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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GIVE UP!》 · 上棲綴人 · 1.4萬 字

未佑算是成功迴避了被小螢討厭的最壞情況。

這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但一到下課時間,未佑立刻被班上的女同學包圍審訊;得知事件經過的班導壹村利用午休時間把未佑叫到教職員室問話,害未佑那一天只能不斷辯解。

等到了放學時間,未佑早已精疲力盡。

「真是有夠倒楣……」

未佑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語。

「……唉、也好啦。」

未佑之所以還能發出安心的嘆息,是因爲小螢恢復了精神。

——不過這一切還沒有塵埃落定。

小螢雖然出院了,但醫生有交代她還不可以從事激烈的運動。週末和湘南瞳光學園的比賽,小螢很遺憾地無法出場。

另外,還有那些找小螢麻煩的二年級生。經過這次的事件,她們受到了赤城隊長的嚴厲懲治,但並沒有退出社團。小螢一旦重回網球社,勢必還會再和那些人碰頭。日後大概也不會事事順心、一帆風順。

而且——眼下也有其他問題懸而未決。

未佑沉思之際,門打開了。他緩緩從桌上撐起身子。

未佑人在保健部——也就是第二保健室。

進入室內的人正是璃亞。

璃亞瞄了未佑一眼。

「……………………」

她默默地走過未佑身旁,朝自己的桌子前進。

未佑對着沉默的璃亞開口說話,眼睛並沒有看着她。

「……昨天,那場臨時中斷的保健委員預算編成會重新召開後,聽說還加開了一場緊急會議是嗎?」

議題當然是和小螢不支倒地的事情有關。

「沒啊。只是,我對那傢伙——還有對我自己感到失望而已。」

愁一無奈地嘆道。

因此,自己和璃亞應該要負起這個責任,絕不是一句毫無責任就能撇清關係的。

未佑回答。

未佑什麼事都不想做,他甚至也不想起牀,就這麼躺在牀上無所事事。

「這件事……跟我又沒關係。」

「幹嘛不接電話啊,我都打好幾次了。」

愁一拿起掉在地板上的雜誌說道。

未佑將臉面向愁一。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未佑完全忘了這件事,聽愁一這麼一說,未佑纔想起小螢好像的確有和璃亞談過這個話題。

「這是怎麼一回事……?」

「失望是嗎……聽你這樣講,你們的關係好像很不平順啊。」

「……………………」

未佑依然不想起牀。

今天未佑也像平常一樣在早上七點半醒來。

未佑沒有回頭,他的背後也沒有長眼睛。

他硬將璃亞轉過身來。

未佑依然相信,璃亞能夠將這個場所、將第二保健室打造成如此寧靜柔和的空間,她一定有能力幫助小螢。

「…………………不想去。」

對方就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彼此的隔閡卻連聲音和想法也無法傳遞。

離去時,未佑心想自己或許再也不會來這個地方了。

「——告訴我吧。」

「是嗎……」

「我聽說了,鬥神。你好像在會議上說,關於六堂的事情保健部沒有任何責任對吧?」

「……和六堂有關嗎?」

這就是兩人的結局。

未佑搖晃着璃亞的肩膀,璃亞卻始終沒有正眼看未佑一眼。

「……………………」

從那以後,未佑的心一直感到鬱悶、不快。

現在垃圾車來收垃圾的時間也已經過了。

「沒興趣……反正六堂又不會出場比賽。」

在會議中,保健局的局長·鳥海對此追究保健部的過失。亦即小螢造訪第二保健室時,璃亞輕忽事態的嚴重性、出席預算編成會的事情。而未佑發現事態緊急、依然眼睜睜地讓小螢離開的過失也受到了抨擊。

沒錯,今天是女子網球社傳統的親善比賽。

她只是默默地拍掉未佑的手。

若是平時,未佑從一大早就該全力幹活了。

「喂喂、你不想去嗎?」

「沒差……」

未佑一開始很猶豫該不該把事情說出來。

未佑不屑地嘟嚷着,之後離開了第二保健室。

和神奈川的網球強校湘南瞳光學園舉行練習賽的日子。

「這裏是哪裏啊,是保健部、也是第二保健室對吧。而你——是這裏的部長不是嗎。不能幫助前來求救的人,這還算什麼保健部啊。一般的保健室都是制式化的學校體制,在那種體制下,一定會有學生無法獲得幫助——而學校和保健委員也認爲保健室沒有義務幫助他們到這個地步,只有你爲了幫助那些人而痛斥體制、並且成立保健部不是嗎!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爲什麼你沒有把六堂也算進去!」

未佑難掩焦躁地問道,但他指的並不是遭受鳥海批判這件事。

「我聽說鬥神同學要代替六堂出場比賽——」

「話不該這麼說吧。我們雖然知道六堂受到了某種痛苦,但我沒能幫助她、你也沒有發現她的問題,我們都沒有聆聽六堂的煩惱和痛苦不是嗎。既然如此,你爲什麼可以說出那種話啊?」

愁一闔上讀到一半的雜誌。

最後雖然晚了一步,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璃亞不是萬能的。

未佑提出了質疑,他的聲音裏很明顯地包含了憤怒和失望。

不過,父子二人相依爲命的未佑,在週末有很多不得不處理的事情。

關門聲響起,房門緊閉。

未佑站起身來,用力抓住璃亞的肩膀。

告訴愁一的話,自己也許會比較輕鬆一點吧。

不過在小螢面前,自己和璃亞什麼也做不到,這是不爭的事實。

然而。

愁一問道。

未佑緩緩起身。

未佑發現自己想起了璃亞,索性放棄思考。

對於未佑逼問的語氣,璃亞無言以對。

但是,璃亞還是無言地點頭回應。

例如倒垃圾、洗衣服、打掃、出門購買食材等各類家事。

「這幾天,看你們在教室的互動也怪怪的——你們吵架了嗎?」

當初那個難受到差點暈倒的女學生,璃亞瞬間就治癒了對方的痛苦。

愁一靜靜地聽着未佑的話。

「——這樣好嗎?」

「……該從哪裏說起比較好啊。」

「————」

但是今天例外。

未佑不在乎地說道。

禮拜六,這一天一般來說屬於假日。

「…………我在睡覺啦。」

未佑說着,腦子裏對這件事稍微有些印象。

因此。

未佑對此也毫不在意,因爲來的人是愁一。

一想到璃亞,未佑的心情就會變得很不愉快。

「鬥神同學是六堂在網球俱樂部的前輩,你不知道嗎?」

他翻了翻身,將身體背對愁一。

之後,未佑娓娓道來。

兩人是老交情了,他一直都是這樣進來未佑房間的。

「……你說什麼?」

彼此就站在對方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遙遠。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對吧,快點準備一下,比賽就快開始了。」

未佑認爲璃亞應該可以拯救小螢。

這段時間內手機也響了好幾次,但未佑無視手機鈴響,只是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話雖如此,爲什麼非網球社的璃亞會出場比賽?

未佑略感不耐地說道。

直到最後,未佑都沒有看到璃亞的表情。

不過。

招呼聲響起的同時,房門也被打開了。

「是我,我進來囉。」

可是,在那之後已過了兩個小時,未佑一直窩在棉被裏不肯出來。

進到房內的人完全沒有一絲拘謹的態度,好像這裏是他家一樣。

愁一坐在未佑躺着的牀鋪邊緣。

「……你是真的這麼想的嗎?」

「我不過是說出事實罷了……你要怎麼想那是你的事,這件事保健部並沒有責任。」

「……………………」

——況且,未佑原以爲璃亞一定能夠幫助小螢。

但他想起了一件事。有一些痛苦只靠自己是沒有辦法宣泄的,若不借助別人的力量,將會一直飽受痛苦——這是過去未佑自己對小螢說過的話。

事實上鳥海的主張反而是正確的。這一次發生的事情,保健部確實該負起責任。

愁一眯起眼睛,仔細觀察未佑。

實際上未佑也沒有在睡覺。身體一旦適應某種生活習慣,體內自然會形成生理時鐘。

未佑並沒有把自己和小螢在病房裏的言行完全交代明白,但在第二保健室和璃亞的爭執始末,他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愁一。

雖然她是個不按牌理出牌、個性兇惡到難以置信的傢伙。

璃亞靜靜地說道。

「……………………」

「原來如此。」愁一聽到了最後,終於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個嘛,的確如同鬥神同學所言,保健部沒有責任啊。」

愁一直截了當地說出感想。

這種意外的反應令未佑有些喫驚。

「哪有這種道理啊,六堂可是爲了尋求鬥神的幫助纔到保健部的耶?」

「啊啊、你是這麼想的啊。」愁一聽了未佑的抗議後又說了。

「未佑,我想你犯了一個根本上的錯誤。我問你——難不成你覺得保健部有守護學生健康的責任和義務嗎?」

「……你是什麼意思?」

「呃、或許換個說法你會比較容易瞭解吧?——難不成你真的以爲,學校會把守護學生健康的責任和義務交給保健部嗎?」

仔細想想你就會了解了吧。愁一補充道。

「學生個人的校園生活健康管理職責,交由班導或社團顧問,這種擁有直接監督責任的人來負責那也就罷了,學生怎麼可能負起這種責任呢。講句難聽一點的,這種事情最終該由校長或理事長來負責纔對。這根本就不是學生可以隨隨便便負起責任的東西。」

與其說保健部沒有責任,不如說學校根本就沒有給予這樣的權限和義務——這纔是實際的情況。這一點對保健局和其所屬的人員也是一樣的。

學生若在校內身體不適或受傷的情況下,除非當事者是造成對方身體不適或受傷的直接原因,否則歸屬責任一概不應追究到周圍的學生。

爲什麼呢?因爲學生負不起這種責任。這麼沉重的責任,不是學生能承擔得起的。

「六堂抱持着無法言明的痛苦確實很令人同情,但也不能因爲你在她身邊沒有注意到她的痛苦,就隨便說這是自己的責任,這種說法太傲慢了。你可別誤會了字面上的意思,我看你好像對於保健部這個名稱、以及其活動內容有所誤解的樣子。我認爲鬥神同學會說『保健部沒有責任』這種話,也是基於理解這種難處纔會說出口的。」

愁一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你對別人的痛苦特別敏感、而且又很喜歡六堂,所以纔沒辦法以冷靜的角度來看待事情。這件事造成你心懷愧疚、進而譴責自己和保健部——也譴責了鬥神同學,但你說你們需要負起責任這點是不對的。」

「可是……」

未佑可以理解愁一說的話。

但他還忘不了。

「你就別計較啦……」

「——鬥神同學的比賽纔剛開始喔。」

愁一的表情變得有些嚴峻。

所有的一切——都將在這一場單打比賽了結。

「——好啦、朋友,現在我有個問題要問你。都已經聽我說了這麼多,你覺得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

一陣開朗的聲音呼喊着站在人羣中想了解比賽情況的未佑和愁一。

璃亞華麗的球技令觀衆熱血沸騰,未佑在觀衆羣中小聲地嘆道。

「好強喔……」

回到休息區的璃亞在觀衆羣中發現了未佑一行人的身影。

「六堂她一直很煩惱、很痛苦啊,她甚至還暈倒了不是嗎?這是事實不是嗎?要是照你說的,那她的痛苦和悲哀又該何去何從啊……」

「——現在鬥神同學是帶着何等的覺悟和決心站在球場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瞭解事情原由的湘南社員,嘴裏說出無法壓抑的不滿情緒。

「雙打比賽輸給了瞳光學園,但赤城學姐在第一場單打賽扳回一城,目前的戰績是一勝一敗。」

「正確答案——只有一個喔?」

「……………………」

於是,爲了幫助不能出場比賽的小螢,她表示希望能略盡一己之力。

「說到這裏,你不覺得不可思議嗎?」

自言自語的愁一聲音也充斥着緊張感。

光是聽到這個事實,就連未佑也無話可說了。

「……我知道你喜歡六堂的心意。沒辦法幫助自己心愛的女孩,你承受不了後悔的痛苦、在這裏自怨自艾的心情我也能夠理解。可是啊,你不應該把這種憤怒發泄在鬥神同學的身上。老實說,你這樣做真的非常不像話。」

「鬥神……應該就是那個鬥神沒錯吧?」、「就是那個每次都在關東青年錦標賽裏拿下冠軍的鬥神?」、「可是,我聽說她已經不打網球了……」、「這麼說來,她不是網球社的?爲什麼非社員的人會來參加這場比賽啊?」

要是親眼目睹的話,很可能會思考短路吧。

「這倒是。」良久,愁一簡短地答了一句。

未佑沉默表示肯定,他默默地凝視着璃亞。

「你不用擔心,鬥神同學其實也是跟你一樣的心情。」

「鬥神同學她啊,在女子網球社全體社員面前下跪了啊。」

愁一這時用力擊掌。

大家都知道璃亞的心情——因此。

答案就算不說出口也很明顯了。

接着,比賽再度開始,這次輪到璃亞發球。

忘不了那時候在病房裏,小螢在自己懷中哭泣的聲音。

她的表情十分認真,好像是她自己出場比賽一樣。

「————」

「照理說,你應該是最瞭解鬥神同學的人才對。當然你們才認識沒多久,我也不會要求你對待她要像對待我和六堂一樣,但你好歹也該更加相信她纔對。如果她是那種會明哲保身的人,怎麼可能當得了保健部的部長啊。你對別人的痛苦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敏感,這段時間也一直在她身旁,你至少也該知道她不是那種女孩子吧……」

「意思是這一場只許勝不許敗啊……」

《GIVE UP!》1 第五章插圖(1)
《GIVE UP!》 · 1 · 第五章 · 第1張插圖

擁有這種實力,也證明了她和小螢確實參加過同一個網球俱樂部。

但是,未佑知道事情的原由。

這時愁一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本來這場比賽是該由小螢出場的,不知道她現在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在觀看這場比賽。自從小螢出院以後,未佑又能像以前那樣和小螢自然交談了,看在未佑的眼裏,小螢也恢復了朝氣和笑容。然而,所有的問題還沒有完全解決,想必小螢現在的心情是五味雜陳。未佑一想到小螢的心情,頓時感到有些心疼。

「這就是她代替六堂出賽的經過?」

「……………………」

場邊歡聲雷動,璃亞在發球局先馳得點。

接下來愁一把真相告訴了未佑,那是璃亞在緊急會議中親口說過的話。她說,小螢當時的確有可能是來找自己諮詢煩惱的,對於沒能幫助小螢,她自己也深感懊悔。

「……………………」

「這個……」

「據說一開始有人反對讓她出賽……但她做到這個地步,大家也無話可說了。」

而在小螢不支倒地的那一天,正是璃亞最重要的時刻。

愁一說完後,表情變得祥和寧靜。

這雖然不是第二保健室的責任,但終究是鬥神璃亞個人的過失,並且她也覺得自己應該負起責任。

「…………加油啊。」

這也是未佑先前一直抱持的疑問——

那是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不論愁一怎麼說,未佑也沒辦法認同。答案只能由未佑自己找出來。

伴隨着吆喝聲擊出有如子彈一般的發球後,璃亞料準對手會打出一記軟弱無力的回擊,預先來到球網前面。對手的行動果然不出所料,璃亞在半空中截擊虛浮無力的球。頑強的對手爲了獲得一絲喘息的空檔不得不打出一記高吊球,璃亞以雙手打出正手擊球,球精準地落在邊線之內、毫釐不差。

未佑小聲地說道。

但璃亞無視未佑等人。

我把鬥神同學爲什麼會出場比賽的事情經過告訴你吧。愁一說道。

「……………………」

但她不顧眼前有一場如此重大的會議,一看到未佑跑來馬上中止彙報、趕到事故現場。她甚至還比未佑早一步到達網球場。

看到璃亞這麼露骨的反應,未佑皺起眉頭。

「……什麼啊?」

因此,眼前的比賽才得以進行。

「————喝。」

璃亞起身邁向球場,未佑對着她的背影加油打氣。

確實如此。

彷彿在叫未佑打起精神似的。

愁一緩頰道。

不只如此,她還協調了學生會、保健局、以及諸位理事的行程空檔,爲了那場會議努力製作資料。這件事,幫忙璃亞製作資料的未佑比誰都清楚。

仔細一看,小螢在球場的入口處招手。

璃亞的動作看在未佑這種外行人眼裏,完全感覺不出她已經好一陣子沒打網球了。

「保健部雖然負不起守護學生健康的責任,但還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也有不少學生很依賴那裏,你之前不也大力推崇保健部,認爲那裏比保健局要好嗎?」

今天雖然是假日,但觀戰者不在少數,在高聳的鐵網外圍,聚集了大量的觀衆。

璃亞以爽朗的表情補充水分,拿起毛巾擦拭汗水。

原來璃亞真的有打過網球,而且實力還如此高強。

小螢敘述至今的戰績,眼神仍盯着場上的璃亞。

球場上有兩位球員。

「比賽已經開始了嗎……現在情況怎麼樣?」

未佑看着比賽的記分板,看來璃亞連一分也沒讓對手拿下。

這也是當然的。

小螢簡短地打了聲招呼,視線再度移回球場。

「和湘南瞳光學園的比賽,是名門強校之間的傳統活動。這麼重要的比賽,你認爲她是用了什麼方法才獲得參加的資格?」

未佑站了起來,準備邁向自己的答案。

彼此視線交會。

未佑和愁一好不容易穿越人羣到達小螢身旁。

璃亞總是不停地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更加充分地照顧學生。

愁一隔着未佑尋問小螢戰況。

再來——只要奔向答案就行了。

未佑決心已定。

「——————嗚。」

未佑和愁一使盡喫奶的力氣疾駛自行車,當兩人氣喘吁吁到達學校時,璃亞已經站在網球場上了。

「結槻同學、久瀨同學,這邊這邊——」

未佑完全沒辦法想象。

未佑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

「我記得鬥神同學出戰的是第二場單打比賽,在這之前的比賽勝負如何?」

「是啊。至於她是如何思考才得出這個結論的,這就不得而知了。」

小螢、愁一、以及草薙學園所有的網球社社員。

聽聞未佑難過的聲音,愁一無言以對。

這時在鐵網的另一邊,傳來了湘南瞳光學園網球社社員的聲音。

愁一笑道。

但觀衆的目光只集中在一人身上,這也代表了兩位選手的差距是如此懸殊。

愁一說道。

那個宛如自尊心聚合體的璃亞,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所以,你就像現在這樣自怨自艾是嗎?但是,鬥神同學已經找到她自己的答案,並且勇往邁進囉?」

璃亞壓倒性的存在感衍生出華麗的球技,她揮拍的動作、奔馳於球場上的身影、吶喊的聲音。每一樣都是嬌豔盛開、絢爛綻放。

縱橫四方的璃亞簡直就像在個人舞臺表演一樣,場內外所有人的眼睛和心靈都被璃亞在球場上飛舞的美麗身影所吸引。這一點連未佑也不例外。

「——————」

未佑覺得璃亞的美貌實在太狡猾、太犯規了。

身穿網球服的新鮮姿態,以及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

璃亞的美貌歷歷在目,也令未佑再次瞭解到。

鬥神璃亞是一個多麼有魅力的人。

「鬥神同學……她果然很厲害呢。」

未佑聽到了小螢的自言自語。

與其說小螢的聲音裏包含了嫉妒或羨慕——不如說那是一種純粹的憧憬。

未佑看着身旁的小螢臉上的表情。

耀眼的雙瞳、震撼的心靈,在在證明了小螢是何等的感動。

身爲一個網球少女,小螢沉醉於眼前的光景。

未佑的心情也是一樣的。不、想必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同樣的心情。

比賽的價值是由選手和觀衆來決定的。

因此私立高校的網球場會如此熱血沸騰,

彷彿溫布頓網球公開賽的球場一般綻放出耀眼的光彩,

觀衆會興奮得難以自拔——這一切都是因爲有鬥神璃亞在球場上的原故。

而比賽也像在證明這一點似的,持續由璃亞單方面得點。

璃亞成功破發對手的發球局後回到休息區。

「你要是敢停止比賽我會殺了你,我是認真的。」

璃亞的表情充滿了不可侵犯的氣魄。

就在休息時間結束,璃亞起身的時候。

這一回,比賽來到了璃亞的發球勝賽局。

「說真的,你一個外人來這裏做什麼?比賽中間的休息時間是很短暫的,我可沒那個閒功夫陪你閒話家常喔。」

之後,戰況陷入膠着。

「————」

「你就別裝蒜了——你的左腳會痛對吧?而且痛得非常厲害。」

「是嗎……?」

「你的左腳都那樣了——你還想繼續打下去嗎?」

但是,璃亞所受的傷也相當嚴重,未佑的耳鳴已證明了這一點。

爲了小螢,這一場比賽必需拿下勝利。璃亞是抱着這樣的決心來參賽的。

璃亞究竟是抱着多大的決心和覺悟——來參加這場比賽。

他注意到了。

未佑確實看到璃亞在發球的瞬間特別在意發球的軸心腳。

猶豫不決的人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下決定。

璃亞用球拍撐着地面,死命撐起快要倒下的身體。

未佑凝神關注,但他關注的對象不是比賽,而是璃亞。未佑專注看着璃亞,連一點細微的變化也不放過。

發球必需運用全身擊球。包括手腕、手肘、手臂、背部、腰部、還有下盤。

「————嗚。」

「道歉個屁啊、我也不是失敗者!」

帶動全身上下的各個部位,延展軀體、讓力量在體內循環後擊球。

但對手也漸漸開始得點了。

聽聞小螢的解說,未佑靜靜地看着璃亞,她的樣子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發出鈴響的是璃亞……這一點不會有錯。

那是未佑相當熟悉的耳鳴,表示痛苦到達極限的警訊。

璃亞不耐煩地看着未佑。

但這種打法正中對手下懷。璃亞的球路被對手識破,對方成功回擊璃亞的發球。

「我想——你好歹也知道這場比賽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麼吧?我如果在這裏棄權的話,我們學校就輸了,這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是她的左腳——

「稍微……花了不少時間啊。」

「很不巧,我已經不是你的僕役犬了。」

比賽已經來到第二盤的中盤,正是最艱苦的局面。

她眯起眼睛。

可惜左腳的激烈疼痛造成璃亞連續兩次發球失誤。

這不只是女子網球社的傳統比賽。

休息時間很快就過了。

因此未佑清楚看到了。

所以未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因爲他非常瞭解璃亞的心情。

「……………………」

聽到未佑嘟嚷了一句,愁一看了看手錶。

——已經到極限了。

但這一局是對手發球,對方佔有優勢。

動作也受疼痛影響而亂了套。

只有未佑確實聽到這陣聲音。

未佑陷入了苦惱——他不曉得是否該不計後果停止比賽。

未佑站在休息區裏。

未佑看着璃亞發球的瞬間。

「要找回過去的球感,多少可以靠天賦來彌補練習的不足。但是,體力是很難在短時間內恢復以往的水平的……」

璃亞被對手成功破發,觀衆一片譁然。

「————嗚。」

局數現在是二比零,璃亞領先。璃亞佔盡優勢的情況並沒有改變。

話雖如此,局數仍舊是五比三,還是由璃亞領先。

未佑忍不住放聲大叫,隨即咳了一聲讓自己冷靜下來。

未佑連同小螢一起拜託赤城,才得以進入網球場。

璃亞使出渾身解數才追到平分,並且成功破發。

「我就只能眼睜睜地在一旁觀看嗎……」

他一臉嚴肅地說道。

未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未佑聽到了。

聽到愁一和小螢的話,未佑緊咬着嘴脣。

本來這種情況應該制止比賽的,但萬一在此終止比賽,草薙學園就註定敗北。

激烈的疼痛以及疼痛引起的過度消耗,使璃亞頭暈目眩。

璃亞皺起了眉頭。

「真對不起,其實失敗者也不能進來這裏的。」

「所以——無論發生任何事,請你看到最後。」

這樣一來,不只小螢會難過,連抱着必死決心參加比賽的璃亞也會深感懊悔、在心中留下無法抹滅的悔恨。

未佑朝璃亞走近一步,璃亞也跟着退後一步。

「沒錯。」璃亞簡短地回答未佑從她身後提出的疑問。

經過好幾次平分後,璃亞同樣拿下了第三局,回到了休息區。

未佑問道。

理由很明顯——璃亞的傷勢正是原因所在。

但璃亞沒有一絲猶豫。這段時間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璃亞很自然地走回網球場。

「……………………嗚。」

疼痛侵蝕着璃亞的身體,一點一滴剝奪她身上的體力。

「鬥神同學看起來很辛苦啊……難道真的就像六堂說的,是體力不足的關係嗎?」

「——時間結束了。」

第三局是璃亞發球。

璃亞瞪着未佑。

一道寂靜的鈴聲響起。

「我也沒打算說一些廢話。」

璃亞宣言。

「——是又怎樣?」

「你想幹什麼,僕役犬?貓狗禁止進入鐵網裏喔。」

他們的推測也不全然是錯誤的。

「————嗚。」

未佑從正面凝視着璃亞。

但自己可不是爲了和璃亞吵架纔來的。

「——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比賽無視未佑的焦慮,再次展開。

未佑努力說服自己那是比賽的疲勞所致,但令人厭惡的不安感並沒有消失。

未佑原以爲自己對璃亞的決心有了深刻的瞭解,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知道。

璃亞表情爽朗地坐在板凳上休息。

無可奈何的璃亞爲了提高發球的精確度,只好放棄了速度。

「嗯,比起第一盤的比賽,現在每一局比賽好像花了比較長的時間啊……」

「嗯……我想、大概是那樣吧……」

每次和璃亞說話,對話內容總是會變成這樣。

未佑正打算制止比賽的時候。

但就像小螢所說的,璃亞似乎也開始感到疲勞了,她的肩膀略微上下起伏。

未佑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剛纔的比賽甚至還被對手先馳得點。

「——————!」

璃亞以激動的神情制止他。

她用眼神告訴未佑,絕對不準停止比賽。

——之後,璃亞勢如破竹地連續發球得點。

靠着壓倒性的精神力。

璃亞咬緊牙關、忍住疼痛,連嘴脣邊都咬出了鮮血,這纔好不容易把比數追平。

「……………………嗚。」

看着璃亞奮戰不懈的身影,未佑用力握緊拳頭,手掌隱隱生疼。

耳鳴的音量早已到了令未佑頭暈的地步了。

璃亞的個性堅強、頑固、強硬、不喜歡拐彎抹角。她比任何人都要關心別人,卻也比任何人都要嚴格要求自己。所以周圍的人才會誤以爲她任性妄爲、自私自利。

就算這樣,你還是獨自一人、毫不氣餒地奮鬥下去啊——

「……別開玩笑了。」

無法抑止的情緒化爲了聲音,從未佑的嘴裏流露出來。

悲傷所產生的憤怒,化爲了未佑感情的源動力。

璃亞沒有錯。未佑真正不能原諒的——是他自己。

小螢回到了網球社,愁一把自己帶來了比賽會場,而璃亞正在場上奮戰。

大家各司其職,只有自己什麼也沒做,連任何行動也沒有。

只是站在一旁期盼。

再這樣下去,自己待在這裏一點意義也沒有。

未佑凝視着璃亞,淚水在他的眼眶裏打轉,他硬生生擦去淚水。

因此。

未佑以寧靜而清楚的聲音告知在場的所有人。

結槻未佑要貫徹自己的意志。

衆人震懾於未佑的氣魄,紛紛讓開一條道路,未佑悠然地走出人羣。

「————」

現在的未佑比平常還要敏感,他可以完全瞭解璃亞的想法。

不過未佑並沒有回應璃亞。

整個網球場響起一陣罵聲。

『——————!』

「安啦。」愁一簡潔地回應。

我們討厭別人受到痛苦、不能容忍自己無法治癒別人的苦難。

乾笑的愁一抓抓自己的臉頰。

「——希望他對鬥神同學不要亂來纔好啊。」

愁一以苦笑回應未佑的要求,他以自嘲地口吻說道。

不過她的呼喊並沒有化爲聲音,璃亞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呼喊了誰的名字。

「啊——…」

「————」

四周化爲寂靜的世界,未佑行走在敏銳的寂靜之中。

「讓開。」未佑對愁一莞爾一笑後,對觀衆下達了簡短的指示。

璃亞不知道哪一個纔是真正的球,她僅憑自己的直覺來揮舞球拍。

因此璃亞的發球換來了對手的強力回擊,對手回擊的球勢猛烈、球路精準犀利。

幸虧那只是小螢開的一場玩笑罷了。

爲了抑制左腳的疼痛,璃亞發球的姿勢失去了平衡。儘管如此,球還是進到了對手的區域裏。那一記發球,全憑璃亞的執着才得以奏功。

「——已經到達極限了。」

實際上,那時候小螢在醫院裏的情況,很有可能造成未佑暴走。

璃亞死命伸手救球,就在她正要踏出最後一步的時候。

絕對不能輸。璃亞心中只有這個念頭支撐着她繼續比賽。

璃亞的身體產生反射性的動作。

「————唉。」

那個人一手溫柔地抱住跌倒的璃亞、另一手粗暴地抓住飛來的網球。他就這樣——佇立在球場上。

——之後,等到完全看不到未佑的身影時。

鬥神……不是隻有你啊。

意料之外的狀況令周遭衆人驚訝得啞口無言。

意識也逐漸模糊了,璃亞勉強保持清醒,不讓自己的意識渙散。

由於璃亞過於勉強、導致重心失去平衡,這一球將直接擊中璃亞——速球的軌跡朝着璃亞的顏面逼近。

「我會感謝你的。」

「久瀨同學……」

未佑理所當然地抱着受傷的璃亞來到第二保健室。

但那一球既沒威力、也沒速度,球路也不夠犀利。簡直是餵給對手打的球。

未佑趁着這個空檔將璃亞抱起來,信步走出球場外。

未佑什麼也聽不到,這些話傳不到他的耳裏。

對於六堂的事感到後悔的——不是隻有你啊。

「唉呀,我的朋友好像有點事情非找鬥神同學不可,各位、真是歹勢啊。」

未佑有了動作。

前幾天,小螢拿未佑和她在病房裏的對話來開玩笑。

這份無可取代、熊熊燃燒的情感。

璃亞將球拋上半空中準備發球。

璃亞的動作失去了平衡,身體離地面越來越近。可是璃亞的眼睛還是本能地追逐着球路的動向。

璃亞不顧一切在場中奔馳,她差點就要追上了,但能否救到這一球還是未知數。

愁一和小螢注意到未佑的舉動,好像對他說了些什麼。

璃亞不禁嘆了一口氣。

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來阻礙。

然後自言自語地說道。

愁一清了清嗓子,告訴在場的所有人。

很明顯地,璃亞劇烈鼓動的心跳不是出於疲勞的原故。

這雖然不是愁一樂見的情況,但把璃亞交給未佑應該沒什麼問題。

未佑說的並不是璃亞,而是他自己已經忍到極限了。

「————嗚。」

球就在那裏——已經近在眼前了。璃亞不顧腳傷,依然勉力追上這一球。

強硬到可以爲了貫徹自己的意志,對一切的阻礙毫不留情。

他的心中懷抱着一份強烈撼動自我的情懷。

不,左腳的疼痛確實多少有些影響,但最主要的原因是——璃亞偷瞄未佑的背影。

「時候也差不多了……」

明明並不感到寒冷,身體卻無法自制地顫抖,感覺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身體到達極限的一瞬間終於來臨了。

但這個動作不是閉起眼睛、也不是用手護住自己的顏面。

「這下他可變成了十分強硬的類型呢……」

璃亞想盡辦法動員身上的力量,但全身上下完全使不上力。

未佑隨手拋開抓在掌中的網球,隨後說道。

站在愁一身旁的小螢擔心地喚着愁一。

璃亞忍不住發出了嘆息。

璃亞抬起頭來。

只不過,暴走的未佑個性和平常完全相反。未佑平時總是對別人的波動特別敏感,以致於自身受到周圍的影響,表現出內向的一面。而這大概也是身爲HSP的宿命所造成的反動,當未佑的意識集中的時候,精神和神經會特別昂揚,個性也會變得非常強硬。

愁一絲毫不以爲意,只是用食指塞住自己的耳朵。

「掩護你暴走的青春就是我的使命嘛。」

這一切並不是左腳的疼痛造成的。

「結槻……?」

話一說出口的瞬間。

在璃亞的眼中,半空中的球竟有五個殘像。

他的話就像不怒自威的宣言。

所有人都讓開。

事出突然,在場的所有人都呆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按照剛纔未佑在場內和璃亞交談的情況,愁一推測恐怕璃亞身上有哪裏受了傷。想必未佑當時想阻止璃亞繼續硬撐下去,但他明白璃亞的苦心,因而無法制止比賽。結果看到璃亞痛苦的模樣,未佑纔會感情失控暴走吧。

「——不好意思,這傢伙我帶走了。」

踩在地面的左腳,感覺好像沉入球場裏一樣。

「——愁,之後拜託你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不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然而,某個人出現在璃亞的眼前,彷彿在回應她的呼喚一般。

在他懷裏的璃亞也是相同的反應。

她看着抱住自己的未佑。

只要不會輸——這樣就夠了。

疼痛的左腳早已失去知覺,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燙傷一般的燒灼感。

「是是……」

現在的未佑只看得到眼前的事物。

他溫柔地讓璃亞坐在椅子上後,走向牆邊的櫃子準備醫療用品。

未佑用力咬緊牙關。

所以小螢在教室裏開玩笑時,愁一纔會特別尋問未佑是否真的失控了。

璃亞在當下呼喊了某個人的名字。

「………………」

周圍的歡呼聲、乃至鈴聲統統消失了。

但璃亞並不在意,只要還能繼續比賽、身體還能繼續行動,怎樣都無所謂。

管不了那麼多了。

光看他的背影,璃亞就能理解。

未佑的氣息簡直判若兩人。璃亞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

「拿這個冰敷。」

未佑從冷凍庫裏拿出保冷劑丟給璃亞。

「擺什麼架子啊……」

璃亞不悅地接下保冷劑,冰敷受傷的左腳腳踝。

未佑把璃亞抱來這裏的途中也一直是這樣,不管璃亞如何吵鬧,未佑還是強硬地抱着璃亞,不肯放她下來。

這時未佑似乎找齊了必需的物品,關上了玻璃制的櫥窗。

璃亞反射性地將視線移開。

可是由於平時的習慣使然,璃亞還是下意識地逞口舌之快。

「……你憑什麼擅自終止比賽啊。」

璃亞撇過頭,以不滿的語氣說道。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難道你不擔心六堂嗎?」

「要是知道自己尊敬的前輩爲了自己飽受傷痛所苦,六堂肯定會傷心。」

未佑冷冷地回答。

他拿着鎮痛貼、繃帶、以及醫療用膠帶走到璃亞面前。

「………………嗚。」

未佑俯視着璃亞,強硬的眼神和平時判若兩人。

璃亞感受到自己的雙頰漸漸變紅。

「——我要脫你鞋子囉。」

絕不能屈服。璃亞賭氣和未佑持續互瞪。

絕不能再讓這傢伙予取予求了。

明明是未佑仰望着璃亞,璃亞卻有種被對方從下方俯視的感覺。

未佑語氣強硬地說道,他抬起頭。

她實在靜不下來。

璃亞咬住嘴脣,將羞紅的臉撇到一邊。

「爲了處罰你隱瞞傷勢,把裙子給我掀起來。這樣子我很難做處置。」

璃亞也知道自己的臉越來越紅,這一點令她很害羞。

未佑彎下腰來、單膝跪地,伸手解下璃亞的網球鞋。

「——哪一種比較好?」

還有手腕膨脹的肌肉、略微突出的喉結,這些原本都是璃亞從沒思考過的事情。但自從感覺到未佑的個性丕變後,璃亞無論如何都會意識到這些特質。

璃亞頓時啞口無言。

璃亞不願讓未佑看到自己的表情,她竭盡所能地逞強,同時小聲地罵道。

璃亞意識到結槻未佑確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男孩子,而自己正被陽剛的未佑撫摸。一想到這裏,璃亞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快。

「——不準。」

「這、這……」

但璃亞就是忍受不了現在的情況。

突然聽到未佑做出這種單方面的宣告,璃亞根本沒辦法選擇。璃亞陷入慌亂,腦筋完全無法思考,她想不出除了未佑提示的兩個選項以外,還能有什麼其他的選項。

「你說誰是變態?」

他解開鞋帶、鬆開鞋口,緩緩地將鞋子脫下來,接着伸手脫下璃亞的襪子。

我讓你自己選。未佑說道。

璃亞不肯退讓。

這是她最起碼的抵抗。

但是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已經夠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不由分說的語氣、還有不容抵抗的強硬視線。

「二、一——」

未佑抬頭仰望着自己,璃亞也正面睥睨着未佑。

璃亞的臉變得更加羞紅,她不甘心地咬着嘴脣。

未佑所說的話。

看着未佑強硬地掌握主導權,璃亞興起想要妨礙他的念頭。

這些本來都是璃亞自己的專利,但現在未佑凌駕在自己之上,璃亞不知爲何就是沒辦法反抗未佑。

拜璃亞的嚴厲指導所賜,未佑的緊急處置做得很完美。

那雙觸摸自己的手掌,比自己所想的還要寬大、粗糙。

未佑伸出雙手,他的手即將碰到璃亞的裙子。

「〜〜〜〜〜〜嗚。」

「咦……?」

或許是受傷讓自己的氣勢變弱了吧,璃亞的意識和身體接受了未佑的話。

璃亞努力不讓這些感情表露出來。

「我要摸你的腳踝了,我儘量不會弄痛你,你稍微忍耐一下。」

「你、你開什麼玩笑啊!這種事情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這麼說來——你並不否認自己右腿受傷對吧?」

未佑臉上浮現一個居心不良的笑容。

聽到未佑提問,璃亞下意識做出了回應。

「嗚——」

璃亞的大腦還來不及理解未佑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奇怪的是,儘管未佑的姿勢看上去像是在服侍璃亞,但他的表情卻是桀驁不馴。

但她拒絕讓未佑予取予求。

接下來她聽到了。

璃亞毫不退讓。

「我在問你,你是想被我脫下裙子、還是要自己把裙子掀起來——你覺得哪一種比較好?」

腳踝是相當不容易處理的部位,但未佑將鎮痛貼貼得平平整整,從固定患部到纏綿繃帶的過程都處理得非常流利。

被說中痛處的璃亞無法否認、一時語塞。

「————」

「少給我說這種蠢話,治療還沒結束。你爲了掩護左腳的激烈動作,右腳的大腿也受傷了對吧,讓我看看。」

「——好了,這樣已經可以了吧。」

未佑輕描淡寫地說出驚人的話來,好像很理所當然似的。

可是她馬上就發作了。

「————嗚。」

「我會幫你治療到最後,你乖乖聽我的話,不準胡鬧。」

未佑以不容質疑的口吻說道。

「你是指幫你脫鞋的我?還是——被我脫下鞋子還臉紅的自己?」

因此璃亞只能老實地接受未佑的提議。

未佑將襪子往左右兩邊拉開,以不會磨擦到腳部爲原則,慢慢將襪子褪至腳尖。

「給你五秒的時間決定。五、四、三——」

繃帶包完,璃亞忍着疼痛立刻站了起來。

璃亞的雙手像在挪開裙子一樣——將裙子慢慢往上拉。

「…………嗚。」

璃亞倒吸了一口氣。

「…………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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