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屍體與真相

「所以說，妳告白了？」

「額…………」我撓著頭，思考著要如何和池江汐乃解釋我和栞奈之間有點微妙的關係。「嚴格來說………沒有……吧？」

「…………蛤？」

她的眉毛像是大橋一樣搭在了一起。她低下頭，在外套口袋中翻找著什麼。她煩躁的抬頭問我：「有打火機嗎？」

「額…沒有。」

「也是。」

她一口氣將外套翻了過來，雙手用力的抖著。衛生紙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掉了出來。她將香菸撿起，沒有打火機，所以只是叼在嘴上。但即便是這樣她也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妳的戀人……都沒有意見嗎？」

「蛤？」她慢了半拍，才意識到我說的是什麼。「哈哈。」她爽朗的大笑，將香菸夾在指尖。

「就是她教我抽菸的喔。我還記得…啊那個時候她還不是我們的經紀人呢。」

就這樣，她開始滔滔不決起來了。老實說我對於其他人的愛情故事其實並不是很感興趣。但是考慮到是我主動來找她的，所以還是要耐著性子聽下去。而且或許也能夠從中學習到一些事情說不定。畢竟，我實在是不好意思說我是個擅長處理感情問題的人。

「總之總之～～～那個時候她還不是我們的經紀人。嗯……姑且算是我們的粉絲吧。畢竟幾乎每場表演都會來，甚至是半個小時前一時興起在樂團帳號上面發出的街頭表演都會趕到呢。那個時候……算是我們樂團的第一次吵架吧。然後啊」

她湊到我的面前，用香菸的另一頭戳了戳我的臉頰。就算沒有點燃，但還是能夠稍微聞到些許尼古丁的氣味。

「遇到傷心的時候，就抽一根菸吧。啊啊啊啊啊啊帥死人了啊。」

「………的確呢。」

「缺，性冷淡的傢伙，跟妳聊真沒意思。」

「…………我沒有性冷淡，請不要這樣稱呼我。」

「嗯，臉紅了，我看出來了。我還沒說完呢。在我們樂隊第二次大吵架的時候妳知道她對我說了什麼嗎？」

她向我眨了眨眼，拉住了我的手。好吧，看來不能不替她捧場了。

「她說了什麼？」

一張卡片，黑色的花紋伴隨著華麗的字體。沒有興趣細讀上面寫了什麼，不過還是能夠感覺到撰寫這封信的人的品味所在。

「………………………嗯」

「妳那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可以和我說清楚啊，我可以和妳一起討論的。」

她嘿嘿的笑著，臉稍微紅了一點。雖然一開始對她的印象並不是那麼好，不過我現在也開始有點喜歡起這個率真的孩子了。這也是栞奈對我造成的影響嗎？我無法確定。

「謝謝妳，池江。」

我小心翼翼的將它放進包包中，確保不會造成任何一點摺痕。

「喂…月島，妳沒事吧？」

雖然外表很華麗，但撫摸上紙面便能感覺到那股割裂的影印感。我不免開始擔心起來。

「真的喔，浮士德大人用的也都是這種影印紙。或許是他不想要露出過多線索吧。」

「我會的。」

「我知道…但就算是，我覺得……那真的很不妙………不是開玩笑的東西……」

「…………………大概吧。」她的言詞過於直白，我臉紅的點頭。

她聽見我的話後慌張的搖頭否定。

要準備考試也是一方面，但我所隱藏的另一方面則是，單純的想要多花點時間陪伴栞奈。既然花費沒有壓力的話，那麼將時間利用在她身上明顯才是正確的選擇。

「謝謝前輩！」

也在這裡打工了接近一年。最近我和末尾千佐子都離職了，老闆他很苦惱的樣子，一下子就失去兩個員工。但他還是大方都讓我們離開了，沒有過多的刁難。甚至在最後都帶著微笑和我道別。真是個好人，讓我的心中都隱隱浮現出愧疚感了。

「…真的一模一樣嗎？材質…什麼的。」

「嗯嗯，雖然大部分內容需要問媽媽才能夠知道。不過還是有很多線索是我自己調查出來的喔。」

「額…………………」

要是栞奈她願意和我說清楚……那我也不會來找池江汐乃了啊………明明對我說過了告白了話，但又打斷我的告白。弄得我也不知道我們之間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了。不過我們的肢體接觸倒是一步步的升級……簡單來說就是接吻的頻率直線上升了。

她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表情。我漫不經心的旁敲側擊。

「那當然啊。等到見到浮士德大人的時候我可是要將這個拿給他看呢。這樣他才會知道我有多麼仰慕他～！」

「對了，浮士德選擇的目標有什麼特別的取向嗎？」

「怎麼了嗎？對於報酬不夠滿意？雖然沒有多少錢，但妳想要加價的話我也能夠接受。畢竟這對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東西。」

「不是…不是……錢什麼的我不是很在意。不如說不要給我錢還比較好……」

「那妳們不就是在交往了嗎?! ！！！」

「如果，我是說如果。妳的戀人被人害死了，妳會選擇報仇嗎？」

「音樂節，妳會來看的吧？」

「蛤啊？她不是在住院嗎？」

如果…我那個時候還能夠去的話……

「會……擁抱…牽手，摸頭…還有………偶爾會接吻。」

在她聽不見的範圍內，我喃喃自語著。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含意，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如果那時候，我沒有因為殺人事件被關進牢裡的話，我就會去。

我低下頭，笑了笑。果然池江汐乃是個很帥氣的人啊。我怎麼都沒有想到過這種答案呢。

她大聲的呼喊我，我停下了腳步，但沒有轉過身。

她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抱著雙手乖乖地等待她。拉開椅子，我伸手撫摸著木製的桌面，上面明顯能夠感受出斑駁的痕跡。彎起食指敲在桌子上，清脆的聲音響起。僅只是打發時間的舉動，希望末尾她不要誤解成我在催促她。

「前輩要好好珍惜喔，這就是浮士德大人每次都會留在現場的卡片。」

「那麼，是發生了什麼問題嗎？」我溫柔的詢問她。鞭子與糖要接續呈上才行。

「我知道了。真的很感謝妳，末尾，妳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走到她的身後，咳嗽了幾聲。藉此彰顯自己的存在感。第一次看到她身著制服的樣子，令我感到十分新奇。相比於她個性十足的便服，披上制服的末尾千佐子儼然是一副乖乖好學生的感覺。俐落的短髮也讓人感到十分清爽。

「嗯，其實算是同居了。」

我從她手上接過了黑色的隨身碟。這裡面……就是………

「好了。」

「額……就是，她最近身體狀況比較好了。所以我會在她家去照顧她。」

「我……我只看了一點點………不過………我覺得那種東西………前輩不應該看會比較好！」

她一口氣的大喊出聲。看來是內容嚇到她了嗎？這並不是我的本意，所以哪怕利用了她，我還是感到愧疚。

「………妳看起來很開心。」

我微笑的將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拿開，然後轉身離去。

「根本！沒有那種東西啦！妳們又不是什麼幼稚園手牽著手約定長大要結婚的小朋友了！都已經是成年人了，還不知道接吻意味著什麼嗎?! 總之，妳回去和她說清楚就行了。真是的，第一次遇到連恩愛都不會的人。」她氣呼呼地下定結論。

「不必擔心。」我安撫她。不清楚效果就是了。

「額……嗯………」

「等我一下。」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很厲害。」

……………她在寫論文嗎？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我一陣頭暈，右下角顯示出了頁數。47………？

「遇到傷心的時候，就要與女人度過。然後就這樣把我壓到床上吃的一乾二淨了。呀啊啊啊啊啊！！！」

…令人沉重的仰慕呢。就算是殺人犯也會嚇一跳吧。

「…說的也是。」

「我拜託妳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

推開了門，我刻意製造出聲響。但她對此沒有過多反應。她弓著腰，駝背的姿態讓她的身體往前傾。她聚精會神在手上的平板電腦，現在的學生已經可以帶這種東西上學了嗎？時代的悄然進步讓我有點跟不上了。

我站了起來，向她伸出手。她欣然地站了起來與我握手。這也宣告著我們對話的終結。

我們揮手道別。

「欸…………」

話雖如此，我現在也沒有在家中。而是在一所高中外面等待。明明都已經到了放學的時間，卻沒有看見她的身影。我只好再度混跡於人群之中進入學校。

「沒事。」

「這些…全部都是妳寫的嗎？」

「還有這個。」

「擁抱、牽手、摸頭、接吻………等等………也就是說，除了上床以外的事情都幹了？」

嗯，我知道的。畢竟只是高中生，我只是想要藉此來向她施壓，順便提及這件事對我的重要性而已。

「妳說吧。」

我走到了教室，從窗外看向裡面。雖然沒有開燈，但憑藉著下午柔和的陽光鋪灑在桌面上。我還是能夠看見裡面坐著一個人。

……嚇了一跳，一時之間都忘記了還有"住院"這個設定。還好圓了回來，應該沒有露出太多破綻。

「反正，妳沒有被騙就好了。………妳沒有被騙吧？」

「本來是想要請妳吃一頓飯的，不過我今天有點忙，所以只能這樣了。」

「我是大人。」

「沒什麼，下次一定要請我吃飯啊。」

復仇的日子就要來臨了。

「當然會開心。」她笑著對我說。

「妳所看到的那個人，是我的朋友。」

「我會。不過，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所以，我也不會。」

她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末尾千佐子離職的原因是開學後課業太繁忙，我則是用要準備考試的理由。老闆還一臉驚訝的問我原來不是高中生嗎？

她手提著袋子，奔跑的背影讓我擔心飲料會不會灑出來。但我想是我多慮了。

「肢體接觸大概到哪裡了。」

「前輩請看，我終於將浮士德大人迄今為止犯下的所有案件都歸類清楚了。」

今天是在牛丼店打工的最後一天。我將最後的清潔工作完成後，向老闆確認所有事項都沒有問題，我帶著我最後一次的薪水滿足的離開了。

「這樣就可以了啦。」

「沒有。」

本來應該就此打住的，但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於是再度叫住了她。「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妳。」

我把在附近買的小蛋糕以及奶茶拿給她，她雙眼發亮的收下。

「月島！」

「好啦，那麼……妳們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月島？妳是說…」

「不不不……額………該怎麼說………介於曖昧與女朋友的界線…之類的。」

與我接吻的栞奈，在想著什麼呢？我猶未得知，唯一能夠確定的便是——我無法拒絕她，她也並未停止對我所求。

「唔…………………」

「也沒什麼啦。」

「我需要她，僅此而已。」

「嗯…沒有喔。無論男女老少都有，浮士德大人不挑食呢。痾……怪怪的……總之感覺她像是無差別犯罪那種類型。」

「我們今天，不是已經說了很多嗎？」

「妳們每天都會見面嗎？」

「我會的，我牢記於心頭上，請放心。」

「別這麼緊張，只是一個假設而已。」我淡淡的回覆她，試圖打消她的疑慮。她用著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我。過了良久後才幽然吐出她的回答。

她站了起來，將平板抱在懷中。我並沒有打算過問她剛才再做什麼，不過她率先開口告訴了我。

突然的暴論直中腦門。

包包裡面多了兩位新成員。把背帶從左肩換到右肩，但無論如何都感覺到一股彆扭感。我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提住，但卻感覺更奇怪了。最後我捧著底部，將包包護在胸前。似乎用這樣的方式才會讓我感到安心。

索要卡片的目的，只是為了我如果真的幹出那種事的話。或許能夠這樣逃脫，要是警察真的這麼沒用那日本也是沒救了。我不要反而背上更多罪刑吧？光是想想就感到可怕，如果把末尾牽扯進來的話也很糟糕。

谷川惟代，以及奈良莉惠乃。這兩個人便是霸凌栞奈的罪魁禍首。奈良莉惠乃出國留學，目前無法找到她。至於谷川惟代則是普通的大學生。就讀的學校，現在住的宿舍。以及她的日常起居和人際關係，大致上都調查好了。須賀老師幫了我不少忙。

偶爾會去學校，大部分的時間都不知道去哪裡鬼混了，只要假日就一定會去附近的酒吧鬼混。也就是說，只要我想的話隨時都能夠下手。在她得意洋洋什麼都還搞不清楚的時候，我能夠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去了附近的漫畫咖啡廳，鮮豔的綠色招牌以及外牆的顏色讓它十分的顯眼。白色的字體搭配上圖形昭示了它的功能。不愧是受年輕人歡迎的場所，光是外觀都打扮得十分具有潮流。

啊，我其實也是年輕人。我後知後覺的想著。

因為需要空出一隻手開門的緣故，扶著包包底部的手奮力的張開。我努力維持著平衡，結果居然是感應門，白忙了一場。

預訂了私人隔間。按照店員的指示走了進去。沿途能夠看到一排排的書架上面放滿了漫畫，不過我對此興趣缺缺。也有看到一些飲料機。做為一個消磨時間的場所來說的確挺有意思的。

房間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小，哪怕是身材較為嬌小的我坐進去大約佔去了50%的空間。沒有椅子，取而代之的是軟墊，用大拇指用力的按壓，它慢慢的回彈。沒有辦法完整的躺下，只能用屈起膝蓋這種憋扭的方式。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將門關上後便更加明顯了。拉開旁邊的櫥櫃，裡面放著摺疊起的毯子。

我嘗試著躺下，由於沒有枕頭所以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天花板上能夠看到運轉中的冷氣。我緩緩的坐了起來。來都來了，我抱持著逛街般的心態在外面遊蕩著。

對於漫畫什麼的不感興趣，我裝了一杯可樂就回去我小小的包廂中。謹慎的放在桌子上，旁邊就是電腦，要是把飲料打翻了感覺會很不妙呢。

打開電腦，有點復古的開機畫面緩緩飄出。也是時候進入正題了。畢竟我來這裡的唯一原因也只是在家裡無法看這種東西而已。感覺自己像是什麼出軌的丈夫一樣。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稍微緩解了一下沉悶的空氣。

將完好無損的隨身碟拿出。

和野百合向我說了，谷川惟代將她們霸凌的場景錄製了下來。無法理解為什麼要自己將犯罪紀律保存下來，但我也不想要知道。在得知了末尾千佐子很擅長網路這件事情後，我便向她拜託了。而她也沒有辜負我的期待。

將隨身碟插入電腦裡面，跳出了一個資料夾，裡面是屬名一串英文的影片。

我深吸了一口氣。

手不自覺的輕微顫動，我需要用另外一隻手抓住手腕，才能夠穩穩地拿起可樂。我一口氣喝完它，確保等等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握住滑鼠的手讓我感覺到異常的沉重，沉重到幾乎無法點下。我痛苦的摀住頭，用力的垂向墊子。

「哈……哈啊…………」

「………………………………………」

電腦的螢幕，依舊停留在剛剛的畫面上。我打開網頁，放了一首我也沒有聽過的歌。看著意味不明的mv畫面接近一分鐘我才意識到剛剛靜音了。打開音源後，是溫柔透亮的女音。

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門上面貼著注意音量的貼紙。我把音量調整至靜音。

我明白的…我明白……無論這是逃避抑或是欺騙自己也好。我能夠有更輕鬆，更愜意的活法。

所以…………所以………………

現在打住的話還來的及，我現在還沒犯下真正的罪行。但如果…我真的親眼看見了栞奈遭遇的悲劇………

我最終還是點開了。

忽然感到口渴，就連鞋子都沒有穿好，鬆開的鞋帶使的鞋子鬆垮垮的掛在腳上。我到飲料販賣機前面，只是裝了一杯氣泡水。回去的路上差點撞到一個人，他不滿的瞪著我，我低著頭，匆匆的說了一句抱歉轉身離去。隨手抽了一本漫畫書夾在腋下，我甚至連封面都沒有看是什麼。將書當成杯墊，我將氣泡水放在上面。沿著杯壁下滑的水珠匯集在書背上形成了一道圓圈。

即便我現在回頭的話。我還是有栞奈，我甚至能夠去引導和野百合，這也是一種贖罪不是嗎？

沒有正確答案。也沒有人會告訴我該怎麼做。一切僅取決於，我的內心。

雖然信誓旦旦說了很多大話。但真正要面對到這一刻的時候，我還是無比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