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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屍體的過去

《同居者乃名為初戀的屍體》 · 替罪羊 · 8709 字

一旁的行人道上,由於早上下過雨,地面的灰色混凝土磚布滿不均勻的色塊。一塊淺一塊深,縫隙處交界處尤為顯眼。

早上的雨勢稱不上很大,在中午時段就草草的停了。不過天氣依舊呈現著一股灰濛濛的感覺。雲朵一層一層的舖列在天空中,讓人看不清楚背後的奧妙。我抱持著僥倖的心態,打算等到下雨的時候再穿上雨衣。

馬路上並沒有積水,該說是路鋪的很平嗎?雖然在成年的時候就去考了駕照,但是根本沒有開車的機會。比起機車或是汽車,我倒是寧願用走路的。打工和補習班距離住宿處都是步行20分鐘以內的距離。對於日常的運動來說我能夠欣然接受。

今天是個例外,我戴著悶熱的安全帽,護目鏡上有著一點一點的半透明痕跡,我搖頭晃腦,小心翼翼的按照導航給出的方向調轉龍頭。手臂上露出的肌膚沾染上了些許寒意,雖然現在沒有在下雨了,但是搭配上騎車吹拂而至的風,還是讓我瑟縮了一下。趁著紅燈的片刻,我將外套的袖子拉了下來,雖然只是薄薄的一層,如同風衣一樣。我還是感到溫暖不少。

時間以及季節的變化悄然的進行著。他們偷偷摸摸的前進著。給我過的慢一點啊,混帳!就算這樣對著他們大喊,也是徒勞無功,最後只能將衣櫃深處的衣服拿了出來。

進去了相對狹小的巷子,我放慢了速度,反覆確認自己沒有忘記轉彎。就算之前來過這裡那也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我對這迷宮般的道路毫無既視感。不過最終還是順利的抵達了目的地。我摘下安全帽,解放悶熱的頭髮。瀏海被壓的有點歪,我對著後照鏡認真的梳理一遍。把機車停在了安全的位置。

我吐了一口氣,走向了今天的目的地。

我看向了門牌,字跡幾乎都斑駁剝落了,但是心中的名字套用上去的話,形狀還是相符。

【桃瀨】

我按下了看起來十分老舊的門鈴,一下。

站在原地,兩隻手交疊著,我慢慢地等待著。過了大約一分鐘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於是我又按了一下,接著又是耐心的等待。

在大腦空白的間隙,我回想早上與栞奈的對話。

「不要!」

「為什麼?」

「不要就是不要嘛!月蒔真是煩人!」

她在鬧彆扭嗎?

從感覺上不是單純的在裝可愛或是逗我而已。無論是言語還是行為都冒著過多的反感。

我做錯了什麼嗎……?我開始認真思考。早上起床的時候也小心翼翼沒有將她吵醒。也有幫她買早餐……而且也答應她只要乖乖聽話一個月就買榴槤給她吃。

「栞奈不想要我去嗎?」

我看著她。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床上去了,把臉埋進了枕頭裡面,腳不停地上下踢著。

客廳明顯能夠感覺到被精心打理過,一旁擺著一些盛開的花卉。四周也有不少裝飾品,我記得這都是栞奈父親帶回來的。即使季節才剛剛進入秋季,房間的中央已經有了暖桌。蜷縮在暖桌中的佝僂背影看起來苗小且脆弱,她穿著紫色的和服。披上了厚重的大衣,不禁讓人擔心這單薄的身軀會不會被壓垮。旁邊甚至還有一個電暖器,正在閃耀著橘色的燈光。

她抓住我的袖子,我起身坐到她身邊。

我們對視著,她率先開口。「請問,有什麼事嗎?」

「栞奈有什麼話想要和伯母說嗎?其實……也不需要向她隱埋妳的事情吧。她是妳的母親啊。」

「……是嗎?」

「妳認識我?」她波瀾不驚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小的裂縫,但眨眼間又消失不見。

「月蒔之前不是說了………完成…心願的話……我就要上天堂了………」

「之前………原來妳就是那名孩子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

「月蒔,月島月蒔。」

「我來吧。」

「請進,月島月蒔。」

「還要喝嗎?」

「為什麼,這麼晚呢?這麼晚…才來見栞奈。她……栞奈她…一直想要見妳。」

「什麼意思?」

「雖然………我忘記為什麼自殺了。不過一定讓媽媽很難過吧。所以……幫我和她道歉。」

如果她真的是這樣想的話,我也沒有辦法。

「為什麼?」

「………………我知道了。」

「您好,十分抱歉沒有通知就打擾您。」我率先打破沉默,低著頭向她鞠躬。

「她現在身體不舒服,抱歉,請妳改日再來吧。」

我的雙手堅定的放在她的肩膀上。

「妳是……月島……同學。」

我將栞奈所說的每一個字都銘記於心中。

在玄關處,我換上拖鞋跟在霜泉那身後。房子的格局並沒有多大的變化,與我記憶中的相差無幾。只不過之前會去到桃瀨栞奈的房間,而現在是徑直的走向客廳。

我又叫又跳的,她終於回頭。

「不在意喔。完、全。」

「我好開心。」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她回來了。我連忙將發呆的思緒收起,

「月蒔覺得我在逃避嗎?」

「那個,我是桃瀨栞奈的朋友。我真的有很緊急的事情需要去問她。那個——-!」

「………………呼。」

霜泉那從口中拿出手帕,仔細的將衣服上的水漬擦除掉。

霜泉那稍微退後了一點,跪坐在桃瀨荻伊的後方。神情嚴肅的像是保鑣一樣。

「嗯。」

我鬆了一口氣,或許是服裝所產生的錯覺。我感到莫名的有壓力。人要衣裝啊………

月島同學。還真是一個好久沒有聽到過的稱呼了。

面對桃瀨荻伊的哀怨,我沒有辦法回答。我沒有在栞奈的母親面前說出:「我不知道。」這四個字。

「嗯,我會的。」只是去桃瀨家而已,又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但我還是向她做出承諾。

她的眼中閃爍著猶豫的花火,快速的迸發出卻又快速的熄滅。她低垂著頭一言不發,我幾度認為她就要點頭答應了。但她最後還是輕微的搖了搖頭。

「……請在這裡等我一下。」

栞奈並不是很喜歡和我說她家裡的事情。我對她們家中的情況只有膚淺的理解。栞奈她的父親是名商人,似乎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而在那之後,霜泉那就和她們住在了一起。因為桃瀨荻伊她的身體不好。她負責過來照顧她以及年幼的桃瀨栞奈。

「…………嗯。」

門被打開的時候,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穿著西裝制服的女人。從頭到尾清一色黑色的西裝衣褲以及領帶,白色襯衫在顏色的對比之下亮的刺眼。看到這樣嚴肅的裝扮,我不禁向後退了一步。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門牌,我確認沒有走錯地方。難不成說是搬家了嗎?

「總之,先進來吧。」

「嗯……我知道妳,栞奈………很常很常提到妳。她說:妳是她最喜歡的人,最要好的朋友,最………」

看來……桃瀨栞奈的事情,對她打擊很大。

在玄關前,我轉身回頭。

「是嗎…?」

「…………………栞奈。」

「我必須要知道。」

「………………………」她搖搖頭。

「我也是。不過我還是要去。」我的目光向下,看著她脖子上怵目的麻繩。

我接過霜泉那遞給我的茶喝了一口,完全不記得是什麼味道。不過作為緩解此刻的壓力已經足夠了。

桃瀨荻伊的聲音十分的小,我需要全神貫注才不會漏過任何一個字。聽著她說的話,我的臉都紅了起來。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根本不重要吧。」

「………………」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喔。」她向我露出溫煦的笑容。讓我緊繃的拳頭鬆開了。

不過,話鋒一轉。她接下來說出的話讓我的肩膀都垮了下來。

她們還是住在一起啊……真是一對感情要好的姊妹。我有點羨慕,因為我是獨生子,從小也會幻想如果有妹妹或是姐姐會怎麼樣呢。

欸?她明白了什麼?為什麼我不明白?

「那樣,悲傷的回憶,我一點都不想要。好不容易可以遺忘掉,為什麼我非得要將它們拿回來呢?」

「……………………」

「月蒔。」

她的個子很高,足足比我高了快要兩個頭。需要抬頭仰望她,而她也同時低下頭看我。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更使的我緊張。

「謝謝……泉那小姐。」

「嗯,栞奈不會消失的。」說到底,到底會怎麼樣我的心裡也沒有底。畢竟這已經無法用尋常的道理來判斷的。按照各種電影裡面的套路,鬼魂一定是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才會殘存於世間的。

「不……」她的嘴角輕微的勾了一下。我們之間的眼神交會。所幸她的眼睛中還存在著人類的證明。雖然不像是桃瀨栞奈那般絢麗。眼角處的皺紋如刀刻般深邃,但不難看出她年輕時一定也是位美人。

欸?就這樣要把我趕走?騎了這麼久的車來到這邊,我不想要空手而歸。

亦步亦趨,當來到暖桌前。周圍的空氣彷彿被固化了,如同奶油一般,光是要前進都讓人感覺困難。我的額頭已經開始滲出了汗水。我在霜泉那的示意下坐在了桃瀨荻伊的正對面。

「之前來這裡玩的時候曾經見到過您,不過您可能已經忘記我是誰了。」

我在她的應許之下,走進了房子內。

雖然她剛剛沒有機會和我自我介紹,不過我猜她應該是霜泉那,桃瀨荻伊的妹妹。

「妳說,妳叫做什麼名字?」

「要回來喔…」

「是的。」我恭敬的點頭。

「媽媽她……泉那阿姨陪著她,媽媽她沒事的………」

她將雙手張開,我明白她的意思。那種倫不倫理的問題我完全不在意。畢竟栞奈她是如此的可愛。

我看著她的眼睛,陷入了小小的沉思。

她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看到她們的互動,果然是一家人啊。我在心中發出如此的感概。這樣一對比,坐在這裡的我完全就是個第三者。不,本來就是第三者。

「……………為什麼月蒔就一定要去呢?」

「妳就不怕我會消失嗎?」她的眼神帶有些埋怨。

嗯……等等,通常來說,應該是會讓鬼魂回到天上去吧?讓它們超渡什麼的?難不成說………我現在在當壞人嗎?

既然是栞奈的決定,我也沒有辦法多說些什麼。

「不是和妳說過了嗎?因為……我想要調查清楚,栞奈………高中的事情。」我用手指慢慢地梳理她亂糟糟的頭髮,順帶一提,我也試過了沒有辦法幫她剪頭髮。

「栞奈什麼都不說的話,我是不會明白的。」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不想要和她起衝突,但更不能忍受這件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

「您好,我是月島月蒔。不好意思請問桃瀨荻伊女士在嗎?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請問她。」

我迅速回過神。

之前來這裡和桃瀨栞奈玩得時候,也見過她。因為她穿著西裝的模樣使我印象深刻,而且說話冷冰冰的,簡直就跟她的名字一樣。

手指的指節理所當然的凸出,她的手顫抖著,將冒著熱氣的馬克杯拿了起來。隨時都要打翻的感覺。霜泉那伸出了手,扶住了杯身。

在看到桃瀨荻伊的時候,我心中暗自驚嘆著她的衰老。消瘦的雙頰,白髮參雜的頭髮,印象中她應該也才40歲左右,但看起來像是60歲的老人一樣。不僅僅是從她的外表,更多的是,她周遭的氣息。簡直像是被一團模糊的黑霧包圍一樣。看到枯黃的樹葉被風吹拂,自然能夠想像出樹葉徐徐落下至地面的畫面。看著這樣的桃瀨荻伊,就能夠想像到她死亡的樣子。

「不要…告訴媽媽關於我的事情。」

她反問我。

光是一個簡單的喝水動作都讓人覺得十分費力。霜泉那小心的將杯口靠在她的嘴邊,她仰著頭吞嚥著。水滴從她的唇邊留下,浸濕了和服。

「我愛媽媽……還有……對不起。」

「好。」

所以,當她說出了回覆之時,我握緊了拳頭。

「能夠忘掉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重點是,能夠和月蒔在一起。」她玩著髮尾,靠在我的身上。

「栞奈……妳真的是這麼想的嗎?妳難不成………完全不在意是誰害妳自殺的嗎?! 」

聽到我這麼說之後,她馬上又跳了起來。「不想……………」

現在默認著也意味,她們擁有自行編寫答案的權利。

再次抬起頭的時候,桃瀨荻伊的雙眼中已經盛滿了淚水。說出來,現在就說出來。桃瀨栞奈變成鬼魂現在就在我家中的事情。她是栞奈的家人,即便知道也無所謂的!

我張開嘴,不過,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夢見了栞奈。」

「………就因為這種事情,就來打擾姊姊嗎?」一直觀望著的霜泉那第一次插入我們之間的對話。她向我投來排斥的目光。顯然是對於我的來訪感到不滿。

「沒事……咳咳………」

「姊姊…!今天吃藥了嗎?」

「早上不就在泉那面前吃了嗎?是泉那還沒有把約定的糖果給我吧?」

「…那是………咳,這個等等在說。」

「也是呢。」

即便眼淚正從臉頰上滑過,但她還是能夠輕鬆的將嘴角勾勒出微笑的角度,如同太陽雨。

「聽妳這麼說讓我想起來了………我在幾個月前也有夢見栞奈呢…………第一次夢見如此鮮明的她。要是……沒有醒過來就好了。」

「…………別說這種令人擔心的話,姊姊。」

她閉著眼睛,露出了陶醉的表情。淚水打住了,但還是在臉上留下了鮮明的淚痕。

「呵呵……我知道的。要是那樣泉那會難過的。我想想……栞奈她對我說了什麼…………………」

凝重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如果不用力挺起背脊的話,或許就會被這麼壓扁也說不定。

「"我去到了一個天堂一樣的地方,請不必擔心我",嗯………她是這麼說的。」

"天堂一樣的地方",那該不會……是指我的房間吧。雖然說有浴室和廚房,房租也非常便宜。不過……天堂啊………………

我好想要親眼聽聽栞奈說這種話。

「那麼,月島同學,請問妳夢見了什麼呢?」她帶著笑容詢問我,這種感覺讓我想起了栞奈,不過她的笑容會再更誇張一點就是了。

「是的,千真萬確。」

「這並不是您的錯。」

這裡是栞奈的房間。

「………………………」

像是喝了很烈的酒。灼燒的感覺從喉嚨循序向下,燙著腹部。我張大嘴喘起。酒精似乎會從眼角溢出。我用力的揉著眼睛,可能會讓眼皮內外顛倒也無所謂的力道。

可是我沒有辦法。只是單純的,沒有辦法這麼做而已。

我就這樣做在她的椅子上,駝著背。

她將沾著薄薄一層灰的衛生紙揉成了一小團。轉身看向我,與她面對面使我下意識的將雙手背到身後。

不想問出這樣失禮的問題的。但問霜泉那總比問桃瀨荻伊要好。

她閉上眼睛,做了深呼吸。

「當然可以,隨時都歡迎你。」

我們交換了聯繫方式,我看著她不斷飄移至屋內的眼神,了然於心。

氣氛逐漸凝重至讓人會覺得尷尬的程度。我咬咬牙,最終還是開口了。

地板上乾淨的一粒灰塵都看不到。床上放著枕頭,棉被疊成了整齊的長方形。緊閉的衣櫃,我拉開時裡面放著她的衣服。我認識的,以及陌生的都在其中。放在前方的制服尤為顯眼。我拿起衣架仔細的打量,這就是她現在穿在身上的衣服。

「………」

因為我自己那無謂,可悲的自尊心。就連和她見面都不敢。

在分離的時候,我問了她:「請問,我之後還能夠過來嗎?」

撿起木板,我意識到了手指按壓的觸感,感覺有點厚實。不對,是過於厚實了。這不是一張相片的厚度。

「……………………………這不都是………在對我說嗎……?」

「學校是說………課業壓力太大,所以…………不過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啊!」

看到彩虹的時候會情不自禁的用手機拍下,看到寶石的時候會將她小心翼翼的護在手心。

不知道為什麼,她強調了最後一句話。有點在跟我炫耀的感覺……

我來到了她的書桌。她在照片中燦爛的笑著。她的頭髮沒有像現在雜亂的蓋住臉龐,而是短短的瀏海,搭配她露出牙齒的笑容,非常的可愛。是什麼讓她留了現在的長髮呢?我難以細數每一根頭髮所蘊含的煩惱絲。她的身邊站著的是她的家人,桃瀨荻伊以及霜泉那。背景是在某個山上。我將相框翻了過來,螺絲鬆動,背後的木板一下就掉到了地上。眼疾手快的接住,並用手按住了相片。

「……謝謝。」

栞奈沒有和我詳細說過她母親的狀況。所以我也只能用模糊兩可的問法。

「我也有錯,我也拋下了栞奈。」

她的肩膀顫抖著,我下意識的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冷的手。

她以低沉的啜泣聲回應了我。霜泉那看了我一眼,淡淡的點了點頭。

一年前…就算沒有對時間敏感,也能夠認知到這意味著什麼。

「………………?」

樓梯上一點灰塵都沒有,看的出來她們將這裡打理的很好。摸上木頭扶手,給我一種滑溜溜的感覺。每踏一次階梯,回憶的碎片也隨之鼓盪。

我想太多了吧,我搖搖頭。她們可是姊妹,我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呢。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她繼續清理著乾淨到不行的地板和窗溝。我站在原地,身體輕微的晃動著。現在退也不是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到底我們本來就沒有共同話題,處在"認識"再稍微往上一點的關係。

我能夠理解栞奈的想法。她不想要讓我,讓她自己,面對到這些悲慘的過去。因為她已經沒有未來了,所以她拚盡全力在現在。就如同那個吻一樣。

她劇烈的咳嗽,頭已經快要垂到桌子上了。霜泉那小心翼翼的扶住她的手,她向我投來了埋怨的眼神。

「嗯…嗯……」她不好意思的向我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有些羞澀。我一轉過頭去,過於響亮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回頭的時候,她就連一點背影都不留下。

「………那個。」

「雖然……栞奈她有些陰暗,不過覺得不是那種會選擇自我了斷的孩子。她…是很能夠察言觀色的孩子。也就是說……這樣說不好,不過她的母親還存在的話,她就不可能不顧她。」

這兩個完全不相干的詞彙擺在一起,我的胃像是被灌了一團泥沙般痛苦。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回家吧。」我喃喃自語。

「…………………………………………………………哈」

過了許久,顫抖的手才將它們一一歸位。

「謝謝。我先告辭了。」

「雖然…學校什麼都沒有說。但我想她應該是被霸凌了。」

或許哪裡有了誤會,但這也或許就是答案。而我的大腦自然而然的朝著壞的那一面走去。

我必須找到真相。

她的語氣又快又急,我甚至都沒有聽清楚她到底說了什麼。一切就像是風暴般過去。

當我轉過頭的時候,霜泉那不知道何時雙手抱胸靠在門上。

我適時的衡量我們之間應有的肢體接觸。在反感的界線前便分開了。還有一點就是腳有點酸。

怎魔可能有人,反其道的去破壞她呢?

印象中明明是高冷美人的感覺…………結果更像是忠犬保鑣呢。我因為這個洽當的比喻露出微笑。

走上樓梯前,我看了她們一眼。桃瀨荻伊虛弱的依偎在霜泉那身上,她神情嚴肅的擦著她額頭上的汗水。嘴裡唸著我聽不見的話。從我這個角度來看,她們簡直像是在接吻的戀人一般。

桃瀨栞奈是上吊自殺身亡。不是意外不是生病,而是自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會讓她自殺。會讓她脆弱的脖頸纏繞那粗重的麻繩。

比起一開始漠視的感覺,我們現在的關係已然溫暖不少。對於不擅長人際關係的我來說是意外之喜。

沒有了未來,放棄了過去。

揉了揉太陽穴。好不容易打開一扇門,背後卻又是一扇門。我現在所遇到的情況便是這樣,無窮無盡的謎團等待著我。但是今天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起碼讓我確定了之後的計畫。

「………請問,桃瀨小姐她還好嗎?」

「咳咳!咳……」

我站到了門的前面。

冷若冰霜的表情,第一次出現如此巨大的裂痕。她皺著眉頭,咬著下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她才回歸平常的樣子。

「她的身體還好嗎?」

「那種試圖極力隱瞞的態度過於明顯,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但就算知道了,我們也沒有辦法。校方只想著將這件事情掩蓋下去,就連兇手也沒有辦法找到……她………」

「不,就是我的錯!明明就知道她很孤單,但卻沒有……我忽視了。甚至把姐姐從她身邊搶走。我……要是…當初多關心一點她的話,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我站起身,大腿被壓得麻麻的。我向她們鞠躬

路面變得像是沼澤一般,我逐漸喪失身體的知覺,直到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我才猛然回過神。我現在正站在馬路的路中央發呆著。還好沒有車子經過,我趕緊離開。

「您好。」

「之前……還沒有這麼嚴重,只是下雨天時會咳嗽。不過在一年前,病情變得嚴重了。」

「……謝謝。」

我著急的將指甲探入溝槽之中。第一張飄了下來,我拿在手中。不是我剛才見到的合照,而是,另外的——

拋開這些輕鬆的插曲,擺在我面前的是沉重的現實。

「嗯。」

桃瀨栞奈,霸凌。

「之後,姊姊的狀態實在太糟糕了,已經是不得不住院的程度。所以……在忙碌之下,我也沒有餘力去挖掘背後的真相。我……拋棄了她。」

不過,要是這麼說的話。

陰暗……?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她。我難掩詫異之情,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她充滿活力的姿態。

「請問……栞奈她…她的事情,能夠告訴我嗎?妳知道的部分。」

訴說著歡喜、訴說著喜愛、訴說著回憶、訴說著不捨、訴說著月島月蒔。

她是那麼的可愛,那麼的美麗。

桃瀨栞奈的房間一塵不染,但就是這樣的整潔反而產生了一種割裂感。難以置信這是女高中生的房間。

翻到後面,空白的區域中,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整齊排列的字跡,一眼就知道出自栞奈之手。其中的內容是當天的心得,如同日記般的存在。

其餘的也是,一張張照片組合成了書本般的厚度。大約是因為塞了太多張照片,才會把螺絲都擠了出來。

我敲了敲門。「我進來了,栞奈。」

「不必送我,泉那小姐請去照顧桃瀨小姐吧。」

「是的……栞奈也一定希望,就算她離開了,您也能夠活得開心。」

窗簾隨著風飄揚,我打開了燈,更加明確的讓一切收入眼簾。

我和栞奈的合照。這是畢業旅行時拍的照片,我還有印象。

閉上眼睛的話,過往的記憶如泉水般湧出,我無力的沉溺於其中。

我們周圍安靜的只聽得見桃瀨荻伊的啜泣聲。與剛才不同,即便她用手摀住了臉頰,豆大的淚珠還是滾滾流下。

「她說,她很愛妳。還有……對不起。」

桃瀨栞奈被欺負著,最後,甚至自殺了。

「會定期回診,也會吃藥。而且,我在照顧著她。」

「沒有去醫院…沒關係嗎?」

霜泉那接下來所吐出的話,使我僵直在原地。

「妳…比看起來還要成熟呢。」她第一次露出淺淺的笑容,我注意到她的臉有點紅。

我墊起了腳尖,用一個憋扭的姿勢抱住她。和她的身高差實在有點多,我小心控制著身體的平衡注意不要一頭撞在她的胸部上。

她的房間還是跟以前一樣,除了家具以外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的裝飾品或是玩偶。就連我這樣無聊的人,房間裡面也會放著一些電影海報。從一個人的房間就能夠看到他的個性、愛好。

「…………」

「大家都這麼說喔。」思索過後,我決定用這樣輕挑的語氣回答她。坦白說,我並不是一個能夠坦然接受她人稱讚的人。

我下意識的向她打招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緩緩走到我身邊, 抽出衛生紙擦拭桌子上微不可見的灰塵。

「情緒太激動,剛剛讓她吃了安眠藥物,現在在休息。」

「請問,能夠讓我去栞奈的房間嗎?」

出門前,她不情願的表情再一次浮現於我的腦海之中。

「姊姊!」

「…………真的嗎?」

最近,也不能說最近,畢竟也有幾個月了。"回家"這個平淡無奇的詞語越來越常在我心中浮現。而背後的原因心照不宣。

要不要去買榴槤呢……?距離約定的時間也差不多了呢………要是回家的時候她看到的話會很驚訝吧?這聽起來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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