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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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人在做夢的時候，會知道自己在做夢。

話說回來，知道自己在做夢，也不代表可以自由掌控夢境。

夢裏的自我，和理解自己正在做夢的自我，是不一樣的個體。

因此意識和身體解離，無法隨心所欲地動作。

唯獨知覺還在。所以當事人可以清楚知道自己在夢中做了什麼。

這正是——結槻未佑現在的狀況。

夢中的未佑正沉睡着，正因爲如此，他的身體無法動彈。

可是，處在這種無法自由移動身體的狀況下，未佑感受到的並非焦躁或不自由的心情。他只有一種類似後悔的諦觀。

理由很簡單，這陣子每天晚上，未佑都會做同樣的夢。

不斷重複的夢。

同樣的狀況、同樣的情節不停重複，彷彿要未佑反覆懺悔。

「饒了我吧……」

未佑自言自語，可是喉嚨發不出聲音。那只是他的意識到自己在說話而已。

夢境無法停止、也無法甦醒。想必是後悔的念頭還不夠的原故。

來吧——今晚也來懺悔吧，懺悔的時間開始了。

——於是，未佑放棄思考，任憑自己沉淪於夢境的發展。

狀況和環境都是固定的，場所是草薙學園的第二保健室，時間是午休時分。

未佑緊閉雙眼，視界被黑暗籠罩，但他依然很清楚那是第二保健室。或者應該說，那是一種在腦海裏觀看夢境、而不是用眼睛觀看的感覺。

「唉……」

接着，指尖漸漸用力，像在磨擦未佑的嘴脣一樣。

「哈……嗯唔、啾……咕啾。」

未佑知道，那是對方在挑逗自己。悽楚的感覺慢慢膨脹、胸口變得越來越苦悶。

「又來了喔……」

柔和的陽光灑落大地，雲彩如同被吹散一般，豔陽高掛青空。

——這幾天，未佑沒有睡好。不、應該說他完全睡不着。

對於涼子的提案，未佑搖搖頭拒絕了。

未佑從牀上起身，準備確認對方的身影。

他移動身體、張開雙眼，世界被光明所籠罩。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情節似乎越來越激烈了……」

啾噗——淫穢的聲音響起。

女性般的陰柔容貌。這是青春期的未佑眼下最需優先處理、而且懸而未決的問題。再加上他的體格纖細、身材矮小；到了這種地步，最根本的問題已經不是容貌，而是關乎到身體和氛圍的整體性問題了。現在未佑正尋求根本性的改革辦法。畢竟，他現在進入學校或車站的男廁，總會有很多人被他嚇到，即使他身上穿着男生的制服——

另外就是她的性格。小的時候，她是未佑和愁一最親近的年長者、個性也相當強勢，簡直可以說是兩人的英雄，就算到了現在，兩人在她面前也完全抬不起頭來。

「————啊。」

但這種天氣和盛夏的豔陽天不同，春天的空氣有種溫和、輕盈的氣息。春天是滿懷希望的季節，也是萬象復始、令人心頭雀躍的季節。通往草薙學園的道路，也被陽光照射得耀眼明亮。不過——未佑卻像個遊魂一樣走在明朗的通學路上。

未佑吞了一口口水，當然那也是在潛意識中做的事。未佑知道自己對於接下來的發展感到很緊張。明明已經看過好幾次相同的夢境了，但未佑完全無法習慣。

未佑心想，在事態惡化以前得想個辦法纔行。

那並不是對方在挑逗未佑，也不是害羞的關係。

對方的舌頭，似乎在等待未佑張口迎接。

睡眠不足會把人變成畏光的不死族，春天溫和的陽光對現在的未佑來說實在太過耀眼，幾乎快把他的身體和心靈都融化掉。

只是——他不知道該怎樣做纔好。

「我在這等就可以了，反正他很快就下來了嘛。」

醒來以後夢境消散，只剩下單純的現實——

等待今晚對方也萬念俱灰、主動放棄。

「早安——涼子姐。」

「嗚嗚嗚……」

涼子酷酷地哼笑一聲，她轉頭喊道。

——未佑心臟的劇烈鼓動，今天也同樣持續到天明破曉。

未佑指的是接吻的情節。一開始只有嘴脣交疊在一起而已，昨晚卻已經進展到溼吻的地步了。

他伸手按着自己的嘴脣。

「……………………」

這樣的美女、又是童年玩伴的姐姐，照一般的邏輯思考，這種女性應該是未佑的初戀對象第一候補纔對。但對未佑來說，涼子並沒有成爲他的初戀對象。未佑是一個獨子，涼子對他而言就像姐姐一樣……或者該說是一個值得依靠的大哥。

未佑的精神成功凌駕肉體。

愁一的聲音從玄關內側的樓梯上傳來。

「等一下——」

然後是意外的奇襲。

未佑沒辦法回應對方，他的身體沒辦法動彈。因此——他只能不停地等待。

時鐘的秒針滴滴答答地向前推進，眼下是凌晨三點半。

未佑的嘴脣碰到一樣比呼吸更加柔軟、更加溫暖的觸感。

帶着悲哀的、寂寞的、遺憾的心情離開未佑。

有機會再泡請你吧。涼子說完後，凝視了未佑的臉一會。

「他很快就下來了。怎麼樣，要進去裏面等他嗎？」

未佑看着眼前的女性——也就是愁一的姐姐，久瀨涼子。今天涼子穿的，是象徵她豪爽性格的吊頸式無袖上衣、再配上一件黑色牛仔褲的隨性裝扮。但她腰上那顆鑲嵌綠松石的巨大金屬皮帶扣，帶出了畫龍點睛的神效，造就出獨樹一幟的豔麗風格。款式單純的衣服要能搭配得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恐怕這是涼子隨性選擇的搭配風格，然而卻調和得恰如其分。那是一種瞭解自我、穿上符合自我特質的穿衣風格。帶有一種確立自我風格的自信。

未佑命令自己張開雙眼看清對方。

觸感柔軟的嘴脣，漸漸變得水嫩、潮溼。

但是未佑心裏有數，真正的接吻現在才正要開始。

「————嗚。」

那水聲不禁令人懷疑，人類的嘴脣竟然可以發出那樣溼潤的聲音。

那個人用手輕輕撫摸未佑的臉頰，指尖溫柔地愛撫着未佑的嘴脣。

由於未佑閉起眼睛，他更加清楚感覺到對方的臉近在眼前。

「唷、未佑，早啊。」

老實說，未佑這輩子還沒看過比涼子更帥氣的女性。從小，她給人的印象就是「美人」而不是「可愛」。

後來未佑的嘴脣碰到了一種新的觸感，那是比嘴脣更黏稠、溼熱的東西。

晴空萬里。

忽然間，未佑的嘴脣感覺到某個人的嘆息，他的知覺頓時變得敏銳。

確認那個哀傷親吻自己的對象——

再這樣下去，更火辣的情節發生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那還用說，本小姐好歹也是時裝界的先驅呢。」

對方的嘴脣徹底離開了未佑，連同臉龐和溫度也一併消失。

第一次接吻只是輕輕交疊雙脣，隨即分離。

「別說了啦……」

明明沒辦法發出聲音，怎麼還會有這種效果音啊，搞什麼鬼。未佑渾身發燙、內心還不忘吐槽。未佑的身體無視他的意識，擅自變得越來越敏感。

這一切，都是在第二保健室被不知名的人士親吻後纔開始的。未佑之所以會失眠，就是因爲在午休小睡片刻時，被不知名的人士奪走初吻的關係。拜對方所賜，未佑每晚都會夢到被人親吻的夢境、每次都會從睡夢中醒來，然後不斷重複這種循環。

自己的嘴脣化爲對方的脣形，對方的嘴脣化爲自己的脣形，兩張嘴脣合二爲一。

『——來啦，我現在就過去。』

遠比愁一更有吸引力的涼子，現在成爲十幾歲和二十幾歲女性最喜歡的人氣模特兒「RYOKO」，活躍於各大時裝雜誌。

未佑的嘴脣——正被舌頭舔弄着。

未佑嘆了一口氣，停下腳步抬起頭。

——那是一種悲哀得令人難過的吻。

然而，對方的舌頭沒有侵入未佑的口中。

過去未佑從沒用異性的眼光來看待涼子——直到今天爲止。

別鬧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耶。未佑抓抓頭抱怨道。

現在未佑遇到這種反應，情緒就會變得很低落。

之後是再也無法抑制的熱吻。

這種無止境的狀況，令未佑很困擾。

她以男性的口吻打了聲招呼，臉上露出親切可掬的笑容。

未佑的視線集中在涼子的某個部位上。涼子形狀優美的細長薄脣，像是在彰顯她的「女性魅力」一般，非常顯眼。未佑清楚意識到了這一點。

「啊……」

夢中，未佑躺在牀上，身體無法動彈。

指尖上好像碰到一點溼潤的觸感。

「果然，職業的模特兒就是不一樣啊……」

——終於，對方的舌頭緩緩離開未佑。

即使如此，對方在最後以嘴脣輕咬了未佑的嘴脣一口，好像鬧彆扭似的。

他還沒有走到學校。這裏還在未佑家附近，距離草薙學園還有一段距離。現在，佇立在未佑眼前的，是一棟座落於閒靜住宅區的摩登建築。以磚瓦砌成的外牆上，掛着這戶人家的姓氏——久瀨。

「是嗎。我買到了不錯的咖啡豆，本來還想泡給你喝呢。」

「是涼子姐你太帥氣了啦……」

毫無防備——這句話最符合未佑現在的寫照。

彷彿在門外大叫、呼喊一般，持續舔弄着未佑的嘴脣。

未佑的頭垂到肩膀一帶，很像鹹蛋超人裏的怪獸甲美拉。他低着腦袋、活像個酒鬼一樣左右蛇行，視線也一直盯着地板。

可惜，到處都看不到對方的身影。因爲眼前的場所根本不是第二保健室，而是自己家裏的房間。

「——話說回來，你的臉不管怎麼看都好可愛喔。」

自己的心臟鼓動聲若洪鐘，照這樣下去根本睡不着覺。

未佑對她低頭行禮。

——接吻開始了。

「喂、愁一。未佑來囉！」

再來是第二次接吻，兩人的嘴脣再次交疊，這次對方毫不客氣、毫不猶豫。

這次一定要——未佑拼命掙扎、想要喚醒自己的意識。

對方的舌頭舔遍了未佑的嘴脣。

未佑伸手按壓牆上的門鈴，他也沒等對方出來應門，直接走進庭園裏。未佑來到玄關前等候，過不久玄關的門打開了。應門的不是愁一，而是一位漂亮的年長女性。

失去理性的嘴脣，只是一昧地渴求對方。

「你啊。」

涼子似乎看透了未佑的心思，伸手抱住他的肩膀。

「哪有人像你一大早就這麼飢渴地盯着別人嘴脣的啊？」

「呃、沒有啦……我沒有這個意思。」

未佑慌張地揮手否認。

涼子凝視着未佑，好像透過他的表情窺探他的內心深處一樣。

「嗯。與其說是飢渴，更接近在意的感覺呢……。我說未佑啊，你的初吻該不會被奪走了吧？」

「————嗚。」

「你真老實。」涼子看着臉紅的未佑，開心笑道。

「恭喜你啊。未佑朝着男人的階段更進一步，姐姐我很高興喔。」

「……涼子姐，拜託你不要告訴愁喔。」

未佑懇求道。

他知道裝蒜對涼子是行不通的。

倒不如老實承認、尋求對方的協助還比較上算。

「這倒沒什麼問題啦……那你要注意別被他發現喔。」

涼子放開未佑的肩膀，聳聳肩說道。

「那傢伙啊，有些地方比我還要敏銳呢。」

「…………我知道。」

那個好友就是這樣才難搞啊，未佑心想。太過可靠也是一件令人頭痛的事情。

「——唷、讓你久等了。」

這時候，璃亞注意到了未佑的視線，她看着未佑，兩人視線交錯。

愁一幫涼子調整脖子上歪掉的細繩。兩人像是畫裏走出來的俊男美女一樣，美得令人不寒而慄。未佑下意識地屏住氣息。

未佑呆呆地望着璃亞。

如此特別的她，被人稱爲『暴力南丁格爾』。

「就在這裏，你不要動。」

她會被稱作暴力南丁格爾，可不是浪得虛名。未佑比任何人都瞭解這一點。

「嗯……」

只是，人們總是隻看一個人顯而易見的部分，並以此判斷對方的人性。

然而，未佑大大嘆了一口氣。自己連這張陰柔的面孔都改變不了，世上不可能有這麼幸運的事。凡事無法盡如人意，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

……未佑簡直毫無頭緒。就算自己剛纔進入教室，未佑也沒看到有哪個女孩子表現出動搖的神情。假如犯人真的是班上的同學，那麼對方可真是個了不起的演技派。自從被親吻以來，自己可是完全無法泰然自若。今天早上，甚至對一個從小到大敬如兄長的女性心動。難道犯人這麼快就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凡生活嗎？

未佑愣頭愣腦地回禮，腦袋急速運轉。

——她是一個擁有燦爛笑容的少女。她的氣質開朗，即使說她身上會散發出有益健康的負離子，想必也不會有人懷疑。光是看着她，未佑的不死族狀態瞬間就被淨化了。

真受不了——未佑在心中嘆氣。自己的身旁明明就有一個這麼帥的傢伙在。

在未佑的右後方，一個女孩悠然地翹腳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愁一馬上發現了未佑的目光，他轉頭看着未佑。未佑看着愁一的側臉說道。

這個人要找的應該是自己沒錯，未佑站起身來。

眼前的男學生笑着對未佑打了聲招呼。

也因爲這個原故，大家對待璃亞依然有種拘謹的感覺。而她留級的事實，也加深了衆人誤以爲她是問題人物的印象。

——自從被親吻的那天起，未佑都忘了自己有多少次想找愁一談談了。

她的頭上戴着註冊商標一般的髮箍，側邊的頭髮從髮箍旁垂落下來。小螢用食指和大姆指逗弄那束頭髮，她發現了未佑的視線，對未佑嫣然一笑，並以只有未佑能夠意會的小小動作揮手。

「好久不見啊，你的身體康復了吧？」

「太不公平了啦……」

性格兇暴、本性兇惡、唯我獨尊、旁若無人、囂張跋扈、桀驁不馴、毒舌烈火。

她的冷淡視線是先天的機能，並不是心情不好的關係。

看來對方好像認識自己，自己究竟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呢？

未佑再次低頭進入隱藏模式，繼續觀察其他女孩的動靜。

女孩的身影令未佑不小心看呆了。未佑發現，深受那位女孩吸引的，似乎不只自己。那個女孩在教室內，就是具有如此壓倒性的存在感。

「啊——」

親吻自己的犯人如果是小螢就好了，未佑很想以這種樂天的想法自欺欺人。

「喔、已經恢復元氣了，精神百倍啊。」

堪稱草薙學園的南丁格爾。

這些纔是她的本性。

看到未佑的舉動，璃亞的表情有了變化。她微笑以對、並且可愛地揮揮手——纔怪。她的反應正好相反。璃亞皺起眉頭，眼神活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似的。她擺出了一個超級臭臉，還嘆了一口氣，用力搖頭。

未佑想起了對方的身份，記憶的迴路總算接通了。

DIY枕頭。那是一種任何人都能看出當事人非常疲倦的姿勢。

這時，未佑看到了另一個女孩子。

此外最吸引人的，莫過於那豐滿的胸部與纖細的腰身。配上描繪出性感曲線的美臀，交織成完美的身材。她的容貌和日本人相去甚遠，彷彿教室裏只有她一個人特別耀眼。

「————」

這兩個人果然是姐弟啊。這件事未佑老早就知道了，但這樣看着姐弟倆，他又有了更深刻的體認。

她叫六堂螢——是未佑從中學時代起一直暗戀的少女。

膝上的短裙下露出一雙修長的美腿，腿上穿着過膝長襪和吊襪帶。每當她翹起雙腿，誘人的絕對領域便會吸引衆人的目光。可是，大多數的男生只敢偷偷鑑賞她的美貌。她——鬥神璃亞在這個班級、這間學校，都是獨一無二的特別存在。

涼子目送愁一和未佑，兩人朝學校邁進。

未佑也回以一個微笑，輕輕揮手致意。

「……………………」

「——」

『在教室裏不要隨便跟我說話。』

「你是弘川？」

到底是哪個口味奇特的傢伙會想偷親自己啊？

未佑很清楚，千萬不可以被她的外表矇騙。否則不只會付出慘痛的代價，甚至有可能丟掉性命。

「——好啦、快去上學吧。」

上課鐘響前，未佑穿越喧鬧不已的學生玄關，走進一年十班的教室。他將自己的書包掛在書桌旁，雙腕交疊在桌上充當枕頭，將額頭靠在手腕上趴着休息。

「嗯？哪裏？」

「老姐，你這裏歪了喔。」

有的人在自己的座位上讀書，有的人在窗邊聽音樂，也有和朋友聊天、或是找朋友一起上廁所的人。每一個人消磨早晨時光的方式各有不同。

恢復元氣——換個說法就是，他之前身體欠佳。

——可是，犯人很有可能就在這些人之中。沒錯，就是那個親吻自己的犯人。

——但是，她的另一個渾名，和聖人君子或是充滿慈愛的女神一點關係也沒有。

愁一綁好鞋帶站起來，走過靠着大門的涼子面前。

一句「美麗」，便足以道盡她的容貌。

只要她不說話，她的美貌令人百看不膩。

未佑的眼前站了一個男學生，他從沒見過這個人，大概是別班的學生吧。

沉醉在小螢的笑容餘韻中，未佑心想，小螢今天也如此可愛動人，真是太好了。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未佑依舊想不出對方是誰。未佑思索着，自己似乎曾經幫助過這個人，可是無論如何就是想不起來。就在這時候，愁一將書包放到座位後走了過來。他一看到眼前的男子，好像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樣，開口向對方打招呼。

未佑將臉稍微往上抬，鉅細靡遺地觀察周圍的動靜，特別是女孩子的動靜。

男學生雙手握拳，做出了一個自信滿滿的動作。

愁一滿臉疑惑地俯視着未佑，未佑也沒說什麼、徑自先行一步。

「早安，結槻。」

「沒有……只是覺得你很帥而已。」

「啊啊……早安。」

「……………………」

說着說着，眼前的男學生握住了未佑的手。

未佑觀察四周，皺起眉頭沈吟起來。

未佑驚訝地直呼對方的姓名，那位男學生——弘川開心答道。

她是草薙學園第二保健室的主人——亦是保健部的部長，這是她的頭銜。

秉持爲人着想、治癒他人的理念而設立保健室的璃亞，簡直就是白衣天使。

沒錯，那充其量只是一種姿勢。未佑確實很疲倦，但他根本睡不着。

因此，班上的同學和其他的一年級生，幾乎沒有人理解真正的璃亞。大家認識她還不到一個月，純粹只是不瞭解她的爲人罷了。

——爲什麼我揮手打個招呼而已，你要擺出這種臭臉啊！還給我用力搖頭咧，你究竟是在否定我什麼啊！

未佑覺得這樣有點尷尬，於是牽動臉頰的肌肉做出一個親切的微笑，順便揮手打招呼。剛纔未佑就是靠這一招，和小螢達成了心領神會的交流。

但是未佑沒有這樣做。因爲對方會以那樣的方式親吻自己，代表對方不希望曝露真實身份。一想到這裏，未佑實在沒辦法爲了放下自己心中的重擔而找愁一討論。

閒聊了一會後，愁一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以校方營運的第一保健室和保健局辦不到的心理介護爲宗旨，設立了第二保健室，也就是保健部。

你給我記着。未佑內心憤憤不平，突然有人擋住了他的視線。

啪啪啦啪─。未佑的心中奏起歡喜的喇叭聲，他不禁笑了出來。

她眯起眼睛接受了未佑的回禮，再度和班上的女孩子閒聊談笑。

「正是，弘川大地，在此成功復出。」

「咱昨天總算平安出院了，先前受你大力關照，實在是感激不盡啊。」

璃亞曾經命令過未佑。

趁着他走到玄關穿鞋子的時間，未佑調整自己心臟的跳動。

未佑自言自語，他的眼角很自然地瞄到一個女孩子。

當然，這些並不是她的全部。倘若她只是個人格有問題的傢伙，也不會有這麼多人來尋求她的協助。她凡事爲人着想、以治癒他人爲先的想法，沒有一絲的虛假。

晶瑩剔透的杏褐色雙瞳帶有哀慼的神色。和瞳孔同色的及腰長髮，左右各有一束向後編的髮辮，後方還用一條大型緞帶綁成極富特色的馬尾。挺拔勻稱的鼻樑下，還能看到一張水嫩的朱脣。

「這樣啊，不客氣……」

基本上，這個只限定放學後開放的保健室，每天都會有許多人造訪。

未佑強忍着想要這樣大吼的衝動。

走着走着，未佑悄悄地看了愁一一眼。

「呃……」

弘川說完爽朗一笑。

「唉〜〜〜〜」

畢竟自己纔剛入學，除了班上的同學以外，幾乎沒和其他女孩子有任何交流。照這樣推斷，最有可能的是同班的女同學。

不過除此之外，她也沒有任何反應。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未佑。

「啥…………？」

「入學典禮那天真是承蒙關照了，當時咱被腹痛和嘔吐感折騰個半死，結槻——是你救了咱啊。」

「…………嗯。」

未佑現在覺得弘川的自稱好像哪裏怪怪的，未佑心想那應該是自己的錯覺吧。

「咱不會忘了這個恩情的，有機會咱絕對會回報你的。」

「……………………嗯。」

未佑已經沒辦法說服自己聽到的是錯覺了。

弘川再次握住未佑的手，未佑則回以一個微妙的表情。

——弘川在入學典禮當天喫了二十顆生蠔，之後在教室噴射逆流。光是這一點，就已讓他成爲一個十分有特色的人物了，再加上他住院期間因爲免疫力降低引起併發症，榮登住院時間延長三倍的強者。

結果他居然還用「咱」當自稱，特色濃烈到快出汁了。

「話說回來……」

未佑忍不住打量了弘川一會。

他的氣色不錯，臉上掛着爽朗的笑容，和上次見面時判若兩人。

入學典禮當天，未佑在教室裏發現弘川不舒服，曾主動關心他的情況。

——未佑擁有常人所沒有的特殊知覺。當一個人處於極限狀態，發出不安或不快的負面波動時，未佑能夠透過類似鈴聲的耳鳴來察覺對方的痛苦。

很不巧，那時未佑沒能即時幫助弘川，造成弘川激烈嘔吐，但弘川仍然很感謝未佑發現自己的痛苦，不斷表達他的感謝之意。

「從那時起，咱就和未佑結下了不解的友誼。」

說完，弘川握着未佑的手蹲了下來、單膝跪地，他的舉止有如騎士一般。未佑困惑得手足無措——他心想，這傢伙的特色也太濃烈了。

「喂─，那邊的同學，你們在搞不純同性交往是嗎？一大早在做什麼啊？」

這時有人來幫助未佑了。那個踩着輕快步伐走近的人，竟是小螢。

未佑連忙將弘川的手甩開。

「真是的，奶頭狂戰士別吵啦。」

未佑聽了有些詫異，但他身旁的愁一卻是老神在在的表情。

璃亞聽了以後眺望着遠方。

之所以會這麼受人愛戴。

「先等一下……我什麼時候榮獲了這種令人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的名譽啊？」

璃亞注意到未佑的視線，她瞥了未佑一眼。

「真不湊巧，你說的僕役犬已經不存在了。」

未佑忍不住吐槽，璃亞冷淡地看着未佑。

聽完璃亞這番重話，女同學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什麼也說不出口。

「大會就快到了，我們社團也加入了優秀的新人，今年我們一定可以打進全國大賽的。這麼重要的時期，團體戰的成員若因爲一點小傷休息，會影響到整個社團的士氣啦。」

「有興趣的話，我也可以幫結槻纏脖子喔。」

「你沒去醫院對吧，我說過了，你得去給醫生看看。手腕的傷痛很容易成爲慢性的症狀。如果放着不管的話，你很有可能再也握不了竹劍。」

未佑覺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未佑很慶幸璃亞對這一味的沒興趣，看來璃亞並沒有BL的屬性——如果有的話，未佑會很困擾。

「即使你稍微停止練習，劍道社的夥伴大家都很清楚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有責任感。過去，你一直都是以身做則不是嗎？你不用擔心，大家會理解的……」

小螢溫言相勸。

「先等一下，在解開你中傷別人名譽的誤解之前，我想先問問，你玩過那種遊戲嗎？」

「自己一個玩!?」

「等一下。你這僕役犬，你什麼時候有資格稱呼我『傢伙』啦？」

弘川也點頭稱是。

璃亞原本的同學不高興地撇過頭。

璃亞問道。

「是你答應我不會逞強，我才願意幫你做緊急處置的喔？」

「我只是在想，真希望把你剛纔那番話，說給某個隱瞞傷勢進行網球比賽的人聽。」

小心FF的製作團隊告你喔？

「免了，你想勒斃我對吧。」

璃亞最後還是幫她做了可以減輕手腕負擔的處置。

女同學低着頭、聲音顫抖，璃亞輕輕抱住了她。

可是。

「你想咬牙硬撐那是你家的事，可是如果因爲這樣把比賽搞砸了，那該怎麼辦？你不是劍道社的重要戰力嗎？你們今年不是有希望進軍全國大賽嗎？你不是有機會和重要的學姐、可愛的學妹一起邁向全國嗎？我猜你就算受了傷，也會逞強參加比賽吧。在隱瞞傷勢的情況下奮力一搏，萬一輸了，你說不定也能得到自我滿足的快感。但是你的自我滿足要是影響到別人，那纔是給周圍的人添麻煩吧。」

「呃、其實……」

璃亞目送對方離去，未佑呆呆地看着璃亞的側臉。

「有這種麻煩人物啊。」

「這個嘛……」

「——對了對了，弘川終於出院了呢。」

也就是社團活動最白熱化、學生能夠自由行動的放學時間。

她微笑看着那位女同學。

——想必是這個緣故吧。看着兩人的互動，未佑若有所感。

「…………是…這樣嗎？」

「唉呀呀，這還真糟糕呢。這麼說來——」

「我纔沒有這麼軟弱呢。」

平常那樣旁若無人的璃亞，之所以會這麼受人信賴。

「咦——？」

「我沒有逞強啊，我只是不希望在這種時候給社團添麻煩嘛。」

「把胸部狂戰士化，這是哪門子魔法啊!?」

「還活着啦！拜託你正視眼前的現實好嗎。」

璃亞無奈地嘆了口氣。

未佑臨時改變話題，畢竟這可是非常敏感的問題。

暴力南丁格爾的角色屬性要是比現在更加複雜，未佑可不知道該如何跟她相處。

「沒什麼。」未佑說道。

愁一若無其事地環視四周，接着輕輕從後方抱住未佑，將下巴靠在未佑的頭上。這時班上一部分的女孩發出了「嗚喔喔喔」的驚叫聲。

草薙學園的第二保健室，在經過充分的準備後，有一個指定的開放時間。

「啊、不過我們這個學年最有人氣的，是久瀨X結槻的組合喔。」

聽到弘川有些脫線的發言，小螢困擾地抓抓臉頰說道。

「——你是笨蛋嗎？」

但璃亞是這個第二保健室的主人，她說不定知道犯人是誰。

未佑聽着璃亞斬釘截鐵地訓斥別人。對方是來接受璃亞治療的二年級女子劍道社社員。璃亞留級一年，因此對方是她本來的同學。

「——幹嘛啊？」

「呃、我是不太喜歡那一種的啦……」

「當然啊，所以你今天別參加練習了，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放心，你一定能在比賽前復原的。你一定沒問題的——」

「原來已經往生啦……」

「是你在污辱劍道吧！」

我跟你說。璃亞語氣強硬地說道。

「不可以喔，久瀨同學。不可以這樣煽動女孩子的妄想喔。」

「說真的，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而這些條件的最後一環，莫過於鬥神璃亞。

未佑再次顧左右而言他。他說不出口、也沒辦法說明。未佑無法承認自己來到第二保健室這個犯罪現場，其實是希望能找出和偷親自己的犯人有關的線索……。

未佑突然查覺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偷偷地瞄了璃亞一眼，只見璃亞正坐在她的位子上看書。

「沒人來拜訪的時候，爲了打發時間，我會自己一個人玩繃帶PLAY喔。」

「那一型的女孩子啊，要留給她們想象的空間，對她們纔是最美味的喔。」

也太可惜了。

「不會怎麼樣啦〜，你就快點幫我包上鎮痛貼和繃帶嘛。」

「別唬我了。話說你要全力以赴對別人的脖子做什麼啊！」

穿着劍道服的女同學伸出右手給璃亞觀看，受傷的部位是她的手腕。

要談也必需等氣氛稍微緩和一點之後再談。

之所以能有這種治癒別人的能力。

璃亞和她對話的餘溫，爲室內帶來寂靜的沉默。

璃亞拿來做爲保健部社辦的第二保健室，在未佑心目中是草薙學園最舒適的空間。日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就像透過樹木的陽光一樣。室內充斥着溫暖柔和、安祥寧靜的氣氛，絲毫沒有一點醫院的藥品氣味。取而代之的，是蜂蜜一般的清香。溫度和溼度的比例也掌握得恰到好處。室內連明亮度都經過細心考量，調整出最佳的照明狀況。來訪者將會被這些完美調和在一起的條件包容、治癒。

完全是上位者的眼神。

未佑一時語塞。

璃亞說完後，眼睛不再看着未佑。

「真受不了，不過是輕輕碰一下就哇哇叫，最近的女孩子也太腐了吧。」

「我、我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啊。他只是在向我道謝而已啦。」

想必是因爲，她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關心別人的原故吧。

「反正你一定是在期待女孩子把劍道服拉開、用繃帶纏繞被竹劍打傷的肋骨對吧？真受不了你，想污辱劍道也該適可而止吧。」

「我知道，所以我纔不希望你逞強。」

「……不想給社團添麻煩是嗎。」

「鬥神，像你這種成立保健部扶傷濟危的人，看到同班同學恢復健康，應該會感到特別開心吧？」

「怎麼會呢，本小姐可沒辦法用胡鬧的心情幫人纏頸。」

璃亞先前以假邀請真威脅的手段，要求未佑假裝保健部的社員，直到預算編成爲止。這件事在前幾天已平安達成了。

「就是說啊，真沒禮貌。」

璃亞嘆了一口氣。她將鎮痛貼和繃帶纏好後，開始固定對方的手腕。

「我說的就是你這傢伙啦。」

璃亞拍了拍她的肩膀。

璃亞對着激動喘氣的未佑發出嘆息。

包紮完的劍道社女同學擦着溼紅的眼眶，走出第二保健室。

保健委員會的預算編成結束了，現在未佑已經沒必要待在第二保健室了。

未佑一時間還不明白大夥是怎麼了，他只覺得周遭的視線很奇怪。對未佑而言，愁一做出的舉動沒什麼特別的。兩人從小就認識了。就讀高中以來，他們也好幾次在教室裏這樣戲耍嬉鬧。

「而且你一定以爲女子劍道社的社員每一個都有纏胸對吧。扮演惡代官拉扯那種纏胸布的快感，可不是和服的腰帶能比得上的。」

「弘川……啊啊、就是今天早上和你們一起打鬧的傢伙啊。這可難說了，因爲他病倒的時候我剛好不在現場。」

「……………………嗚。」

璃亞說得很不客氣，但那位劍道社的女同學不滿地嘟起嘴巴。

「——對了，你爲什麼會來這裏啊？」

未佑不是很懂小螢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他隱約發現班上腐女的比率好像還挺高的。親眼見證這個事實的未佑嘆了口氣。

「啊、是這樣嗎……」

未佑想起來了，弘川病倒後被送往醫院，是在入學典禮前。

自己和璃亞相遇則是在入學典禮結束之後的事情。

換言之璃亞和弘川沒有任何交集，璃亞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到他。

「雖然他和剛入學幾乎沒什麼兩樣，但他很自然地融入了班級呢。」

「這倒是真的。」

「嗯，自然到我都快認不出他是齊藤讓二了呢。」

「別隨便把弘川當成別人啦，要說這種話好歹也等他再次登場時再說吧。」

齊藤讓二是誰啊？

這時璃亞好像想起了什麼事情似的。

「啊啊對了，他的自稱方式令人無法容忍呢。」

「這個嘛，確實我也覺得他的自稱方式有點不妥……」

「這個時代能夠用『咱』當自稱的，明明只有野澤雅子和矢島晶子而已——」

「你有什麼好不甘心的，那只是兩位聲優飾演的角色所設定的語氣，並不是她們無可動搖的行事風格啦！」

附帶一提，那也不是孫悟空和蠟筆小新的註冊商標！

未佑忍不住大叫，隨即搖搖頭告誡自己要冷靜下來。沒辦法，和璃亞談話還要製造出緩和的氣息實在太困難了。未佑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他下定決心，慢慢尋找適當的詞彙。

究竟該以什麼樣的方式和口吻來說明會比較妥當呢？

包括自己被偷親的事實、地點在第二保健室的事實、以及犯人不明的事實。

「那個啊……」

未佑謹慎地選擇詞彙。

「呃、那一天我剛好不太舒服啦！」

「——竟是無數的蟑螂。」

「哈、又是潛意識的願望？你的潛意識也太好用了吧。」

然而當未佑在自己面前時，那顆心卻又刻劃出火熱的悸動。

「……………………」

璃亞推着不明所以的未佑，半強制地將未佑趕到走廊。

諮詢的內容是訴說者和傾聽者雙方之間的祕密，絕不會對外流傳。如果有人敢偷聽諮詢的內容，璃亞鐵定不會輕饒對方。對她來說，這個第二保健室是她的聖域。未佑拼命解釋，以求能解開璃亞的誤會。

「你知道誰比較有可能是犯人嗎？」

「想象一下，腦海裏要浮現出想象的畫面喔。你正躺在牀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有東西碰到了你的嘴脣。那東西覆蓋着你的嘴脣、溼溼滑滑的，等你睜開眼睛一看——」

「——你怎麼了？」

這下還被說成垃圾，未佑氣得說不出話來。

看着未佑不停焦急漱口的背影，璃亞輕輕嘆了口氣。

鬥神璃亞的滅殺反擊太可怕了！連致命一擊都如此完美，堪稱職業水準。

「那個免警蟑你是從哪裏拿出來的啊！」

「想象……你要我想象什麼啊？」

「那是什麼虐殺屬性啊？」

「你這樣是在給我添麻煩啦。少廢話了，快點出去。」

但璃亞的追擊並沒有減緩。

璃亞將未佑推出去、用力關上房門。走廊下還能聽到未佑大聲喊痛。

小的不敢，未佑趕緊搖頭否認。

「其實啊，我……之前午休在這裏睡覺的時候，被不知名的人偷親了啦。」

過了不久——腳步聲逐漸遠去。璃亞靠着房門，忍不住發出嘆息。那是從她心底溢出的溫熱嘆息。

「……你沒騙我吧？」

「吶……」未佑放下杯子，回頭喚着璃亞。

這代表未佑想在第二保健室，被不知名的人士奪走自己的初吻——假如自己的潛意識裏真有這種M到不行的願望，那麼未佑將會非常厭惡自己，甚至對自己感到絕望。

「喂、這種潛意識也太討厭了吧……」

——奇怪、璃亞發火了？看到暴力南丁格爾的態度丕變，未佑慌了手腳。

「那個接吻的對象啊，有……有沒有可能是六堂啊？」

從那以後，璃亞無法不去在意未佑，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未佑。

璃亞恨恨地看着走回身旁的未佑。

「——不可能啦。」

「呃、你也用不着這麼斬釘截鐵地否定吧……」

「噗嗚嗚嗚!?」

未佑忸怩地說道。

「怎麼辦吶……」

「才、纔沒有這回事！」

「我來幫你……尋找犯人吧。」

「縱使我有接吻過，爲什麼我非得把這件事告訴你不可？你想用桃色幻想活化大腦那是你的自由，但是你把我也扯進去，那就不只是侵害隱私權、而是一種侵略了喔。怎麼、你想和我一戰是嗎？」

眼看璃亞的瞳孔深處開始綻放出瘋狂的神色，未佑只好無奈地說出事情的始末。

「呃、沒事……沒什麼啦。」

璃亞以冷靜、漠不關心的語氣問道，但從她的話裏可以感覺到相當焦躁的情緒。

真是可怕的精神攻擊，殺傷力大到很有可能造成未佑的心靈創傷。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未佑起身走向飲水器，扭開水龍頭往杯子裏倒水，開始漱口。

「你這個惡魔！不要隨便玷污人家一生的回憶啦！」

「你問這幹嘛？我完全搞不懂你的用意耶。沒錯，我完完全全搞不懂呢。你問我這種事情到底想怎樣？」

未佑聽從璃亞的話，老實地閉起眼睛。璃亞在未佑的耳邊悄聲說道。

——想不到未佑當時居然是清醒的，真是失算。他雖然還沒有發現犯人的真正身份，但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矇混過去。

不會錯的。因爲自己的雙脣還記得未佑嘴脣的觸感和溫度——

璃亞意外地提出這種足以撼動事件根本的問題。

未佑揮手錶示自己沒有敵意，璃亞卻不肯締結停戰協議。

隔了一拍後。

未佑害羞地抓抓臉頰。

眼眶泛淚的未佑放聲大叫。

璃亞知道自己的臉很紅，胸口劇烈的鼓動也停不下來。

璃亞狐疑地看着未佑，未佑點頭如搗蒜。隨後璃亞輕嘆一口氣，向未佑說明第二保健室的使用者傾向。午休時間基本上是不會有人來拜訪的，但有時候會有人來找璃亞諮詢煩惱。另外有些剛入學的一年級生，偶爾也會誤入這裏。可話又說回來，這些都是未佑早已知道的事實。只是，再次聽到這裏的女王璃亞親口確認這些事，未佑確信能夠鎖定出特定的對象。看着未佑將手抵在下巴上沉思，璃亞問道。

「你不用客氣啊，儘管放馬過來吧。你的拙劣攻勢對我能起多少作用，你大可一試啊——可是我先警告你，敢對我出手，我會滅了你喔。」

璃亞沉默了好一會。

璃亞毫不猶豫地否定了未佑說的話。

璃亞佯裝不悅地說道。

——接吻後遺症。

「你這傢伙……午休的時候竟敢擅自在這裏睡午覺？」

「初吻是蟑螂的味道——呵呵、挺適合你的呢。」

璃亞把接下來的話藏在心裏。因爲，那個親吻未佑、和未佑雙脣交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璃亞自己。璃亞輕輕地撫摸自己的嘴脣。

聽了未佑的話，璃亞似乎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喂、喂……」

陷入沉思的璃亞緊咬自己的嘴脣，彷彿要剋制湧上心頭的思念。她抬頭望着虛空。

璃亞誠實的身體完全無法自制地滾燙髮熱。

「啥？」璃亞聽了皺起眉頭，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鬥神……你有接吻過嗎？」

「沒辦法啊，蟑螂喜歡聚集在垃圾上嘛。」

他沒聽到璃亞紅着臉，小聲地自言自語。

「——你真的確定自己被偷親了嗎？」

「你當時睡着了不是嗎？搞不好是你潛意識的願望經過投射，害你做了春夢吧？」

「我覺得啊……我那時好像聽到了六堂的聲音。」

「沒事啦。你也該出去了，你在這裏會妨礙到其他人。」

未佑生氣否認後，再度開始漱口。因此他沒聽到璃亞的話。

他的語氣與其說是慎重，倒不如說是沒膽。未佑以非常迂迴的方式試探璃亞。

璃亞平常會利用午休時間，在這裏傾聽那些向她尋求協助的人訴說煩惱。

他將嘴裏翻騰的噁心感受統統吐了出來。

那個光景在未佑的腦海裏鮮明再生，未佑差點暈過去。

「哪來的其他人啊……」

「你……嗚。」

「怎麼可能……是她親你呢。」

未佑還不想死，他很愛惜自己的生命。

而且還不乏證據。自己那顆不夠直率的心，明明爲了隱瞞真相而飽嘗酸楚。

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必需快點想個辦法纔行。否則發熱的可就不只是身體了，得趁熱度擴散到自己的內心前做出了斷。今晚不可以再做那樣的夢了——

「還有其他種可能喔。當時你躺在牀上，只是感覺到有東西碰到你的嘴脣對吧？光憑這點還不能斷定有人親吻你啊。也可能是你閉起眼睛、感覺變得特別敏銳，纔會造成過敏反應吧？你試着想象一下就知道了。」

璃亞尋問未佑時，身上還散發出紅色的鬥氣。她的臉很紅，不曉得是不是生氣的原故。

璃亞冷冷地嘲笑未佑。

太恐怖了。璃亞後發先至的必殺反擊技，比愚地獨步的迴旋手刀外架還要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