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與屍體的回憶,其三
《同居者乃名為初戀的屍體》 · 替罪羊 · 1.9萬 字
「話說回來,月蒔這次考的怎麼樣?」
「怎麼樣啊……普通吧,普通。」
「普通是什麼意思?」
「普通就是普通………就是不太想聊成績的意思啦。」
「考的很差嗎?呼呼。」
「在那邊"呼呼"什麼啦,我的成績就那樣子嘛……不上不下的。」
「呼呼~我可是剛考完試的第一時間對完答案了喔。」
「嗯嗯」
「」嗯嗯"什麼啦!來對答案吧!月蒔!」
「我纔不要!」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不用想也知道栞奈一定又是全對才剛考完試我還不想要那麼早面對啦!!!!!!!」
期中考結束的隔天,我們之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我的身體還沉溺於昨天跟她逛商場時的狂歡。對這些嚴肅的成績話題實在是完全無法提起興致。
沒有像是不良一樣只考的出個位數的分數,但是成績也不是說到多好。大概就是中段班的位置吧,倒也沒有什麼感興趣或是特別討厭的學科。在我眼中都讓人提不起勁就是了。反正現在還是二年級而已, 之後再慢慢思考未來的道路就可以了。我倒是對於未來保持著一種樂觀的態度。我想這也是受到了她的影響吧。不過栞奈的成績和我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她可是從第一次考試直到現在都是全校第一的存在。明明外表看起來笨笨的,結果是個天才啊。
「所以呢,今天的比試要用成績嗎?」老實說,我有點自暴自棄了。反正就算不比成績也會輸,那不如挑個100%會輸的,反而更加輕鬆。
之前也試圖讓她來教我功課。但是……怎麼說呢。她用的公式我完全沒有見過啊。感覺像是不同次元的人。她曾經說過」不認真讀書要怎麼賺大錢!」。真是讓人無法反駁。不過也希望她別那麼努力,朋友是個天才,壓力可是很大的啊。
聽見我提到成績的栞奈洋洋得意。看著她那要戳到天花板去的鼻子就覺得有點不快。我捏捏她的臉頰。
「別……捏窩啦!」
「喔,好的。」
由於手感過於舒服,一個不小心就揉上癮了。像是年糕一樣。
「榴槤……糖果啊?」
「那個啊……月蒔今天要來我家嗎?」
「才、才沒有這種事情!誰說我不喜歡喫了,我很喜歡喫!」
我還沒準備好,她突然就開口了。
「月蒔身體不舒服嗎?」
我趴在桌子上,偷偷抬起頭看向她的背影。
她小心翼翼的傾斜著角度,順利的到出一顆黃色的圓形糖果在她的手心上。她將其塞入口中,從她露出的滿足笑容就知道結果了。
「好,我知道了。」
「可是月蒔的臉好紅…」
上課的鐘聲在此刻恰當的響起。她雙手平舉在空中,像是模仿飛機的機翼般,蹦蹦跳跳的回到了位置上。平穩落位後還不忘轉過頭向我我笑了笑。她那純真的笑容令我臉紅,我趕緊翻找著課本低下頭。
「嗯!那麼…」她扯了扯我的領子,讓我低下了頭。剛剛那副惹人憐愛的模樣煙消雲散。眼角閃爍的是狡黠的目光。她湊在我的耳邊,向我低語。
「怎麼……突然說這個……?」
混砸在一陣榴槤中的蘋果香味,舌頭第一次舔舐到便綻放於所有味蕾。救世主般降臨於口內,我愛不釋手的將它把玩於舌尖,直到每一滴口水都蘊含著蘋果的味道為止。
栞奈很少跟我講她的家庭。平常在聊天的時候,都會或多或少的提到自己的家人。吐槽一下他們啊,之類的。但是她從來沒有說過,哪怕隨意的提上一嘴都沒有過。
「那當然是………可以的。」
「………」我費力的把麵包嚥了下去,沒有搭配飲料所以喉嚨十分乾澀。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對我笑了笑。然後挪動著身體,變成側坐在我的身上了。
「嘔……」
她神祕兮兮的跑回她的座位上拿了書包過來。她將書包抱在胸前,靈巧的跳過一個個座位來到我身邊。像一個小兔子一樣,對應她膨脹的毛髮便更像了。明明早上才剛幫梳過頭髮,什麼時候又變回去了呢?
「不……」用手死命掐住哆嗦著的雙脣。我費了好大的力才將它嚥下去,喝了一大口水才勉強環過神來。
「…………蘋果味的。」
有些意外的……甜……然後………要是不是提前說的話我恐怕只會將它當成奇怪的糖果。額………又有點酸了,第一次想要用"過期"來形容糖果…………
我激動的站了起來,還好現在是下課時間,哪怕提高一點音量也不算是什麼。她歪了歪頭疑惑的看著我。
「走吧。」
「就這麼約定好了喔!」
「哼哼~」
我先是翻到了另外幾頁。豎起耳朵聆聽了老師在說些什麼。檢討考卷………我把考卷拿出來蓋在了課本上面。但還是掀起了一角。
隨意的翻動著課本,我被角落的一抹塗鴉吸引住了目光。
「怎麼樣?」
我一口氣將剩下的通通倒在手上,仰頭一口吞下。像是在喫藥一樣,實際上對我而言比喫藥還要痛苦。空癟癟的袋子諭示了結果。
「……………」
「才沒有!」
「這裡面雖然都是榴槤糖果,不過我有偷偷放了一顆其他糖果進去喔。」
幼稚嗎…的確很幼稚。一開始也會顧慮到其他人的眼光而感到羞恥。不過這樣的情緒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我想,無論要做什麼,只要是跟栞奈一起,我都會甘之若飴吧。因為我………喜……………
「嗯!鮭魚飯糰喔。」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難不成說………月蒔妳不喜歡喫嗎……………」
今天沒有社團活動,所以我們一放學就進入了自由時間。電影鑑賞會的社長最近想要和美術社的社員一起拍電影,用於之後的文化季。不過我倒是對此興趣缺缺。雖然喜歡看電影,但是卻完完全全沒有產生過想要自己拍電影的想法。
「別急嘛~~」
「不要用那種奇怪的稱呼叫我。」
今天的勝負,也是我輸了。不過我對於這個勝負無比的滿足。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做什麼都很開心。
我真是…………
我喜歡栞奈啊……這對我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了。什麼時候察覺到我喜歡她的呢?我已經不確定了。
稀里糊塗的答應了下來。
栞奈走在我的前方,她雙手抓著背帶,低著頭踢著路面上的白色瓶蓋。她一邊踢,一邊追逐,我的視線也隨之奔跑。
我馬上就慌了。
她低下頭,拉住了我的衣袖。輕微到幾乎沒有感覺的力道拉了拉我的袖子。她淚眼汪汪的看著我,泫然欲泣。眼角的淚珠像是掛在屋簷處的雨水,飽滿的圓形尾端隨時都將落下。
我猶豫著,總感覺我已經輸了,卻還被強迫著繼續。大概是因為我的動作過於拖沓,她看不下去了。她倒了一顆出來,我還沒看清是什麼顏色,她就一把塞在我的嘴裡。
她動作誇張的一口氣把一個袋子從書包中拿出來。不忘幫它配上音效,在我眼前搖晃著。我聚精會神的盯著不認識的英文單字也看不出個名堂來。不過圖片上的榴槤倒是格外顯眼。我也大概能夠猜出這是什麼。
她一邊搖晃著袋子,對我解釋。
今天的勝負,也是栞奈贏了。已經忘記是第幾次了。
「總要換換口味的嘛~」
總而言之,她就是這麼的可愛!只是想著她最可愛的地方我就不知道恍神了多久。回過神的時候老師已經檢討完了考卷。
「咳咳!」
「怎麼了?月蒔喫到了?」
自從偷溜上天台被發現臭罵一頓後,我們就常常在這裡一起喫飯。栞奈坐在椅子上,垂下的雙腿碰不到地面,只能在空中一上一下的搖晃著的樣子十分可愛。我看著她規律的搖晃像是被催眠一樣的入迷。
「所以呢,今天的比試內容是什麼?」
她笑笑著,將糖果遞給了我。第一次覺得她的笑容如此的恐怖。放過我吧,饒了我吧,就當作是我輸了也無所謂。反正輸了這麼多次,我早就不在意了……
她興奮的問我,同時喫下了第二顆。我的目光則是聚焦在她的手指上,當她用衛生紙擦過後。我的心中隱約浮現難以解釋的失落感。
「換妳了喔,月蒔蒔~」
「嗯……有點燙燙的欸。」
「所以……」
「答對了!」她一臉雀躍的模樣,我倒是沒有辦法和她共情。
我什麼時候畫了這種東西?好像有點印象,但又說不出來。好羞恥…………這不完全就是熱戀中的少女嗎?
我用力的咳嗽打斷了她,用手輕輕的扇風。當然是沒有什麼用,不過我強硬的跳過了這個話題。
「走嗎?」
我差點就這樣從椅子上摔了下去,還好她拉住了我。但我感覺到我的臉已經紅透了。
回過神的時候,我的視野被她模糊不清的臉頰所佔據。她的額頭貼在我的額頭上。
「也沒有………為什麼啦。就是………月蒔要不要去嘛。」
她帶我進入了一條小路,扎人的草叢漫上膝蓋的位置。那一個瓶蓋早已不知去向了。
或許哪一天她就會用這個當作比試了。我的腦海中已經出現我們在馬路上踢著小石子的畫面了。
【桃瀨栞奈】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這幾個字。旁邊還附贈了一個畫像。背影的頭部和現在的桃瀨栞奈有幾分的神似。但從脖子往下就變成了簡單的火柴人畫作。
「月蒔?」
「月蒔又輸了呢。」
我只是將身體往後靠,確保著她有足夠的活動空間。
「好像…也是。所以呢?要怎麼辦?」
「嗯……還有阿姨她也在。嗯,就只有她們了。」
「啊啊~~~」
「……嗯。」
她輕鬆的說著,然後雙手用力將袋子往左右拉。我害怕包裝破掉,將剪刀拿給了她。她剪出了一個小小的缺口。剎那間一股不對勁的味道就使我皺起了眉頭。左右觀望著,附近是沒有多少同學。之前她就因為在上課喫榴槤被老師罵過。臭的要死,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支持老師。
今天喫午餐的地點是中庭。我們坐在長椅上,撇除掉偶爾不請自來的小蟲子以及緩慢飄下的落葉,這裡的氛圍還是挺不錯的,有種貼近大自然的感覺。
我看著她翻找著書包,今天又會是哪個玩具呢?我的內心也開始期待了,像是在見證魔術師掀開帽子一樣的感覺。
「……不好喫。」最後我還是做出了這樣的結論。又甜又苦的,還有一種榴槤獨屬的奇怪味道。在口腔中待了越久,那股味道便停留在齒縫之間。我已經開始有點反胃感了。不想表現出來,我只能抽動著嘴角,顫動的手指夾著糖果,開始畏懼起淺黃色這個顏色了。
「我的媽媽在家。」
「所以說,喫到那一顆的人就輸了?」
她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手指著我的鼻尖說到。
下意識的含住了她的手指,她輕巧的抽出,紙腹刮過我的牙齒,留下了強烈的印象。乃至於我都忘記要品嘗糖果的味道了。是她出聲提醒我我纔想起。
……………第一次那麼想要輸。就不能反過來嗎?為什麼會有榴槤糖果這種奇怪的產品啊?! 確定不是整人道具嗎?在認識栞奈後我才第一次知道有那麼多榴槤相關產品。明明臭的要死味道也不怎麼樣……而且還好貴!
「沒有錯。」
「那麼,我要喫鮭魚飯糰,還有巧克力奶茶。」
「飯糰一個就足夠了嗎?」
「……這種東西,要怎麼當作比試。」
或許是一見鍾情吧?因為栞奈她很可愛啊。外貌上就是一等一的超級美少女,用千年難得一遇都無法形容。還帶有灰色的頭髮跟稀少的湛藍瞳孔,完全就是動漫中才會出現的臉孔!頭髮時常浮起一層薄薄的絨毛,像是小動物一樣。加上她矮小的身高就更讓人愛不釋手想要抱在懷中!有點不愛乾淨還喜歡喫榴槤這種重口味食物,更有一種反差的感覺了!但其實做人處事很成熟,學習能力也是怪物級別。社交能力跟我這種人相比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但即便這樣她還是花了最多的時間跟我在一起0;自豪地說!1;她這學期也當了風紀股長,小小的一個人卻是風紀股長什麼的更讓人覺得反差了。而她用小惡魔般的腹黑語氣管理著秩序時簡直就是反差中的反差!
和家庭的關係非常要好,抑或是關係十分糟糕。無非就是這兩種之一吧。當然不可能直接去詢問她。不過既然她今天都主動邀我去她的家了,一定會見到她的家人吧。我想要了解她的家庭狀況,就算去除掉喜歡她的心情,我也是這麼想的。
「…………嗯。」
「喔………我知道了。」
「怎麼可能今天成績就出來啦,月蒔太心急了吧。」
「…今天沒有榴槤了嗎?」
放學的時候,我還在收拾桌子上的文具。她已經來到我的座位旁,兩隻手抓著書包的背帶。
想要和要好的朋友更多的親近,更加了解她。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我是這麼想的。
明明很漂亮,但卻時常做出有些不淑女的動作,像是現在直接坐在我的大腿上面一樣。栞奈似乎在用這樣略為刻意的姿態揮灑她的活力。
「是嗎?明明還有五分鐘呀。對了我剛剛已經喫了三顆了,換月蒔了喔。」
「栞奈………那個…先停一下吧,快要上課了……」
她稍微將眼睛瞇成了彎彎的弧度,看到她這樣的表情,我就知道她一定又想到了一些主意。嘛,這樣也好。反正平常也是她會提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比試。大部分其實都很小孩子氣,例如上次就是用按鱷魚牙齒的那個玩具分勝負。
只有。也就是說她的父親不在家嗎?還是說………不不不,她只是說不在家而已,不要擅自往那種方向說。從她的語氣中我能夠聽出她對於這個話題的抵觸。我決定朝一個不會出現爭吵的方向詢問她。
「栞奈是獨生子嗎?」
「是喔。」
「媽媽生了我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太好。月蒔呢?」
「我……也是。我記得他們是說,算命師說他們最多隻能養一個孩子。」
「月蒔的父母很迷信嗎?」
「多多少少吧,我也不確定。」
我們穿越了小路,回到了充滿著文明氣息的高樓下。我還很想要知道關於她的家庭的事情。但又苦於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在我思考的時間中,我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門上的名牌清晰的寫著"桃瀨"二字。
「到了喔。」
「栞奈家其實很有錢嗎?」
「沒有這回事啦,沒有沒有~」
她搖了搖手,從書包中拿出了鑰匙。她推開門後牽著我的手帶我進去。
帶有庭院的獨棟房子,而且距離學校很近。要價一定不斐吧,我暗自揣摩著。這樣空手過來會不會有些不妥?我不想要帶給她的家人不好的印象。但轉念一想只是邀請朋友來家裡玩而已,是我自己想的太隆重了。
房子周圍種了一些我認不出來的花卉,樹葉以光滑的角度構成圓弧狀。應該是有人在定期修剪著。難不成還有園丁或是管家嗎?可是她剛剛並沒有提到,而且應該還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她在門前輕鬆的將鞋子踢掉,然後拉開了門。
「啊,我去拿拖鞋給妳。等我一下喔。」
聽到她這麼說後,我點了點頭,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雖然鞋架上也有拖鞋,但或許是其他人的。況且栞奈都這麼說了,我沒有擅自行動的理由。
她的身影從我的視野中離開。我感到有點緊張,雙手不安分的抱在一起。畢竟是陌生的地方。比陌生還要糟糕,這裡是栞奈的家。我吞了口口水緩解壓力。
在門口前繞著圈,把她隨意脫下的鞋子擺正後我也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了。只能繼續等待著她。正在想要開始打哈欠的時候,門刷的一聲被拉開了。不過開門的人並不是桃瀨栞奈,而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她穿著和服,臉上沒有化妝的痕跡,但也不妨礙我在心中讚嘆著她的皮膚之細嫩。我們對視了一眼後,我趕緊低下了頭。
「是嗎。孩子氣的栞奈啊……有點不太能想像呢。」
「栞奈和母親的關係不好嗎?」
「真的假的啊………」我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將另外一隻腳也抬了上來。她弓著背,精緻的腳趾頭並排著踩著牀鋪的邊緣,身體隨之搖晃著。
桃瀨荻伊笑笑的目送著我們離開。雖然覺得這樣做有些不妥。但我也無可奈何。
不過到頭來,我也沒有起到什麼實際效果就是了。過於畏手畏腳了,不過這也沒有辦法,畢竟我自己選擇了不會出錯的方式。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眼都沒有看我,只是將絲巾披在她的肩上。
「………啊。」
我坐到她身邊,慢慢地梳著她的毛髮。
「雖然我知道這樣很掃你們的興,不過栞奈是第一次帶同學回家呢。我還是想要聽聽看栞奈在學校的樣子。月島同學,能夠和我說說嗎?」
「學習很努力,上課也很認真。和班級上的同學相處也很融洽。那個………」我想要避免這樣客套性的說詞,但栞奈在我眼中的確就是這樣子的。
我伸出手攬住她。
我和栞奈肩並肩坐在一起,對面是桃瀨荻伊和霜泉那。不知道為什麼變成這種大眼瞪小眼的局面了。
「妳有什麼事嗎?」
說著說著,我自己反而臉紅了起來。還好她現在低著頭看不到我。
「有什麼想要說的,請和我說吧。我會認真聽的。」
「都知道掃興就放我們走啊……」在旁邊的栞奈發出這樣的牢騷。
「小精靈?」
能夠感覺到她身上的不耐煩,但我還是十分禮貌的向她低頭鞠躬。
「呵呵,那個孩子這麼注重妳啊。」
看的出來她很聽桃瀨荻伊的話,就算依舊板著臉,還是乖乖的走到前面來。
「那是什麼?」她歪著頭表示疑惑。
「嗯。請問……」她轉過頭,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她冰冷的目光讓我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要玩………什麼?」
桃瀨荻伊雙手合十著,笑臉迎人的做出決定。
「我明白了,月島同學。不必這麼緊張,我只是聽到了腳步聲所以出來查看而已。」
…………居然跟我想的一樣嗎……我的心頭一沉,下意識的摩擦手指。
在這種時候,與其貿然的給出建議,不如靜靜的陪伴在她身邊聆聽。起碼我現在是這麼想的,於是我嘗試向她靠近了一點。手臂之間已經黏在一起了,我還是朝著她的方向擠去。柔軟的牀鋪產生凹陷,理所當然的讓我們像彼此傾斜。
我試圖將話題引導至詼諧的方面上。每個人所面臨的問題都是不一樣的。無法與她站在同一角度的前提下,我不想要隨意對她說教。因為我深刻的明白著那種被擅自定義的感覺。
用"無聊"來形容有點過分了,我想單調更加的適合。我曾經擅自想像栞奈的房間會是什麼模樣的,但我完全沒有想過居然會這麼的………樸實。唯一能夠稱作"有趣"的就是在椅背上的榴槤靠枕。
第一次……
「偶爾,也要到戶外走走的,泉那。」
「嗯。」
「我是栞奈的母親,桃瀨荻伊。歡迎妳來到我們家。」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還要重要。
「媽媽!」
她抓的我的手腕生疼,但面對我的呼喊她並沒有停下腳步,甚至就連頭也不回。明明就是在她的家中,我們卻緊張的像是被怪物追逐著。直到她推開了門,我們才終於停下。
「額…………」她也對於我這個問題陷入了沉思。
「栞奈的朋友很可愛喔。總之,我們先進來吧。」
「請用。」
我被它吸引住,把它拿了起來。剖半的榴槤正面露出了黃色的果肉,背後則是軟軟的刺。我在把玩它的時候,黃色的果肉卻掉了出來。
她的手捏著自己的腳趾,身體弓成了蝦子的模樣。她的語氣逐漸的萎靡了下去。
「我的爸爸他……去世了。」
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包裹著我們。我和她都一言不發,只是陪伴在她身邊。我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嗯………」
我轉了轉被她捏的發紅的手腕。第一次來到她的房間。該怎麼說呢…………第一眼掃過去,是無聊。
「呼……」
「沒關係。」
栞奈如旋風般衝到我們之間。她氣喘吁吁的,手上抱著一雙………拖鞋?這是拖鞋嗎?還是玩偶,大概是玩偶拖鞋吧,也有在網路上看到過這種東西。
她指著地上的小狗拖鞋,我心領神會的點頭。
書架上塞著一些書,書桌上清的十分整潔,沒有多餘的雜物。蓋住的筆記型電腦靜靜的躺在了書桌的邊緣處。
「給妳看到了……糟糕的我…………」
現在纔想起了她。她坐在牀上,一隻腳抬了起來,軟呼呼的臉頰靠在膝蓋上壓成了餅狀。她身上的頭髮彷彿像是反應了她現在的情緒,微微的澎了起來。
「泉那,她是栞奈的朋友,不必這樣警惕她。」桃瀨荻伊適時的插入其中,制止了她。
「才、才沒有那樣………我們要上去了啦。」
「不是月蒔的錯喔……」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
「栞奈……!」
「嗯……栞奈她嗎?」
氣氛有點尷尬,我規矩的把手放在大腿上,盯著桌子上的木紋發呆。栞奈她反而比我還要不自在,不用看她都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扭動著,完全靜不下來。其實她上課的姿勢都很規矩地,是在家裡反而更調皮的類型嗎?
我們寒暄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但依然不是栞奈。一個身形高挑的女子大步流星的走到栞奈母親旁。她穿著西裝,不僅是繫了領帶,甚至手上還帶著黑色的手套。兩人完全不同風格的穿著使我印象深刻。
牀鋪上的被套被子甚至枕頭都是清一色的橘色,上面沒有一點花紋或是圖形。單調的色塊讓人看得頭暈。另一邊則是衣櫃,旁邊隱約能夠看到半掩著的廁所門。
「那個……妳們………」
「額……栞奈她說她去幫我拿拖鞋,讓我在這裡等她。」
「她是月島同學。泉那,介紹一下自己吧。」
「今天——我們是來玩的啦。」
「回房子吧,姊姊。」
「嗯~有活力的孩子呢,我喜歡。叫我姊姊也可以喔。」她笑瞇瞇的回答我。姊姊什麼的………不過她的年紀看起來的確很年輕。非得要說的話就是感覺人太瘦了,包裹在和服中的身軀如是說到。
「……這樣嗎?」
「泉那,霜泉那。」
「其實,我根本就不記得爸爸了。他只知道他是商人……會在全世界飛來飛去的那種。然後…然後………好像是因為飛機失事,所以去世了。從那之後,我就跟媽媽…還有泉那阿姨一起生活。我……總覺得泉那阿姨她好像不是很喜歡我。我不知道………因為媽媽身體不好,所以有時候她還會叫我不能去打擾她。就是………我……………」
「這也沒什麼嘛,我也很常跟爸爸媽媽他們吵架。青春期總是會叛逆一點。」
「初次見面,我是栞奈的朋友。請多多指教!」
我彎下腰,把它塞了回去,然後乖乖地放回原位。話說回來,她是不是也有一個榴槤零錢包?她真的很喜歡榴槤啊。
「……………嗯。」她點了點頭。於是,我從她的口中聽到了這段故事。
心理面根本還沒有想好要說的話。我結結巴巴的比手畫腳著。面前的婦人摀著嘴笑著,那彎彎的眼角讓我聯想到了栞奈。
無論我說了什麼,她都搖著頭。還用十分困惑的眼神看向我。
「您好,我是月島月蒔。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栞奈?」
「月蒔……」
「抱歉……」我討厭這種感覺,因為只能說出"抱歉"二字。而她會說著沒事,不是妳的錯。我反感這種走向。兩個人陷入沒有方向的悲傷漩渦。
什麼意思?我還來不及問,霜泉那便皺著眉頭的將鞋架上的拖鞋拿下。「拖鞋的話穿這雙就可以了吧。」一直站在別人家門口好像也不太好。但我也不知道是否就該這樣接下。在我為難之際——
「雖然有時候會很孩子氣,但內心其實很成熟。能夠和栞奈成為朋友,我感到十分的榮幸。所以,伯母您不必過於擔心。栞奈在學校過的很好。」
「任天堂?索尼?世嘉?紅白機???」
「……妳是哪個年代的人啊………?栞奈家裡有遊戲主機嗎?」
「這樣,我們就是一對了喔。」
霜泉那將託盤上的茶杯拿了下來,放在我們面前,我用手託著底部,將猶冒著熱氣的熱茶端到嘴邊抿了一口。一旁的栞奈像是小貓般吹著氣,發出了「呼呼~」的可愛聲音。
她趴在我的肩頭對我說到。抬起了腿向我秀了她腿上的……貓咪拖鞋。原來如此,貓咪和狗狗是一對嗎?雖然跨越了物種,但這種說法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將腳伸了進去,毛茸茸的觸感與想像中的一模一樣。穿了襪子,又穿了這種拖鞋。我有預感可能會流不少汗,要是在天氣冷一點的時候應該會更適合穿吧。不過我也不好意思讓她換一雙拖鞋。畢竟是她特別幫我拿的,況且她滿臉都寫著期待我換上的神情。
「……對不起。」
我沒有停下手上梳理的動作。要說些什麼呢?我必須慎重的選擇、修飾我的詞語,纔不會讓我們的關係產生任何一點裂縫。上了國中後我便對人際關係無比的謹慎,尤其是自己說過的每一字每一句。而這點在栞奈面前也不會有所改變。不,更因為她是栞奈,我才需要更加謹守。
她一邊喘著氣,一邊在左右看著我們。略為帶著尷尬的把拖鞋放下。
桃瀨栞奈說的這句話。輕易的將我小心製造出的脆弱氛圍給擊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如何,我都會陪在妳身邊的。所以……感到寂寞的時候……可以…多依偎我也……沒問題。」
「栞奈自己在家會做什麼?」
「您…您好,我是……我是桃瀨栞奈的同學,我叫做月島月蒔。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過了片刻,她向我道歉。
她振臂高呼,好像重新回歸有元氣滿滿的樣子。臉上的淚痕已然枯竭。她的笑容讓人感到不協調的刻意,還是讓我有些擔心。
她突然大叫了出來,在我瞪大眼睛的時候一個轉身抱著我在牀上滾了一圈。撞到了牆壁後彈了回來。我頭暈眼花,她伸手勾著我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氣,在我耳旁大聲宣言。
「月島同學先進來吧,就這樣待在門口也很不方便吧。」
「妳們慢慢玩吧,我們兩個老人家就不打擾妳們了。」
栞奈不知道什麼時候滿臉脹紅著,第一次看到她窘迫成這種程度。滿滿一杯的茶她一口都沒有動過。拉著我的手臂就要離開。我慌亂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嗯……」
「嗯………寫功課。」
「………除了寫功課呢?」
「……發呆?」
「…………………………………」
我無奈地扶額。什麼跟什麼,聽起來比我的生活還要無聊了。這樣看來她的電腦應該也只是拿來查資料跟做作業而已。難怪成績這麼好……不過現在不是羨慕的時機。
對了,我忽然想到她之前會帶來學校的小玩具。現在也沒有看到。是在櫃子裡面嗎?
「栞奈之前的那些玩具呢?」我好奇的出聲詢問。
「丟了。」
「蛤啊?! 為什麼?」她的回答令我的音調都不自覺的上升起來了。
「因為……因為在家也不會有人會陪我玩嘛……我又不想要讓比試重複………所以就只能丟掉了嘛。」
「……好吧,我明白了。」
我陷入了沉思。那、麼、說…………我們能做什麼呢?
「月蒔……覺得無聊了對吧?」
「唔?」
「對不起喔……我什麼都沒做好打算就邀請了妳。如果………月蒔覺得無聊的話,回家……也可以………今天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笑著和我說。但無論我怎麼看,那抹笑容都是強顏歡笑。
「我們來看電影吧。」
我從牀上站了起來,活動活動筋骨。我伸出手,將她拉了起來。
「電、電影?! 要去電影院嗎?我家裡沒有片子……」
「不需要那麼麻煩的,現在網路上也有網站能夠直接看到了。不過需要借用栞奈的電腦了。」
我為什麼要說這些?啊,原來我是在自我否定嗎?對啊,即便我喜歡栞奈。我現在的身分,卻連告白都做不到。內心期盼著她認同我說的話,這樣從某種角度便可讓我死心,回歸到現實。但卻又嘶吼後悔著自己說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月蒔是不是很喜歡看老片?」
可惡,又是楚楚動人的水汪汪大眼睛。
「嗯……有一點吧。那種…我很有眼光吧!開玩笑的,呵呵……」
她的臉頰上帶著些微的紅暈,如同墜落的夕陽般矚目。
「好厲害……好厲害喔…!我完全沒有想到醫生他也是鬼魂…!」
「不過如果我變成鬼魂的話,我一定會去找月蒔的!」
「那……那我先去拿零食和飲料過來!」
「這是哪部電影呀?」
「這是恐怖片嗎?」
我戳著她的額頭,半開玩笑的對她說到。
我點了頭。喉嚨中發出了辨認不出的模糊音節作為回覆。
「我不要。」不過即便她這樣哀求我,我還是堅定的拒絕。
「………真的嗎?全身上下都有洗香香嗎?」
我撿起了她遺留下的貓咪拖鞋,捏了捏毛絨絨的觸感。
「喜歡是喜歡……但那跟拍電影完全是兩回事。」
「是嗎……那也要我能夠看見妳纔有意義吧。」
「月蒔不是說了嗎……會陪伴在我身邊。」
「歪理…………總之,跟那些事情沒有關係。我只是單純的不感興趣!而已!」
「呼…呼………」
「嗯,我們一起——」
「………」就算是栞奈,也不是無所不能的嗎?如果每個人註定都會有脆弱的一面的話,我寧願她的脆弱,永遠都只展現給我。
「………我決定了!我要去當導演!」
話還沒有說完,她就已經急沖沖的推開門跑了出去。就連門都沒有好好關上,而是任由著它晃動著。
「…這跟她沒有關係吧。還有栞奈不是也沒有去嗎?! 」
「還以為是榴槤呢,鬆了一口氣……」
「我……不太知道。月蒔妳選吧,妳看過的電影比我多的多呢。」
「很有趣吧,這種敘述性詭計。電影就是這點讓人無法自拔。在最後一秒前劇情都可能會出現180度的反轉。就像是看另外一種人生一樣,我很喜歡想像著自己置身於那個世界中。和主角一同解開謎團。這種感覺,我很喜歡呢。」
隨著電影的節奏緩緩進行著。我們也減少了交談。她的眼神一動不動的集中在螢幕上。已經看過很多次對於劇情聊若指掌的我能夠抽出心力看向她的側臉。她的瀏海已經蓋住了她的眼睛了。我想我應該要提醒她去剪頭髮。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栞奈會任由它肆意生長。
「嗯。」
栞奈的表情看起來,與我有著相同的感受。從她的手指上傳來了滾燙的熱度。
「………………………」她用憤憤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後垂下了頭。正當我開始思考話是不是說的太重時,她抬起頭:
「好。啊……拖——」
「那就好……」
我再度重複了一次。
「我也是呢。」
這次的話依舊沒有說完,她對著空氣大喊一聲,又一溜菸的跑不見了。真是的,怎麼今天這麼著急?我無奈的搖搖頭。或許是因為緊張?明明我纔是客人,真是本末倒置了。
她的手指悄悄的伸了過來。指尖接觸到的時候,如同觸電般的酥麻感從皮膚表層炸開,甚至讓人感覺燒焦般的灼熱感。
「因為月蒔沒去所以我當然也沒有去啊。明明是月蒔邀請我就應該負起責任吧!」
她用叉子叉了一塊,戳進了我的口中。我倉皇的咬下,口中的味道瞬間便讓我聯想到了早上喫到的蘋果糖。
也就是說,身體隨便沖一沖而已對吧。真是匪夷所思,怎麼可能會有這麼不愛乾淨的女孩子。簡直是違反了自然規律。
零食、飲料、水果,以及桃瀨栞奈。美中不足的點便是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實在有點小,讓人覺得不過癮。但這也無可奈何。
「反正社團最近不是也說要拍嗎?去嘛去嘛~~~」
「嗯。」
「反正也只是跟社團的大家一起嘛,又沒有關係。還~是~說~~~」
我將零食喂給她。還有汽水。期間除了我們各自上了一次廁所,並沒有再出現任何插曲。
「………要開始看了嗎?」
她握住了我的食指。這是什麼意思……?想不到,思考不過來。我喘著氣,呼吸聲環繞著我,宛如繩子般纏繞在我的身體上,逐漸的縮緊。
她勾上我的手臂。纏人的不肯讓我離開。
她如同旋風般跑回,不過手上拿的是一盤切好的水果。正感到好奇的時候,霜泉那拿著椅子走了進來。我低聲說了聲謝謝,她點點頭,然後徑直離去
「月蒔真是沒有品味,完完全全不懂!」
「嗯……………………」我僵硬的將目光擺回面前的螢幕。
「大約是20年前的電影了。」
「謝謝。」
栞奈她…其實………有點缺愛吧。因為她剛剛所向我散發的孤獨,簡直就是在跟我求救一樣。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種表情。與她在學校中的陽光開朗完全不同的表情。
「我又沒有說我要交男朋友………」
她點頭如搗蒜。我們居然喫了這麼多零食啊,我收拾著垃圾。
「呼呼……月蒔真有眼光!
「我說……我沒有要交男朋友。因為………不是……有月蒔了嗎………………」
她抓著我的衣袖,輕微的動作卻讓我感覺手上綁了塊沉重的鐵塊。思緒無法控制的隨之下墜。手臂上冒起了雞皮疙瘩。
「…………我有洗頭啊!」
我欣然接受了她的這個提議。
她的低語喚醒瞭如夢初醒的我,也將這氣氛稍微沖散。
「蘋果?」
「妳找好了嗎?」
希望這一切只是我想太多了。認識了更多栞奈,但我的心中五味雜陳。就像看見神的不完美處一樣,信仰隨之產生小小的裂縫。
「……哪有,只是我們喜歡的電影風格不同而已。」
「恐怖片……我想想喔………栞奈要等我一下喔。」
「沒問題!」
「哈哈。」
走到她的書桌前,我拉開椅子做了上去。她椅子的高度真高,我坐上去腳居然踏不到地面。一想到平常嬌小的她就是坐在這裡不由得覺得有點好笑。把筆記型電腦拉了過來,等待著她開機。桌布也是一開始內建的桌布。看起來也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我收拾起有點溢出的好奇心,找到了網站後登入自己的帳號。
「……蛤?」
「小男孩耶……他是主角嗎?」
「那麼…恐怖片可以嗎?」
「靈異第六感,The Sixth Sense。」
「我會努力的!月蒔!我們去拍電影吧!」
「栞奈想要看什麼類型的電影?」
「月蒔妳不相信我嗎……?」
驚悚片…驚悚片………我瀏覽著電影。之前也和栞奈她在社團一起看過電影,不過印象中她沒有特別的喜好。居然會想要看鬼片啊………只是單純的嚇人的電影總感覺沒有意思。嗯……那麼就決定是這部了!
「唔嗚~~發音真不錯。」
「什麼嘛?! 榴槤很貴的,也沒有辦法天天喫的。」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啊!我去幫妳拿一張椅子。」
「我可……沒有辦法………是男朋友………………」
「蛤?突然之間說什麼呢?」
我把她從身上抓了下來。嘶……爪子好尖,她是貓嗎?等等還要幫她剪指甲。
我抓起她的髮絲聞了一口,總感覺…………總之我用狐疑的眼光質問著她。
「要是這麼不注重衛生的話,栞奈會找不到男朋友的喔。」
「昨天!昨天就有洗了啦!」她抓狂似的揮舞著手,不滿的用頭撞我。
「是嗎………栞奈,妳昨天……不,妳上次洗澡是什麼時候?」
「唔……其實不算是會嚇人的電影。不過很有趣的,你看完後一定會喜歡的。」
「好久以前!我都還沒出生欸……」
「嗯嗯。」
她興奮的手舞足蹈。上揚的眉角訴說著她激動的心情。完全能夠理解她現在的心情,雖然能夠隱約查覺到可能會出現這樣的劇情走向。但是我第一次看也被這個手法給震驚到了。
她拉長了音調,我隱約猜到她要做什麼。但別過頭也來不及了,她緊抓著我的手。眼睛瞇了起來一看就沒安好心。
「誒誒!為什麼呀?明明月蒔很喜歡看電影吧。」
「總之——月蒔妳就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妳看到我的電影的。」她完全回復開朗的姿態,用手指指著我的鼻子發出宣言。笑容的幅度過於誇張,將眼睛都擠到看不見了。
「誒?啊…好的。請用吧!」
「既然月蒔都這麼說了………畫質看起來好老的感覺喔………」
「考試前的那次社團活動,妳也用要複習考試的理由請假了欸。」
「話說回來,月蒔跟社長的關係好像不太好吧。」
栞奈抱著一堆零食在胸口,一股腦的傾倒在牀上。
我目瞪口呆的轉過頭看她。我的耳朵……聽錯了嗎?
「誒?! 」
「不,栞奈選吧。」
「是是,我會好好期待的。桃瀨大導演。來,把手放上來。」我半開玩笑的打趣著。不過,栞奈真的很聰明,或許有一天……真的可以……?
我握住那快戳到我鼻子的手指。她的指甲,尤其是食指和大拇指,上面明顯能夠看出啃咬過的痕跡。她真是的……我苦笑著搖搖頭。等等幫她剪剪瀏海吧,反正就算剪壞了栞奈也不會在意吧。要不要乾脆再幫她洗澡好了?自己洗的話總感覺會洗不乾淨,還是算了吧,不用照顧到那種程度。
「栞奈。」
「嗯嗯嗯?」
「我幫妳剪指甲,妳這邊有指甲剪嗎?」
「耶欸?」
她的笑容凝固住,然後一點點的垮掉。老實說,看到她這樣的反應我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興奮。
「剪~指甲~~」
「哈、哈、哈………」
還是第一次聽見她發出如此僵硬的笑聲。我握住她的手,確保她不會逃跑,然後從抽屜中找出了指甲剪。
「等等等等……!」
「幹嘛。」
她突然抽出了手,然後跳到了牀上去。
「那個……」
「妳應該不會覺得,我今天會放過妳吧?」
「月、月蒔?! !!!」
淚眼汪汪大眼睛可不是每一次都有用的喔。心情愉悅的我抓住她的手。
「唔…………」
她把手臂伸的長長的,滿臉抗拒的表情。刀刃剪下時還閉起了眼睛。
「…不過是剪個指甲而已,栞奈妳也太誇張了吧。」我終究還是忍不住吐槽起來。
「呼…………」
「喔,好啦妳看!」
一時之間有點不知所措。她抱著我的腰晃啊晃的。
她的勢頭過於兇猛,油門踩的死死的。我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巧克力棒險些要脫落,但是她張大了嘴,穩穩地接住。
「幹嘛啦!」
過於貪心向前的話,會跌落萬劫不復的深淵也說不定。
她還在照著鏡子發呆。我抓著書包背帶,站在門口。
「可是這樣很麻煩欸……有時候就是會不想要洗澡嘛!」
「為什麼……哪有什麼為什麼………比手指甲都還要長。現在不剪短的話踢到會很痛喔。」
「胡說八道……」
她笑得無比燦爛,仰起頭向我露出潔白的牙齒。
「要喫嗎?」
「嘿嘿。」
「pocky遊戲……」
「這是美咲送給我的喔。」她十分開心的向我報備。
她手上拿著一盒pocky巧克力向我走來。
卡擦。卡擦。卡擦。
「………啊!」
「月、月蒔………要溫柔一點喔………………」
「謝謝月蒔!我喜歡妳!」
「我……我也喜歡………………」
「那個……只是泉那阿姨她突然問我所以我沒有想那麼多就答應了下來沒有什麼其他意思的月蒔妳要相信我。啊如果妳不想要留下來也沒關係的不過要是月蒔今天願意陪我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為什麼還要剪腳指甲啦!!!!!」
「眼神避開的話就輸了。」
「喔……」
「啊啊月蒔趕快啦!」
我所渴望的關係,即便沒有告白也已經足夠了。所以我不打算利用"告白"來改變什麼了。
她的背影在我前面,跳下樓梯。我沿著扶手穩定的向前走去。
如同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串話。坦白說到一半後我就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了。耳朵嗡嗡作響著。不過即便沒有聽清楚,我還是能夠辨認出她的情感。
嬌嗔的語氣,我有點慌了。栞奈的意思該不會是……
思緒在腦海中轉了一圈,我大概明白是什麼情況了。
我往後避開她前踢的腳掌,穩穩地接過。
「怎麼樣?」
不過當我要用銼刀修剪時,她差點就哭出來了。真是的,指甲裡又沒有神經。
「……………這是妳自己的問題吧,給我天天洗澡啦!」
「好了喔。」
「……月蒔呢…………………」
她宣佈著規則,逼迫我看著她的雙眼。
「哪裡可怕啊?好了換頭髮了,我幫妳修一下瀏海好了。」
「……欸」
我們一邊拌嘴,一邊往樓下走去。飯菜所傳來的熱氣以然稍微進入鼻腔。
莫名其妙的互相告白,在此稍微告一段落。即便知道她並不是那個意思。但還是讓我無比激動。栞奈覺得我漂亮啊……我對於我的外貌還是有點自信的。當然沒有辦法跟她比就是了。她太犯規了,我想我這輩子都不可能遇見比她還要漂亮的人了。超出人類規格的美貌,與此換來的便是髒亂的習慣吧。上帝是公平的呢。
我想起了幾個禮拜的事情。
她再次出聲,我應聲轉頭。她將巧克力棒含在嘴裡,另一頭朝向我。別這樣做,剛想要這麼說。她抱持著這樣的姿勢說:「來玩pocky遊戲吧!」
「誰喫的比較多就贏了,主動退出的話就算輸了。斷掉的話就再來一次,沒問題吧?」
「欸……?」
她的聲音低沉,像是在跟我賭氣,又更像是撒嬌。
她扭扭捏捏的來到我的面前。視線在地板上游離著。她鮮少露出這種不自信的神情。給人的感覺像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我輕輕拍了她的頭。她先是睜開右眼,然後才小心翼翼的把左眼也打開。到底在幹嘛啊?我忍不住發笑著。
我把鏡子拿給她看。她晃了晃頭。
「…………………………………臉吧。」
「妳在說什麼…妳不知道妳是班花嗎?妳一定比我漂亮啊。」
「我說了吧,不要那樣叫我。」
「………………妳說踢到桌腳嗎?」
她雙手握著拳舉在胸口,瞳孔瞪的大大的,讓人懷疑下一刻會射出激光。她衝了過來抱住我。
「………就是因為覺得可愛所以纔不想要別這樣叫。」
「咿咿咿咿咿咿!那……那……………好吧……………………」
第一次看到她的臉比我還要紅。就連耳根都紅透了,好像煮熟的蝦子,好可愛。我摸著她的耳根,她晃了晃頭。像是小貓一樣。
我能夠確定的是——現在的栞奈,非常的緊張。脫離了學校這個場所,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悄然發生著變化。而這種變化讓她感到害怕。果然……」家人"是她的軟肋"嗎…………
「我要回家了。」
我蹲了下來,正要把她的腳抬起來。她爆發出尖銳的鳴叫。
「我不是說了喜歡妳嘛!」
「不會痛對吧?」
現在已經足夠了。
「沒錯。指甲會整個戳進肉裡面喔,在肉裡面挖啊挖的超級痛的喔。」
她搖著頭上下的晃了晃。我心亂如麻,不知道要怎麼拒絕她。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呀呀呀呀呀————-!!!!!」
「換腳了喔。」
我伸手接過巧克力棒,牙關將其咬斷。餅乾搭配巧克力的組合依舊是絕配。而且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榴槤口味,我鬆了一口氣。
「好。那麼——-開始!」
「嗯………」
我並沒有打算向栞奈告白。
十根手指頭都修理的整整齊齊,貼著肉的樣子比之前東缺一角西缺一塊的狗啃模樣好看多了。
「月蒔喜歡我哪裡?」
她的腳指時不時蜷縮著,但整體來說還是乖巧的待在我的手中。軟軟的,像是小孩子的腳。喔……的確是小孩子,我和她都是。
「…是貓嗎?」
我呆立在原地,含在口中的巧克力棒頂端逐漸融化。她已經湊近到了我的眼前。鼻尖輕輕的碰在一起。
她勉為其難的同意了。真是的,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抗拒剪指甲。給我好好注意自己的外表啊!我在內心抓狂著。明明那麼漂亮……
什——!
接下來是剪頭髮。所幸這個環節她沒有那麼多小劇場了。乖乖地讓我修剪她過剩的瀏海。我瞇著眼睛丈量的許久,心理面也沒有一個底。最後還是在她的催促下,心一橫的下刀了。
「不覺得很可愛嗎?」
腳指甲比手指甲還要硬一些,需要用更大的力才能剪下。剪完後我把散落在地上的指甲碎屑包進衛生紙中扔進垃圾桶。
「既然栞奈都這樣說了,那我就留下來吧。」
她的嘴動的飛快,像是兔子一樣拼命的往前啃。牙齒與牙齒之間清脆的碰撞聲步步逼進。餅乾的碎屑掉落至地面,像是〈糖果屋〉裡面的劇情一樣留下路徑。
「嗯……還可以啦。」
我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栞奈她在班級上的確像是班寵的那種感覺。因為她跟大家的關係都很好,然後又長的很可愛。很常在她的抽屜發現別人投餵的零食點心。甚至還有人叫我"飼育委員"。不過我記得班上沒有叫做美咲的同學啊……等等,該不會是隔壁班的班長吧?
「那個……我和泉那阿姨說了妳會留下來喫飯,所以…………」她吞吞吐吐的說著。
「栞奈。」
我鬆了一口氣,伸展一下身體。已經快要七點了啊。也是時後回家了。
滿頭大汗,我撇過頭看向窗戶,艱難的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
「可是……月蒔比較香欸。」
「嗯…但是……很可怕!」
「月蒔時~~~」
我很快意識到,她說的是互相咬著巧克力棒的兩端,然後同時開始喫的那個遊戲。
「月蒔。」
「月蒔……會輸喔?」
「……………我會怕嘛。」
「臉嗎…?好膚淺喔,可是月蒔明明更漂亮吧?」
「這是今天的比試喔……」她這麼說了。我勉為其難的咬住。
「快啊……」
微弱、低沉,以及哽咽。要不是場合錯誤的話,我會抱住安慰她吧。
「我……我……………」
「啊………額…………謝謝………」
她催促著我,用枕頭蓋住了臉。看不見就不怕了嗎?真是可愛。
她模糊不清的宣言著。汗水滴到了眼瞼,我不敢閉上眼睛。巧克力棒已經要被她喫光了。也就是說——我們,會親到————-
在最後的瞬間,我咬斷了巧克力棒。
「…………………………」
我低下頭。
「月蒔輸了喔。」
她的聲音很平靜,說不上生氣,但也稱不上開心。
「嗯…」我只能僵硬的點頭。趁這個空閒將額頭上的汗水抹去。輸就輸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月蒔輸了。」
她重複了第二次,這個舉動讓我微微感到煩躁。煩躁的緣由當然不是輸給她,而是差點觸碰到的雙脣。我深吸一口氣,將不悅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嚴肅。我正準備問她午餐要喫什麼的時候,她緩緩開口。
「親我。」
命令的口吻,從她口中吐出。我震驚的瞪大雙眼。
「什麼………栞奈?」
「我說,親我。」
她指著自己的嘴脣。
雞皮疙瘩湧現。「我…我幫妳買午餐」
「不要。」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她便毫不猶豫的打斷我。她從未像現在如此強勢的對待我。我略為感到疑惑。
「為……」是因為……我剛才………?
「月蒔不想要和我接吻嗎……!」
「穿我的就可以了吧?」
栞奈家中居然有浴缸。對於只用過蓮蓬頭的我來說是一次十分新奇的體驗。當然不是和她一起泡澡。只是排在她的後面而已。她用過的洗澡水什麼的……我纔不是這樣的人好嗎?
「今天可以留下來嗎………」
簡短後的瀏海能夠輕鬆的剝開,我如她所期望的在額頭上印上一吻。
「我睡不著欸。」
"早就",她說溜嘴了啊。慌亂的樣子也很可愛。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接過睡衣。
「可以了嗎?睡覺吧。」
「……………」
「我也是喔……」
「月蒔……」
「……………耶?」
「嗯……」
「不是…… 這……栞奈,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確實,栞奈和我的衣服尺碼其實是一樣的。只是我穿起來很舒適而她看起來會從衣服底下掉出來一樣。反正制服上也沒有姓名或是學號……除了我們兩個人以外不會有人知道的。
我所害怕的是,接吻後的事情。
「怎麼了?」
「可是,我喜歡月蒔啊!」
如果,她只是將接吻視作小孩子之間的打鬧。那麼我的心情也不會變好。這樣只是顯得我的喜歡很………愚蠢。
「晚安」
「那個……晚安吻…………」
「真的嗎?」我有些驚訝。
我和栞奈,以及她的家人坐在一起。氣氛其實比我想像中的融洽。主要是桃瀨荻伊和栞奈在聊天。偶爾我也會被點名。霜泉那幾乎沒有說話,只顧著夾菜和肉到桃瀨荻伊碗中。
「小…小時候媽媽都會替我做,所以…………現在換月蒔了…!不然我今天就不讓妳睡覺!」
「我沒有這麼說吧!」
大大的眼珠中,稚嫩、純真、困惑。她的情感過於純粹,光彩奪目,我難以直視。
她閉上眼睛,嘟起了嘴脣。我麻木的將頭湊上去。
「那種事情……是要跟喜歡的人才能做的…………」
在家裡面其實不會穿上睡衣,通常只是隨便套一件衣服上去而已。第一次看到有人睡覺真的會穿上全套睡衣,就連頭上也戴著可愛的帽子。我繞著她嘖嘖稱奇。
她喜歡我,我喜歡她。那麼我們會交往嗎?先不論我們都是女孩子,就算交往了。可能會分手對吧……?對吧!我不要……我沒有勇氣面對那一切。也不是說我們交往後就一定會分手,和她當朋友的這段時光我們就連剛剛那樣的爭吵都屈指可數。可是,換個角度來說。我有把握能夠以"戀人"的身分和她在一起一輩子嗎?
「月蒔不喜歡我嗎……?」
「怎麼了?」
「月蒔也有喔。」
「說的也是,我應該也會。」
「怎麼樣怎麼樣?」
「還是…明天請假怎麼樣?就這樣出去玩一整天什麼的?」
「我會被媽媽罵的……」
「可是,我沒有帶第二套衣服。」
可以確定的是,我輸了。無論是剛剛的比試,抑或是現在。我都徹頭徹尾的輸了。
「…………………………」
「真的嗎」
她的牀能夠容納我們兩人,或許是因為我們的身形都偏嬌小的關係。總之我們現在同牀共枕,面對面,她的臉龐在小夜燈下覆蓋了一層陰影。就算在學校偶爾也會做出膝枕的姿勢。但現在無論是地點還是兩人的神情都完全不同層級,這種感覺使我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
好可愛………………………………………這次的淚眼汪汪大眼睛大成功………
「那麼…………」
「月蒔最棒了!」
「月蒔…」
喫完飯後,想著總算可以回家的我,被栞奈拉住了袖子。
從那之後,她就沒有再提過這種要求了。或者是說被我刻意的迴避著。
她開心的抱住了我。我面如死灰,甚至沒有心情回應她。
「嗯!我早就準備好了。額…那個………」
「謝謝。」
我沒有自信。
這是什麼……我噗哧一聲的笑了出來。
「不知道…可能是一想到明天一起牀就能看到月蒔,就覺得很酷。」
「為什麼?」
「晚安」
她稍微提高了音量。雖然這裡應該不會有人經過,但我還是左右張望。
很合身呢,不愧是早就準備好的。低頭往下看,肚子上有一個小狗的圖案。她的是貓咪呢。我在她眼裡是小狗的感覺嗎?
「好棒喔……呼嘿嘿耶………」
「真的。」
已經忘記那是什麼感覺了。第一次和喜歡的人接吻,理應使我欣喜若狂的事情卻是煎熬。我當然想要與她接吻。倘若今天她陷入熟睡,確保方圓八百里都沒有人的話。我可能會親她。
「嗯。」我點頭答應。
她焦急的上下跺腳。啊……好可愛………
我嘗試說服著她,但結巴的語氣一點說服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