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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屍體在說話

《同居者乃名為初戀的屍體》 · 替罪羊 · 1.2万 字

說來慚愧,小時候我是一個非常害怕睡覺的人。閉上眼睛,我所要面對的是一片不見五指的黑霧。人類最深層的恐懼便是未知的恐懼。一扇不知道後面有什麼的門。打開的話可能會是世界末日,可能會突然出現喪屍什麼的。明明〈末日之戰〉跟〈惡靈古堡〉我都是初中才接觸。小時候卻能夠自然而然的想到這些事情,說來也真奇怪。

所以我討厭考試,討厭那未知的題目。用這種長篇大論來當作大學考試失利的藉口,似乎挺不錯的。總之,我現在是重考生。

我的名字是月島月蒔,興趣是看電影,喜歡的類型是恐怖片或著是災難片。沒有什麼」直擊恐懼才能夠打敗恐懼」的緣由。只是單純喜歡這種被嚇到站都站不穩的感覺罷了。

我完全沒有想到有一天我睜開眼睛,小時候的臆想會成為現實。

鬧鐘響起的時候,我知道時間是五點五十五分。早上的打工時間是從七點開始,由於打工地點很近。忽略掉吃早餐的時間的話其實大可六點半再起床。

接下來,6:15、6:25、6:35還分別會有三個鬧鐘響起。這只是我的習慣而已,要是只設定一個鬧鐘總會擔心沒聽到或是睡過頭。從小就會因為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感到沒有安全感。不過換言之,能夠做到的話便能夠有安全感。

看了一眼手機,六點了。昨天入睡的格外順利,現在殘存於眼皮上的重量如羽毛般輕盈。我扭了扭脖子,從被子中起身。

我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還是再回去躺一下好了…………我這麼想著,看到了一雙腳。

呼…………我思考著等等的早餐要吃什麼。午餐能夠在打工的地方順便解決,不過早餐就………………

等等。

等等等等。

是不是有哪裡怪怪的,一陣惡寒突然爬上後頸。我猛的從從床上躍起,上半身支起的幅度有些太大,我甚至隱約聽見了不妙的喀擦聲。但這比起我目之所及,是不足一題的小事。

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我所看到的一切。

一句屍體,懸掛在我面前。

不是,玩笑話,或著是什麼幻覺。起碼在我大力揉眼睛以及捏臉頰之前。

屍體的身上穿著學生制服,百褶裙大約到了膝蓋的長度。沒有穿鞋子,青白色的腳背上血管清晰可見。腳趾垂向地面,兩隻手沒有力氣的自然垂下。

她半閉著眼睛,從我這個角度能夠依稀看到眼膜之類的灰色色塊。灰色的頭髮十分的長,直直地蓋住了眼睛,像是樹叢一樣。從身體旁邊所露出的頭髮判斷,大概到了腰部的長度。

她的脖子上綁著粗大的麻繩,懸掛在了上方的梁柱。從她慘白的臉色不難看出,她已經死了。換句話說,是屍體,死人。不怎麼樣都好。重點是————她怎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午夜凶鈴〉中的貞子,或著〈筆仙〉…〈安娜貝爾〉。和這些經典的恐怖片相比,她的衣服顯得過於乾淨整潔。全身上下一點血跡或是皺褶都沒有。而且我也沒有問到氣味,聽說上吊而亡的人會大小便失禁。但從她光滑的小腿上完全看不出之類的跡象。

不對………現在不該想電影的東西了。她………到底怎麼,以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有人想要陷害我?謀殺?然後栽贓?我十分的確信我的房門和窗戶一定都是鎖住的。況且這種事情也太荒謬了吧!

「……………………………栞奈。」我絕望的垂下雙手。「算我求妳了,能安靜一點嗎?」聲音在顫抖。

難不成是什麼電視台的整人節目?先不談私闖民宅,這種玩笑可不是普通的惡劣。

驚嚇使我全身不受控制的往後退去,後腦杓狠狠撞在牆上的劇烈衝擊力讓我眼冒金星。我其實是個無神論者,但此刻我只想要祈禱。上帝啊,無論這是夢境還是玩笑,請都打住吧。

請假成功。

啊,我知道她是誰了,難怪剛剛就覺得有點熟悉。不過在此之前————

「…………妳光是吊在這裡就打擾到我了。」

「是……是………我明白了。真的很對不起,頭實在很痛……所以……」

我死死的盯住她,眼皮完全不敢闔上。這種情況在電影裡面看太多了,只要視線一從她的身上離開,下一秒就會出現在我面前。絕對。

她雙手合十的舉在胸前,被大量頭髮蓋住的眼睛。水靈靈的誠懇視線從中透出,耀眼的我難以直視。

「這麼久嗎?! ……國中畢業後好像就沒有什麼見面了。月蒔記得真清楚呢。」

她的這個回答什麼都沒有解釋到。

「……………妳先這樣待著吧。」

「對呢對呢從之前就是這樣。我都知道的喔,快要上課的時候月蒔就會默默的走回到位置上。」

我墊起了腳尖。我比她還要高一點,但是是她過於嬌小了。初中畢業時也不到150公分,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她看起來也沒有什麼成長。不過她現在的狀況也無法這樣比對。

「喔………我知道了。打擾到月蒔了呢。」

她的眼睫毛很長,長得令人羨慕。甚至連弧度都完美的過份。單論眼睛的話,我目前沒有看過比她還要美麗的眼睛。把其他地方算上的話,我也沒有看到過比桃瀨栞奈還要漂亮的人就是了。

「我要睡覺。」我宣言到。如果是她的話會理解這是我想要安靜的意思。

我把椅子拿了過來。從背後看過去的話,她的灰色長髮更加明顯。國中的時候,她最長也只到肩膀在下面一點的程度。上了高中後就沒有剪過頭髮嗎?

並不是夢,而是現實嗎?

「…………………午安。」

把棉被扯出一條縫,確定不會悶死。不然就是兩具屍體了。

比一覺醒來看見屍體還要悲慘的劇情在此刻上演了,那便是這具屍體和我對上了眼,還叫了出來。

話說回來,好久沒有這樣關掉鬧鐘讓自己自然醒了。

我是不是真的瘋了?我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重考確實帶給我很大的壓力。幻聽加上幻覺什麼的也不是不可能……嗎?

揉了揉後腦杓,好痛,如果是夢的話也該讓我醒來了。只可惜事與願違。

閉上眼睛,只是讓喉嚨鼓動。如果……

「我……」去拿剪刀好了,我這麼想著。

「月蒔輸了呢。」

我閉上眼睛,手指插進耳朵。即便如此,桃瀨栞奈的聲音還是不斷傳來。原本只有我一個人居住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名室友。她的存在感過於強烈,閉上眼睛也無法消除掉。

我雙手叉腰,猶豫著要不要踩上桌子,最終還是決定作罷。從她身邊繞了過去的時候打了個寒顫。回頭望去,她正在用手擰著麻繩讓自己的身體轉向。兩條腿在空中晃來晃去。整個場景看起來既滑稽又獵奇。

妳究竟是什麼?桃瀨栞奈。

她笑得很開心。她笑得時候鼻子抽氣得相當厲害。會發出呼咻呼咻這種特別笑聲。

我用棉被把頭包裹的嚴嚴實實,她的聲音也因此變得模糊。

就像是電腦出問題就先重新啟動試試看一樣,我現在也是努力讓自己重新啟動。先睡著再說,反正之後的事情也是醒來的我要負責。

我靜靜的抬頭。桃瀨栞奈現在正慢慢的轉圈,像是什麼奇怪的玩具。

–諸如此類的潮水湧入大腦之中。桃瀨栞奈現在所帶給我的謎團數不甚數。拚了命的放空大腦也是無濟於事。

「好…好,謝謝您。造成了您的困擾我很抱歉。」

我打開手機,只睡了兩個小時左右嗎。會感到不安穩是理所當然的吧,誰被人盯著睡覺會覺得開心啊。即便如此,命令她轉過去似乎也有點奇怪……

我想起了之前每天當她買午餐的時光。好吧,她就是這樣的人。

現在簡直像是之前在浴室中發現蟑螂一樣………比那可怕多了。

我與她的眼神交會。

沒有任何的味道從她的身上傳來,包括溫度也沒有。屍體或是人類所應該擁有的味道都沒有。摟住她的感覺卻又像是在抱著她。人體所該擁有的柔軟她也有。還有一點則是,我沒有感受到她的心跳。

要是現在又移開視線了話感覺就輸了。於是我開始和她乾瞪眼起來。

「抱歉,那個……哇!」

我的腳趾距離地上的拖鞋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身上的衣服姑且也算是穿好了。沒有穿內衣,但我還是打算等等一穿上拖鞋就拼命往外跑,頭也不回的那種。眼前的這種情況完全不下於地震之類的緊急狀況。

「對了月蒔,能……先把我放下來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我在這裡,不過吊在空中好難受喔。」

所有人對於她的第一印象幾乎都是她碧藍色的瞳色,宛如寶石般耀眼。而她的臉蛋也與其相配。也就是說,桃瀨栞奈是個毫無疑問的美女。國中三年她都是毫無爭議的校花。

她抱住了我,桃瀨栞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卻又十分合理。我在她的引導下再度穩穩地站上了椅子。

「月……蒔?怎麼……」

「我今天身體十分不舒服,想要請假一天。」

「……妳在幹嘛?」

「我在打發時間,打擾到妳了嗎?」

好美……不是。她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嗎?嗯…………

「只是對時間比較敏感而已。」

她舉起雙手在空中揮舞著,身體在空中擺盪著。纖細的脖子被一圈麻繩勒住,感覺隨時都有可能一分為二。她都不會痛嗎?喔不對,她已經死了吧……

桃瀨栞奈死了?為什麼?什麼時候?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中,還是用上吊的姿態………她是自殺的嗎?還有為什麼她會和我說話?幻覺嗎?可是我還看見了她睜開眼睛揮舞手臂………全都是幻覺?為什麼是她………為什麼偏偏是桃瀨栞奈啊!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呢。」

桃瀨栞奈現在雙手順著同一個方向揮舞著,身體也隨之旋轉起來,她像是陀螺一樣。

要是能夠哭出來,還算好的了。偏偏現在的情況讓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用力抓著頭髮,長長的髮絲掛在手指間。

我默默的撇開視線。「啊」她不滿的叫出聲,然後伸手把我的頭擺正。

嗯……

「月蒔……?是月蒔嗎?! 是我啊!妳不記得我了嗎?」

「是嗎?抱歉。不過我也不知道要怎麼下來。月蒔能幫幫我嗎?」

「四年……又十天。」

「很久沒見了嘛。四年又十天了喔。」

我們兩人………一人一屍同時發出慘叫。

用要撕裂喉嚨的氣勢大聲喊出,鄰居什麼的隨便啦!一進門就會看到屍體你敢敲門就試試看啊!

不是想要睡覺,而是想要停止思考。不然——

「妳剛剛就說過了。」

支撐重量的腳尖已經開始發抖,小腿瞬間有股抽筋的感覺,我姿勢不穩。要摔倒了嗎?餘光撇見了地面,我的手胡亂的伸在空中。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這種事情沒有發生。總之我小心翼翼地摸到牆邊,慢慢的沿著牆移動。大氣都不敢喘,靜謐的房間中只聽得見冷氣的運轉聲。

「嗯,我明白了。」

「午安,月蒔妳睡的似乎很不安穩呢。」

「很久沒有看見月蒔了嘛。」她的語氣上挑著,如同她現在微微彎起的眼睛。

我發自內心的感謝桃瀨栞奈是個十分體諒他人的人。對於我認真的請求她是不會拒絕的。

她的手一從麻繩上離開,整個人就扭了回去。慣性使得她搖晃的力道更加巨大。

我閉上眼睛,用自己的額頭撞著牆壁。反正有一層棉被也不會痛。我只是想要盡可能的讓自己累一點。

「月蒔身體不舒服嗎……?要去看醫生嗎?我可以幫妳拿水過來,額不過妳必須先把我放下來。」

「栞奈?」

「桃瀨………栞奈…………」

我的手下意識還住了她纖細的腰,尷尬的鬆開。但她還緊緊的摟住我。鼻子和嘴被她雜亂生長的頭髮侵入,癢癢的感覺讓我想要打噴嚏了。

「………幹嘛。」

「我……試試看。」我沒有自信的說著。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解開上吊的繩結。要是不是第一次的話,才是完蛋了吧。

嗯。

剛剛因為低頭的姿勢加上她的長髮蓋住了部分面容,我才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她來。坦白說,知道她是誰後讓我鬆了一口氣。人類最害怕的便是未知。熟人的屍體和陌生人的屍體我想…………………還是都不要看見比較好。

背部已經完全緊貼著牆壁了,我把枕頭抱在胸前。並沒有什麼意義,只是現在不找個東西抓住的話我感覺我會瘋掉。

指甲微微碰到拖鞋的剎那。我看見她張開了眼睛。沒有任何的鋪墊,她就如此突兀的張開眼睛。碧藍色的美艷瞳孔與我面對面。

那麼,為什麼死人會在向我招手微笑呢?

「啊,bingo!答對了喔月蒔。我們多久沒見面了啊?從初中畢業後就」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接下來的鬧鐘通通關掉,我撥通了打工處老闆的電話。

我和她像是多年未見重逢的好友一樣在聊天……的確是………多年未見的好友。

我的大腦飛速的運轉,但最終也沒有思考出任何一個能夠解釋我現在所看到的畫面。不是,有哪一種情況能夠合理的解釋一覺醒來時在房間裡面看到一具上吊的屍體。我總不可能是什麼有雙重人格的殺人魔吧!越來越亂七八糟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您好。」

拒絕不了,我嘆了口氣下了床。能夠把她先放下來也好。不管桃瀨栞奈她現在是屍體還是幻覺還是活生生的人。總之吊在空中看起來實在太怪異了。

粗大的麻繩在她的脖子上纏了好幾圈,我把她背後的頭髮剝開來。伸手摸到了繩結處。雖然不知道上吊會綁什麼結,但我很確定這團擰成一團球的繩結我解不開。

我打斷了桃瀨栞奈。

花了太多時間在描述她的眼睛了。換句話說,我們對視太久了。

好久沒有聽見她的笑聲了。剎那間,有股沒有道理的心酸湧上心頭。我迅速撇開頭。

「我去拿剪刀試試看。」

「嗯,加油喔。」

她微笑的向我揮揮手。我緩慢的向後退去。注視著她的背影。

「……………………………」

最終,我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我去拿了剪刀,再度站上了椅子。不過就算我多麼的用力,麻繩依舊不為所動。就連一點缺口都沒有製造出來。我氣喘吁吁。

「沒用呢。」沒用的是我還是剪刀?都是吧。

「明天………我去買電鋸回來試試看好了。」

「不用了吧。」

「月蒔。」

「嗯,怎麼了。」

「我是不是,死了啊?」

「…………」

桃瀨栞奈她好奇的問道。她把手高高舉起,翻轉著。

要怎麼回答桃瀨栞奈她這個問題呢。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她絕對都死了吧。只是她還在跟我說話,扭動著手臂、身體。所以她是活著的,屍體。

「我也不知道。」

「啊……妳要去哪裡?」

「洗澡。」

留下這句話後,我匆忙離開。

1桃瀨栞奈死了嗎?

真正重要的是……"現實世界的桃瀨栞奈",她現在是什麼狀況。

–-我也是。現在的氛圍,我說出這句話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她從以前就是這樣,能夠在不知不覺間引導談話的走向。

她十分配合的點頭。雙手握在胸前。

「來稍微……理解一下現在的狀況吧,栞奈。」

「別鬧了……」

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了起來。今天除了檸檬氣泡水我還沒有吃過任何東西。要叫外賣嗎?我掙扎著,抬頭看了一眼又我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有什麼,我也只是……」結結巴巴,我的腳就有這麼好笑嗎?可惡。

看來桃瀨栞奈應該不是我的錯覺,我不認為我的想像力有這麼豐富。而且……為什麼偏偏是她…………偏偏是……我喜歡過的人。我的…………初戀。

從她的角度來說,應該是看不到的。我也不清楚需不需要讓她知道我搜尋到的東西。

總而言之我現在的答案是不知道,不管問我幾次我都會這麼回答。

「……什麼意思?」

「感覺………與其說是沒有,不如說是忘掉了。」

我跪坐在地上,這樣就能把小腿藏起來了。但低頭一看又覺得大腿好粗。怎麼弄都不對勁。我氣呼呼的一把抓下被子蓋在腿上。

「倒也……不用這麼說…………」

我低著頭,讓冰涼的水流流過身體的每一個地方。頭腦自然而然的冷靜了下來。

「……………幹嘛」

從以前就是這樣,被她玩弄於股掌的感覺。國中時也是……每天的比賽我就沒有贏過她,幫她買了足足三年的午餐。

「………………」

「應該是………沒有。好奇怪喔……我感覺我有上高中,但是高中發生了什麼我完全想不出來。」

「因為之前都藏了起來沒有看到,現在才發現月蒔的小腿曲線很優美呢。」

不知道。

我嘆了一口氣,拉過她的手,硬是按在了她的左胸上。柔軟是柔軟,但並沒有什麼幅度。

「嗯,大概是因為,他們不重要吧。」

這句"喜歡"來的過於突然,我猛的抬頭瞪大了雙眼。撞上了她笑盈盈的眼睛。這個喜歡是朋友的喜歡,我知道的,國中時也聽過她對我說過好幾次。不過……

「栞奈妳有上大學嗎?」我好奇的詢問她。

【桃瀨栞奈 自殺 XX高中】

很是隨便的用毛巾擦了擦身體,我也不管明顯那些明顯停留在肌膚上的水滴,穿上了短袖和短褲。

唯獨栞奈……和她的話,我似乎能夠保持自我。

「……………栞奈妳先…摸一下自己的心跳吧。」

「………所以,高中的記憶就沒有了?」我轉移話題。她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順著我的話往下講。

要點進去嗎。

氣氛變得無比融洽。果然她很擅長這種東西,跟我完全不一樣。肚子的飢餓都被我忘卻了。我從書桌上拿了紙筆下來。

「我給月蒔添了麻煩呢。」

「但是,我記得月蒔喔。初中時候的事情都記的很清楚呢。像是月蒔在畢業典禮那時候悶悶不樂我也記得很清楚。」

「怎麼樣?」

假如一定要選一個人吊在我面前的話,我寧願是栞奈。……………這麼說完全像是在詛咒人一樣。我的意思是,和她相處起來是最舒服的。

我以為這樣下去就能夠順利的活下去。

「好過分喔……月蒔…嗚……啊,哭不出來。」

「我也是。」所以我看著她的眼睛,說了出來。

她向我眨了眨眼睛,把雙手擺到背後。一副拒不聽從的模樣。

因為自卑所以完全不敢去參加同學會。因為自卑所以逐漸不理會她的訊息。將這一切封存於時間的長河之中。只要固定住脖子,不回頭看去,就不用面對愚蠢的自己。

「欸————真是小氣。」

「嗯……」

她皺著眉頭思考的樣子也很可愛。她把食指伸到口中,她在思考的時候喜歡咬東西。抬頭仰望的視角正好能夠看見她潔白的貝齒上下啃動著。

「真的……好久好久沒有看到月蒔了。」這句話,她重複了第三次。「雖然是以這種奇怪的方式見面。不過,我很開心。」

在第一條相關的推薦列表,赫然寫著這樣幾個字。

「我摸不到,月蒔幫我。」

換句話說,有我在的記憶是重要的。a=b不代表b=a,就算知道這點我還是會擅自的出現這種想法。所謂的自我感覺良好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用力抓緊腹部,把吃到一半的羊羹放在衛生紙上。快要被我自己噁心吐了。

「這樣嗎……」

「很少看到月蒔的腿呢。」她又發出了「呼咻呼咻」的笑聲。我注意到她的十根腳趾張的開開的。她表達開心的方式像個小孩子一樣。

「忘記了?」

「嗯,抱歉。」與其說是道歉,更像是在道謝。

我用牙齒咬住了自己的舌頭,抑制聲音。即便如此,她還是扭轉了繩子讓自己能夠看到。在聽見了身後傳出輕輕一聲的「啊…」後,我也明白了不必再遮掩了。

我拉過她的手,脈搏…沒有。手也很冰涼,這點剛剛抱住她時就感受到了。

我默默的又把被子放了回去。好欸好欸,栞奈笑得很開心,手在空中揮舞著。我想到了"張牙舞爪"這個詞彙。露出牙齒在空中舞盪著的栞奈很適合這麼形容。

我的心臟砰砰作響,眼皮也跳的十分不自然。感覺身體的某處正在被人打氣,導致身體逐漸膨脹。我低下頭,暗自祈禱著她不要發現我的異常。

「我喜歡月蒔喔。」

…………………………我真是個笨蛋!

妳不會還喜歡栞奈吧?月島月蒔。

「……蛤?」

我在紙上寫下,後面打了個問號。通常來說,失去的記憶應該是關鍵……起碼類似的電影都是這麼說的。

「…………………………」

【桃瀨栞奈】

顫抖的手,按下了enter鍵。瞬間便完成了搜尋。

「怎麼了嗎?」

檸檬氣泡水要被我喝完了,我從抽屜裡面翻到了舅舅上禮拜給我的羊羹。真是幫大忙了,我現在餓得要死。

忿忿的用手垂著牆壁,手掌上傳來一陣發麻的疼痛。

我現在才注意到,桃瀨栞奈她穿著是學生制服。她現在應該在上大學才是。我不認為她會和我一樣淪落到重考的地步。她的成績比我要好的多。

我率先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問題。現在在我眼前的桃瀨栞奈到底是什麼。在前進到下一個問題,首先必須解決它。

「………………」

「怎麼了嗎?」

我其實不感到意外,我現在眼前的栞奈僅能用超自然現象來解釋了。或著是幻想朋友,之類的。

「好的。」

我並不是一個樂於社交的人。獨處與跟朋友一起玩相比,十有八九的情況我都會選擇自己一個人獨處。不並在意別人的眼光也不用謹慎思考自己的言行舉止。這不是很舒服嗎?並不是說和朋友在一起不好玩,事實就是我和大學那群不知道算不算是朋友的同學們也一起出去玩過。只不過,我能夠明顯的感覺到其中的割裂感。站在別人面前的我,彷彿不是自己。

「在想要不要點外賣而已。沒事,我等等去便利商店買吧。」

擦掉殘存在嘴邊的水漬, 我發現桃瀨栞奈正在看著我。她還吊在原地。如果她現在消失的話,我反而會感到心慌吧。

與她出眾的外表不同的是,桃瀨栞奈她其實很不愛乾淨。該說是不注重嗎?思考的時候什麼都會咬,甚至會抓起我的頭髮啃這點就算了。國中頭髮沒那麼長的時候她就常常頂著亂糟糟的頭髮來上學。還要我幫她梳頭。現在就更誇張了,厚重的瀏海蓋住了大半臉頰。之前有時候甚至會跑到我旁邊跟我說:「我昨天沒有洗澡喔。」然後用力的抱住我,臭小鬼。

我在筆記型電腦上輸入了這幾個字。然後,手指止不住的顫抖。不敢觸碰上鍵盤,生怕不小心輸入到文字。

「大學……老實說我不知道欸。」

是因為我喜歡她嗎?

「噗哈…!」

把頭髮吹了一遍,我把毛巾掛在脖子上。想要營造出一種瀟灑的氛圍。我在冰箱前彎腰,拿出一瓶檸檬氣泡水。

沒有用沐浴乳,只是呆站在蓮蓬頭底下,讓水流流過身體。當水從眼睫毛侵入眼睛,異物感使人下意識的閉上眼皮。這簡直是人的本能。就如同剛才見到異物的我第一時間選擇轉身背對一樣,我的本能。

用指甲將易開罐的拉環拉開,氣泡的聲音傳出。我單手插腰,仰頭喝了一口。

「月蒔的……………腿。」

「是嗎?可是感覺月蒔很冷淡耶?哼。」即使她哼了一聲,我也知道她不是真的在責怪我。她的語氣更像是偷偷的向我提醒我對她的重要性。我的嘴角微微彎起。

「嗯。」過了許久,我才勉強擠出這句話來。

「啊……」

「………比不過妳啦。」

一覺醒來發現屍體………我沒有印象我有看過類似的電影。尤其是那個屍體還很自然的跟我聊天。所以沒有樣本參考,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做。

腦海中被她清澈的眼神所充滿。我故意把水溫調低,讓人感到雞皮疙瘩的冰水沖在我的身上。

看她的表情,是明白了我在說什麼。

「什麼都沒有。」

失億嗎?

她的手指向我的雙腳,關注點過於奇怪。我低頭看了看,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吧……甚至抬起了腳,腳底板也沒有什麼東西。

栞奈她現在身上穿著的是尋常的水手服,我認不出這是哪所高中的。在網上搜索了一陣子也沒有什麼收穫。我轉念一想,決定直接查查看她的名字。

"女高中生上吊"。僅僅是看到了這幾個字,我就覺得世界彷彿在旋轉。用力"啪!"的關上筆電。就算它會因此壞掉我也不在意。

我喘著氣,心中的震撼難以形容。

因為她就在我的面前,就在和我說著話。我聽的見她,也摸的到她。她是確實存在的,應該要是這樣的。

耳朵之中,只聽的見自己的喘息聲。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接受的事情了……而是本來就不應該發生!妳能夠理解下一秒會有一顆隕石砸下來嗎?這對我而言就是這種程度的事情。

而且…………………那是一年前的新聞……………

「月蒔………?」

剛剛……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或許是有什麼誤會。越是絕望之境人們便越會幻想著奇蹟的發生。我調整角度,確保她絕對看不到,然後——

名字和人的長相都打了馬,但這對我毫無意義。熟悉的字母排列,以及熟悉的面容………在退出之時我注意到了……這是接近一年前的報導…………………………桃瀨、栞奈、自殺………………在我因為大學考試心灰意冷,覺得沒有臉面再見她的時候,她………她正在經歷這樣的痛苦。

而我對此完全不知情。

此刻驅使我身體的動力是純粹的本能。我站起身,踉蹌的跑向廁所。但跑到一半就狼狽的跌倒了,胸口撞到了地面。我再也忍受不了,拿起了旁邊的垃圾桶————

「嗚嗚嘔嘔嘔………」

由於沒有進食,吐出來的大多是酸水而已。即便如此我還是拼命的張大嘴,喉嚨附近的肌肉瘋狂的蠕動。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6;*&6;^*%0;6;&^#6;@

就算把臉從垃圾桶中拿開,我還是覺得好噁心。用指尖大力的抓向全身,忍耐不了,我索性把衣服脫了下來。指甲在身上留下一道道猙獰的抓痕。

「月島月蒔!」

我呆坐在地上。栞奈大聲的喊著我的名字,她向我伸出了手。

我從地上掙扎起,一腳踩上桌子。我拉過她的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還在………她就在這裡……桃瀨栞奈…………

「月蒔」她在我的耳邊呢喃。「我,死了嗎?」

為什麼……她能夠表現的這麼鎮定。我完全無法理解,光是看見那幾個字的組合,我就快要瘋掉了。

刻進了基因中的拌嘴方式,最終也和以前一樣由我落敗。

「不要。」

「別發出太大的聲音,這裡的隔音沒有到很好,我隔壁有住人。」

「喂等等!別噴口水啊妳這傢伙!」

「那妳要買果凍給我!」

「我出門了。」

讓她一個人待在房子裡真的沒事嗎?雖然鎖上了門,但我還是隱隱有一種不安。像是有人在難以抓到的背部輕輕撓著,每走一步這種不安便越演越烈。

「那我就不幫妳帶午餐回來了。」

「…………嗯。」我低下頭,微微的點頭。

突然想要做個實驗,門虛掩著。我走了回去,拿起桌上剛剛吃到一半的羊羹。齒痕清晰可見的留在上頭。拿這種東西給別人吃………大概也只有對她才敢這麼做吧。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我難以湧現出抗拒的情緒,所以維持著低頭的姿勢,任由她撫摸著。

「所以就是有了對吧。」

「…………………」

她在空中無力的掙扎。還是想辦法去買個鋸子之類的東西吧,她掛在上面實在是………雖然也無法確定那個繩子有沒有辦法被割斷,不過總得試試看。

「咦欸欸欸欸……怎麼這樣………」

榴槤果凍啊………真不知道那裡還有沒有賣。

上方傳出了討人厭的笑聲,我知道我的臉紅了。

這個早上,發生了太多事情了。尤其是她的死訊。

「哎呀………」

「痛痛痛……」

「不是月蒔的錯喔。」

「…記得要聽話喔。」

當我站上桌子的時候,她突兀的對我說到。

「妳在說什麼啊……這算什麼!想要見到我的話隨時都可以啊!妳…妳跟我這種人不一樣的啊!妳要好好的活下去才對吧!妳不是要成為大導演嗎!」

用鑰匙鎖上門後,扭動門把確定鎖上。我才放心離去。

「月蒔餵我嘛~」

「沒有想到有一天會被月蒔說這種話………」

………明明從以前我就是擔任這種角色。

再度確認了一次門窗通通都鎖上,瓦斯爐的火也關上。這種檢查對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在出門前沒有做一次的話就會覺得全身上下有螞蟻在爬。

「吃吃看。」

「死掉,跟再也無法見到月蒔。對我來說後者更加可怕喔。也就是說,現在還不是最壞的情況。雖然我忘記高中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可是月蒔剛剛說我們四年多沒有見面了吧,也就是說上了高中後就沒有見面嗎?稍微…有點寂寞呢。」她的笑容,參雜著苦澀。

「月蒔,看起來很難受。」

「那也只有那幾次而已。」

「怎麼樣。」

「這樣就可以了嗎?」

「吃飯。」

奇怪的感覺。

但是這名死人卻能夠出現在我的懷中,甚至安慰我。

我現在才發現,我並沒有流出眼淚。不是悲傷,我現在的情感更近似於憤怒。

「還不是月蒔太粗魯的關係。」

筆沉重的令我難以想像,我艱難的寫下"死亡0;自殺1;"幾字。

「嗯,一路順風。」

雖然我覺得這是個蠢問題,但還是得問一下她。

「………榴槤果凍對吧,我知道啦。」

「怕什麼?」

這半年來都是自己一個人住,突然有人向我說出"一路順風"這種話。簡直像是同居者一樣。

「妳……妳死掉了啊!」我對著她的耳邊大吼。無法繼續忍受的情感向她宣洩。

我把羊羹餵給她,準確來說是朝著她的嘴巴戳了進去。她嗚嗚的叫著,我看著她喉嚨的凸起艱難的滑下。

「明明就有。」

鬆開她,從桌子上跳下來。

光是要解決第一個問題,就耗盡了我所有的精力。摸了摸我乾癟的肚子,我決定先去吃午餐,剩下的問題等回來再說。時間也已經來到了中午,原本我應該剛從打工結束,店長可能還會讓我帶一份食物回來吃。自從睜開眼睛的第一刻就注定我今天一定會脫軌演出了。

「不是月蒔的錯。」

「哪有。」

我簡短的回應她,在打開門的時候,我猶豫著回頭了。「妳要吃嗎?」

其實還有泡麵這類備用糧食存在著。但我不想在她面前吃這種東西。總感覺會被看不起。就算知道這只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我也無法停止自我內耗。就是因為我是這樣麻煩的個性我才討厭與人來往。

「呼呼……好像是呢。」

好難伺候。

最終我搖搖欲墜的自尊心還是驅使著我前往門口。

「噗額————!」

「吃飯………我好像不會餓欸?」

「明明就是妳跟我說的吧!」

我更加用力的抱緊她,腹部貼在了一起。有種她會被我折成兩半的錯覺。

她只是用無奈的語氣笑了笑。然後拍了拍我的背,像是在安慰著我一樣。

「欸?月蒔是怎麼知道的?」

有什麼好笑的啊!這個笨蛋,剛剛還說什麼和我一起的事情都還記著,這不是忘的一乾二淨嗎!我氣憤的抬起頭,正好撞向她鼻子。

「欸欸欸?! 明明之前都會餵我的說……」

我把手伸直到她能夠拿取的高度。

「月蒔要去哪裡?」

「夠了啦!」

「妳不怕嗎。」

憤怒著什麼?沒能保護好她的自己嗎?別笑死人了。連告白都不敢的人在這裡自我懲罰?甚至在畢葉後因為自卑都不敢點頭答應她的邀約。只敢在網路上偷偷窺探她的生活。啊……對了……好像很久…很久沒有看到她新的發文了。死人……是沒辦法上網的吧。

只要一展開行動,帶著問號的句子就會砸在我的腦袋上。這種不適感如同觸手般纏繞著我,哪怕對象是栞奈還是使得我很不暢快。當然也是因為我現在又累又餓,耐心隨著飢餓感增加而減少。

是嗎。

「嘛………雖然能夠感覺到味道口感什麼的,但吞下去好像就消失掉了一樣。肚子不會覺得餓也不會覺得飽欸。」

她摸著鼻子,眼角泛出了淚光。燈泡的反光折射到我的眼中。使我冷靜了下來。

「我就知道月蒔對我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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