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現在在那裏的危機

——你這個人最討厭了。

政宗呆住了。

說這句話的她的臉，是至今從未有過的冷峻、猶如絕對零度的山風一般，全身釋放出了拒絕的氣氛。

這邊不由得張大了嘴。

「……好，好像對我有什麼誤解？」

「真不巧，我已經受夠你的不認真了」

「安達垣同學？」

「沒錯，我從以前就知道的」

什麼？這突然是怎麼了？

似乎是一下子把想說的話說完了，她顫抖着咬着自己的嘴脣，彷彿是看見了不想看到的東西一般，朝着校舍外跑去。

「等等，安達垣同學！等等！」

「怎麼了？」

哇。

彷彿是突然出現的一般，我轉過身來。

果然是小巖井吉乃師傅。

原本慌張的自己稍微平靜了下來。

「……完全不知道什麼情況，突然被說“最討厭你了”，正想說點什麼，她突然就跑了……」

她逃跑了，原因大概是。

和昨天的樣子差太多了吧，明明昨天還因爲我不理她而如此害怕，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到我來了，所以就跑了……」

「怎麼可能！就憑那個自信過剩的自我陶醉狂？」

「吶，說點什麼吧，師傅！」

暴躁地站了起來，想起了這是誰的錯。

是爲了取回被安達垣愛姬踩在腳下的尊嚴。

「喂——」

回憶之鎖被重開的時候，那張見慣了的輕飄飄的頭出現在了視線內。

所以愛姬，急忙追在了政宗的後面。

誰能想到，在這之後過來的“師傅”，居然是小巖井。

——等等真壁！你忘了東西！

吉乃如此說了之後，從包中取出手機。

在旁邊的吉乃纔是本命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拼死道歉之後，發現眼前是一隻小狗經過。

「哈哈……雜魚豬腳就該乖乖靠邊站？」

「豬腳，你可以走開嗎？現在的你，連喜歡愛姬大人的理由都說不出來，只是光說着喜歡喜歡而已。現在你不管對愛姬大人說什麼都沒用，這是非常明顯的事」

愛姬一下子幾乎要跳起來了。

那樣的吉乃，現在也雙手緊握與胸前，看着這邊。和那個時候一樣，直面相對。

呆呆站着，進退不得。喂，真壁政宗，你經過了八年的修行依舊這麼不像樣嗎。吶，這是誰的復仇？吉乃的嗎？不是的，是我的，是爲了我自己。

明明說着那樣帥氣的臺詞。

——真壁！

——幫幫我啊，師傅——！

「……男人什麼的，全部都是騙子」

再一次，用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真是受夠了」

不知不覺，轉移了視線。

「我說了，交給我！」

* * *

她還是第一次嘗試庶民所說的蹺課。

吉乃把手機放進包，甩開了我的手，一時之間，無法留住她。

吉乃沒有回答。

「等等，可惡——」

安達垣家的尊嚴不允許丟臉的責備，所以，纔會說到這裏再也無法說下去。再次將頭髮攏上去，做出一副平常一樣的表情。

「是，是嗎？所以呢？繼續好好相處不就行了嗎？」

愛姬一的臉一下子僵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吉乃。

對於摔倒的小巖井，政宗一副很熟的樣子照顧着她，吉乃似乎也很信用政宗。

「什麼啊，有線索的嗎？」

「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哦，我」

政宗的心被刺痛了，沒有什麼比這更痛了。

一下子倒吸了口氣。

腦內復現的，是上次的事。

就算是我自己，也被自己的大膽嚇了一跳。平日的上午，穿着制服的一個人，那個安達垣愛姬，那個完美的安達垣愛姬說不定在哭呢。

她是愛姬從出生開始就在一起的傭人。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又弱小又膽怯，迷迷糊糊還靠不住的孩子。就算是在平坦的陸上也會經常摔倒，在那之後拉起她然後幫她拍灰塵的只有愛姬。

「呀！」

無法再面對混亂的自己，愛姬低下頭轉過身。

「愛姬大人，請聽我說」

然後留下來的只有自我意識過剩，防衛意識過剩的自己，一下子臉紅起來。

「我知道了，接下來交給我吧」

——真是太糟糕了。

——我跑！

遲到的飼主是個中年婦女，拼命追着那隻小狗，從少女身邊經過。

吉乃停下操作的手看着政宗，用如同堅硬而又清澈如同玻璃球一般的眼看着，說道。

——現在你不管對愛姬大人說什麼都沒用

那雙冰冷的手，撫摸着愛姬的臉龐。

平時那麼笨，偏偏這時候這麼敏銳——

——真的是最棒了！彷彿如同維納斯的再生！啊對不起，我突然想起還有事！

安達垣愛姬一個人在校外的兒童公園蕩着鞦韆。

（說，說不定，在這種地方會被指導員所找到）

「安心吧，就算如此我會努力讓你們交往的」

愛姬嚇了一跳，身體僵硬起來。

「我，和真壁政宗見面了」

明明拼死忍耐了，但是不僅僅是臉頰，全身都發熱起來了。

突然變得不安起來了，根據小說和電影的情節，會來警察嗎？或者說是老師？會被逮捕嗎？對考試和就業會有影響嗎？安達垣愛姬的轉學生涯就要從這裏開始嗎？

「曲奇你真是的！等等啊！」

儘管如此，像這樣光光等着，像被人喂餌一樣的復仇，我無法認同！

「我，接受了商談，郵箱地址和電話也交換了」

確實有可能真的是這樣。

「呀，呀，呀」

明明那樣邀請自己約會了。

（吉乃這丫頭真的是——）

（真壁，什麼叫“你所有的一切都好”啊，一副色迷迷的樣子，太差勁了）

「……反正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了！」

爲了能夠親口嘲笑她，爲了讓他能夠好好看着我，還有。

（第一次翹課了啊……）

愛姬的膝蓋上，是一把摺疊好的傘。是把樸素設計的男用傘，導致這個事態，諸惡的根源，真壁政宗的東西。

看着雙方親密的對話（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更是如此），愛姬最終只有選擇離去。

剛要詢問自己到底是哪裏好，政宗一下子就情緒不安定起來了，一下子就在愛姬的面前逃跑。

沒錯，並不是政宗。

連一眼都沒有看愛姬就跑了過去。

「我先事先說清楚，要不要上課我自己會決定，你自己先回教室吧」

在極近的距離內，吉乃微微一笑。

「……爲什麼，至今爲止什麼都不說……」

是小巖井吉乃。

只說到這裏，後面再也說不下去了。

「真的只是這樣嗎？」

一下子感覺緊張起來了。

「不要嘀嘀咕咕的啊，接下來怎麼做師傅，明明昨天還感覺這麼好的——啊啊啊可惡」

然後愛姬的腳下，留下了這把借來的傘。

政宗遲了一步，奔跑起來。

必須見到愛姬然後好好和她說，用自己的嘴，無論如何。

「有什麼事嗎？」

這個時候他取出了手機大聲喊道。

想起了以前的種種，因爲後悔和羞恥心幾乎要憤慨而死。

「很悲傷嗎？」

沒錯，都是騙子，稍微放鬆警惕就會倒黴。

明明那麼相信着，但是越是相信，被背叛的時候的傷就越是痛。

「不認真又只知道糊弄，最後什麼都當作沒發生過」

「……也許是這樣」

「沒錯，所以」

「但是，也許不僅僅是如此」

所以，我不可能喜歡上男生的。就算真壁政宗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女孩子關係好我也不會難過，就算是萬分之一的幾率我也不會愛上他，我已經這麼決定了——

「沒關係的愛姬大人，那個人的眼中只有愛姬大人」

吉乃乾脆地給了我最後一擊，將我那完美而又堅固的理論給徹底粉碎了。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虛張的聲勢開始崩壞。

「愛姬大人也是喜歡他的吧」

因爲太過直接而無法呼吸了。

張大着嘴呆站時，吉乃說道“那麼，我就先告辭了”，行了一禮走出了公園。

愛姬忍不住朝吉乃追了過去。

「給我等等，吉乃！」

從鞦韆上躍下，跨過欄杆，走出出口。

總之聽我說話，好了，我啊——

「都說了聽我說話！」

但是，已經沒有吉乃的身影了，不管向左看還是向右看，都沒有吉乃的身影。

「……太差勁了……」

呼吸很紊亂，肩膀也在劇烈的起伏。

就算是那傢伙，我也傷害了他，所以不明白，那傢伙真的喜歡這樣的我嗎？

（好閒啊）

八年間，一直努力走到這裏。

神明大人啊，能再一次相信你嗎。

「護士小姐，小政他！」

「……我想了很多啊，你至今爲止所說的話的意思」

他喘着氣抬起頭。

愛姬的臉一下子變得赤紅，咬緊了嘴脣，政宗不知怎麼的笑了。

愛姬說到這裏就不再說了，也許也不需要再說了。

在混亂的腦中，閃過了兒時那既甜蜜又苦澀的回憶。

「拜託了……我現在能拜託的只有媽媽了……」

「我，我沒法輕易相信你的話，按是現在也是這麼想的，但是那樣被置之不理的話，一想到這種情況——就非常討厭……」

「……差點……」

這份孤獨，還有誰都不在的空間，感覺這就是證據。

「能稍微幫我喊下護士嗎？稍微有些肚子痛……」

那是在不知多久之前，在安達垣家的庭園內，和一個不是同校的小男孩一起天真無邪地一起玩耍的記憶。

抓着愛姬的少年，雙膝貴在地面上呻吟，緊緊抓着無法動彈的愛姬的肩膀，一副幾乎要摔下去的樣子。

（……啊——，又有病人被運進來了嗎？是受傷還是生病呢）

——爲什麼？XX你這個騙子！

「啊啊，這可不妙了」

我一定，對你。

「……媽媽」

政宗看着牀上那被打着石膏的左腳，嘆了口氣，因爲自己華麗的顧着了，所以成了住院事態。

但是，真的是被嚇了一跳，沒想到她居然……

與其體驗那種痛苦，不如一開始就被人疏遠要好得多，就是這樣想着一路走過來的。

——真的只是如此嗎？

她的眼睛紅了，彷彿是要隱藏一般把頭轉向一邊。

噼——啪。

「啊，也就是說，你自己是空手嗎？明明是來探病的」

突然間，巨大的警笛聲重疊在一起，自己到底在哪裏一時之間無法判斷。

（很早之前就結束了嗎……？）

「呀，並不是！不是因爲這個！」

「啊，安達垣同學？對不起，也許我有些說過頭了」

稍微有些不可靠，但卻是個溫柔又可愛的孩子。但是最終，卻以背叛愛姬的形式離別了。

「安達垣同學——」

還有我，真的對他——

身體被狠狠拉了一把，在瀝青馬上的前方十釐米，一輛黑色的車以極快的速度通過了。

啪——————

大概——是來探望政宗的。

政宗點了點頭，她慢慢地走進了房間，他穿着剛從學校離開似的制服，帶着藍色與白色的桔梗花束。

* * *

「等等，別露出這種表情啊，我來探病很奇怪嗎？」

改變這個已經崩壞的自己，回變那個坦率的安達垣愛姬。

因爲救護車一直出入的關係，知道了醫院這個地方意外地吵。

「安達垣同學……」

噼——啪。

愛姬再度整理頭髮，開始朝着眼前的人行道走了起來。

「怎麼可能沒關係！你要是不在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不管怎麼看都是“探病”的裝束，沒有木刀我想並不是參拜吧。

在潔白的病房內呆了一天，盡考慮了些無聊的事。

誰也沒有說明結束的理由，當時哭得很厲害，不管怎麼哭眼淚都哭不完

「剛想着，終於找到你了……」

「好高興啊，我一直在等你」

「是嗎，結果怎麼了」

雖然想着那遠去的警笛聲的真相，但是因爲動不了無法去確認。

他竭盡全力，用顫抖地聲音說道。

愛姬的眼角開始發熱，低下了頭。本打算甩開這個無禮又沒神經的男人的手，但是結果只是將自己的上放在了他的手上。

「危險！」

政宗站起身來，小步走向公園那邊的人行道，愛姬正想喊住他的時候。

板着一副不高興的臉，從門的縫隙間窺視着。

扭轉身體的政宗，看見了黑髮的公主大人。

到底在慌些什麼啊，剛纔明明還那樣對我怒吼。

「啊」

被他認真的罵了，他額頭上的汗還在閃着光，滿身創傷的樣子。

「好了，別誤會了哦，姑且，我也是有責任的，畢竟是在我面前發生的事故。本來必須早些來的，但是有很多考慮。花束是吉乃準備的東西，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你到底在想着什麼，還是紅燈啊！」

「等我一下，包還放在那裏，我去拿一下」

但是帶來的雜誌已經讀完了，房間內只有小型的啞鈴。以前，只要一有空就鍛鍊腹肌和腕力，但總因爲護士的臉色而被中止，真是沒有什麼比這更無聊的了。

「開什麼玩笑」

「肚子！有人肚子痛！」

比如長野的修行時代，比如B組的同學們，還有那個自己竭盡全力靠近的女孩。

少年的名字是——真壁政宗。

吉乃的話，至今仍然在腦中盤旋。

噼——啪。

「我知道了，等一下！」

實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車撞。

這個瞬間，少年的身體被反方向過來的出租車撞飛，華麗地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砰的一聲。

「這個房間只有你一個人嗎？」

僅僅在牀上躲避着旁邊母親的“喫吧喫吧”的攻擊，就很辛苦了。

但是，正在持續低落的時候，房間的門嘎嗒一聲開了。

明明已經立了那麼多計劃，這下全都白費了。說起來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誰都沒有來看望。

（是誰？）

愛姬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坐在了椅子上。完美的地方還是老樣子，然後還是這麼固執不肯退讓。

（我，真是個惹人厭的人，因爲不想受傷害而不斷傷害着別人，傷害了許多人）

臉頰發熱呼吸急促，這些一定是因爲跑步的關係吧。

「吶——吶——小政，喫花生嗎?喫奶油蛋糕嗎？媽媽做的！」

「……和，和你沒關係吧」

我微弱的反駁在他那極近的距離內的怒吼消散了。

娟江的話回來太早了。

政宗努力做出一副認真而又苦悶的表情。

母親·娟江連呼叫護士的按鈕都沒按，啪嗒啪嗒走出了病房。這樣暫時可以安靜了。

「——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感覺已經得到了回報，這到底是爲什麼呢。說不定自己，可能只是想讓她能好好看着自己。

希望她能用那個時候溫柔的眼睛，再一次對我展開笑顏，僅僅如此。

「還記得嗎，八年前，在你家迷路的，那個胖胖的小孩——」

「YAHO——！政宗君，身體怎麼樣！？」

我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告白，被這精神的聲音打斷了。

（譯者注：日語中告白也有坦白的意思）

僅僅一瞬間，病房內就湧進了好多穿制服的女孩子。

「真壁君，骨折了？嗚哇~是石膏啊！」

「那個，這是禮物，我努力親手織的」

「這是我親手烤的蛋糕」

「這是護身符，請用吧……！」

左右都擠滿了人，不要再在這個房間擠了啊。

在這中心，雙葉委員長滿面笑容地對我做出了“V”的手勢。

「遲來了真的很抱歉——因爲希望來看病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就算這樣也已經是大量減少了哦，進行了猜拳淘汰賽」

「……啊啊，是嗎……」

該說謝謝嗎，這怎麼說呢。

在政宗發呆的時間裏，後面的人還在不斷地擠上來，這些全部都是女孩子。

「YAHO——哥哥，由莉奈給你帶來了土特產哦！」

「政宗同學！是我由莉奈。請我說啊，由莉奈又和男朋友吵架了！」

那巨大的身體襲來真是嚇了一跳——呀別抱過來啊。

「……啊，安達垣同學」

更悲慘的是，被衆人擠到房間角落的安達垣愛姬。

她在花雨中問道。

政宗在心中大喊。

「不是的」

（住手啊，我想逃都逃不了！）

「你還真是……夠受歡迎呢」

「你去死怎麼樣?」

她看着被衆女生包圍的政宗，看着這令常人羨慕的光景，用可怕的臉龐盯着政宗。

——DEAD OR LOVE？

聽我說啊！聽我說！政宗想要用笑臉來撫慰她的時候，眼前的她將手中的花束甩開了。

藍色和白色的花朵，灑滿了整個房間。

可惡！我絕對要把你攻陷再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