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8 屍體與欺凌

《同居者乃名為初戀的屍體》 · 替罪羊 · 2万 字

「…我出門了。」

「嗯………請…請注意安全。還有!還有…一定要…………回來。」

「……嗯。」

確實的和栞奈告別。我懷抱稱不上平穩的心情走出戶外。天空一點烏雲都沒有,統一的青藍色像是有人用色紙貼住了天空。吹拂至臉龐的微風令人感到涼爽,氣象預報說了今天晚上才有可能下雨。但我還是將折疊傘放入包包中。

剛才和栞奈的爭吵使的我下意識的駝背行走,傾斜向下的視角聚焦於自己的影子。腳步難以形容的煩躁,我低著頭,差點撞到了人。好好看路啊!被這樣罵的我愣在原地。

對了……明明可以騎機車…………算了,都走到這裡了。不過這裡也不是車站的方向……………真是麻煩。

對了,還沒說今天的目的地呢。

終點是栞奈的高中。

問了泉那小姐很輕鬆的就得到了答案。她並沒有追問下去我要去做什麼。但也不必過多解釋也能夠知道我想要做什麼。

早上,便是因為這件事情和她吵架了。說是吵架也不太對……也沒有那麼嚴重,就只是意見出現了分歧罷了。

我已經忘記了…所以,就不要再強迫我去面對了!

她如此說到。

看著現在的栞奈,我簡直看見了過去的自己。所以我格外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她害怕改變。就如同過去的我一樣。兩人之間的角色形成了微妙的對調。但又有所不同。成為鬼魂的栞奈已經不能用常理來形容了。或許下一秒就會消失也說不定。所以她才想方設法維持現狀。將現在如同幻影般璀璨的泡泡維持住,沒有人知道邊界在哪裡。她為了維持現狀,甚至就連自己的母親都可以拒而不視。也能夠理解,為什麼她會如此抗拒了。畢竟這可是完全未知的一切。

不過,即便能夠互相理解。我也無法達成她的訴求。

我已經不再迷惘,不會再讓恐懼及後悔佔據我的人生————我當然不是這麼想的。這種說著好聽的道理一點用處都沒有。

我只是單純,無法忍受而已。

栞奈被人欺凌,被逼到上吊自殺。光是想像,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燥熱感由內而生。

只是想像著,我就覺得我快要瘋掉了。從泉那小姐口中聽到"霸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陷入著無盡的煎熬

復仇什麼的……我也還沒想這麼多。不過,僅僅是幻想就令我如此痛苦。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好痛……」她嗚咽著,眼角夾雜著淚花。看到她這樣的表情,我的內心暢快了一些。這樣的表情,才適合妳這種惡人。我不確定,所謂的復仇是否就是這種感覺。如果是的話,難怪所有創作之中都在談著博愛、放下仇恨之類的話。這簡直像是毒品一樣。

「那就去想辦法。」

「身為一個教師,知曉著自己的學生被欺凌。居然能夠說出…」什麼都沒有做"這種話。」

我拉開了門,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騷動。於是我順理成章的緩步上前,左右尋找著她。最後我成功的來到了她的面前。

「妳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妳到底是誰!」她喘著粗氣問我。看來那張照片的效果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只是將栞奈吊在我房間的畫面拍了下來而已。看她的樣子,她已經嚇壞了。

「須賀老師。」我抓著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

除去栞奈的話,有三個人。並不是全部人都畢業了,還有一個人……

「當然,我對妳不感興趣。況且,妳是老師吧。」我在她的耳邊呢喃。「很痛苦吧,無論怎麼樣都還是會感到愧疚吧。交給我,就當作是妳的贖罪。沒有人會怪罪妳了。」

她的嘴唇哆嗦,眼神如死人一般寧靜。她跪倒在了地上,手指輕微的顫抖。

「妳這個人的眼中就只有妳自己啊。」

「所以呢,如果妳沒有其他問題」

我輕輕的用腳踢了一下瑟縮在牆邊的須賀侑羽。她沒有反應。那就不要怪我了啊……

「給我抱著罪惡感痛苦一生,聽清楚了嗎?」

我低下頭,俯視著她。

「電話。打電話給和野百合,讓我有辦法和她見面。」

我注視著她:「須賀老師,請問您現在有閒暇之餘與我談話嗎?」

閃爍的回憶刺痛了我的腦海。我迫切的翻開簿子。

被她自以為是的話語逗笑,我第一次笑了出來。她還是什麼都沒有搞清楚啊………

「吶……妳好歹也是個老師,什麼都用不知道作為藉口就不會感到羞恥嗎。」

已經害怕到連話都說不利鎖了。她已經失去了繼續爭論的資格。我溫柔的抬起她的下巴。

她的眼神在向我乞求,乞求我放過她。

黑框眼鏡,以及完全遮掩住額頭的厚重瀏海。第一眼給人的感覺十分柔弱。像是從小就想要當老師,便一路稀里糊塗走來的感覺。當然,這些便是我的臆測了。只是在網路蒐了一些關於她的資料而已。

「須賀老師,這並不是請求。我說了,請將桃瀨栞奈的事情告訴我。」面無表情的我試著施壓。她垂下眼眸。

我站在門口。這裡就是栞奈生活三年的地方。我的雙手插在口袋裡面,一襲顏色近似的校服中,穿著深藍色外套的我格外顯眼。我放慢了腳步。無論她在這裡的回憶是痛苦,或是悲傷。我都只想要努力站在她的視角瞭望。

「可是……可是……」她結巴著,後背撞上黑板。「我已經把我能做的都做了啊……!我已經協助妳了不是嗎?」

「我答應妳,老師。」

我加重了"老師"二字。或許激起了她內心深處的些許內疚感。她渾身戰慄。我看著她滴下的口水,在她的絲襪下留下深色的印記。

深呼吸,然後吐氣。我摸了摸臉頰,確認一點變化都沒有後,我走上台階,朝著教師辦公室前進。

我反覆的凝視紙條上面的姓名。眼神死死的盯著她們。就是她們,讓栞奈痛苦的人。完型崩壞導致字型變得扭曲,可憎的名字變得支離破碎。

「可是…妳、妳剛剛………明明………答應…………」

我站在樹叢的旁邊,尖銳的樹汁豎立在我的臉頰旁。我站在原地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經過。直到被投以怪異的目光我才猛然回過神。

「她…她…………等等………和野百合……?我知道!我知道……!」

「夠了吧……我已經告訴妳了………所以………」

她又要哭出來了,情緒激動的用力推了我一下。我站穩腳跟,緩緩開口:

「能夠原諒妳的那個人,已經死去了。被妳、我、所有人害死的。不要以為妳現在做的事情能夠稱作贖罪。」

「這樣……這樣就可以了吧…………拜託妳……」

我閉上眼睛。

慢條斯理的從口袋抽出一張照片。我放在她面前。原本還不在意的鄙視神情瞬間變得無比驚恐。她飛快的用手蓋住,將它捏成一團。

「妳真的………不會…………?」

「等…等等!她們幾乎都畢業了,而且也不是我班上的學生。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攀上了講桌,抖顫的手又讓她狠狠摔在地上。我看著她狼狽的姿態,就連一點想要幫助她的心情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內心像是死亡般枯竭。

–月蒔妳就等著看我製作出來的電影吧!

「電影製作社………?」

她跪倒在地上,抱頭痛哭。

拐彎抹角的反擊我。雖然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但其實很狡猾啊。像是泥鰍一樣呢。

原來還不想要這麼做的,但不採取一些極端手段的話。須賀侑羽恐怕不會乖乖聽話吧。

她突然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態度與剛才判若兩人。還沒等我甩開她,她便激動的說:「她…她已經休學了!現在應該在家裡面,她的地址……我有………我有…等等……」

「妳還是沒有明白。」

還沒結束。

她端著咖啡的手困惑的放下。蹙起了眉頭,拿下眼鏡的她比起照片上看起來更加美麗。有些迷濛的眼神,很容易的激起心中的保護慾。「請問妳是………?」

「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我也是罪人。如果,當初在畢業後我依舊和她保持著要好的關係………我一定能夠提前發現不對勁………那麼栞奈她……

「喔喔……」她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左右張望後她露出一副困擾的表情。

我拿起了簿子,裡面夾著一張紙條。

「好………好……………」

她瞪大的眼珠閃爍著驚恐以及疑惑,彷彿要從我的臉上找出答案。我只是低下頭,湊近她的耳旁。

「我……好啦!好……!反正………這是最後了吧。做完這個,妳就能原諒我了吧?」

「她是………二年級下學期加入這個社團的。然後……然後就變得奇怪起來了………………」

「我是桃瀨栞奈的朋友。」

「喂。」

「我想我有在前幾天打電話通知您了。」我並沒有在電話中得到我想要的結果,當然我也不覺得這件事情能夠憑藉著簡單的一通電話就解釋清楚。所以那只是一個警示,不過很顯然的,她並沒有將此放在心上。

「………啊?」

我慢吞吞的走上階梯。格格不入的排斥感讓我縮在口袋中的手不自主握成了拳頭。

失去這段記憶的栞奈,再度出現在我面前。回歸如同國中般純淨的她。失去了憎恨我的理由,但同時也無法原諒我了。現在我所做的一切,說白了只是為了我自己而已。

「妳比邪惡還要不如……行施著惡行,卻連惡名都不敢背負。妳這種自我欺騙的人才是最可悲的。妳這種人,根本沒有資格當教師。」

「那個…那個……」

她好不容易站了起來用雙手撐在講台。她呼吸急促,光是聽著她的呼吸聲都讓我覺得煩躁。她從抽屜中抽出紅筆,歪七扭八的字跡蜿蜒在紙上。她一把抓起用力的塞進我的懷中。

我沒有心情去理會她現在在想什麼,也一點都不在乎。

高中的校園和大學相比,有著本質上的差別。統一的制服,每個人都穿著和栞奈一樣的制服。她們的眼神中洋溢著獨屬於她們自己的青春歲月。她們所站立的地方似乎比起其他角落來的明亮。像是有一盞隱形的聚光燈從她們的頭頂照射下來。

我捏起她的髮尾,將她提了起來。

滿嘴謊言。

須賀侑羽,她是栞奈高中的班主任。年齡44歲,真是年輕。已婚,沒有聽說過有什麼糟糕的傳言。栞奈的事情,是以"學業壓力"做為結尾。真正的犯人逍遙法外,她也並沒有從此事件中得到處罰。

她聽進去了多少,我並不知道。我看著她的髮絲被汗水浸濕,她癱軟在椅子上。

「我的名字是月島月蒔,有一些關於桃瀨栞奈同學的事情想要詢問您。」

「給我她們的個人資料,家庭住址,聯絡方式,現在在做什麼。」

果然………有什麼隱情。

我本來應該可以拯救她的。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況且,要是每個人因為好奇就來問我關於她的事情。這樣我不是很困擾嗎?」

我跟在她的後面,直到進到了一個沒有其他人在的空教室中。

「額……月島月蒔小姐………關於她的事情我真的沒有什麼好說的啊。當初我已經把所有的細節告訴警方了。我也相當遺憾啊……這麼聰明的孩子居然………」

「妳不會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吧。反正給我想辦法就對了。」

我必須拯救她的。

「妳……妳確定………?」

「不是說了嗎,我是她的朋友。」

左右看了一眼,她彎下腰來。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相片已經被揉了一團小紙球。顫抖的手舉在空中,在即將敲到桌子時停了下來。

我冷酷的拒絕她的哀求。

「欸………」

我能夠明顯感到,當我大聲說出桃瀨栞奈的名字時。其餘人的目光往我們聚集。

「和野百合。」我唸出紙條上的名字。「這個人,現在應該是三年級吧。她現在還在學校嗎?吶,告訴我。」

「……妳在說什麼啊?」

她看著我,咬牙切齒的感覺。我依舊用冷冰冰的眼神回應她。過了片刻,她狠狠地跺了地板。

稍微向保安說明我的來意後,他很隨意的就讓我進去了。還以為會需要更多手續呢。是因為我看起來人畜無害吧。化妝的效果使我看起來像個高中生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高中對我而言變成了一段很遙遠的過去,感覺國中時光排在了它的前面,真是奇怪。

我會做出什麼舉動,我自己也不知道。

「好過分……好過分…………」她的眼角抽搐著,眼淚從中流出。「明明不是我的錯…明明我什麼都沒有做………」

「明白……妳到底要說什麼啊!」

她拉開抽屜,粗魯的抽出一個簿子。「跟我來!」她差點撞倒了椅子,快步行走著。

她將簿子攤開在桌子上,我正要伸手拿過。她的手掌啪的拍了上來。

「妳也不想要再惹出風波吧。是誰幹的……將主使者告訴我。我能夠保證不追究到妳身上。須賀、老、師。」

低著頭,假裝在看著電腦螢幕,但視線如同蜘蛛絲悄然黏在我的身上。

「和野……百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她又不是我教過的學生…………!」

「 蛤……可是……可是我要用什麼理由?」

三歲,如果是高三的話或許只比我還要年輕一歲而已。那麼為什麼我與她們之間的差距如此的巨大呢?

我只是想要做些什麼,讓自己不再痛苦而已。

「嗚啊啊啊啊啊……我又有什麼辦法啊…!谷川的母親可是議員啊………就連校長都管不了她了。而且……而且明明也確保過不會出現意外了。明明就是那群死小鬼的錯………我也只是一個平凡人而已啊…………我也有家庭啊…………」

她痛苦的嘶吼著。

「電話,不要忘了。」

我提醒她,然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下一個地方,是和野百合的家。我確認了地址,就在學校的附近。

在廁所中,我捧起水洗了臉。水珠從臉上流下,我瞇起眼睛,一遍一遍擦去眼皮上的水痕。直到外套的袖口都被我沾濕了。嘆了一口氣,乾脆將它捲了起來。

有個人在瞪著我,我愣了一下。

陰翳的眼神,眉頭因為緊張皺了起來,但又想要掩飾特意舒張開。導致看起來表情很憋扭。眼神底下雖然沒有黑眼圈,眼神十分的空洞、迷惘,卻透漏著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是鏡子。

我緩緩低下頭,讓水珠從瀏海流下。再度抬起頭的時候,表情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刺眼。

我想起了栞奈,又想起了她收藏的那一疊相片。我沒有和她談論過。

我並不是一個喜歡拍照的人,對於照相、攝影也沒有什麼研究。栞奈很喜歡拍照,和她出去玩每次都是由她掌鏡。那些相片也是這樣留下來的。只是我沒有想到她還一一洗了出來,甚至寫下感想。

照相的本質,便是將那瞬間的閃耀幸福記錄下來。這是我的大放厥詞。如果能夠和栞奈當初按下快門的想法一致的話,那就太好了。

將那剎那的情感、景色、感動、朋友、家人、戀人、驚喜、美麗、顏色、寵物。

模糊的過去以確切的像素保存下來。只不過,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我是一個無聊的人,遇見栞奈鬼魂前的日子稱不上幸福但也還過的下去。大學和高中的同學幾乎都沒有聯繫了,打工處和補習班也只是有認識的人。

舉個例子吧。現在的生活,與國中時相比,就好像是蹺蹺板的兩端。咫尺天涯,已經難以觸碰到了。當然,現在又因為她的鬼魂,讓我的身體違反了物理定律向上延伸了一點。………這簡直是在說我的人生只有栞奈在的時候才有意義。好吧…也不能說有錯。

總之,雖然現在並不快樂。不過我還是站在地上。沒有欠債,沒有重病,未來不光明,但也還過的下去。

打工完回到租屋處一頭栽進柔軟的枕頭中;將臉湊到電風扇面前;一時興起買了昂貴的蛋糕;模擬考的分數不錯;或著是看到有趣的影片。

「嗯!謝謝百合~那麼,我開動了喔。」

她認真的神情,微微勾起的嘴角。就像是真的在玩弄桃瀨栞奈一樣。而這讓我很惱火。

「………………請不要再繼續問下去了。」

「……」這是………我很快回過神,對著她開始喊話。「喂……等等,你是和野百合嗎?我有事情想要問妳。」

她委屈的說著。我連忙將上半身撐起。「抱歉抱歉……」

「桃瀨學姊,今天的下午茶也是妳喜歡的榴槤牛奶喔。餐點的部分我幫妳準備了馬卡龍,妳說過妳也滿喜歡巧克力口味的吧。希望妳喜歡。」

「………………好。」我從牙縫間擠出這個字。

她把娃娃舉到眼前,晃著她小小的手向我說。欸…娃娃的名字?不對…和野百合是她的名字才對。也就是說…讓娃娃向我介紹自己的意思嗎?

她突然抬起頭大叫了一聲。嚇了我一跳。我瞪大眼睛看著她。

「啊…」聽到我的問題,她沒有露出反感,而是害羞的笑了一笑。然後她拿起娃娃擋住了嘴巴。「其實……並沒有受傷。」她接下紗布,底下是完好的眼球,黑色瞳孔確實的映照出了我僵硬的身形。她向我眨了眨眼。

一長串的沉默,但我能夠感覺到她並沒有離去。我能夠聽見她的呼吸聲。

她站起身,手臂上托著栞奈娃娃。她走到另一邊的架子上,有一個十分精巧的娃娃屋,規模其實滿大的,像是狗屋那樣的大小。她打開屋簷,小心翼翼的將娃娃放了進去。口中還念念有詞。然後彎下腰打開門。看著她到處奔波的身影。我按捺不住好奇心,起身走到她的身邊。

「謝謝。」

她用娃娃擋住臉,阻止我繼續問下去。大概是……中二病之類的吧。我也不想要再繼續問下去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轉了回去。旁邊的玻璃櫥窗赫然擺放著數個娃娃。粗略數了一下,大約有十幾個吧。

「……………不要。」

「蛤?」

她向我解釋,隨後打開它。裡面分成了一格一格的設計,每一個都放著一個微型食物。現在知道為什麼這個叫做"冰箱"了。

「好,學姊最棒了。」

「抱歉,妳沒事吧。」

洋娃娃上穿著精緻的衣服,淺灰色的頭髮編織的很整齊。瞳孔像是玻璃珠的感覺,,呈現著清澈的天藍色。

就算轉過身,感覺還是有一道凶狠的目光緊隨著我,讓我後背發麻。

有一點搞不清楚,和野百合是個怎麼樣的人。從她定義須賀侑羽是"壞人"這點來看。或許…………她不是加害者?無論如何,現在都要想辦法讓她能夠打開門才行。

從公寓的規模來看應該是一個人住嗎……?獨自居住的修學女高中生。聽起來真是不妙的展開。

她快速的用夾子夾起食物,準確的放在娃娃面前,口中不忘跟她們打招呼以及介紹今天的餐點。如同剛剛一樣的自問自答。

「沒有關係……」

「門……」

此時在門上的對講機突然發出了聲音:「你不是須賀老師。」

她突然主動提及栞奈,我站起身左顧右盼,但並沒有看見她的身影。也不該看見………

所幸她走到真正的"冰箱"旁邊,從裡面拿出了果汁和蛋糕給我。

我煩躁的試圖扭開門把,紋絲不動。

我靜靜的站在她背後,豎起耳朵聆聽她的戲劇表演。一個人與玩偶的扮家家酒。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暫且靜觀其變吧。

她再度開口,將我的目光往下拉。她將手上的玩偶高舉至頭頂。我現在才發現,這個娃娃………和栞奈她很像。

「月島桑,不介意的話請與我們共餐吧。」

她微笑的邀請我,我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反正她也不可能逼我把這些玩具吞下去,我還想看看她有什麼花招。

"她們"

「她在說我啦…!」

因為慣性的作用,我氣勢洶洶的向前撞去,想要剎車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只能瞪大著眼睛,將和野百合撞倒。雖然在最後關頭用手腕撐住了身體。但我還是將她壓在了地上。

「她的名字是……和野…百合。」

她低著頭,把玩著手上的"桃瀨栞奈"。

她寵溺的摸了摸栞奈娃娃的頭,轉身看到我的時候嚇了一跳。

「妳覺得……怎麼樣?」

看來不必過於著急。

「那麼。」她雙手合十拍了一下。「在開飯前先跟妳們介紹一下今天的客人喔。很久沒有客人來了大家也很興奮對吧。她並不是壞人,她是桃瀨學姊的朋友喔。她的名字是月島月蒔。請大家跟她打個招呼。歡迎~月島月蒔~~~」

「…………………………………」

在我都準備放棄的時候——門,毫無徵兆的打開了。

這樣子的小女孩…會霸凌人嗎?看見她那天真無邪的笑容,我的內心也不由得開始動盪。

「呼。」

「…………做的真像。」我勉強擠出一個膚淺的回答。

「蛤啊……」

「不客氣]。」

還是配合一下她好了,感覺她也沒有惡意。

「我……我確實不是,因為須賀老師她有事,所以由我代替她過來。妳能夠開門讓我進去嗎?」

她伸長手臂,晃著娃娃的手,和我的手碰了一下。這是握手的意思……?我注意著她露出的手腕,上面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傷痕。也就是說她的精神狀況並沒有嚴重到自殘的程度。不過恐怕也無法完全用正常來形容。

她走到旁邊的桌子,拿起了一個洋娃娃抱在手上。桌子上擺放著各種雜亂的針線和娃娃的身體部位。坦白說有點驚悚。地板上也扔了五顏六色的布料和各種裁縫用的雜物。完全能夠從這些看出她的興趣。我小心翼翼的繞開她們,自己找了一個空位坐下。

黑色的長髮,隨著倒下的姿勢往四周傾瀉,包圍住她的身體周圍。她穿了一件哥特式的黑色洋裝。這種樣式是哥特式嗎……?其實我也不太確定,只是被上面眼花撩亂的裝飾吸引住了眼神。

箱子的重量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再重一點。費力的把它抱了過來。和野百合正在將櫥窗內的娃娃一一拿下來,整齊的排列在一起。

「我說………我做的桃瀨學姊怎麼樣?」

「妳認識她。」

怪人。

「妳不是老師。」

「……………………」

好想要像是電影裡面一腳暴力的踢開門闖進去。一想到裡面的人也與栞奈的自殺有關,我就沒有辦法完全冷靜下來。一下一下連續的按著門鈴,用這種方式發洩著。

「我開動了。」

「啊!」

「……………不要,須賀老師她是壞人。」

「咦欸…月島桑……抱歉,請等我一下,因為下午茶時間到了。她們會餓的。」

「下午四點……下午茶時間到了。抱歉,請等我一下喔………」

從門縫對面,稍微傳來了些微震動。我雙手抱胸耐心的等待。門口上的貓眼傳來窺視的感覺。腳步咚咚咚的往回跑走。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雖然衣服是布製的,但是整張臉孔都相當精緻,應該是特別製作過的。認真觀看的話便覺得和栞奈她十分相似。或許是所謂的恐怖谷效應,我挪開視線,內心湧出了一股惡寒。

「………」

也休息夠久了。那麼,出發吧。

「……妳好。」

「……壞人,是什麼意思?」

「嗯。」

我用額頭撐在門上,咚咚咚的敲了起來。可惡……最討厭這種明明沒發生什麼事情但就是不想要去上學的小鬼了,我當初就算沒有朋友也是乖乖的把高中唸完了啊。

「………………嗯…額………很開心能夠見到大家。」

「………我是想要來向妳詢問桃瀨栞奈的事情的。」

「月島……月蒔。」

「壞人……就是壞人。妳也是壞人。所以,不能進來。」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幫我把那邊的箱子拿過來給我嗎?」

「那麼,大家開動吧。」

我轉過頭,敞開的大門對著我們。走上前將它關了起來。回過頭的時候她才慢吞吞的站起身。

我從她身上離開,伸出手想要拉她起來。但她只是躺在地上,就連眼神都沒有和我交會。

「好痛………」

「妳的眼睛,還好嗎。」

「那麼……為什麼………?」

「我是…她的朋友。妳和栞奈是同一個社團,一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請告訴我。」

「啊……請學姊稍等一下。其他人還沒準備好呢。我希望大家可以同時開動。不過學姊想要先吃也可以嘛嘿嘿…因為學姊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這是"冰箱"。」

「……好。」

我來到了公寓的門口,敲了敲門。

我的快樂,廉價且乾癟。如同破了洞的氣球,一點都不鮮豔,無法飛在空中。回到地面上的氣球,也就是垃圾。而垃圾是沒有記錄下來的必要的。

平常的話應該不會問的,或許她是覺得我只是好奇著關心她而已。但我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吐出的話語是如此的刻薄。

她的準備工作終於告一段落。長長的桌子上,娃娃幾乎佔據了所有空間。尤其是那個娃娃屋由為顯眼。每個娃娃前面都放著一個小盤子,上面擺著食物。

「我是月島月蒔,是桃瀨栞奈初中的朋友。今天是想要來向妳請問栞奈高中時的事情。」

她低聲重複。

在洋裝底下,她的小腿顯得纖細。即便是獨自一個人在家中也穿了膝下襪。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她右眼上的眼罩。

手握成拳捶在門上,慢慢的滑下。 剛剛不自覺的就說了一大串有的沒有的……但即便這樣,門依舊沒有打開。

「嗯——還是跟大家一起吃好了。」

「……………」

跑掉了嗎…?看到陌生人後拒絕開門啊。很合理的判斷,不過這樣就有點麻煩了。嘖,須賀侑羽是怎麼跟她說的?

大家,也就是我和她拿起杯子乾杯,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我默不作聲地品嘗著蛋糕。

她轉過頭,用戴著眼罩那邊的眼睛看著我。隨後,她突然笑了出來。

「哈哈。」

如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在果汁表面上掀起一道波紋。

「月島桑,您覺得我是一個怪人,對吧?」

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她的語氣十分的篤定。

「嗯。」

我點了點頭。沒有理由,在這邊需要退縮。我直視她。

她伸出手指,從左至右,一個個點過。「小梅、月凜、君島同學、高浦君、班長、小惠………」

「爸爸、堂姊、伊杜老師、三村姐姐、村沢堂哥、小咲、小野君、朝子同學、小思波、梨英學姊、東樹學長」

「桃瀨學姊。」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好安心,看著他們,我就會很放心。」

她將栞奈娃娃從房子中拿了出來,憐惜的抱在懷中。

「我喜歡大家。」

「………嗯。」

「我知道你喔……月島月蒔……桃瀨學姊幾乎每天都會提到妳。我知道的……我知道………幾乎不挑食,喜歡喝碳酸飲料。很怕遲到,喜歡看的電影類型是恐怖片,喜歡劇情片勝過動作片。但國二開始偷偷看超級英雄電影還瞞著她不讓她知道。很少看愛情片,每次看的時後都會開始碎嘴挑剔劇情漏洞。」

她滔滔不絕的談論起關於我的事情。從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小時的人口中聽到關於自己的事情讓我感到有股不協調感。

「……」我沒有出聲,等待她說完。

「全都是桃瀨學姊告訴我的。每天每天不知道要說什麼的時候,她就會和我說起妳的事情。」

「…………………………」

我低頭向她致謝。關於她所說的"谷川惟代"以及"奈良同學」我之後再去問須賀老師吧。

和野百合被欺凌,在快要忍受不了的時候。栞奈向她伸出了手,將她從地獄中脫離。而代價便是,自己落入其中。

這麼做之後,她似乎也冷靜了下來。身體不再發抖,雙手能夠穩穩地放在大腿上。於是,她繼續開口。

「嗯。還有什麼事嗎?」

「這個…好………」

一開始,被霸凌的人是和野百合。

她把娃娃屋拆開,我才發現底板是類似於地圖一樣的樣式。像是桌遊裡面會出現的東西。原先作為牆壁的四面紙板被她翻了個面,她靈巧的將它們組合成一個巨大的平面世界。我看的嘖嘖稱奇,雖然說是扮家家酒,但完成度比我想像中的要厲害許多。

「那麼,我的問題就到此結束了,謝謝妳。」

「嗯,我會說的。桃瀨學姊的事情。」

那麼,要玩什麼呢?我用溫和的態度向她提出了這個問題。而她的答案是:「扮家家酒。」

我沉思著,將椅子向前拉了一步。她的臉染上了明顯的緋紅,她既緊張又害羞。飛快的將手縮了回來,然後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去。像是在投石問路般謹慎。

「欸……這樣………就可以了嗎?」

「那個…好……好了。」

「非常喜歡。」她捧起娃娃,親了一口。「她是第一個看見我的娃娃卻還是用平常的態度對待我的人。所以我非常喜歡桃瀨學姊。」

我將掉落在一旁的娃娃撿了起來,放在她的懷中。

「妳要走了嗎……姊姊……?」

我的角色是勇者,也就是穿上了銀色服飾的栞奈娃娃。我手拿著她,基本上是跟隨著和野的指令行動。她則是一人分飾多角,一會充當我的同伴一下又是攔路的boss,有時又會跑去當路人。即便如此她的行動卻很俐落,反觀我就連念台詞都要看著劇本。

我伸手擁抱住她,她的身體發抖著。我已經完全明白了。和野百合,她也只是一個………受害者而已。即便我多麼急切的想要尋找線索,強迫她回憶起痛苦的過往並不在我的預期中。

我必須想一個好辦法,回應她的情感才是。這是我現在能為她做到的事情。而且,如果是栞奈的話,一定也會這麼想的。

「沒、沒關係……很久沒有人願意陪我玩了。我已經很開心了……」

「請多指教。」

「是…是!我會加油的………」

如果是栞奈的話,一定也會這麼做的。

「嗯……不過,爸爸8點就會回來了。他會帶晚餐給我的,月島姊姊不用擔心我。」

栞奈…………原來……她還說過這樣子的話啊…………

我再一次,更為慎重的向她道歉。

她害羞的點頭。

她的語氣又萎靡了下來,我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

她把戴在右眼的眼罩拿了下來,露出完整的雙眼。她伸出自己的手,我們的第一個指節搭在了一起。

我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時間也不早了,這次是真的該回去了。肚子已經開始感到餓了。我轉頭問她:「和野,妳肚子餓了嗎?」

於是,她向我說了另一個真相。

「對不起…………」

我恍然大悟,原來所謂的"加入我們"是這個意思。我將娃娃從她的臉上挪開,確保我們的視線能夠交會。

她讓我想起了栞奈。與栞奈華麗且活力充沛的姿態有著天地般的差距。但是,渺小且笨拙的勇氣並不代表她就不值得我敬佩,更不意味著這就沒有意義。

「不過在之後幾天我發現桃瀨學姊的行為很奇怪放學後也鬼鬼祟祟的。但是我去問她的時候她也什麼也沒有說。沒事的喔,她這麼說但是我還是覺得很奇怪。所以…所以我、我……我試著跟在她的背後……我看到…我看到了她和谷川惟代站在一起。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可是我在之後發現學姊她身上有著奇怪的瘀青。就像是像是……被人欺負了一樣。好痛苦,好難受,想要幫助桃瀨學姊,但是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她拿了一本筆記本……?我想稱為日記本更加合適。墨綠色的封面有些斑駁的痕跡,印證出了它的年齡。書頁上面,五顏六色便條紙露出一角。我慎重的用雙手接下。

「嗯。我很願意。」我撫摸她的頭頂。繼續說著:「恐懼外面的世界,所以不敢打開門。這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覺得無法前進的時候,請大膽的逃避。」

「……………曾經想要問的。但是,沒有好的時機。」

「就這個吧。」

「姊……姊姊……我們大家都很喜歡妳,那個……妳願意加入我們嗎?」

我緩緩打開,裡面的內容讓我有點驚訝。這是劇本。

她的胸口誇張的起伏著,我也能夠聽見她急促的呼吸聲。現在就連我自己也都開始有些害羞起來了,更別說是她了。頭低的幾乎要碰到床,十指緊緊的嵌進娃娃身體。

她手忙腳亂地將一些娃娃的衣服脫下,換上了其他裝扮。

我打斷她,選了一個奇幻冒險類型的劇本。

我將外套脫下,纏在了自己的右手上。勉強的用出了一個開合的造型。像是小精靈裡面的角色一樣。

「和野……夠了………不要…再……」

「這不是月島桑的錯,我太久沒有看爸爸以外的真人說話了。所以,一個不小心就太激動了。」

她的語速逐漸加快,口齒不清的噴著口水。我需要仔細的豎起耳朵才聽的清楚她在說些什麼。原本平穩的手又開始顫抖。她像是要嘔吐般的彎下腰。手上抱著的栞奈娃娃就這麼掉在地上了。她驚恐的抬頭,跪在地上伸手摸索著。

「………………」

並不確定安慰有沒有起到作用。她低著頭,我只能窺探到她因為窘迫而反覆擰捏在一起的手指。她緩緩的從背後拿起一個娃娃,遮住了臉。娃娃的臉上有著豆粒大小的小眼睛,從下巴處的黑色線條以及明顯男性化的臉孔判斷……這或許是她的"爸爸娃娃"。

「可以喔。」壓低聲音感覺很奇怪,我咳嗽兩聲,夾著嗓子:「月…月島月蒔願意陪和野百合玩。」

「或許有一天,妳會將那些討厭妳的人都遺忘掉。而或許也有那麼一天,妳會想要打開門。無論如何,請都記住。除了討厭妳的人,愛妳的人同樣存在著。如果妳渴望看見外面的世界,但卻缺乏勇氣的時候。請想到我,並依賴我。我會陪伴在妳的身邊。」

「可是……可是…………」淚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著,似乎隨時都會潸然落下。我拿出手帕,溫柔的替她擦拭眼淚。

「我要在晚上8點才會回來。能……能夠請您陪伴我的女兒百合玩一下嗎……?拜、拜託您了!」

她哭了出來,嚎啕大哭著。

「這些是……和野寫的嗎?」

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是完整的向我表達了她的訴求。真是勇敢,我只是這麼想著。

「大家……大家都說是百合的錯。大家都在指責著百合,大家都討厭百合。所以………所以……………所以我——————」

「我不討厭百合。」

她放下手上的杯子,幾乎還是滿的,她只喝了乾杯的那一口。她將娃娃們一一放回玻璃櫥窗內。除了被她珍惜的抱在手上的栞奈娃娃。

她的瞳孔緩緩放大,眼底是藏不住的興奮。

「我已經了解了。所以足夠了,和野。足夠了。」

她掙扎著,我放開她,隨時注意她的表情。她隨手從堆滿雜物的桌子上找到了一條黑色的布。她繞著眼睛纏了好幾圈,手微微顫動著,所以她花了一段時間才綁好。

「谷川惟代的母親是議員。所以,沒有辦法反抗。就算是鼓起了勇氣和老師說了。"是誤會吧","她只是在和妳開玩笑"她們只是說著這樣的話。沒有辦法,沒有辦法逃脫。不想要和爸爸說,不想要造成他的困擾。爸爸已經很辛苦了。但是…但是就算不去學校,她們也會在放學後來到這裡。被…被發現了,然後被嘲笑了。大家被拆的四分五裂,好痛苦,好難受。不要,拜託妳們住手。哈哈都幾歲的人還在玩著娃娃也太幼稚了吧。被奈良同學壓在地上,然後……然後然後…………谷川惟代踩著爸爸,棉花噴了出來。搞什麼啊,撕不壞啊。爸爸的脖子被扯成長長的她扔到我的面前然後…然後是她拿起了剪刀,她用剪刀………剪刀………把大家都剪成一塊一塊的。我只能看眼睜睜看著大家被撕裂。大家……爸爸……小梅………還有………………」

「………」我愣住了,腦袋飛快的運轉著。

也該進入主題了。鋪墊已經長得令人煩躁,我也對和野百合這個人有了更多的認知。

尖銳刺耳的哭泣,持續了好一段時間。我拍著她的背,盡量安慰著她。並且還要注意著時間,要是被她的爸爸看見這種場景會引起誤會的。

「嗯…………」

「學姊………桃瀨學姊還被她們拿走了。她們說要一萬円才能把學姊還給我。我沒有錢……沒有錢……………想要去偷爸爸的錢,但是做不到……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要去打工嗎……」

這個遊戲比我一開始想像中的還要有趣,我們玩了近乎一個小時才結束。我甚至還敢到有些意猶未盡。話說回來,也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單純的跟人玩了。像是回到了初中時期一樣。我用滿足的目光看著她,不忘稱讚她的遊戲。和野臉紅了起來,扭扭捏捏的,但不難看出她也很開心。

「那時候…在電影製作社就開始寫了。梨英學姊和東樹學長也說我寫的不錯。高一的時候……還很開心的。不過……學姊她們畢業後………電影製作社沒有人,只剩下我在。原本……原本以為要解散了。然後谷川惟代跟奈良同學就進來了。不過……她們只是想要找一個消磨時光的地方而已………」

「………」

我看著她身旁的娃娃,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確實,還有什麼遊戲比扮家家酒更適合她呢?

期間遇到重大事件需要骰骰子,根據點數也會出現不同的走向。雖然說是扮家家酒,但其實更像是某種角色扮演遊戲。

「我好羨慕妳,月島桑。為什麼妳能夠比我還要早認識桃瀨學姊。為什麼妳就算離開了她還是讓她掛念著妳。明明我就在她的身旁陪伴著她,但是她總是在說著妳的事情。我忌妒您,月島桑。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妳明明獲得了桃瀨學姊的喜愛,卻不珍惜。」

弱小、脆弱、惶恐。

「和野,我說…夠了。」

「我其實……沒有玩過…額……這種遊戲。不過我會努力的。」

我按著她的頭,強行的往下壓。她猛的往上頂,撞到了我的下巴,使我咬到了舌頭,鮮血在口腔瀰漫。但我還是不放手,將她攬在我的臂彎中。她張開了嘴,準確的咬在我的鎖骨上面。像是咬到骨頭的小狗一樣,死死的不肯松嘴。我咬著牙感受血液流出,伸出手摸到她的後腦勺,艱難的將布條解開。她瞇起了眼睛,慢慢適應著光線。

「不過……畢業後沒有人要。原本還說要丟掉,所以我……我就把它帶回來了。」

「我想要……我想要和桃瀨學姊借錢,桃瀨學姊平常都很照顧著我,所以我想要請求她的幫助………她很驚訝,不停詢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不想要說……不想要把她捲進來。不過到了明天,桃瀨學姊拿著我替她做的娃娃給了我。這是我嗎?做的好厲害!她這麼對我說……好開心…也很驚訝………像是夢中的畫面一樣。她像是白馬王子一樣出現拯救了我。從那天之後,谷川惟代就沒有來找我的麻煩了。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我抱住她。

「我還沒……說到桃瀨學姊的事情。」

我繼續抱著她。眼前的女孩過於脆弱,倘若不緊緊抱住她的話,她體內的棉花彷彿會全部溢出。我只能用我的身體堵住。我看著又掉在地上的栞奈娃娃,如果是栞奈的話,一定也會這麼做的。

「……………」

和野百合說著有些難懂的話。她把娃娃全部抱在懷中,然後坐到了床上,讓她們包圍住她。

「對不起。」

她緩緩的鬆開牙齒,在我的鎖骨處留下了兩排清晰的齒痕以及口水,黏稠稠的。

「…………栞奈也沒有嗎?」

「……嗯。」

「是她們殺了桃瀨學姊!是她們,谷川惟代和奈良同學。是她們是她們她們……大家都不聽我說的話,老師也讓我不要再說了……」

「這也是妳自己一個人做的嗎?」

她用娃娃遮住了嘴。我也逐漸習慣了她害羞時用娃娃代替自己開口的模式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其實她是個很懂事的孩子。與她相處的這段時光,我能夠感覺的出來。

「妳……喜歡桃瀨栞奈嗎?」

我伸手接過娃娃。晃了晃她小巧的手臂。柔軟的觸感摸起來十分舒服。我試圖撥開頭髮,但那好像縫在了臉上。用手拉的時候皮膚色的布料也隨之被我拉起,嚇得我連忙鬆開手。

不該問的。我明明知道這點。但就是按捺不住好奇。

「就是……就是…………!」看見我皺著眉頭一言不發的樣子,她更加窘迫了。「妳是第一個沒有指責百合為什麼待在家不去學校的人……還…還願意賠百合玩。妳好溫柔…百合她很開心,這是她休學後最開心的一天了。百合她想要……製作姊姊的娃娃。」

出乎我意料的是,和野百合主動向我伸出了手。即便娃娃滾落至地面她也不管,而是握住了我的袖子。她此刻所想要傳達的情感,我還無法準卻接收。唯一確定的便是,沒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隨意離開。

「和野。沒事的。」

她搖了搖頭。

「和野…………」

「這…這個是國中的時候,我和高浦君、班長、小惠大家一起坐的。」或許是談論到她開心的事情,她露出了符合她的微笑。還不忘將提到的娃娃名字指給我看。

「這樣啊……」原本還想要幫她買完晚餐再離開的,看來這下是不需要我了。

她毫不猶豫,對我傾訴了她對於栞奈的情感。

「我好像明白……為什麼桃瀨學姊會喜歡姊姊了………」

「是嗎?」

「嗯……」她呆呆的點頭。「因為,我好像也喜歡上妳了…………」

我無奈地摸著她的頭。我只不過是……在模仿著栞奈而已啊………

「……………對了,如果……如果妳能夠再見到栞奈她,妳有什麼話想要對她說的嗎?

「學姊嗎…………我想想…………道歉……和感謝的話我都說過好多次了。如果……還能夠見到學姊的話。我希望她……能夠幸福就好了。能夠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平靜的度過每一天就可以了。」

「………………嗯。我會……努力的。」

「誒……?」

「沒什麼。」

「請問我之後…還能夠見到姊姊嗎?」

「當然可以。我還會來找你玩的。」

「嗯………」

和她交換了聯絡方式,我正式的與她告別。她站在門前,十分掙扎著要不要伸出頭看我。我向她揮手,直到門完全闔上為止。

「嗯————啊!」

我活動著筋骨,身體內發出喀喀的聲響。像是上了年紀的機器一樣。明明我的年齡還算是個年輕人。真不像話。

戶外的空氣與室內截然不同。更加清爽以及潮濕的感覺。或許是下過雨了,我聳動著鼻尖,聞到了雨水般發霉的味道。一旁地上的水窪也印證著我的猜想。抬起頭的時候,甚至能夠依稀看到一道彩虹靜靜的掛在雲朵上。

我試圖整理這幾個小時中得到的資訊。但是疲憊的大腦總感覺在原地打轉。我抱持著之後再說的態度慢慢找回回家的路。

今天的我還真是不像我。

雖然說,我並不覺得我是個冷酷的人。但相反的,我也沒有那麼多的同情心。面對著和野百合這個認識僅僅幾個小時的人。我說出來的話就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過於溫和了。

或許這就是栞奈所帶給我的影響?我尚且不確定。

栞奈騎到了我的身上,忿忿不平的說:「居然……居然敢出軌!」

袋子的頂端緩緩鬆開,漆黑如墨的空間向我敞開著。從我這個角度依舊什麼也看不到。不過,要是再向前一步的話………

靠在門上的身體緩緩滑落,我蹲坐在地上。手心中滲出了汗水,真是誇張。我想都沒有想的將它抹在一旁的牆面上。

那是什麼東西?

她的反應像是看到了什麼駭人的事物。眼睛瞪的大大的,迸出的血絲像是擴散的裂縫。

語畢,她居然主動將袋子的結鬆開。妳過來看看呀。帶著笑意的眼神向我挑釁。

我如墜冰窖。輕薄的氣勢瞬間土崩瓦解。攀住她雙肩的手不知道何時垂下。

栞奈的頭槌確實的命中了我。頭暈眼花,卡通般的黃色星星在視野中旋轉。四腳朝天,隨後大字形的躺在地上。

我向她提出了質疑。面對我的攻擊,她沒有展現出一絲反感。由於其他部分都被口罩給遮掩住,我只能從她的眼睛去判斷她的情感。那隱藏在圓框眼鏡下的眼瞳瞇了起來。但我卻不認為她在微笑。反之,我甚至感到一股陰森的寒顫。還沒等我開始後悔,她幽幽的開口:

「不要說這種話。」我的語氣低沉

她對於和野百合的事情很感興趣。到後面已經從我身上下來乖乖的坐在我的身旁聽了。明明曾經是自己的朋友,卻遺忘掉了。

「不是這樣子的…………」

「……………」

她依舊戴著巨大的口罩,只把眼睛露了出來。我也點頭向她示意:「晚安。」

一如往常的,口水流了滿地。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輕輕喚醒她。

「那那就……回家吻…」

我用手摀住我咧開的嘴角。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是一昧的傻笑著。從天堂到地獄?或許是這種感覺。心臟怦怦跳的飛快,心情像是搭了雲霄飛車一樣。

全身的血液彷彿凍結一般,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甚至連動都不趕動一下。直到她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如同午夜的鐘聲敲響了我。

聽到我說的話,她又垂下了頭。

「總之……別再說這種沒頭沒尾的事情了。」

我賭氣的反駁,即使這根本算不上什麼有道理的反駁。

「是啊………可是,或許有一天就會消失了。」

「要……要來了喔。」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當她向我提出這個問題,還是令我血脈噴張。或許也是因為告白被唐突的打斷。全身上下的血管正急需一個宣洩的開口。

人類總是在完成前的最後一步放鬆警惕,我也不例外。過於期待打開門後與栞奈的見面。就連雲潭野紅琉走到了我的身邊都沒有發現。她拖著一個黑色垃圾袋,看起來很重的樣子,拖在地上發出了聲響。

我暗自沾沾自喜著,就在這個時候。她用狐疑的語氣向我說到:「這個是……什麼?」

但是,栞奈想要從我口中聽到的話。我也願意。池江汐乃說過的話用力的拍在我的背上。

「幹嘛啦……我…我會擔心嘛。」

「……妳現在不是還在這裡嗎。」

「可以,接吻嗎?」

「妳不必擔心,月島桑。我很了解規則的。 還是說,妳想要來確認一下的話,也無妨喔。」

將她扶了起來,正想要摸她的頭,但卻被她靈巧的躲開了。我的動作一僵,但很快回神。

尷尬的目光交會,再分開。搞什麼……兩個人都僵在原地等對方主動親過來…………真是……

「額……那個……栞奈同意的話。」其實我已經擅自同意了和野下次的邀約。雖然只是口頭答應……不過她那時候的神情看起來很認真……還說一定會聯繫我的…………

再度將鑰匙插進孔內。我不停看向旁邊的樓梯,靜悄悄的一點人影都沒有。打開門後,我快速的閃身進室內。小心的掃看一圈。栞奈她側躺在床上,蜷縮的姿態像是一隻小貓。衣服被掀了起來,原本應該蓋在身上的毯子掉到了地上去,露出了她可愛的小肚子。

我大聲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身體率先於意識行動回話。她有點訝異的瞪大眼睛,應該是沒有想到我會回答的這麼果斷。我自己也沒有想到。

「那個………」

「月蒔妳…喜歡我嗎?」

我的嘴被她摀住了。

「……嗯!」

不想要告白,幾個月前遇見她的時候還是這麼想的。但是現在,我的心境也出現了變化。

「她是一個很有趣的孩子。」

我試圖將這個話題劃上句號。

「不要……不要說………」

「如果……月蒔真的想要去的話,我也沒有辦法阻止吧。」她向我露出了淒涼的笑容。過於不適合她,我都浮起了雞皮疙瘩。

「只不過是一些舊衣服而已。」她補充著。我完全不相信。

我如墜冰窖。等等,栞奈妳聽我解釋!就連這種話都來不及說出口。栞奈的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降臨到我身上的便是————

這幅畫面,完全的治癒著我。就連鞋子都來不及脫下,我跑到她的身旁。在接近她的時候又慢下了腳步。

都忘記了…早上其實還在吵架。栞奈她對於這種事情其實很在意的。之前也是,當我已經快要忘記的時候她其實還耿耿於懷。當這種情況————

「……嗯。」

「畢竟,我已經死去了啊。月蒔的未來,我沒有辦法干涉。」

我一鼓作氣,親吻她的嘴唇。與一般人類相比,稍微有些冰冷的雙唇。

我們現在兩個人的表情,一定都很滑稽吧。無論如何,我把雙手搭在她的肩膀。她的背挺得筆直。

從她的臉上,看不出開心的感覺。甚至有一絲窘迫的感覺。也是呢,畢竟也已經忘記了。況且她從一開始就對這段記憶不感興趣。這樣子真的好嗎?還是忍不住會這麼想。

說到底,接吻就是兩個人的嘴唇疊在一起吧?吻技…舌吻什麼的我是不太懂。不過這樣子的就足夠了吧。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需要。

「下——次?」

「嗯…」

栞奈就是栞奈。

她盯著我,我看著她。兩個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我想她也隱約察覺到了,我也有著秘密這件事情。

她苦澀的說著。

「栞奈。」

「呼…………………」

恐懼、伴隨著好奇拉扯著我的脖子,試圖向前傾。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用嘴大口大口的呼吸。惶恐的空氣灌入其中,我感到膽戰心驚。平凡無奇的垃圾袋像是潘朵拉之盒,我的雙手放在上面,隨時都能將它打開。

我們同時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張開。然後……然後………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我:「……現在不是丟垃圾的時間吧,雲潭野小姐。」

像是從腦袋的正中心倒下一杯熱騰騰的熱可可一樣。甜膩又溫暖的飲料充盈著全身。我充滿能量,更加的用力,而栞奈也熱切的回應著我。

即便沒有告白,我們也生活在同一片區域中。我喜歡她,她喜歡我。那麼這樣便足夠了。無法確認明天會發生什麼的情況下,"告白"反而成為了多餘的約定。

我往後退了一步。將身體緊緊的貼在門上。即便什麼都沒有說,我的意思也很明顯了。

「是的。」

「栞奈……」要說出口的時候,還是感到十分害羞。我深吸一口氣。「其實…我一直都……從國中第一眼看見栞奈就————」

我緩緩的將鑰匙抽了出來,身體靠在門上。她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黑色垃圾袋放在她的腳邊。

「可是,月蒔不是說了嗎?心願完成的時候,我就會消失……」

「月蒔……」

門縫底下露出了柔和的光暈,這是幸福的象徵。光是看到,我的臉上就不自覺的露出笑容。先是敲了三下門告示她。我將鑰匙插進孔內。

「聽的出來呢…娃娃什麼的,真想要看看。」 「嗯,下次我再去的時候會拍照下來的。」

「謝謝。」她點了點頭,彎下腰重新將袋口綁好。然後繼續拖著它一步步前進。在經過我的身旁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對了。最近月島桑家中的電視聲音開的有點大呢。希望可以小聲一點。」

「那只是電影裡面的東西吧!」我抓著她的手臂,朝她大吼。她嚇了一跳,我默默的鬆開手。

「……還好嗎?」

栞奈說的這句話,將我重新拉了起來。我啞口無言。感到既無奈又好笑。

她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我不擅長接吻。對於戀愛經驗為零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不過現在的栞奈其實是國中栞奈,所以應該由我來領導她……我是這麼想的。等等………那這樣說的話她不就是未成年嗎…………?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栞奈她已經死去了。現在的是鬼魂!屍體!怎麼樣都好。…………戀屍癖?啊啊啊夠了!給我專注在眼前的人啊!

她的背影漸漸融合進夜幕之中。直到我什麼都看不見為止。

「對不起。」我握住她的手,向她送上真摯的道歉,以及:「冰箱裡面還有上次的榴槤生乳捲吧,要吃嗎?」

很幸福。曾經看到過接吻好像會在腦內釋放某種會令人感到幸福的物質。當意識到親吻的對象是桃瀨栞奈的時候,更加的幸福了。

「火箭頭槌!」

應該是原諒我了吧?

真誠的道歉,再加上榴槤生乳捲的誘惑,我信心滿滿。也如同我所想的,栞奈刷的一下把頭轉了回來。如月亮般圓潤飽滿的雙瞳大大的張開,她雖然沒有開口,但是靠近了我,毛茸茸的頭頂蹭了蹭我的胸口。

「月蒔會永遠跟我在一起嗎?」

「喜歡!」

她睜開眼,打了個哈欠。衣服快要捲到胸口了。我臉紅的別開視線。在視線剛一脫離她的瞬間,我聽見了她滾到地面的聲音。

「心願……實現的話,會消失……………」

「即便栞奈不用任何藉口,我也十分樂意。」

「栞奈不是剛睡醒嗎?」

「晚安。月島月蒔。」

將晚餐解決掉,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幾乎僅剩一條弧線的月牙掛在天空。柔和的路燈點亮著路。上古時期的火,慢慢演變成現代的電燈。人類似乎天生就是一種趨光性的生物。光明與黑暗我們會很自然選擇光明的那一面。

「當然。」我想都沒有想就答應她。

「………………啊」「…………………………」

等到我和她解釋清楚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又過去了一段時間了。

「妳拯救了她。」

尖尖的指甲戳在我的鎖骨上,我低頭看去。「啊………」和野百合…那時候啃出來的痕跡……………

「嗚………」

「…………………………」

「那個……額……晚安吻……」

話說回來……雲潭野紅琉她很常搬運著重物。無論是之前的行李箱抑或是現在的垃圾袋。之前一直都沒有將此放在心上,但在夜色的壟罩之下。一切都顯得如此地怪誕可疑。

不想要離開,接吻很幸福,無論怎麼想都讓人覺得很幸福。之前也接吻過,但是鍍上薄薄一層告白的糖霜,這個吻似乎比之前所有都令人感到愛戀。

想要告白,我想要把心中的一切告訴她。但是她將手指豎在我們剛剛分離的嘴唇上。

「月蒔之後可以一直在家陪我嗎?」

我來沉浸於剛剛的吻中,遲疑了思考片刻,我才大概理解她想要說的意思是什麼了。

「比起過去的事情,現在的生活不是比較重要嗎?」她勾住我的脖子,含情脈脈。

「……惡人得到懲罰,好人得到回報。我只是想要這樣子而已。」

早上的話題再度重演。不過並不是完全相同。在確認了栞奈被欺凌這件事情的我,無論她說什麼我都沒有辦法答應了。但我還是得將內心所想的告訴她。我希望栞奈能夠理解我,希望她支持我,贊成我。明明我做的應該是正確的事情才對,我……

「對不起。」我抱住栞奈。「那些話,都是騙人的。其實…我只是自私而已。我沒有辦法忍受,那些傷害著栞奈的人還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唯獨這件事情…………對不起,栞奈,我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妥協。」

「是嗎………那………月蒔妳要答應我一件事情喔。」

「嗯,妳說吧。」

「妳要回來……不準賭上性命………妳一定要回來,因為……我也很自私……………」

「好,我答應妳。」

我爽快地答應下來。現在的結局比起早上來說要好太多了。

「要吃生乳捲了嗎?」

「啊!差點就要忘記了。我要。」

「好,我去拿過來。」

想要仔細呵護與她恬靜日常的人,並不只有栞奈而已。我也無比珍惜著得之不易的奇蹟。只不過,在此之上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了。

惡人得到制裁,好人終將勝利。我只是期盼著這樣的事情而已。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