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話

聽見了孩子嬉戲的聲音。

及與其重疊在一起的小雞鳴叫聲。

來到了小雞互動區已經過了二十分鐘。在較大的箱子中的小雞一下走近我們，一下遠離的。

靜不下來這點，不管是人類的嬰兒或是雞的幼雛都相同的樣子。

我呆呆的眺望着。

小孩子們摸着小雞，和陪同的家人相視而笑。反觀我們則是無言的肩並肩看着小雞。

明明是桃自己說要觸摸小雞的。而我只是陪在她身邊而已，結果桃卻像個石像般定在那裏。

難道說觸碰小雞會對惡魔造成龐大的傷害？真有這種可能嗎？

也有時間限制，再不快點觸摸就浪費了，於是我讓小雞站到手掌上。

爪子緊抓着手，感覺有些痛。即使如此，也不至於到眉頭深鎖的程度，於是我朝着小雞微笑着，用手指輕撫着那小巧的頭。

嗶呦、嗶呦。

黃色的毛絨絨，不知道是開不開心，只是不斷的鳴叫着。

感覺是很可愛。

⋯⋯不過。

桃的樣子更讓人在意，跟本沒時間管治不治癒。

「來嘛、桃。把手伸出來，我把小雞放上去」

我將放了小雞在上頭的手伸向了桃。

桃像是嚇到般跳起身子避開了。

怎麼了，難道小雞上有着看不到的磁場存在嗎？

「不是，別逃開啊。又不恐怖。雖然爪子有點痛，是小雞哦？是小嬰兒而已，沒什麼好害怕的⋯⋯」

雖然不知道觸摸幼小的生命有着什麼樣的意義。不怎麼了解情操教育那類的，不管摸不摸，我還是我。

我則笑了。

痛到快要哭了。

那又怎麼了嗎？

「桃妳是不是沒有在小學時觸摸過兔子啊？」

「⋯⋯」

「我和人類是不同的。所以我很害怕用這份力量去碰觸幼小的生命」

但是，也許對桃來說有什麼不同。對在十三年間都沒和誰擁抱過的孩子來說，會想要觸摸幼小的生命也蠻合理的。

不過桃是個中學生，對事情多少還是該有所顧慮會比較好。

「怎麼可能、會痛啊。這就是鍛鍊方式的不同啊、鍛鍊方式。桃的力量什麼的、不就這點程度而已」

「但是，妳不就是想摸纔過來的」

手已經沒知覺了。我將被握出指痕的手張開又閉上，試圖找回知覺。

誰都⋯⋯不對，至少我不會去否定。但要是被做了像挖耳朵時那樣很痛的事情，我還是會生氣的。

「⋯⋯是的。我很怕會破壞掉」

這就是惡魔的力量嗎？

雖然不想被認爲是在顧慮，或是在做些愚蠢至極的事情。想了這麼多，不過其實也能累積其他經驗直到消除無法觸摸小雞的恐懼就好了。

是想說惡魔嗎？

桃小巧的手觸碰着我的手。

但是，要是眼淚流下來的話，桃今後就無法去碰觸生命了，所以要忍耐纔行。

桃什麼話也沒說。

話是這麼說，但竟然至今都沒做過像是孩子般的事情的話，從現在開始做起也是可以的。小時候沒法做的事情，是現在想做的事情的話。

桃不安的注視着我的雙眼。

確實，桃的力氣很大。就算是蘋果也能簡單的捏碎般的握力。連尾巴都有着能拘束住我的程度的力量了。

我討厭疼痛。

她不安的詢問着。

小巧的雙手。

但是，就這麼看着桃陰沉的表情更加討厭。

像是小雞也能夠安心地觸摸的。我要在此證明這點。這樣的話，桃多少也能變得開朗起來的。

說是破壞什麼的。

我朝桃伸出了手。

過了一會兒後，力量漸漸地緩和下來。

原先這麼歡騰的她，現在卻轉爲陰沉的臉，看到這讓我感到有種無法言喻的情感湧上心頭。

像是要確認似的握緊了，下個瞬間，一陣鈍痛感傳來。

「誒？」

想要觸摸的話，就會跑去觸摸。小孩子不就是這樣的嗎。

「就盡情地握住吧。我纔不會因爲這樣就死去的。⋯⋯而且啊，只要使勁的用力過後，力量自然會放鬆開來的」

我筆直地注視着桃。

「看吧，沒事。所以盡情得去摸吧。觸摸時間快結束了」

「不是這樣的。雖然是很害怕沒錯，但不是這個原因」

沒有躊躇的必要了。

「小雞正說着想要被桃觸摸哦」

「那個⋯⋯畢竟我可是那個」

只是看到現在這樣的桃感覺就很討厭，這不過是爲了我自己而做的事罷了。

這表現法真恐怖。

「⋯⋯？」

痛得額頭都滲出汗水，眼淚也要流出來了。我到底在做什麼，這麼做真的有意義嗎？

「可、可是⋯⋯」

「抓住我的手」

桃注視着自己的雙手。

那模樣就像是迷路的孩子般。

「⋯⋯是的」

痛到一種可怕。小巧可愛的手竟然有着無法想像的強大力量，骨頭嘎吱作響。這大概比剛纔用上更大的力量。

沒辦法，我只好把小雞放回箱中。

「感覺會弄壞，所以很害怕」

難道說，她無法控制力量的大小嗎？

「桃要是不去觸摸小雞的話，我就無法被治癒。⋯⋯治癒我不就是契約嘛」

桃的表情完全沒有改變。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對待幼稚園兒童似的。

又溫暖、又柔軟、還很脆弱。可能想體驗一次這樣的觸感也說不定。

「不會覺得痛嗎？」

「讓我來告訴妳生命是不會這麼輕易就被破壞的」

我如此說道，並用右手拍了桃的背。

桃有一瞬間變得恍惚的模樣，隨後才又對我笑了。

那笑容就像是棉花般輕飄飄又柔軟的感覺。而我被那笑容深深吸引住了目光。

能笑出來的話，這樣就足夠了。也不枉費我右手的犧牲了。

「那、那我去了」

桃戰戰兢兢的觸摸小雞。然後小心謹慎地將小雞撈到手掌上。

不論是在誰的手上，小雞都什麼也沒想的嗶呦、嗶呦的鳴叫着。

那鳴叫聲，在桃的耳裏會產生何種迴響呢？

桃瞪大了雙眼，憐愛地撫摸着小雞。

「看吧，沒事吧」

「⋯⋯是的。生命、很溫暖呢。這麼的嬌小、柔軟，又有點痛」

桃露出了軟呼呼的笑容。

剛剛那對世上的一切充滿懼怕的臉，就像是騙人似的。

「對、對。就是要這樣笑着。這樣比較⋯⋯」

本想說出口，卻又吞了回去。

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這樣。

明明別說這些多餘的話就好了。

「這樣比較什麼呢？」

藍色的眼瞳注視着我。

別說多餘的話。

「感覺被注視了。差不多該離開這吧？」

這是事實。可能是桃有混入些外國人的血，五官十分立體，就像人偶般惹人憐愛。

比起小雞更加鮮豔的金髮，輕柔地搖晃着。

說多少是沒差啦。

「可愛什麼的」

這樣的話之後想必會很痛苦。看來無法保持平靜的我還是不太成熟啊。

可愛什麼的，不過是日常會使用的話語。只要看到什麼都說句「可愛"的話，基本上什麼都能應付，所以對於朋友或動物，我都會說句可愛。

但是，光是和桃結定契約的時點，我就已經躲不過變回原本的自我了吧。桃她所需要的不是他人而是我，與她結定契約的也不是他人，正是我。

「是的」

這是不行的吧。

不過，要是這樣積累下去，產生了什麼好意的話，就有點害怕。即使如此，話只要一說出口就無法再吞回去了。而說過一次後，第二次跟第三次就沒什麼差別了。

不安的表情和陰沉的表情出現的頻率很高，使我的內心躁動。本來是誰都能取代的存在，漸漸地變回星野實來。

「也、也是呢！那就走吧！」

桃一臉認真的說着。

不是。

「⋯⋯啊」

「第一次被這麼說」

要是那表情更加自然且開朗的話，就更好了。

「啊—、嗯。請多指教。⋯⋯那是沒差啦。不再多觸摸一下小雞嗎？」

桃恍惚的望着我。

「嗯？」

「⋯⋯實來桑妳」

這也是當然。

將右手放到她的頭上。

就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桃的臉接近到快要碰觸在一起。

原先總是讓人覺得聽起來很遙遠的名字，聽起來莫名的鮮明。

「所以說，從今以後，那個、也請您多多指教」

不斷迴響着我的名字。

或許我結定了絕對不該結定的契約了也說不定。

當發覺時，周圍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們身上。

「⋯⋯我想與實來桑相互觸摸」

不知是否是疼痛造成的，使我的腦袋對於對象是惡魔的這一事實，變得遲鈍了嗎？

桃握住了我的手邁開步伐。

「很溫柔呢。⋯⋯而且很溫暖」

「沒問題的。不管怎麼說，我可是很有看人的眼光的」

那隻手所施的力道絕非很強。

即使這麼告誡自己，但在那雙眼瞳的注視之下，感覺話語就會擅自得想要脫口而出。

在小雞互動區有必要露出這種表情？

我也同樣被朋友或是鄰居說過不少次的可愛。不管這句話是否有蘊含感情，是認真的或是謊話，其實怎麼樣都好。

「啊⋯⋯」

要是有人把小雞涼在一邊，卻做着這種事情的話，我也會將目光移過去的。

「很可愛哦。桃大概是就我所知之中最可愛的了」

像這樣撫摸她的頭髮就稍微有些，僅是些微地，感覺心變得平靜。

不、不、不。相互觸摸是什麼。那種的意味？

「不、纔沒有。只因爲這樣就覺得很溫柔或很溫暖的話，妳遲早會被奇怪的男人拐騙的哦」

多餘的話語不斷的堆積。

「這樣的話會比較可愛。桃，女生就該要嫵媚哦」

在我們陷入沉默時，就像是要這填補這個間隔般小雞鳴叫、小孩們的聲音響起。雖然不知道周圍的人怎麼看待我們的，但我還是笑了出來。

「我想要更加得給予實來桑治癒。還想說更多的話。變得非常、非常得要好」

將小雞放回箱中，桃如此說道。

「能對我說更多嗎？」

動物輔助治療可能真的有效果也說不定。

桃將小雞抱近胸前。

真的有看人的眼光，就不會選我作爲契約對象了。

但是，發自內心對什麼說聲可愛，有種很久違的感覺。不過說真的這是又能怎樣嗎？

「所以啦，妳大可挺起胸膛活下去的」

「桃」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卻使我平時絕口不提的話語，就這麼不自覺得脫口而出。

是已經掌握住力道了嗎？要是這樣，往後也像這樣牽着手也不是不可以的。

什麼叫做也不是不可以啊。

反正也逃不掉這份契約。那麼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