裏，有一位年輕女子正在獨自喝酒。康拉德看見她的臉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找到了。第三臺敵機。是扎古。扎古藏在岩石後面，正展開電纜。艾利亞德朝那臺扎古射擊了光束步槍。

亨德里克的表情頓時明亮起來。

「一個叫亨德里克的老頭讓我來問你。」

亨德里克沒有說話。

那正是奧黛麗·艾普瑞爾。

他向亨德里克道了謝，正準備離開。

當然，MS的電腦系統有施加嚴密的屏蔽保護。不過，如果電流過強，這層屏蔽也不知道能撐多久。MS本來就是精密機械和電腦系統的集合體。

「真的，我能救艾利亞德嗎？」

艾利亞德環視着監視器。他必須不停地射擊光束來牽制。

「欺負一個沒有未來的老頭有什麼意思？」

反方向出現了力克大魔。那邊用機槍不斷掃射。盾牌被打得粉碎。

康拉德點點頭。

金·喬治是個滿臉肥肉的中年男子，穿着牛仔揹帶褲和白色T恤，半張臉都被埋在鬍子底下。

「也許你需要作證。如果要傳喚證人，我會聯繫你的。」

「但如果說，我還能拯救別人的話……」

「步槍的能量，千萬不要耗盡啊……」

他緊盯着監視器上浮現的瞄準環。

「金·喬治？」

「別碰！」

「喲，真是個漂亮姑娘啊。」

「他媽的，我一定要抓住你……」

亨德里克·內斯顯得有些慌亂。

「你每晚都去酒吧，隨意跟人聊新型高達的事。沒人當真，所以軍方也沒有追究。但只要我稍微上報一下，你也會被拘留。」

他的聲音依然保持着冷靜。

監視器上顯示了被擊中的情況。右腿部被擊中了，膝蓋以下的部分都消失了。

導彈也擊中了墨菲的海茲爾。

力克大魔的子彈擊穿了海茲爾的肩部。緊接着，第二波導彈攻擊來臨。駕駛艙內開始響起警報聲。空氣似乎開始泄漏了。艾利亞德拉下了標準服的面罩。

即使駕駛艙內的空氣消失，普通服的生命維持裝置也能維持一段時間。

「該死，給我中啊！」

他只能在能量耗盡之前不停地射出光束。

敵人沒有放鬆攻勢。似乎他們的目標集中在海茲爾上。

他們將高達視爲眼中釘。對於吉翁殘黨來說，擊倒高達具有重大意義。

海茲爾正遭受導彈和光束的攻擊。艾利亞德竭盡全力保護無法行動的海茲爾。

但這些努力都徒勞無功。

海茲爾的裝甲已經變形。像腕部、腳踝、肘部和膝蓋關節這樣的脆弱部分，已經在導彈的攻擊下幾乎被撕裂了。

艾利亞德駕駛的吉姆改也差不多是一樣的狀況。光束步槍的能量也越來越少。

「這些傢伙，真是肆意妄爲……」

突然，卡爾的聲音傳來。光束擦過了勇士。

回頭一看，卡爾的高扎古從岩石後面探出了步槍。

卡爾不顧爆炸的危險，再次啓動了被擊中的高扎古。聽着無線電，他顯然已經無法再忍受了。

「卡爾！」

墨菲呼叫道：「我不是讓你脫離戰線嗎？」

「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高扎古接連射出了光束。

「爲什麼不聽從指示？在戰場上，我讓你撤離，但你卻留在原地。」

「不是能不能的問題，是必須得修。」

「還活着嗎？」

「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目前正在接受軍事法庭審判。我是康拉德·莫里斯，地球聯邦軍的法務官。我接下了爲杭特中尉辯護的工作，我想救他。」

「海茲爾2號機的引擎已經啓動了嗎？」

「快點，快點！」

這是月球的最底層區域，是一片宛若人生走到盡頭般的土地。這裏滿是處理廢舊物品的商店，在這貧窮的地區，甚至連人們也像廢品一樣。

佩德森上校說道：「你們運氣確實不錯，能從這種機體裏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蹟。」

老練的機械師亨德里克·內斯的聲音傳來：「記得光束步槍。小姑娘，再帶一個雙重E-Pack去。他們的能量差不多要耗盡了吧。」

墨菲朝格納庫出口走去，艾利亞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終於，光束步槍的能量耗盡了。因爲當初是執行巡邏任務，所以沒有攜帶備用的E-Pack。

「明白。」

奧黛麗·艾普瑞爾不可能忘記艾利亞德·杭特，她只是不願再與他扯上關係。

「那麼，韋斯·墨菲上尉呢？」

海茲爾2號機靠近了艾利亞德的機體。

在奧黛麗機更換了E-Pack之後，監視器上顯示能量已經充滿。

0085年8月 金平島 格納庫

墨菲小隊的全體成員也在場，他們必須接受今後將如何MS運用的指示。

「我不能拋下隊長。」

「給，光束步槍的E-Pack。」

「儘快修好吧。吉翁殘黨的動向越來越活躍了。」

接二連三的被彈衝擊中，艾利亞德咬緊了牙關。

「關於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的事。」

卡爾鬆了口氣：「感覺白緊張一場。」

阿斯旺的作戰指揮官奧托·佩德森上校抬頭看着被破壞的海茲爾說道。

「別追太深。」墨菲的聲音傳來。「戰鬥結束了，準備歸隊。」

「那是誰？」

奧黛麗鑽進了海茲爾2號機的駕駛艙。她決定無視出擊前的檢查。打開監視器，立刻朝彈射器駛去。

他勉強答應，墨菲點了點頭，接着補充說：「……以上是場面話。說實話，你和卡爾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永遠不會忘記。」

0085年8月 阿斯旺 MS甲板

現在，唯一還能正常作戰的機體只剩下奧黛麗的海茲爾2號機了。艾利亞德一行人駕駛着幾乎成了廢鐵的機體，朝阿斯旺前進。

卡爾正和力克大魔交火。

艾利亞德認爲自己會因爲把MS弄得千瘡百孔而被追責。

卡爾的支援的確讓人安心。但局勢並沒有因此改善。危機仍在繼續。

「卡爾·松原中尉呢？」

「艾利亞德。」墨菲開口道。

佩德森上校緩緩說道：「恭喜你們能活着回來。」

佩德森上校的目光一一掃過每個人的臉。要挨訓了，艾利亞德心想，他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句話讓艾利亞德找回了逐漸失去的自信。

他這樣想着。

海茲爾2號機飛向了宇宙的深海。

艾利亞德無法認同，但也不能反駁上官。

「沒問題，應該能撐到回阿斯旺。奧黛麗，照顧一下卡爾的機體。」

海茲爾2號機射出的光束擦過了敵人。

難道我要死了嗎？

就在這時，他終於注意到雷達。一個高速接近的光點出現了。緊接着，光束劃破了宇宙。

0088年6月 監視

「拜託了。」

機械師皮特·謝爾頓說道：「能量增益最多隻有70%。」

「明白。」

似乎看到我方的增援，敵人意識到局勢不利，開始撤退。奧黛麗試圖追擊。

敵人的攻擊停止了。

「奧黛麗機，準備出擊。」

「隊長，推進器還能用嗎？」艾利亞德問道。

「請幫我裝上吧，我這邊左臂已經動不了了。」

「別發出這麼沒出息的聲音！提坦斯的名聲都給你丟光了。」

「然後，接下來是關於MS的部署。墨菲上尉將駕駛基哈爾。杭特中尉，你駕駛海茲爾2號機。松原中尉的機體稍後再告知。」

「真是被打得夠嗆啊。」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恐懼。

「是。」

奧黛麗給海茲爾預備機裝上步槍和E-Pack後，登上了彈射器。

奧黛麗·艾普瑞爾疲憊地嘆了口氣。

「就這些已經足夠了。」

「請等一下。」

他隨即轉身離去。

「不認識。我跟軍隊沒有關係。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修理一些廢舊的電子零件，用廢品修理那些舊的工業用MS。即便如此，賺的錢也不多。我每天累得半死，只爲能在一天結束時喝上一杯葡萄酒。而你現在正在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什麼事？」

艾利亞德也有同感。

穿着標準服的奧黛麗·艾普瑞爾說道：「馬上就要出擊了。」

墨菲小隊長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立正。

在康拉德呼喚出聲後，奧黛麗·艾普瑞爾緩緩轉過臉。看到康拉德後，她微微皺起了眉頭。康拉德穿着西裝，喬安娜也穿着便服，但或許他們身上仍有軍人的氣息，奧黛麗顯得很警惕。隨後，她又慢慢地將視線移回酒杯。

現在只能用破破爛爛的吉姆改給海茲爾做掩護。不久，光束步槍的能量也會耗盡。

奧黛麗用光束軍刀切斷了捆綁墨菲機的鋼索。

「氣閘開啓，前方清空。」

佩德森上校問機械師亨德里克·內斯：「海茲爾還能修好嗎？」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明白了。」

在裝甲被擊中的劇烈聲響和衝擊中，艾利亞德突然感覺聲音開始變得遙遠。他強烈地意識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聲音。

「不認識。」

「對我而言，時間也很寶貴。我已經盡力拖延了軍事法庭的審訊，但軍方不會永遠等下去。聽着，按目前的情況發展，杭特中尉會被判處死刑。」

是奧黛麗的聲音。

奧黛麗顯得很是疲憊，毫無生氣。酒吧裏的人們都是這樣，看起來都已經筋疲力盡。不僅是身體上的疲憊，更像是對生活感到厭倦。

敵人顯然產生了動搖。第二臺高達的出現，可能讓他們陷入了慌亂。

卡爾回答道。

「勉強算是吧……」

「政治和戰況的事情我不懂，不過嘛，MS的事就交給我吧。」

佩德森上校轉向墨菲小隊的成員。

突然，一切安靜了下來。我是死了嗎？他一瞬間這麼想。但安靜的原因是別的。

「犧牲越少越好是戰爭的鐵則，記住這一點。」

他向勇士發射了光束步槍。顯然，勇士的導彈已經發射完畢，敵人也中了彈。

在被破壞的海茲爾旁邊，海茲爾2號機靜靜站立着，其身旁還有一臺亞希瑪TR-3[基哈爾]。

傳來了管制員的聲音。

0085年8月 金平島附近 暗礁宙域

「我說過了吧，我不認識什麼杭特。」

「我已經說過了，這和我無關。」

「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幫不了那個男人。」

「我只想要知道韋斯·墨菲或卡爾·松原的下落就行了。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奧黛麗·艾普瑞爾看上去確實對此毫不關心。她只是盯着面前的酒杯。

線索中斷了。康拉德感到焦慮和不安。他好不容易找到亨德里克·奈斯，又一路追蹤到奧黛麗·艾普瑞爾。難道就到這裏爲止了嗎……

康拉德心想，不如重新來過。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繼續在這裏糾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我會再來的。」

康拉德說完，離開了奧黛麗·艾普瑞爾。他穿過酒館時，感到其他客人的目光尤爲強烈。尤其是那個叫金·喬治的人，警惕地盯着康拉德。康拉德無視了他們，徑直走向出口。

◇◇◇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喬安娜問道。她也顯得非常焦躁。畢竟這是與時間的較量。

「光是確認了亨德里克·奈斯和奧黛麗·艾普瑞爾現在在月球上，已經是有所收穫了。」康拉德努力讓自己保持積極。他明白，悲觀只會徒勞無功，重要的是要認爲自己比昨天更接近目標了一步。

「無論如何，我們得找個地方住下來。去找個旅館吧。」

「這種地方會有旅館嗎？」

「每個城市都有牀和酒館。」

康拉德如是說道。果不其然，他們在走向車站的路上發現了一家便宜的旅館，裏面只有一張硬板牀和一個簡單的浴室。

「先休息吧。也許明天會有新的線索。」

「我明白了，晚安。」

喬安娜住在對面房間。康拉德試了試浴室的花灑，但只有細細的溫水流出來。他用那水簡單擦了擦身體，然後躺在牀上。他已經筋疲力盡了。這個年紀，再加上行動不便的腿，四處走動確實很辛苦。但他必須這樣做。此時此刻，艾利亞德·杭特中尉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突然的響聲讓康拉德驚醒，他不知何時已經打起了瞌睡。他環顧四周，再次聽到了聲音，是有人在敲門。

「剛返回阿斯旺，就立刻被命令再次出擊。是在後方爲巴斯克上校的作戰提供支援的任務。」 「那就是『30番地事件』吧。」

「亨德里克·內斯告訴我，似乎有一臺新型高達。」

離開娛樂室時，奧黛麗問艾利亞德：「你們剛纔在聊什麼？」

他因爲焦慮和找到奧黛麗的興奮，喪失了冷靜的判斷力。「抱歉，我原本不想給你帶來麻煩的。」

「嘿……說不定你是新人類哦。」

阿斯旺艦還需要時間進入測試軌道。艾利亞德和卡爾在娛樂室打發時間。

「你的證詞很重要，但必須證明這一點。」

「高達的名號可不是說着好聽的，它和吉姆完全不同。跟着基哈爾到作戰宙域。」

「我們一直被監視着。」

0085年8月 金平島附近

此時，MA形態的亞希瑪·基哈爾出現在他面前。艾利亞德試圖利用肩部的推進器避開撞擊，但就在那一瞬間，從側面傳來的強烈G力讓他失去了平衡。

卡爾代替艾利亞德回答：「男人之間的對話。」

「我記得是扎古ⅡFZ型和力克大魔。是吉翁殘黨。」

「監視我的那些人不算什麼。他們是軍情部的基層人員，早就對任務感到厭倦了，不過是一幫只想着早些回家看深夜節目的傢伙。」

「只要曾經是提坦斯成員，多多少少都會被地球聯邦軍監視。」

奧黛麗的語氣已經變了。那是軍人面對上級時的口吻。

「這加速簡直是……」

「地球聯邦軍高層的說法不一樣。阿斯旺早就知道『30番地事件』的計劃，並且積極參與其中。當時在阿斯旺上指揮作戰的奧托·佩德森上校在『殖民衛星鐳射爭奪戰』中陣亡了。沒有人否認阿斯旺參與了『30番地事件』。」

聲音很微弱，但確實是她。康拉德警覺地將門鏈掛着，只稍微打開了一點門縫，看到戴着兜帽的奧黛麗的臉。

機械迷奧黛麗一直呆在機械師們身邊。實際上，奧黛麗的知識和技術已經得到了所有機械師的認可。正是因爲他們的辛勤努力，所有的機體終於修復完畢，阿斯旺也準備離開金平島。此次的任務是測試新型MA——亞希瑪·基哈爾。

「明白。」卡爾回答。

「你自己也會害怕吧？」

「等一下。」

他們同生共死過無數次，最初，自己是爲提坦斯的榮耀而戰，而現在，更爲身處墨菲小隊感到自豪。不僅僅是榮耀，艾利亞德還感受到了一些更爲重要的東西。卡爾也是一樣，正因爲如此，他纔會對艾利亞德說出這些在別處從未提及的話。

「是的，那就是我們的任務。」

「應該是視線吧……」

「繞過去！」卡爾的聲音傳來。「高機動力可不是白準備的！」

卡爾說道：「每次出擊都搞得身心俱疲，根本沒有什麼能保證我們能活着回來。」

「把門打開。快……」

「敵人的襲擊？」

「當時，我們墨菲小隊和阿斯旺的MS部隊一起執行聯合任務。艾利亞德的加普蘭被擊中，不得不退出戰線。聽說墨菲小隊長也受傷了。艾利亞德剛撤退不久，母艦伊茲密爾就沉沒了。」

機械師們幾乎不眠不休地進行着MS的修復和維護。而作爲測試駕駛員的艾利亞德他們則藉此得以稍作休息。

康拉德走近門邊，但他謹慎地沒有站在門前，而是靠在旁邊的牆上問道：「誰？」

「嗯，確實如此。」

卡爾的吉姆狙擊型Ⅲ已經伸手抓住了MA形態的基哈爾。艾利亞德謹慎地調整推力，靠近基哈爾，抓住了它。在下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基哈爾強勁的加速。

雖然話語充滿了擔憂，但他的語氣卻輕鬆隨意，彷彿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實際上，你們當時到底做了什麼？」

「巴斯克他們似乎要在SIDE 1的30番地執行某種作戰行動，阿斯旺負責在後方提供支援。佩德森上校是這麼說的。」

「當艾利亞德和隊長被阿斯旺救起時，我和卡爾還在執行任務。我並不瞭解當時的具體情況。」

「去MS甲板待命。」墨菲命令道。

「原來如此……」康拉德說道，「這個事實或許有用。這是說明阿斯旺的任務確實只是後方支援的客觀數據。」

「以MS的航程，無法抵達30番地。」

「那艘運輸艦從月球的環繞軌道前往SIDE 1。墨菲小隊從阿斯旺出發，阿斯旺當時也在月球軌道上。我們加速進入了前往SIDE1的軌道，護送運輸艦。就像一條吸附在運輸艦上的小魚一樣一起前進。當我們接近SIDE 1時，遭到了敵人的襲擊。」

「杭特中尉和墨菲上尉後來被阿斯旺救起。墨菲上尉雖然受傷了，但艾利亞德因爲並無大礙，被命令駕駛高達再次出擊。我聽到的是這樣。」

他利用彈射器帶來的加速度，試圖消耗最少的推進劑前進。強烈的G力壓迫着他的身體。

「是的。不過我再重複一次，就連佩德森上校似乎也不知道這次作戰的具體內容。」

0085年8月 金平島附近 阿斯旺艦內

這時，墨菲和奧黛麗出現在門口。艾利亞德和卡爾立刻站了起來，軍人的紀律早已成爲他們習慣。

艾利亞德驚訝於基哈爾變形的速度。他原本認爲像基哈爾這樣結合MS和MA形態的機體必定會存在某種缺陷。但它的變形過程異常流暢，幾乎瞬間就從MA形態變爲MS形態。

基哈爾駕駛員墨菲的聲音傳來：「怎麼搞得，你又不是新兵。」

「『30番地事件』已經成了我們的心理陰影。在提坦斯時，那件事的消息是被嚴格封鎖的，我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視線？」

「什麼意思？」

「然後呢？」

「能詳細說說嗎？」

驚訝讓他露出了破綻。基哈爾向他開了一槍，艾利亞德連忙用肩部的推進器進行躲避。

「說實話，真是嚇人啊……」

「杭特中尉因四項罪名正在接受軍事法庭審判。第一項是參與『30番地事件』，第二項是在大氣層內駕駛亞希瑪時的危險行爲，第三項是在『殖民衛星鐳射爭奪戰』中臨陣脫逃，第四項是他在逃跑時故意破壞了新型武器。關於第三和第四項，你不在現場，但對第一和第二項罪名，你應該多少知道一些。」

「你能解釋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所以你擺脫了監視，來到了這裏？」

艾利亞德啓動了揹包的主推進器。這次，他感覺像是被巨人踢飛了一樣，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壓向了背部。

康拉德低聲咒罵了一句：「我太疏忽了，我應該想到這一點的。」

奧黛麗瞥了一眼喬安娜，隨後若無其事地走進了康拉德的房間。康拉德對喬安娜點了點頭，喬安娜收起了槍，跟着走了進來。康拉德關上門後，對奧黛麗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對，阿斯旺艦橋上那些船員的視線，還有監視器前奧黛麗的視線，當然也有敵人尖銳的視線，以及隊長那令人安心的視線……這樣感覺下來，總覺得有人在看着我。這種感覺讓我能拼死作戰。」

「明白了。」

「護送運輸艦，在後方提供支援。」

「新人類？那已經是過時的說法了。」

康拉德關上門，取下門鏈後才大開房門。對面的房門也開了，喬安娜正握着槍。

「沒想到你也會害怕。」艾利亞德對卡爾說道，「你平時不是一直很自信嗎？」

「我還沒習慣海茲爾的推力。」

「奧黛麗·艾普瑞爾。」

「當時阿斯旺停泊在金平島附近。」

「爲了救艾利亞德，我願意做任何事。墨菲小隊是相互依託性命的戰友。」

「真正有自信的人是不會表現出來的。像墨菲隊長那樣，只是冷靜地完成每一個任務。」

「佩德森上校當時應該並不知道『30番地事件』的計劃。他只是想給巴斯克上校賣個人情。他當時只說了這些。」

他感受到了駕駛高達的喜悅。高達是地球聯邦軍的象徵，塗上提坦斯色的高達更象徵着提坦斯的榮耀。

康拉德點了點頭，這和他之前調查的情況一致。

艾利亞德不禁低聲說道。

艾利亞德應聲答道。

墨菲駕駛的基哈爾同時對抗着卡爾的吉姆狙擊型Ⅲ和艾利亞德的海茲爾2號機。

基哈爾變形爲MS形態的瞬間，戰鬥也隨之打響。

「你們只是在護送運輸艦，是這樣吧？」

「現在知道了，G3毒氣。」奧黛麗斬釘截鐵地說道，「但當時我們出發時，完全不知道運輸艦上裝的是什麼。」

「你們知道那艘運輸艦上裝的是什麼嗎？」

作爲提坦斯的一員，艾利亞德從不願承認自己害怕戰鬥。但他可以對卡爾坦白，不僅是卡爾，墨菲小隊的其他成員也一樣。

「什麼不一樣？」

奧黛麗點了點頭。

艾利亞德乘坐的海茲爾2號機被彈射器彈射出艦，躍入星辰大海。

「你還記得佩德森上校下達的具體命令嗎？」

「當然會害怕。」艾利亞德說道，「每次在駕駛艙等待出擊時，我的身體都會發抖。但一進入戰場，感覺就不一樣了。」

「那麼，你願意提供幫助了？」

「我確實聽到過這樣的傳聞，但很遺憾，我不在現場。」

然而，他再次感到難以控制海茲爾的推力，彷彿有重錘從側面擊中他的身體。

「你還沒能完全駕馭海茲爾的高機動性能啊。」墨菲的聲音傳來，「無法控制的力量只會讓你自討苦喫。」

我知道的。

艾利亞德在心中默默說道。

我會控制住它的，這只是暫時的困擾。

只要習慣了加速，就沒什麼可害怕的。艾利亞德下定決心，在這次基哈爾的測試中，要完全掌握海茲爾。

卡爾的吉姆狙擊型Ⅲ開始猛烈開火。艾利亞德也向側面九十度橫向移動，開始射擊。

「動得靈活點！」卡爾喊道，「我會給你提供掩護的。」

艾利亞德起初謹慎地減少了推進器的出力。然而，他很快意識到，這樣根本無法完全掌控海茲爾。必須全力噴射推進器，徹底展開機動，才能真正駕馭這匹烈馬。

艾利亞德在機體劇烈的反應中掙扎着，不斷開火。卡爾則利用長距離步槍的優勢，試圖鎖定基哈爾。

然而，墨菲的基哈爾輕鬆躲開了兩道火線，它的動作就像是在示範該如何運用MS的機動性。

真是厲害。艾利亞德心中暗想，但同時也感到不甘。只學習是不夠的，自己必須趕上……

艾利亞德緊咬着嘴脣。

0088年6月 情報

當康拉德還想從奧黛麗·艾普瑞爾那裏獲取更多信息時，喬安娜突然靠近了門邊，雙手握緊了槍。康拉德對奧黛麗舉起左手，右手的食指放在脣邊示意安靜。房間裏的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喬安娜移動到了門的一側，目光看向康拉德。奧黛麗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果然，作爲曾經的MS駕駛員，訓練早已融入她的身體。奧黛麗迅速靠近了牆邊，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康拉德站起身，向喬安娜點了點頭。喬安娜輕輕解鎖，握住了門把手。她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打開了門，槍口對準了外面。

門外站着一個巨大的身影。康拉德手持柺杖，注視着門口的來客。

是金·喬治。他低頭看了一眼喬安娜的槍，然後又看向康拉德。

康拉德心裏暗暗咒罵，金·喬治肯定是跟蹤奧黛麗·艾普瑞爾過來的。在酒館裏康拉德就覺得，金·喬治絕不可能成爲自己的盟友。

康拉德看向奧黛麗，奧黛麗也緊張地盯着金·喬治，所有人都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打破僵局的是金·喬治的一句話。

康拉德對奧黛麗說道：「準備好，我們要儘快返回地球。我們需要你的證詞。」

「我明白了。」

「軍事法庭不過是走過場而已。軍方想將艾利亞德·杭特連同新型高達的存在一併抹消。軍方已經開始阻撓我了，所以我無法通過正式渠道尋找奧黛麗他們。」

「你也從沒請求過我幫忙。而且，你一直受到軍方的監視，除非有必要，我也不想輕易行動。」

「提坦斯的高層確實有很多問題，但那些被送上戰場的年輕人並不知道上層的計劃，他們只是在拼命戰鬥。」

「奧黛麗的同伴，意思是他也是前提坦斯成員嗎？」

地球聯邦軍稱這裏爲「金平島」，但對於曾是吉翁軍將校的加百列·佐拉來說，除了所羅門以外，別的稱呼都沒有意義。

金·喬治的鬍子輕輕抖動，他似乎是在笑。

「誤會？」

「他們把那裏稱作格里普斯。動向很不尋常。爲什麼要在那種邊境地帶建立基地？」

「我明白。你打算在月球待多久？」

「你是跟蹤奧黛麗·艾普瑞爾過來的嗎？」

「我們剩下的機體就只有這三臺了。」

金·喬治問道：「你能帶她走嗎？軍隊不會善罷甘休的。」

「奧黛麗·艾普瑞爾一直被地球聯邦軍監視着，而你作爲聯邦軍的一員，反而來找她，這可不合常理。」

金·喬治點了點頭：「嗯，放心交給我吧。」

「有情報說，提坦斯在SIDE 7內建了一個前線基地。」

「怎麼通知？」

「你是想要談點什麼嗎？」

「是的。」

康拉德依舊對金·喬治保持警惕。

「恰恰相反。我並不喜歡軍隊，但我喜歡那些曾經在戰場上戰鬥過的人。所以，我會站在奧黛麗和亨德里克這邊。」

「你說你在尋找奧黛麗過去的戰友？」

「提坦斯曾開發了新型高達。而現在提坦斯垮臺，地球聯邦軍的主流派重新掌權，他們正在試圖掩蓋這件事。是這麼一回事嗎？」

「那你爲什麼要關心奧黛麗的行動？」

「沒那個必要。」金·喬治答道，「在這座城市裏，我只要打一個電話，就能知道任何人在哪。」 「對。」奧黛麗說道，「金·喬治比那些監視我的地球聯邦軍要厲害多了。」

金·喬治皺着他濃密的眉頭，陷入了思考。

「對我和艾利亞德來說，這可不是『有意思』這麼簡單。」

金·喬治接着說道：「不過我可沒心情在門口閒聊……」

金·喬治舉起雙手，打斷了康拉德的話：「聽我說完。在軍隊的時候，我也曾有過這些想法。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士兵，但我確實曾是一名軍人。MS駕駛員是所有士兵的夢想。我也曾嚮往過。每個軍人都有過這樣的夢想。提坦斯成立的時候，我也想要加入。可惜這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但是，一旦失去了對MS駕駛員的嚮往，我就不再是個軍人了。沒錯，我退役了，但我在心底仍然是個軍人。」

「別小瞧了退役軍人的網絡。」

機體的框架上覆蓋着厚重的油污，動力管上甚至還能看到補丁，獨眼的防塵蓋滿是細小的刮痕。

「在回答你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你爲什麼要找奧黛麗·艾普瑞爾？你作爲聯邦軍的軍官，直接問你們那邊的人不就行了？說你是法務官？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圍異常安靜。

康拉德問道。

「我希望從他們那裏獲得一些能幫助艾利亞德的有力證詞。」

「那就得看你們的態度了……」

「但這是我租的房間，你得按我的規矩辦事。」

「我只想知道而已。這座城市是我的地盤，任何在這裏亂來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這倒挺有意思。」

「這真是個了不起的歡迎儀式啊。」

主引擎已經關閉，桑吉巴爾進入了殖民衛星羣的環繞軌道，等待着處於軌道內的所羅門接近。

「高達一直是個特殊的存在。對地球聯邦軍來說，它在各個方面都是一把雙刃劍。」

0085年10月 桑吉巴爾 格納庫

扎古、力克大魔，還有勇士。

「軍隊的本質沒有變，總是在重複同樣的錯誤。」

拉爾森說道。

「時間緊迫，我不能無限期拖延審判。」

「你是打算違抗軍隊的命令，救那個艾利亞德是吧？」

「原來如此，正如奧黛麗所說，你對這些事有着複雜的感情。」

這些機體和佐拉、拉爾森一樣，早已疲憊不堪。裝甲上有多處凹陷，塗裝也顯得敷衍了事，塗層剝落的地方裸露出金屬本色。

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護奧黛麗。康拉德正在思考如何應對金·喬治時，奧黛麗開口了。

康拉德猶豫了。他還不確定能否完全信任金·喬治，但金·喬治也可能是有價值的情報來源。於是，康拉德發揮出了自己的決斷力。他決定相信奧黛麗的判斷。

「提坦斯確實是個麻煩。」

「我要什麼必要去討好地球聯邦軍？」

「我的同伴遍佈各地，戰友和退役軍人形成了有力的網絡。」

「賈米托夫·海曼的妄想嗎……」

「你什麼意思？」

奧黛麗的話讓喬安娜也露出了一絲疑惑的表情。康拉德再次問金·喬治：「什麼意思？」

「說實話，我得儘快回地球。如果拖得太久，軍隊可能會在沒有辯護律師的情況下再次召開軍事法庭。」

「所以，你還是要效忠於地球聯邦軍？」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我正爲奧黛麗的同伴——艾利亞德·杭特中尉擔任辯護律師。我想要救他，正在尋找他過去的同伴。」

「新型高達嗎……？不可能吧……」

康拉德說道：「他們很有可能在阿納海姆電子旗下的子公司或者殖民衛星公社工作，這樣就能像奧黛麗一樣處於軍隊的監視之下。」

「可以這麼說。」

「法務官先生，您似乎有所誤會。」

「爲什麼？」

「你是想討好那些監視奧黛麗的傢伙？」康拉德問道，金·喬治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

拉爾森說道：「在疲憊的地球聯邦軍中，只有提坦斯仍然士氣高漲。」

金·喬治聳了聳肩，寬大的工作服下露出的肚子也隨之晃動。他走進了房間，關上了門。喬安娜迅速鎖上門，檢查他是否攜帶武器。金·喬治非常安分地配合着。

「在這片區域，可沒人敢對我這麼說話。」

「那你就回地球等着吧。我一找到他們的位置，就會立刻通知你。」

佐拉忍不住輕聲說道。

兩人抬頭望着眼前的三臺MS。

康拉德再次看向奧黛麗，想確定奧黛麗的想法，然後決定如何行動。

然而，奧黛麗什麼也沒說，她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康拉德轉回頭看向金·喬治，說道：「進來，把門關上。喬安娜會對你搜身，配合點。」

「我來幫你找他們。」

站在佐拉身旁的卡扎克·拉爾森說道。他有着沙色的頭髮和同樣顏色的濃密鬍鬚，在那頭髮和鬍鬚間夾雜着不少白髮。

康拉德心想，金·喬治可能就是奧黛麗的監視者之一。在這一帶，他是所有廢品商的龍頭老大，又負責承包阿納海姆電子公司分配的工作，與軍隊有聯繫也不奇怪。

「我也是退役軍人……不過，我當兵的時候只是在補給部隊或者殖民衛星駐留的地上部隊，沒什麼顯赫的功績。MS駕駛員一直是我憧憬的偶像。提坦斯的MS駕駛員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他們會怎樣，我根本不關心……」

「我纔不需要向聯邦軍搖尾巴獻媚，這片區域的廢品商全都聽我說了算。」

康拉德驚訝於這個意外的提議：「你能做到嗎？」

「金·喬治並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只是對我們的事情有些複雜的情感。」

此時，桑吉巴爾正位於地球和月球之間的拉格朗日點之一，L5的軌道上。還有SIDE 1和SIDE 4環繞在這條軌道上。

「知道原因以後你打算怎麼樣？」

「在地球聯邦軍的各個方面軍中，月神二號方面軍的防禦是最薄弱的。他們可能是想在聯邦軍主流派的眼皮底下，推動地球居民至上主義。」

「提坦斯的勢力正在迅速擴張。」

儘管殖民衛星內的支持者提供了補給，但這些資源已經到了極限。

「什麼機密？」

「我知道。即使是我，也知道在迪拉茲紛爭時期，阿納海姆和軍隊的那些陰謀。」

「你沒聽亨德里克喝醉後說起過什麼嗎？」

「奧黛麗·艾普瑞爾的一名老戰友正面臨軍事法庭審判，地球聯邦軍打算將他處死，目的是爲了掩蓋某個機密。」

奧黛麗也驚訝地說道：「你從來沒告訴過我這些。」

奧黛麗說道：「我也想知道墨菲小隊長和卡爾的下落。」

康拉德驚訝地看向奧黛麗。

康拉德露出了當天晚上的第一個微笑：「只要有傳票，沒人能說不的。」

奧黛麗也認真地聽着這番對話。金·喬治沉思片刻後說道：「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盡力而爲吧，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也許能讓你在這裏做事更方便一點。」

「我只是想知道你要找她做什麼。」

佐拉點了點頭，這是來自殖民衛星內支持者的情報。

佐拉露出一絲笑容：「那是自然。現在地球聯邦軍的主要任務可是爲殖民衛星的運輸保駕護航和宇宙大掃除啊。」

一年戰爭之後，重建被破壞的殖民衛星成了當務之急。只有過去作爲吉翁公國的SIDE 3擁有相關的設施和技術，因此，破壞的殖民衛星被轉移到SIDE 3進行重建，然後再送回各個SIDE。

就在這時，迪拉茲紛爭爆發了。吉翁殘黨輕易地奪取了正在運輸中的殖民衛星。迪拉茲紛爭之後，地球聯邦軍意識到這一威脅，便將殖民衛星的運輸任務納入軍隊職責。

另一個問題是由於戰鬥散佈在各個宙域的殘骸。這些被稱爲太空垃圾的碎片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太陽、地球、月球以及拉格朗日點的引力作用下，以高速在軌道上運行。

這些碎片是引發重大事故的潛在原因。曾經有過因爲一顆小小的螺絲釘撞擊而導致穿梭機沉沒的事故。因此，地球聯邦軍不得不展開大規模的太空垃圾清理行動。

地球聯邦軍將大量力量投入到這兩項任務中，士兵們的士氣自然也隨之下降。

但提坦斯卻不同。他們以獵殺吉翁殘黨爲名，繼續光明正大地開展軍事行動。

「和你一起戰鬥，已經過了多少年了……」拉爾森說道。佐拉依然仰望着扎古，回答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還能一起戰鬥多少年。」

拉爾森輕輕嘆了口氣：「你覺得我們還有未來嗎？」

佐拉點了點頭：「有。」

「我們這些只能打游擊戰的人，真的還有未來嗎？」

「阿克西斯。」佐拉說道。「阿克西斯就是我們的未來。」

拉爾森露出了一副沉思的樣子，隨後說道：「我們到底要經歷多少次失敗的戰鬥呢……」

0085年10月 所羅門

桑吉巴爾加速，進入了駛向所羅門的軌道。

「出發了。」

佐拉從力克大魔的駕駛艙中呼叫道。旁邊是拉爾森駕駛的勇士，後面則是拉爾森的部下肖特駕駛的扎古。

力克大魔的控制桿表面已經磨損，監視器上也有幾處微暗的部分。

即便如此，在這個駕駛艙裏，佐拉依然感到信心倍增。

「摧毀高達，奪回所羅門。」

「地球聯邦軍提坦斯測試小隊，韋斯·墨菲上尉。你呢？」

「至少，我們能順利帶奧黛麗和亨德里克去地球了。」

「你們故意拖延軍用航天飛機的出發時間，這違反了關於戰艦、軍用艦艇和軍用飛機及時運行的規定。根據軍事要求，運送軍官和士兵的任務必須無條件執行。你們也正在違反這一規定。而且，忽視軍事法庭的傳票也是明確的犯罪行爲。」

「嗯。」墨菲回答道。「這也要取決於我們的測試數據。」

不過，新技術和新武器並不總是安全的。測試駕駛員常常肩負着危險駕駛最先進MS的任務，而艾利亞德對此感到自豪。

「被逼到絕境的還有地球聯邦軍的高層。腐敗的膿瘡必須被擠出來。」

艾利亞德苦笑了一下。奧黛麗和卡爾一樣，充滿了好奇心。墨菲回答道：「很穩定，和機體也很匹配。能感覺到戰鬥數據的積累在增加，數據庫的查詢時間也縮短了。」

一臺力克大魔一馬當先。

「真是少見啊。」喬安娜說道。「少校居然用了強硬手段……」

「把他們的名單給我。」

不過，他已經逐漸習慣了這臺難以馴服的海茲爾二號機。一旦適應，這強大的推力反而成了他的依靠。

「墨菲，你來駕駛這臺海茲爾。你們可能已經注意到了，不僅僅是修理而已。關於具體細節，就由機械師亨德里克來說明。」

「是。」

康拉德出示了傳票，負責人與幾名軍官商量着什麼。兩名持槍士兵站在軍官旁邊。

佐拉駕駛着力克大魔，進入了所羅門海域。

奧黛麗和亨德里克一直神色緊張。他們在月球上一直受到地球聯邦軍的監視。軍隊的行爲方式一如既往，凡是他們要保護的東西，必然會對民衆的行動和言論進行嚴格控制。奧黛麗和亨德里克甚至被迫過着無法自由交談的生活。即使在機場，他們也不得不時刻警惕周圍的目光。

0085年10月 金平島附近

艾利亞德前去支援。這時，他看到基哈爾在急速轉彎，突出的腿部推進單元高速旋轉，狠狠擊中了勇士的機身。

「這就交給我吧。」

「海茲爾的修理已經完成了。」

「明白。」

站在佩德森上校身後的亨德里克自豪地說道：「這可是我目前的最高傑作。通過移植初代海茲爾的戰鬥數據，反應速度得到了提升。整體進行了輕量化處理，推進器的推力也增強了。而最重要的改進在於駕駛艙。我們採用了最新的球形全周天監視器和線性座椅。沒錯，這就是全新的高達。」

戰鬥很快爆發。敵方的亞歷山大級戰艦派出兩臺MS和一臺MA。MA無法識別，在吉翁殘黨的電腦中沒有登記信息。佐拉說道：「三對三，別掉隊哦！」

奧黛麗顯得很滿意，她說道：「不久的將來，所有的MS都會配備全周天監視器吧。」

「該死的，這腿真礙事！」

「你們知道嗎？在現階段，你們至少已經違反了三條軍規。」

「你們的目的是讓航天飛機在我們登機前起飛，但如果你們這麼做，我會再給你們加上幾項罪名，把這裏所有人都送上軍事法庭。你們最好考慮清楚得罪法務局的後果。」

佩德森上校說道：「型式番號是RX-121-1，正式名稱爲高達TR-1[海茲爾改]。」

「您想向記者透露消息？泄露軍事機密可是死罪哦。」

「隊長，新的操作系統感覺怎麼樣？」

卡爾一臉好奇地問道。艾利亞德認爲卡爾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艾利亞德自己駕駛的是海茲爾二號機，而墨菲已經從海茲爾換到了亞希瑪·基哈爾，現在又換成了海茲爾改。

康拉德突然感到憤怒。他走向正在與機場負責人交談的軍官，發現對方的軍銜是上尉。

力克大魔的動作停了下來。艾利亞德正在監聽敵方與墨菲的通訊。

工作人員也慌了。康拉德他們終於通過了通往航天飛機的登機口。

上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把手中的文件遞還給工作人員，說道：「你們在幹什麼？快帶少校他們登機！」

這意味着MS的世代正在發生變化。自一年戰爭以來，MS的技術不斷進步。可變形的亞希瑪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作爲提坦斯測試小隊的一員，艾利亞德能夠率先接觸到這些最新的技術。

「我在軍隊的宣傳部門工作時認識了幾位。」

「問題是接下來如何確保他們的安全。」

索斯韋爾准將顯然心情不佳。

相比高機動的海茲爾二號機，這臺新機體的外觀更加銳利。艾利亞德心想，這臺機體一定比二號機更難操控。

「繼續這樣下去，航天飛機就會在我們登機前離開。」

0088年6月 妨礙

「老舊的東西……時代已經不一樣了。」

離開阿斯旺後，墨菲小隊以海茲爾改爲先鋒，組成編隊移動。

喬安娜不滿地說道。

艾利亞德毫不慌張，啓動了側面的推進器。一股強勁的側向G力襲來，海茲爾二號機迅速向右側移動。這時，一臺扎古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還不錯。」墨菲的聲音傳來。「這個像金魚缸一樣的監視器，習慣了之後也挺好用的。現在我感覺就像是赤裸裸地暴露在宇宙中一樣。」

艾利亞德跟隨墨菲小隊長的海茲爾改，被阿斯旺的彈射器發射出去。

「我們已經不能顧及那麼多了……」康拉德坐在航天飛機的座椅上說道。「如果靠威脅能解決問題，那已經算走運了。我們必須用盡一切手段……」

「那麼，地球聯邦軍已經採取行動了……」

返回阿斯旺後，奧黛麗立刻跑了過來。

「報上你的名字。」

上尉立刻站直，回答道：「下官沒有那個意思。下官只是想確保一切萬無一失……」

艾利亞德喃喃自語，試圖鎖定目標。就在這時，駕駛艙內警報聲驟然響起——他自己反而被鎖定了。

「吉翁公國軍，加百列·佐拉上尉。如果還有緣能活到下次的話，再見吧。」

艾利亞德開始加速，跟隨在亞希瑪·基哈爾的身後。強烈的G力讓他感到像是被猛地踹飛起來。

墨菲小隊長的聲音傳來：「艾利亞德，向前進！」

奧托·佩德森上校說道。艾利亞德和他的小隊成員仰望着那臺機體。

回到工作崗位的當天，上司艾迪·索斯韋爾准將召見康拉德。

現在，事情已經不僅僅是爲一名軍官辯護這麼簡單了。康拉德必須與地球聯邦軍正面交鋒，而且必須贏得勝利。

工作人員和軍官目瞪口呆地看着康拉德。

「卡爾，掩護我！」

航天飛機的出發時間迫在眉睫，但工作人員仍然沒有讓康拉德他們登機。

康拉德點了點頭。他知道喬安娜絕不僅僅是說說而已，這從她的履歷中就能看出來。然而，康拉德仍心存一絲不安。他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這不過是空洞的宣傳口號，但對現在的佐拉他們來說，這是必須依靠的力量。

全周天監視器和線性座椅是剛剛研發出來的技術，海茲爾改可能是最早一批配備這些新技術的機體。

艾利亞德用光束步槍開火。在這麼近的距離，不可能打偏。扎古被直接命中，駕駛員恐怕無法倖免。

最初的藉口是不能讓平民搭乘軍用航天飛機。他們在針對奧黛麗·艾普瑞爾和亨德里克·內斯。

0085年10月 金平島內部 格納庫

「可是，這太危險了。」

勇士的頭部監控單元被擊飛，強烈的衝擊力可見一斑。基哈爾的三條腿部推進單元也隨之損毀，但勇士被完全破壞。

「怎麼樣，隊長？海茲爾改的感覺如何？」

「把門關上。」

的確是海茲爾，但艾利亞德覺得，它與以前有所不同。

「你認識可靠的記者嗎？」

0085年10月 金平島附近

墨菲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基哈爾的軌道測試已經結束。接下來就只剩下大氣層內測試了。」佩德森上校帶着一絲諷刺的笑容補充道：「還有墨菲弄壞的部分也需要修理……」

「哼，他們顯然想拖延時間。目的是阻止奧黛麗和亨德里克前往地球，但他們不能明目張膽地這麼做。有公衆和媒體在關注，所以只能用這種手段來刁難我們。」康拉德說道。

康拉德微笑着說：「如果，我也被送上軍事法庭的話，就拜託你來爲我辯護吧。」

力克大魔在留下了一道高溫氣流形成的軌跡後，撤回了桑吉巴爾。

「對底層人員有用，但這種手段不能一直奏效。」

卡爾這個好奇心最強的人，卻一直駕駛着吉姆狙擊型Ⅲ，顯然他有很多話想說。

「那是當然的。不過，這種程度的阻撓我們早就料到了。」

◇◇◇

「瘋了嗎？」

墨菲的聲音傳來。艾利亞德看到，墨菲的基哈爾已經變爲MS形態，正準備與扎古和勇士展開狗鬥。

「如果袖手旁觀，艾利亞德是真的會被判死刑的。要不是有與他同生共死的覺悟，我是不會接下爲他辯護的。」

「聽說你去了達喀爾，向人事檔案的管理員施加了壓力，還搭乘軍用航天飛機去了月球。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正在爲艾利亞德·杭特中尉的辯護做準備。」

「你只要考慮能減刑多少……這就足夠了。光是與當局周旋就已經足夠了，不需要做更多事情。」

「我也需要一個表現的機會。既然替他辯護，總要讓我稍微展現一下風采吧……」

「記住，我可沒讓你把地球聯邦軍的高層當成敵人。」

康拉德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這是什麼意思？」

索斯韋爾准將的臉色立刻變得更陰沉了。

「不用我說，你應該明白。」

「我只會全力爲艾利亞德·杭特中尉辯護。這是我身爲法務官的職責。」

索斯韋爾准將嘆了口氣。

「行了，但你要記住，要是做得太過分，我也保不住你。」

看來，上層已經向法務局施加了壓力。

康拉德心想。把奧黛麗·艾普瑞爾和亨德里克·內斯帶到地球，顯然讓高層非常焦慮。

有勝算。康拉德更加堅定了信心。

◇◇◇

康拉德的家位於卡森城的地球聯邦軍基地內，是圍繞着廣闊綠地的軍官住宅區中的一座。

他一個人獨居，平時總覺得大房子有些過於寬敞，但當他爲奧黛麗和亨德里克提供了住處後，終於感到有些狹小了。

可是沒有其他更安全的藏身之處。

「在這裏不用擔心竊聽裝置。」

康拉德讓奧黛麗和亨德里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後說道。「好了，讓我們一起救艾利亞德吧。請把你們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墨菲說道。接着，穿梭機的無線電傳來。

艾利亞德他們的MS在宇宙中看似靜止不動，但其實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繞地球運行。在進行姿態控制時，推進器噴射的那一刻，這種感覺格外強烈。這也意味着此時的危險性極高。

艾利亞德深切感受到了這一點。僅僅是從軌道上俯瞰着地球，他的心情就變得平靜起來。這是充滿生命奇蹟的星球。身處宇宙時，能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地球是多麼特別的地方。

「是。」

基哈爾的腿部推進器開始噴射。

眼前充滿了明亮的藍色光芒，那是海洋反射着太陽光發出的顏色。溫暖的藍色星球——地球。這裏是人類的故鄉。

影子立刻從樓梯上跳下來，開了槍。

「不要損壞基哈爾。我們還要在地面上進行實驗。」

墨菲說：「開始計算會合點的修正數據。」

「不要偏離軌道。」

墨菲冷靜的聲音傳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這時，康拉德才敢稍稍放鬆，靜謐重新籠罩四周。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康拉德花了很長時間聽取他們的敘述。到了深夜，兩人回到二樓的房間休息。

「你們兩個沒事吧？」

他朝移動的影子射出了這最後兩發子彈。槍的滑套停在了後方，他沒有備用彈匣。

連續開了兩槍。康拉德本能地伏下身來還擊。訓練告訴他：被射擊時必須立即還擊。

沒有時間爭論。想要保護穿梭機，僅靠海茲爾改和吉姆狙擊型Ⅲ的體積太小。墨菲命令穿梭機：

艾利亞德和卡爾幾乎同時做出回應。到目前爲止，一切順利。穿梭機也發來聯絡。按照計劃，一旦會合，貨艙門會立即打開，收納基哈爾。

「爲了加快會合速度，你們三臺MS必須降低軌道，同時提高速度。然後再重新加速上升軌道，十分鐘後與航天飛機接觸。」

耳朵被槍聲震得生疼。牆上的畫框和鏡子被打碎，估計他自己射出的子彈也把傢俱弄得一團糟。

康拉德解除了槍的保險。來歷不明的影子似乎正在上樓。他嘗試移動到能夠看見樓梯的位置，但左腿不聽使喚，導致他踉蹌了一下，腳步聲響起。

此外，還有碎片的問題。軌道上的碎片以高速運行，每一個都像子彈或是炮彈。這些碎片正在成羣接近，可能會擊破穿梭機的外壁。

如果只是防守是撐不下去的。也該是轉守爲攻的時候了。康拉德如此想着。

「要喝點什麼嗎？」

「雷達捕捉到碎片羣。」卡爾說道。「距離接觸還有四分五十秒。」

基哈爾的計算機按照修正數據，進入了加速姿態。

阿斯旺的通訊員話音未落，佩德森上校的聲音插了進來。

接着，前面的門也開了，亨德里克出現了。

「距離會合還有一分鐘。」

花園的燈光透過窗戶，映出一道影子。

墨菲說道：「重新加速。距離會合還有兩分三十秒。」

「不用了。我以前喝酒只是因爲沒別的事可做。現在有正事要辦。」

卡爾的聲音傳來，他肯定也被這顆藍色的星球所吸引了。

「明白。」

喬安娜已經準備好記錄。

航天飛機按指示噴射了姿態控制用的推進器，調整了方向。

「明白。我這邊的計算機也確認了。」

「墨菲隊長，請保護穿梭機。基哈爾必須安全降落到地球。」

在重新加速時，必須將主推進器的方向統一，以此確保推力。

「距離與穿梭機會合還有23分鐘。不要放鬆警惕。」

「明白。」

墨菲小隊長說道：「注意推進劑的剩餘量。考慮到軌道修正，可能沒有太多餘量。」

監視器上顯示着抵達會合點的軌道和時間。

「地球，竟然這麼美……」

敵人會不斷進行兩連射，這顯示出他們經過了嚴格的訓練。對方是軍人。妨礙逐漸變得激烈起來。

他扶着扶手慢慢上樓，左腿的不便讓他感到沮喪。

「居然有匪徒敢闖進基地內的軍官住宅……憲兵應該很快就會趕到的。」

「將機頭對準碎片羣的方向，最小化接觸面。駕駛艙我們來保護。」

就在這時，阿斯旺傳來通訊。

一聲響動驚醒了康拉德，他立刻伸手去拿牀邊桌上的手槍。

基哈爾導入了阿斯旺發來的修正數據。儘管MS的計算機完全可以處理軌道修正數據，但阿斯旺顯然採取了萬全之策。

「明白。地球的重力我已經很有心得了。」

「打了場激烈的槍戰……」

在低軌道，如果失速就會被地球的重力拉住，往下墜落。速度越快，重新加速所需的推力就越大。因此低軌道對機體的負擔和危險性更高。

自古以來，宇宙中的事故往往都集中在脫離地球重力和重返大氣層時。

現在，艾利亞德他們正離開繞地軌道上的阿斯旺，向衛星軌道降下。連大陸的輪廓都清晰可見。處於夜晚的部分，甚至能夠看到城市的燈光。

康拉德認真地說道。

海茲爾改從右側，吉姆狙擊型Ⅲ從左側，分別牢牢抓住了基哈爾的機身。

「測試小隊，這裏是阿斯旺。我們在作戰行動的軌道上發現了一羣碎片，距離接觸還有15分鐘。」

康拉德到了二樓後，大聲呼喊。很快，裏面的門打開了，奧黛麗·艾普瑞爾探出頭來。

康拉德只能趴在走廊上保持不動。

突然，另一個地方也傳來槍聲。入侵者至少有兩人。康拉德朝槍口閃光的位置還擊。

「該死……大傢伙來了。」

那聲音像是窗戶碎裂的聲音。他悄悄地走出臥室，一邊拖着受傷的左腿，一邊觀察走廊的動靜。

送走喬安娜後，他立即爬上牀，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奧黛麗說道：「他們是衝我們來的吧？」

海茲爾改、基哈爾、吉姆狙擊型Ⅲ擋在了駕駛艙前。裝甲傳來了衝擊聲。第一波碎片羣撞上來了。

監視器上穿梭機的身影越來越大。

艾利亞德說道：「爲了確保低軌道速度，加速五秒。」

之後，康拉德和喬安娜討論了接下來的行動計劃。康拉德已經筋疲力盡，旅途的疲勞也尚未完全消退。

「我們已經計算好了。馬上發給你們，儘快導入。不過，這會有些冒險。」

然而，在碎片羣通過之前，穿梭機會保持關閉艙門的狀態待機。

「真受夠了……」亨德里克終於放鬆了下來。「一大把年紀，長途旅行真夠累人。好久沒這麼長時間不喝酒了。」

基哈爾按照姿態控制程序，從腿部的推進器噴射出推力，艾利亞德感受到了強烈的G力。

還剩兩發。

「冒險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康拉德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提升軌道，減速。」

心臟狂跳如鼓。康拉德慢慢地站了起來。什麼也沒發生。

墨菲小隊長的聲音傳來：「要是出錯，你會在大氣層中燃燒殆盡的。」

「用盾牌保護監視器。」

「MS充當盾牌。」

「請把槍借給我。我可以保護自己。我好歹曾經是MS駕駛員。」

0085年10月 地球 衛星軌道上

「或許真的有這個必要。」

「應該是。」

墨菲冷靜地回應，但艾利亞德卻感到一陣寒意。地球很美，但同時，它也是重力的井底，令人感到恐懼。

墨菲的聲音傳來：「要依靠基哈爾的推力了。」

「發生了什麼？」

雷達捕捉到了穿梭機。碎片的事他們應該已經收到通知了。艾利亞德想，穿梭機的乘員們此時的心情一定非常緊張。

艾利亞德駕駛着亞希瑪·基哈爾。右邊是墨菲的海茲爾改，左邊是卡爾的吉姆狙擊型Ⅲ。

「出發。」

康拉德一邊射擊，一邊數着剩餘的子彈。

但最後的兩發子彈起了作用。兩個影子開始撤退，一邊開槍一邊後退。

墨菲回應道：「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MS即使有些損傷還能繼續行動。但如果穿梭機外壁被打破，就無法進入大氣層了。」

卡爾說道。墨菲立即下達命令。

「用你的步槍把它燒乾淨。」

「希望來得及……」

卡爾說道。他連續發射長距離步槍，在軌道上製造出火球。

裝甲上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集，他們彷彿身處風暴之中。

「艾利亞德，往右靠。」

墨菲的聲音：「駕駛艙右側的窗戶要被擊中了。」

「明白。」

MS的裝甲幾乎要在碎片的速度和質量下被擊穿了。

要撐住啊……艾利亞德在激烈的撞擊聲和衝擊中祈禱着。

不久，碎片的撞擊變得稀疏，撞擊聲也逐漸安靜下來。他們已經通過了碎片羣。艾利亞德通過全周天監視器觀察海茲爾改和吉姆狙擊型Ⅲ的情況。

兩臺機體的盾牌都破爛不堪，身上有幾處看起來像是被擊中了的痕跡，但似乎沒有更嚴重的問題。基哈爾的計算機也只報告了輕微的損傷。

「過去了啊……」卡爾的聲音傳來。「勉強還能動。」

「你看到那塊巨大的碎片了嗎？」

墨菲問道。

那艾利亞德回答道：「看起來像是勇士的碎片……」

「可能是『一年戰爭』時期的機體。簡直像幽靈一樣，這些機體的殘骸變成了碎片，在軌道上游蕩，彷彿至今還在想對地球聯邦軍造成傷害。」

貨艙的門打開了，海茲爾改和吉姆狙擊型Ⅲ開始輔助基哈爾的收納作業。

「降下地球的感覺怎麼樣？」

卡爾問道。

戈登上校一邊說着，一邊直視着艾利亞德。艾利亞德感到憤怒。「30番地事件」是所有人都無法忘卻的慘劇。

「反對！」

康拉德立刻說道：「檢方正在根據被告無法確認的事實進行推測性發言。」

催促之下，約翰·戈登上校站了起來。看起來完全是個冷酷的人。康拉德曾說他是個厲害的角色。

他一度甚至自暴自棄地想，乾脆早點被判死刑得了，反正自己也不會有救了。

「我們也打算傳喚證人。」

距離上次軍事法庭開庭已經過去了兩週多的時間。這段時間裏，他如同被熾熱的火焰灼燒着。審問遲遲未恢復，他感到自己被丟棄了一般。

康拉德靜靜地聽完了這些證人的陳述，然後說道：

「執行完運輸任務後，稍作休整便再次出擊，這種行爲無疑是不合常理的。而正是這種不合常理，恰恰反映了『30番地事件』的異常性。」

「反對無效。檢方繼續……」

康拉德環視了一下四周。

接下來的審問也是如此。等到質詢結束時，艾利亞德已經筋疲力盡。

「辯護方，有什麼要說的嗎？」

「嘿，別搞砸咯。」

米爾科夫用冷冰冰的灰色眼睛看向康拉德。然後他看向戈登上校，說道：

貨艙門關閉後，艾利亞德被航天飛機的工作人員叫到駕駛艙。

正如康拉德所言，在接下來的檢方質詢中，戈登上校露出了他的獠牙。

審問長席上，和上次一樣，坐着格奧爾基·米爾科夫准將。他點頭後，憲兵解開了艾利亞德的手銬。

一旦他的回答稍顯模糊，戈登上校便進一步加大壓力，試圖讓艾利亞德看起來像是在撒謊。

0088年7月 法庭

米爾科夫准將說道。這時，艾利亞德才注意到康拉德就坐在他的位置旁邊。

「你也是，得好好回到阿斯旺哦。」

戈登上校完全沒有顯露出任何動搖的樣子。

這是一場噩夢，但對於正走向軍事法庭的艾利亞德來說，這個噩夢似乎要成爲現實。

康拉德繼續說道：

說完，康拉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首先，第一項罪名，提坦斯在SIDE 1的30番地大屠殺事件，也就是所謂的『30番地事件』。根據巴斯克上校的命令，提坦斯向該殖民衛星注入了G3毒氣，導致約三百萬名居民被屠殺。這是歷史上罕見的殘暴行爲，絕對不能被原諒。」

「月球……？」

米爾科夫准將看向康拉德。

「我記得是從衛星軌道面的十一點鐘方向。」

「我沒有確認座標。這場戰鬥是通過目視進行的，MS戰鬥中經常會有這種情況。」

康拉德依然正視前方，低聲說道：「挺直腰板。我們沒做錯，瞪回去。」

「敵人的攻擊還遠遠沒有結束呢。」

艾利亞德感覺心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他覺得康拉德已經開始反擊。似乎察覺到了艾利亞德的心情，康拉德低聲說道：

「反對有效。請檢方說明要點。」

「這裏有一份原提坦斯運輸艦乘員的證詞記錄，這是證據編號二。記錄中明確寫道，他們曾從繞月旋轉軌道向SIDE 1的30番地運輸貨物，後來得知，那些貨物正是用於『30番地事件』的G3毒氣。而這份證據與證據編號一的吉姆改行動記錄在日期和時間上完全吻合。也就是說，艾利亞德·杭特中尉護送了G3毒氣的運輸，且在『30番地事件』發生的時間點，他的出擊時間與事件發生的時間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在護送任務中，你們遭遇了敵襲，對嗎？」戈登上校問道。「敵人是從哪個方向襲來的？」

康拉德依然正視前方，回答道：

戈登上校的語氣彷彿是在指責艾利亞德對這一切負有責任。艾利亞德幾乎忍不住要移開目光。

「就在那場可憎的『30番地事件』發生的時刻，被告正好就在SIDE 1附近，而且還駕駛着MS出擊。這一點可以通過以下證據明確證明。首先，證據編號一。這是一份當天艾利亞德·杭特中尉駕駛的吉姆改的行動記錄副本。吉姆改從月球的軌道出發，直奔SIDE 1。緊接着，他又從金平島附近出擊。」

戈登上校在此停頓了一會兒，給米爾科夫准將和旁聽席上的軍官們足夠的時間理解他所陳述的內容。

軍事法庭的目的並不是決定有罪或無罪，而是爲了定罪。至少在自己被送上軍事法庭之前，他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別動。」

接着，康拉德開始向艾利亞德提問。他的提問彌補了戈登的追問，艾利亞德得以發言，說明自己並不知道護送的運輸艦上裝載了什麼，只被告知後續的出擊任務是後方支援。

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拋棄了。康拉德曾經的鼓勵仍然歷歷在目，他的出現曾是巨大的救贖。

康拉德挺直了背，專注地聆聽戈登上校的陳述。艾利亞德決定模仿他的姿態。

「反對！」

「敵人是從SIDE 1的方向襲來的。這是知曉巴斯克·歐姆作戰計劃的吉翁殘黨進行的抵抗。你是在故意隱瞞這一點嗎？」

康拉德站了起來。

康拉德突然發言：「請檢方說明重點。那份行動記錄與『30番地事件』之間的關聯尚不明確。」

他心中湧起了巨大的慰藉。康拉德的存在是如此重要，至少，自己不是一個人了。艾利亞德終於有了這樣的想法。

「在座的各位軍官，我想請教一下。在執行作戰任務時，當你們接到命令時，作爲軍人，正確的態度是什麼？如果你是接受命令的一方……？或者，你是下達命令的上級又會如何……？答案是顯而易見的。軍人唯一正確的做法就是服從命令，完成任務。責任完全在於下達命令的人。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始終採取了作爲軍人的正確行動。我將在這個軍事法庭上始終堅持這一點。」

當然，他希望能夠獲救。他堅信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但長時間的監禁讓他的信心開始動搖。而沒有得到康拉德的任何消息，更是讓他感到痛苦。

入座後，艾利亞德小聲對康拉德說：

艾利亞德沿着自己曾經走過的相同路線，被帶到了軍事法庭。離開緊閉室，穿過黑暗的走廊，被帶上吉普車，他短暫地感受到了一絲解脫。

不久，航天飛機進入了大氣層。劇烈的震動和機體溫度的上升讓艾利亞德感受到大地母親那劇烈的重力，感受到了被大氣層來回揉捏的壓迫。

「檢察方的證據編號一不具備作證能力，反對有效。」

米爾科夫准將表示同意。門打開了。

「有這個必要。在此期間，我讓審問停止了。」

「由此，就沒有證據可以證明被告直接參與了『30番地事件』。其實，即使吉姆改的行動記錄並非副本，也無法證明任何事情。誠然，艾利亞德·杭特中尉可能確實駕駛吉姆改，參與了護送從月球軌道到SIDE 1運輸艦的任務，但對艾利亞德·杭特中尉來說，那並不是G3毒氣。他並不知道貨物的內容。他腦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執行自己的任務，保護運輸艦而已。」

「請穿上標準服，把身體固定在座位上。因爲碎片的緣故，行程有所延誤。我們必須儘快進入大氣層，否則會無法在預定地點着陸的。」

然後，戈登上校緩緩說道：

「十一點鐘方向……那在座標上是哪個方向？」

「難以形容。」

突然，戈登上校指向艾利亞德。

前往審判的路上，他感到恐懼。自己是否會突然被宣判死刑？這樣的不安不斷湧上心頭。艾利亞德腦海中浮現出康拉德缺席、自己孤身面對判決的場景。

戈登上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並坐下。

「我去了月球。」

出現在門口的，是奧黛麗·艾普瑞爾。

「被告，請入座。」

艾利亞德決定聽從勸告，狠狠地瞪着戈登。

艾利亞德驚得說不出話來。

「有什麼必要去月球……？」

米爾科夫准將一臉厭煩地回應道：

「用毒氣屠殺殖民衛星居民，這正是吉翁公國軍慣用的作戰方式。不，這根本不能算是作戰，而是純粹的恐怖行爲。正因如此，在一年戰爭中，地球聯邦軍才站在正義的一方。然而，提坦斯作爲戰後處理的部隊，爲了追捕吉翁殘黨，卻做了與吉翁同樣的事情。」

「肅靜。現在開始審問。檢察官，請作開場陳述……」

米爾科夫准將敲了敲小槌。

艾利亞德看向康拉德的側臉，擔心他會像上次一樣說「沒有異議」。

米爾科夫准將面露不悅。

「爲什麼你之前沒有來看我？爲什麼審問間隔這麼久？」

他對護送任務以及隨後的出擊進行了詳細而嚴厲的追問。艾利亞德儘量準確地回答他所記得的一切，但並非所有記憶都那麼清晰。

戈登上校的意圖非常明顯。他想通過強調「30番地事件」的悲慘和卑劣，削弱艾利亞德的鬥志。同時，他也想讓審問長米爾科夫准將和旁聽的軍官們對艾利亞德產生極其惡劣的印象。

「首先，關於檢察方提出的證據編號一，即吉姆改的行動記錄副本。在所有的審判中，副本本身都並不具備作爲證據的能力。這是所有法庭的常識。我希望這個軍事法庭也能遵循這一常識。」

然而，長時間的音訊全無，讓他再次覺得自己孤立無援。

他被帶到和第一次審問時完全相同的房間。門開了，艾利亞德戴着手銬站在門口。

戈登上校隨後召喚了曾執行過護送任務的MS駕駛員作爲證人，問了一些關於護送任務時是否知曉貨物內容的常規問題。大部分護送任務的人員表示，他們通常會知曉貨物的具體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