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未佑和愁一一同進到教室時，很快就有好幾個同學前來關心未佑了。班上有這麼多溫柔的同學故然值得高興，但或許是弘川→小螢→璃亞三人住院的餘波仍對班上有影響吧。未佑將書包放到自己的位子上，再走到小螢位於窗邊的座位。小螢一發現未佑到來，便終斷和其他女孩的交談走了過來。

「早安，結槻同學。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多虧你的關心，好很多了——昨天真是多謝你了。」

聽到小螢開朗的音色，未佑的面容不經意地放鬆。他的心裏湧現一股暖流、呼吸也變得平穩順暢。小螢大概不會知道——她的一顰一笑對未佑具有多麼大的療效吧。小螢有些害羞地說道。

「沒有啦─、我能做到的也只有那樣了。」

小螢笑道。

「冰箱裏剩下的慰問品你喫了嗎？」

「啊啊、那個啊……尻桃我喫了，但變態幫你拉和比非優格還沒有。」

未佑實在不好意思說——因爲包裝上的文字衝擊性太強大了，所以還沒有喫。

小螢聽了以後將上半身靠近未佑，並且凝視着未佑的眼睛。

「咦——六堂？」

未佑無意間退了一步，只見小螢認真地問道。

「你沒有逞強吧？真的沒事嗎？」

「沒、沒事啦……？」

太近了，這種距離太近了。小螢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未佑雙頰羞紅、撇開視線，連語氣也顯得有些拘謹。看到未佑的反應，小螢嘟起嘴巴說：「很可疑喔？」

「人家盯着你的眼睛，你卻不敢正眼看着對方，連語氣都這麼拘謹，你不覺得這樣很像在說謊嗎？」

「可能是彼此家庭的教育方針不同吧。我爸說過，說實話的時候不可以看着對方，語氣也要拘謹一點纔行。」

未佑拼命辯解。

小螢一直盯着未佑。

「可是、你的臉很紅喔——該不會燒還沒退吧？」

「呃……我、我會去探望你的，只要你允許的話。」

「如果，我也感冒的話——你會來探望我嗎？」

聽到弘川低沉的聲音，未佑回過神來。

未佑從她的話裏感受到某種認真的情感，他怯生生地答道。

「只不過，讓你知道未免太不划算了，所以我不告訴你。」

「也太冷淡了吧，未佑同學。你最近瞞着我的事情是不是越來越多了啊？」

未佑像在內心起誓般說道。

「你就別裝蒜了啦，咱都聽到了。你剛纔說什麼尻桃和變態幫你拉……你喔，口味也太重鹹了吧。」

「不好意思，話才說到一半我卻恍神了……。你剛說什麼？」

小螢的語氣意外地變得很平靜。

「你……難不成用那些東西來PLAY？大玩女體餐盤？」

愁一在身後開口問道，未佑頭也不回地說。

上午的課程結束了，和每堂課之間的短暫休息時間相比，午休是學生引頸期盼的充足休息時間。老師前腳剛踏出教室，學生們一獲得解放，準備歡慶好不容易造訪的休息時間。

「不要用那種有語病的說法啦！那是探病時都會帶的慰問品吧，不過就是布丁和優格之類的東西啊……」

被凝視的愁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臉頰，未佑露出了一個微笑。

因此未佑下定決心，自己現在雖然還沒有勇氣對小螢告白、也不敢確認愁一的心意，不過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要付諸行動告白，絕對不會做出背叛愁一的偷跑行徑。要是自己哪天要對小螢告白，一定會先告訴愁一。

「結槻——」

中間的休息時間也因爲換教室和體育課換裝等因素而沒能碰面，未佑本以爲午休時間一定有機會能和璃亞交談的……。

「開玩笑的啦，我很感謝你——謝啦。」

「————咦？」

「鬥神那傢伙是怎樣啊……」

因爲——這對璃亞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你看吧，我就說沒事了。」

小螢也摸着她自己的額頭。

——幾經思量後，未佑心裏有了一個想法。

說着說着，未佑回想起昨天的事。

「——你又在說謊吼。」

「……………………謝謝。」

未佑告訴小螢。

「……不告訴你。」

未佑隨即不再鳥弘川說的話。

「嗯─、這算發燒嗎……？嗯嗯嗯？難道是我的體溫比較高？還是比較低？」

「你這傢伙。」愁一想從身後捶未佑一拳，未佑閃身一躲，愁一繼續追着未佑不放，兩人互相追逐打鬧。

——基於各種理由，還是等放學後再找璃亞談吧。昨天未佑因爲發燒而沒辦法和璃亞長談，但有件事情他無論如何都要告訴璃亞。那就是鳥海的請託——和璃亞談談她現在以及未來的方向。鳥海當初是要未佑幫忙說服璃亞，可未佑並不打算將這種想法強加在璃亞身上。只不過，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該說的終究得說。

——沒錯，昨天小螢來探望自己，真的只是普通的探病而已。

「拜託你別再說什麼女體餐盤了好嗎。」

「想必很美味吧……」

直到班導壹村進來教室前，璃亞才姍姍來遲。之後上午的課程就這麼開始了。

「喔喔、弘、弘川？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啊？」

交代完後，未佑回望教室後方，那裏早已沒有對方的身影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小螢剛纔有點臉紅——

「——真是青春吶，結槻。」

聽到背後驀地傳來搭話聲，未佑驚訝地回過頭。

若把這件事告訴愁一也許沒什麼問題，但璃亞能否接受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該保密的事情，最好不要讓人知道比較好。

弘川刻意壓低音量，以認真地表情開口。

未佑忍不住自言自語。

「感覺起來……差不多吧。」

萬一愁一喜歡小螢——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這個問題未佑始終沒有找出答案，但是他內心已經有了覺悟。友情和愛情——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但對自己來說，這兩者同樣重要、無法捨棄其一。

未佑對愁一說完後徑自走出教室，直接走下樓梯。

對了、記得小螢說過，如果未佑哪天生病了她還會來探病。那麼，三不五時來個偶染風寒似乎也不錯。就在未佑腦筋裏打着這些歪主意的時候。

其實，未佑是想趁早上的班會前和璃亞交談，但璃亞遲遲沒有進到教室來。

「——未佑，你今天要怎麼解決午餐啊？」

「真的……？哪怕是要負責煮晚飯的日子你也會來嗎？」

「不好意思，我要先辦一件事……」

「那我就相信你吧。不過，如果身體有什麼異樣的話要馬上說喔，我會立刻趕去探望你的。」

「吶、結槻同學——」

「其實我本來是要跟六堂一起去探望你的。只是，咱爲了你着想而作罷，因此你才能享受到這種探病PLAY喔。」

未佑接着回頭說道。

「哇啊啊、忘恩負義的傢伙……」

未佑以平靜的視線看着愁一的眼睛。

璃亞恐怕在第二保健室吧，十有八九又有人去找璃亞諮詢煩惱了。既然如此也不能冒昧跑去打擾，那麼只好之後再找機會，或是等放學時間了。未佑嘆了一口氣。

「誰啊？」

「……你先走吧，太晚去人會很多喔。」

未佑心想也許他是要說愁一的事情，特地凝神細聽。

「你的心意我確實是該感謝啦，不過你說的探病PLAY是怎樣啊！」

說完後，小螢轉身跑到其他女孩身邊。

「嗯？啊啊、稍微有些……」

「——那到頭來，六堂去探望你的情況怎麼樣啊？」

「呃、聽了你方纔的話，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情……」

「你可要感謝咱喔，結規。多虧咱沒去探望你呢。」

「我既沒有PLAY也沒有玩什麼女體餐盤！都被我喫掉了啦！」

「也不想想是誰拜託六堂去探望你的？」

「你多少也會有一些事情瞞着我吧？」

未佑有些自暴自棄地叫道。

一時間，未佑回想起前天發生的事。

未佑想先找某個人說話。

「那是六堂帶來的慰問品，桃子罐頭和冰品啦。」

未佑說着再次邁開步伐。

——虧我還想向她道謝呢，未佑心想。

「你剛說桃子罐頭和優格——莫非你用六堂的身體做了聖代？」

但是——也正因爲如此，未佑覺得非常高興。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肯在身旁照顧自己，那可是無與倫比的幸福時光——更是最奢侈的享受。

「——你不也是這樣嗎？」

「你找鬥神同學有什麼事嗎？」

弘川一個人在那自說自唱。

所以直到那一天來臨爲止，自己只要盡情去愛就好。

「————」

「…………啥？」

小螢滿意地點點頭。

「我了囉、3Q！我如果感冒會馬上告訴你的！」

「……這個、我倒是不否認啦。」

腦海裏也跟着浮現弘川說過的話，就是那件懸而未決的事情。

怎料弘川聽到未佑的回答後，竟驚訝得瞪大眼睛。

「啊─啊。」愁一雙手交抱腦後。

「我、我瞭解了……真是非常感謝你。」

昨晚的璃亞雖然和平常一樣毒舌，但她想必很擔心未佑的狀況。不然，她根本不可能會徹夜照顧未佑。

「當你痛苦的時候，只要你需要我，我願意盡我所能幫助你。我會火速趕到你身邊。」

小螢伸手觸摸未佑的額頭，未佑連要躲都來不及。小螢手掌柔軟的觸感，令未佑全身僵硬。

愁一問道，言下之意是問未佑要去食堂或是福利社。

然而——未佑堅定地回答。

不過未佑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其他人。畢竟一個女孩子大半夜跑去同班男生家探病，實在太脫離常軌了。璃亞破天荒的性格、以及她對痛苦的人會有深刻共鳴的特質，只有像未佑這樣理解她的人，才能接受她脫離常識的行動。

「好歹我也長大了，有一、兩個祕密也很正常吧。」

未佑曖昧地回答身旁的愁一，他不知道該不該把昨天璃亞半夜來探望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愁一。

話說回來，那些名稱的確挺容易被誤解的。

「——我會去的。」

小螢聽了略微低着頭。

愛慕之意不需要任何顧忌。因爲自己也是——如此喜歡六堂螢。

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

那是通知憂鬱的午後課程即將開始的預備鈴聲。

學生們只有五分鐘的時間，可以從體育館、操場、食堂等各自渡過午休時間的地方回到自己的教室。假如第五堂課需要移動到其他教室，那麼學生也同樣只有這五分鐘時間可以移動到位於寬廣校內的特別教室。未佑班上的第五堂課是歷史，授課在一年十班教室進行。喫完午餐後，未佑和愁一、弘川聊了許多話題後回到教室，等他回到教室時，已非常接近正式上課鈴響起的時間。

然而，絕大部分的學生都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裏還瀰漫着午休自由空氣的餘韻，但這種氣氛也只會維持到正式的上課鈴聲響起爲止。

第五堂課毫不留情地開始了。

「好啦、不要再吵吵鬧鬧的，快點回自己的位子坐好〜」

歷史老師打開教室前的拉門，進到教室裏。

還沒回到座位的學生，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起立——敬禮。」

全班低頭敬禮，班長的號令聲有如課程正式開始的開關。

號令讓學生的心情從休息時間切換爲收心上課，效果比鈴聲還要好。

另一方面，教師在開始授課之前有一樣不得不做的事情，就是確認學生的出缺席。一年級的上學期纔剛開始，故座位的順序是從靠近走廊的位子開始，依照五十音的順序決定的。話雖如此，教師也不會用學生名簿的出席號碼來一一覈對缺席的位置，因爲這樣做有可能會造成核對上的失誤、錯記其他學生的出缺席。這時教師會用張貼在教桌上的班級座位表，只要對照這張座位表，就可清楚確認空缺的位置——換言之誰缺席便可一目瞭然。

偏偏這一次教師把握學生缺席的速度特別快。

教室裏並不是沒有人缺席，有一個座位是空着的。但坐在那個位子的學生所擁有的存在感，比起整個學年——不、比起全校的學生都要來得強烈。她一缺席，整間教室的氣氛便截然不同。班上的同學也和教師一樣，每一個人都發現她不在教室裏。

「鬥神……缺席啊，她今天請假嗎？」

「不……第四堂課她都還在。」

「……她該不會翹課吧？」

聽到班長的回答，教師嚴厲地眯起眼睛。

去年留級的璃亞在教師之間也被當成問題兒童。

未佑伸手轉動門把——就在那一瞬間。

上課已經開始很久了，像未佑這樣還站在走廊上的學生，看起來完全就是可疑人物。但她好像有注意到未佑就是剛纔那個在保健室門外說話的人，她對未佑點頭打了個招呼，走過未佑的面前。

「鬥神…………」

「……你沒事吧？」

『沒錯。』

未佑乾渴的喉嚨以嘶啞的聲音呼喊着璃亞的名字。一時間，除了鈴聲以外，未佑聽到了救護車鈴響的幻聽，視線也開始天旋地轉。記得小螢暈倒的時候，自己的記憶也是從那一刻起變得模糊不清，直到小螢被送到醫院纔回過神來。

未佑敲了敲門，門內沒有回應，他又敲了一次門。

「喂、鬥神，你在裏面嗎？」

鈴————————

「啊啊……」女學生聽了未佑的說明恍然大悟，表情逐漸放鬆。

——不過，未佑沒打算就這樣讓她離開，他再也不想看到有人步上小螢的後塵。他絕不輕易對飽受痛苦的人置若罔聞。

「————」

「喂……那個人沒事吧？」

未佑漠然地思考着……自己又和那時候一樣，沒能來得及拯救對方。

『我說你啊……這件事和你沒關係吧？你站在那裏我們怎麼講話啊，別礙事快點回教室裏去啦。』

他知道不可以去妨礙到璃亞。

門內傳來漫罵聲，未佑嚇得放開門把。

她的破天荒性格在教師之間也非常有名。

彷彿——腦袋裏切換了某種開關。

女學生說完後正要快步離去，當她走過未佑面前，未佑終於回過神來。

「吶、請等一下——」

現在跑去叫她的話，三分鐘就能把她帶回來了。

卻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祈禱着鈴聲能儘快停止。

「鬥神——…」

璃亞不光是把別人的痛苦看得比課業還重要。比起自身的痛苦，她更看重別人的痛苦。就好比女子網球社交流賽時，她把小螢的痛苦看得比自身的痛苦更重要一樣。她這種個性，自己應該比誰都清楚纔對。

未佑依然無語，眼前的女孩，真的是以很自然的表情疑惑地看着自己。絲毫感受不到一點痛苦的情緒。

未佑用力咬緊嘴脣，藉着劇痛讓意識清醒。未佑訓斥自己，發什麼愣啊，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未佑也顧不得自己嘴角流下一抹鮮血，他只知道自己必需振作纔行。當初小螢暈倒時，現場還有璃亞和網球社的顧問，但現在這裏只有自己在場，除了結槻未佑以外沒有別人可以依靠了。

未佑謹慎地選擇語言。

未佑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知道璃亞一定在第二保健室。

好歹再觀察一下動靜吧，未佑帶着祈禱的心情凝視着第二保健室的門。

鈴聲依然沒有停止，耳邊還能聽到鈴聲。比剛纔更大、更強勁的鈴聲——從未佑的身後傳來。

「嗯、我已經沒事了。鬥神同學一直到最後都很細心地傾聽我的煩惱。」

因此——

「要不了多久的，我很快就把她叫回來——先失陪了。」

「——那我先回教室囉。你也快點回教室吧，不然會被老師罵喔？」

第二保健室裏傳來的鈴聲令未佑停下腳步。

「……我知道了。」

可惜——未佑的祈禱沒有奏效，告知極限的鈴聲直到最後都沒有停下來。之後，第二保健室的門打開了。

鈴————————

那是極限的鈴聲，未佑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他怯生生地問道。

「————」

「…………不、很抱歉，沒什麼事。」

未佑尷尬地回答，女學生聽了覺得有些奇怪。

「不、沒有這個必要，課程已經開始了……」

未佑的表情轉爲冰冷的面容。

鈴————————

未佑誠惶誠恐地開口。

「真的非常謝謝你。」

「咦……？」

『——不準進來，笨蛋。』

糟糕，這樣適得其反——未佑連忙揮手說道。

和那一天自己沒能即時阻止、沒能即時拯救小螢暈厥一樣。

「——鬥神、鬥神你在嗎？」

未佑邁步狂奔，他也不管是否會被璃亞責罵或毆打。

女學生說完後露出了開朗的微笑。

「————嗚！」

——眼前的景象，令未佑動彈不得，叫喚璃亞的聲音也因而中斷。

「——咦、啊……什麼事？」

煩惱諮詢——午休有學生來保健室找璃亞，諮詢尚未結束。

她隨即轉身跑回教室，未佑默默地目送她離開。

對方似乎沒料到未佑會和她說話。

未佑勉強接受了璃亞的話，離開第二保健室。可是他很快停下腳步，在走廊下靠着牆壁交抱雙臂。他站的地方離第二保健室的門有五公尺遠，來到這裏，就不會聽到裏面的對話內容。只是鈴響的聲音依舊清晰——

語畢，未佑正要轉身離開。

「————」

未佑的腳完全無法動彈——他看到璃亞倒在地上的身影。

「呃、請問……」

未佑很後悔爲何沒有即早發現……爲何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

——可話說回來，又不能這樣放着不管。

「————」

「你在裏面幹什麼啊，都已經開始上課了耶……」

未佑曾不小心偷看璃亞換衣服，在那次不幸的事件發生後，爲了避免悲劇再次上演，保健室的門牌經過了一番改良——這是未佑主動提議的。

「————」

「沒有啦、呃……因爲我看你從保健室裏出來嘛。」

「…………不要緊吧？」

——快點切換意識。不必思考其他任何事情，只要思考如何救助璃亞即可。除此之外的多餘事物和障礙，統統排除也無所謂。

看着那張十足開朗的笑容，未佑愣住了，他完全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就連那個小螢處於極限的時候，都會露出令人心疼的笑容，甚至浮現出前所未見的木訥表情。結果眼前這個女孩，臉上竟掛着絲毫感覺不到一絲痛苦的天真笑容。因此，未佑纔會不知該如何反應。

女學生一臉驚訝地停下腳步，眼睛看着未佑。

一位女學生輕聲道謝後，從門內走出來。未佑看着她胸口的紅色領結——對方和自己同樣是一年級生。她朝着未佑的方向走來，似乎是要回教室的樣子。

掛在門上的牌子寫了幾個大字『現在禁止進入』。

心血來潮的未佑再次叫住對方。

「這……話是這樣講沒錯啦。」

若真是如此，那麼未佑可以理解爲何璃亞上課時間還沒回到教室。有人抱持煩惱痛苦，璃亞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她這種把煩惱諮詢看得比課業更重的行爲，要是被教師知道肯定會喫一頓排頭，但未佑能夠理解璃亞的心情。

未佑嘆了一口氣，看來璃亞人在保健室裏。

聽到璃亞說這件事和自己無關，未佑也沒辦法反駁。因爲現在的未佑和保健部確實沒有一絲關聯。而且對方既然前來保健部——尋求璃亞的協助，自己也不該繼續待在這裏做這種類似偷聽的舉動。

以防像自己這樣的苦主再度誕生。

未佑也沒閒功夫理會那些笑聲，他直接向右拐彎。拐彎後他不往前走，而是先左轉再直走，然後未佑來到了第二保健室。奔馳的距離並不長，未佑的呼吸只是略微急促。

——此情此景，宛如悲劇重現一般。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可是我還不能回去。你幫我跟老師說一下。』

就算現在衝進去裏面，未佑也不認爲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未佑不顧教師的制止，從後門衝到走廊下。

十班的教室在該層的最旁邊，未佑一衝出教室就是東邊的樓梯。未佑一口氣衝下樓梯，來到一樓的時候，戶外傳來學生歡笑的聲音，大概是某個班級在戶外上體育課吧。

爲了拯救鬥神璃亞——未佑可以變得極度殘酷。

根據璃亞簡短的回答，未佑迅速瞭解情況。

「——那個、我去叫她。」

女學生聽了，表情反而充滿戒心。

腦中響起喀擦的沉靜聲響。

女學生有些不可思議地回過頭來。

未佑門也沒敲，直接衝入第二保健室。

「嗯？怎麼了嗎？」

未佑感覺鈴聲變得比剛纔還要強烈。他並不是不相信璃亞，這間學校沒有人比璃亞更能治癒別人，這點未佑可以斷言。

「…………有人來找你是嗎？」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轉達的。」

進入覺醒狀態的未佑，把救助璃亞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未佑以極端冷靜的思考能力把握眼前的狀況。首先，要先扶起倒地不起的璃亞。

「……………………」

璃亞身上發着高燒，光是碰到她的身體就能明顯感覺到。但又不至於嚴重到會失去意識暈倒，璃亞本身沒有痼疾，罹難急症的可能性應該也不高。

否則自己不可能看不出徵兆，恐怕是肉體過度疲勞造成的感冒吧，疲勞到常人無法想象的地步——

「……昨晚熬夜的關係嗎。」

——是我害的。未佑對着半空中咂嘴。

想必璃亞感冒的原因也和自己脫不了關係吧。

現在沒時間後悔了，未佑拿出行動電話。

之前未佑在保健室幫忙的時候，璃亞曾讓未佑把計程車公司的電話號碼登錄在手機裏。

未佑按下快捷鍵，呼叫一臺計程車火速趕往草薙學園。客服中心的電子語音系統先確認自家公司的出車狀況，並回報車輛將於五分鐘後趕到。

未佑先將璃亞抱到牀上休息，隨後走到牆邊的櫃子。

他拿出急救箱，從裏面拿出體溫計和市售的綜合感冒藥後回到璃亞身旁。

現在分秒必爭，沒時間脫璃亞的衣服了。未佑用酒精棉片消毒體溫計、再用清水洗淨，直接將體溫計插入璃亞口中。

未佑沒有立刻讓璃亞服用感冒藥，他先看了桌上一眼。

未佑伸手拿起璃亞放在桌上的便當，確認便當裏的情況。

「果然沒喫午飯啊。」

這樣一來不能馬上讓璃亞服藥，雖說這些藥物只是市售的成藥，但藥品終究是藥品，空腹服用有可能會導致胃痛。未佑走到冰箱拿了兩盒營養果凍塞進制服的右邊口袋，再將藥瓶放進左邊的口袋。

之後體溫計的電子音響起，未佑快步走到璃亞身旁，從口中拿出體溫計確認溫度。

三十八點八度，和昨天自己的體溫相同。

「真是因果循環吶……」

未佑知道她家住在哪裏。

未佑穿着室內鞋走出教職員玄關。

——今天雖然不是假日，但目前是午後時間。現在跑去醫院，從掛號到看診、乃至結賬少說也得花上兩、三個小時。再來，拿着藥單去藥局領藥又要再花半小時。假如醫院患者衆多，很可能要再花上更多的時間。

未佑只覺得這是專業車行該有的效率，他漠然地坐進計程車的後座。

爲了改天報答璃亞徹夜照顧自己的恩情。

因此未佑把璃亞家的住址告訴司機。

未佑將體溫計收入急救箱後一把抱起璃亞。他抱着璃亞走出第二保健室，朝教職員專用的玄關移動。學校爲了開車上班的教師，特地將停車場設於職員玄關旁邊。計程車每次都會停到那裏。

校工朝未佑喊了些什麼，未佑無視對方的制止繼續前進。

未佑在走廊上沒有碰到任何人，如果遇到教師的話，事情也許會變得很麻煩。但對現在的未佑來說，即使碰到了他也不在意。

「——請問客人要到哪？」

候補的目的地共有兩個，一個是醫院、一個是璃亞的家。

司機問道，未佑思考着該往哪裏去纔好。

未佑走出校舍的同一時間，計程車也剛好來到入口前。真的像電話中說的一樣，只花了五分鐘就到了。

未佑今天早上剛好在班上的點名簿上看到她家的住址。

「喂——同學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