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GIVE UP!》 · 上棲綴人 · 1.1萬 字
在默默注視自己的未佑面前,璃亞一點一點地露出自己的裙底。
雖然裙子裏面穿了安全褲,但羞恥的心情並不會就此消失。
「你這已經是性騷擾了吧……如果我現在大叫,你這次肯定會被退學的。」
璃亞逞強的聲調也顯得氣勢微弱。
「隨你高興吧。」
相反的,未佑沒有一絲動搖,他毫不猶豫地伸手觸碰璃亞。
「啊啊…————」
璃亞的口中不小心發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嬌喘。
未佑的雙手撫摸着璃亞的大腿。未佑的舉止強硬而粗暴,但他手指的動作卻像在呵護璃亞一般,溫柔輕靈地撫摸着璃亞的大腿。
璃亞閉起眼睛忍耐着那種感覺。

就在這時候。
「——鬥神,你總是隱瞞着重要的事情。」
幫璃亞纏繞繃帶的未佑開口說道。
「你和六堂的確是青年網球俱樂部的前輩和後輩對吧?」
「……………………」
璃亞沉默不語,未佑低頭嘆息。
「和自己的後輩就讀相同學年、編在相同班級,光是這樣就已經夠尷尬了。再加上對待任何人都一視同仁的六堂,唯獨和你說話時特別恭敬。周圍的人看到這個現象,自然也會很在意你留級的事情。不過,你也很清楚六堂這麼做並沒有惡意——所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你纔會刻意迴避六堂對吧?」
「爲什麼……你會……」
璃亞驚訝得張大眼睛。
她原以爲自己心中這個小小的苦惱不會有任何人察覺到。
「……嗚……嗚。」
「……放開我。」
理由如下。
璃亞彷彿在拒絕未佑說的話,她向後退了一步和未佑保持距離。
唯有現在這一刻,未佑絕不認同、也絕不容忍這些東西存在。
「自言自語是阿茲海默症的前兆喔,你的腦袋果然有問題對吧?」
「你本來打算萬一輸了比賽的話,要把所有的責任統統扛起來對吧?爲了保護六堂不讓她受到攻擊……」
過去如此、未來也將如是,璃亞始終都是這樣硬撐過來的。
她將自己的一切,託付給那股包容自己的溫柔暖流——
璃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未佑的話。
但未佑以堅定、強硬的口吻否決了璃亞的堅持。
自己以後真的再也沒辦法一個人獨自努力下去了——
「直到你放棄忍耐爲止,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未佑把自己的心意告訴璃亞。
「啊——」
她不願意表現出自己軟弱的一面,她不想被未佑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
所以璃亞選擇逃跑,她寧可拖着受傷無法使力的雙腳逃跑。
她拉開距離、神色激動地瞪着未佑。
璃亞一想要逃離未佑的懷抱,未佑就抱得更加用力。
「我在中途放棄了比賽……我背叛了那孩子的期待。」
但是未佑抓住了璃亞的手。他的力道之大,令璃亞的手腕發疼。
「你並沒有放棄比賽,是我硬把你帶出球場的。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算不上是你的過失——所以你也沒必要負起敗戰的責任。」
「然而——你果然是個關心後輩的溫柔前輩。在六堂不支倒地的時候,你馬上就想到了對六堂最有利的方法。所以你纔會決定要代替六堂出戰。」
你不需要再一個人孤軍奮鬥了——未佑的話,在璃亞敏感的心裏慢慢渲染開來。
「對不起,之前我不應該責備你。其實你比任何人都要痛苦……。現在才注意到你的心情也太晚了一點……可是現在,我已經能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了。所以,你不需要再一個人孤軍奮鬥了——」
璃亞從不顧周遭衆人的反對和反駁,她只是一個人咬緊牙關、努力達成自己的行動。
「………………」
未佑走在川邊的步道,沒有閒情逸致觀賞這片美景。
被未佑說中了自己心中的真相——璃亞纖細敏感的心靈衍生出無法剋制的喜悅。
過去一直壓抑的情感激流一湧而上。
不光是這次發生的事情所衍生的情感,還有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壓抑的心情。
就像在告訴璃亞抵抗也是徒勞無功一樣。
就算那些東西是璃亞重要的驕傲,也絕不例外。
未佑搖搖頭,雙手再次開始纏繞繃帶。
擔心璃亞的未佑輕輕伸出手來,想要撫摸璃亞的臉頰。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纔會搞成現在這種狀況啊?」
璃亞盡全力表示拒絕。
沒想到自己的祕密居然被未佑這樣的傢伙完全說中了。
如果未佑神經大條一點、什麼也沒發現的話,自己根本不會動搖到這種地步。
夕陽西下,世界被染成柔和的橙黃色。
但是未佑好過分,他竟然這樣溫柔地安慰自己。
未佑將纏繞大腿的繃帶包好後,抬頭看着璃亞。
未佑絕不能原諒這些折磨璃亞的東西。
因此,未佑接着說了下去。
未佑說了一句璃亞絕對不願聽到的話。
璃亞的身體好像從內部開始融化一般,全身上下的力量漸漸放鬆、柔若無骨。
她不希望未佑覺得自己其實並不是一個堅強的女孩子。
未佑一直抱着強忍哭聲、肩膀顫抖的璃亞。
「從剛纔就一個人在那碎碎念,你很噁心耶。」
「咦——…?」
不停滑落臉頰的溫熱淚水,令未佑的懷裏更加溫暖。
璃亞看着未佑,未佑正專心地幫璃亞纏繞繃帶,並沒有注意到璃亞的視線。
璃亞輕輕地閉上眼睛,彷彿接受了未佑所說的話。
那些人也會說幸好六堂沒有參賽,否則比賽可能會輸掉。反之,若代替六堂的人不幸敗北,她們也可以把敗北的責任怪在六堂頭上,指責她受傷缺席害社團輸掉比賽。不管比賽的輸贏如何,六堂都註定要受流言所苦。」
「而你打算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參加這場比賽,來扭轉對六堂不利的局面。自己如果勝出的話,那些人也不會說幸好六堂沒有出戰之類的風涼話,這麼做也可以成功營造出最易於六堂迴歸社團活動的狀況。除此之外,還能讓尊敬你的六堂鼓起勇氣,所以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棄權……」
「什麼叫果然有問題啊,沒禮貌。」
「——嗚。」
璃亞低下頭回避未佑的手掌。
好讓自己竭力抑制的情感不致於失控爆發。
未佑堅定的決心透過臂膀清楚地傳達到璃亞身上。
未佑的背後傳來了一陣辛辣的聲音。
「六堂她……非常高興喔。她看了你的比賽,說你果然很了不起,雙眼閃閃發亮呢。」
「住手……」
她原以爲只要保持沉默,就能徹底隱瞞下去……。
堅強的璃亞靠着她的矜持和自尊,努力壓抑瀕臨極限的感情。
他再也不能容許所有折磨鬥神璃亞的東西。
「我瞭解你的心情……但我不能讓你走,我不會再讓你逞強下去了。」
「鬥神璃亞……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堅強。你已經到達極限了,鬥神——」
她虛弱地搖頭表示拒絕,痛苦幾乎令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夕陽映照着河川搖曳的水面,反射出一片金光閃閃的耀眼輝煌。
璃亞差一點就接受了未佑的溫柔言語——但璃亞緊緊地咬住自己的嘴脣。
「因此,若是你的堅持造成了你的痛苦——現在我也要將那份堅持粉碎。」
她不能接受這一點。
忍耐超越了極限,淚水自然地奪眶而出。那是璃亞自己絕對無法抑止的落淚。
「六堂受傷沒辦法參加比賽,這一點對於那些找她麻煩的人來說,就已經是相當充分的攻擊題材。再者,萬一代替她出戰的傢伙勝利了,
璃亞的內心領悟到自己再也無法抵抗,於是身上的力量一點一滴慢慢流逝。
未佑的態度很強硬。他的動作超越了擁抱的程度,舉止相當粗暴。
這時未佑說出了瓦解璃亞心防的最後一句話,璃亞聽到了未佑在自己耳邊低語。
「——你錯了。」
璃亞一時說不出話來。
璃亞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因此璃亞祈禱,希望未佑至少能夠緊緊地抱住自己。
「……就算你說的都是對的。」
璃亞頓時停止了呼吸。
決心創立保健部的時候、覺悟自己將被長期停學的時候、甚至就連被告知留級的時候,璃亞都沒有讓任何人幫自己做出決定,她也沒有求助過任何人。她一直以來都是靠自己做出決定,然後獨自承擔自己的行爲所產生的結果。
爲了不讓未佑發現自己的聲音顫抖,璃亞緊咬着自己的嘴脣。
「我實在不能理解……」
「——————嗚。」
未佑說完後,停下手上纏繞繃帶的動作。
未佑話一說完,瞬間抱住了璃亞。
他凝視着璃亞的眼睛,露出溫和的微笑。
那是解開璃亞埋藏在內心深處、在潛意識中束縛她的暗示。
「不要——……不要再說了。」
從橋上可以看到通往太平洋的巨大河流。
痛苦、難過、悲傷、哀愁——未佑再也不能容許這些東西。
璃亞溫馴地沉溺在那種感覺裏。
未佑是認真的。
而未佑正要瓦解她的心防。
璃亞將臉埋進未佑的胸口,不讓未佑看到自己哭泣的表情。
那顆無法拯救小螢、險些被悔恨壓垮的心靈,以及總是受人誤解、沒有任何人瞭解、傷痕累累的情感。
璃亞根本不需要別人承認自己的努力。
「——我也有絕對不肯退讓的堅持。」
不過。
小心我把你甩下來。未佑在心中咒罵。
「我纔沒有那種徵兆咧。」
未佑現在正揹着璃亞,從醫院走回家。
在那之後,璃亞到醫院診治了受傷的雙腳。
「——可是,直到剛纔爲止的事情你都沒印象了不是嗎?」
「……………………」
聽了璃亞的疑問,未佑沉默不語。
沒錯,未佑失去了先前的記憶。
自己原先在網球場觀看璃亞的比賽——直到這裏都還有印象。
那時候自己想阻止受傷的璃亞,可惜阻止不了。
未佑只記得後來自己心中焦急萬分,情緒不小心變得很激動。
但再來發生的事情未佑完全想不起來。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待在醫院的候診室了。
未佑正困惑着自己怎麼會待在這種地方時,診察完畢的璃亞來到了自己面前。
璃亞一開始的樣子和平常有些不一樣,她看起來似乎有些驚恐。
「……你這次又打算幹嘛?」、「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對人家做了那種事,結果你居然忘得一乾二淨?」璃亞接二連三地對未佑說了這些話。
但是未佑除了感到困惑外什麼也答不出來,因爲他根本什麼也不記得。
未佑大約失去了一個半小時的記憶。
根據璃亞的說明,未佑強制終止了璃亞的比賽,而且還不顧她的反對、硬是將她帶到了醫院。
未佑有些難以置信,但這如果是事實的話,那就能說明爲何自己和璃亞會待在醫院了。
——其實,以前也曾發生過一次類似的事情。
「你是叫我在這裏表演藍調嗎?」
「人家叫你要回應啊,害我以爲你是不是真的發病了呢。請你搞清楚,要是你現在失神亂走的話,我也會被你拖下水耶。」
「你難道就不能機靈一點,說句『你的乳房真是讓人受不了啊』之類的話嗎?」
「你猜對了,我沒穿胸罩喔。真是了不起的推理呢,巨乳偵探。」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人家說話啊,淫獸。」
璃亞跟平常完全沒兩樣,那也沒必要對她特別溫柔了。
而且未佑失去了先前的記憶,他不記得自己對璃亞說過什麼、做過什麼。
璃亞胸部的大小和豐滿的程度簡直非同小可。
然而她中途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爲她想起了未佑對小螢的心意。
「你帶我去醫院治療、現在又揹着我回家,我只是想道謝而已啊。你連這都不懂嗎?」
未佑放聲大叫,璃亞不開心地說道。
「問號和擔心腦袋都是多餘的,現在的你腦筋纔有問題咧!」
「鬥神……你這樣我很難受,稍微分開一點啦。」
璃亞不停地凝視着未佑的背影,她想起了先前從未佑身上感受到的情感。
未佑吐槽後嘆了一口氣。
「你當我們是動畫人物喔。算了、這個我就先不吐槽了。就算真的是這樣,那也絕對有分級制好嗎!」
「笨蛋、別鬧了。我跟你說,你的胸部從剛纔就一直壓到我的背了啦。」
「這是什麼狀況啊?我哪有從你那嚐到什麼甜蜜的負荷啊?」
「你的嘴巴就不能放乾淨點嗎!你說誰是淫獸啊!」
「做出這樣的舉動,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先不說這些了——你讓一個女孩子做出這麼羞恥的事情,難道不該表示一下嗎?」
話一說完,璃亞將未佑背後的衣物連同內衣一起掀了起來。
「〜〜〜〜嗚。」
璃亞的聲音將未佑陷入回憶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璃亞如同受到吸引似的,慢慢將身體靠向未佑的背脊。
所有的一切——未佑都不記得了。
那麼,璃亞也不能讓他發現自己的心意。
說來說去,其實這傢伙也有溫柔的地方嘛——
未佑知道自己很敏感,但他從沒想過自己的背部會對女孩子的胸部這麼敏感。這可以稱得上是一種新發現了,未佑難掩震驚。
「糞蟲從來不會承認自己是糞蟲的,它們的智商低到完全不能瞭解自己是何等的卑微,簡直可以說是無能。這下你終於露出馬腳了呢,結槻。」
同時兩團柔軟的雙丘壓向了未佑的背部。
算了,這不是重點。
璃亞決定要掩飾那份在心中萌芽的感情。
然後,璃亞將自己的胸部用力壓向未佑光溜溜的背部。
「吼。」倒是璃亞好像很不習慣未佑這種反應,她嘟起嘴巴抱怨了一下。
「都嘗完了還問我?你真的很變態耶,你想讓我親口說出來是嗎?」
「唉、你真是有夠沒格調。」
說「不客氣」好像有點不合宜的感覺。
當時,等未佑回過神來後,愁一在身旁擔心地看着他,未佑同樣失去了先前的記憶。
「的確,我也不想成爲腥味那麼重的東西。」
「結槻……說真的你不用這麼貶低自己喔。」
看到璃亞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未佑紅着臉小聲抱怨道。
未佑被璃亞的胸部擠壓,整個人快要不堪負荷了,璃亞像是看穿未佑的心事般說道。
好意思說咧,又不是我拜託你這樣做的——未佑在心裏抱怨,順便思考該怎樣回答璃亞。如果這是璃亞的回禮,那麼該怎麼回應纔是正確的呢?
「——結槻?」
什麼溫柔,根本是錯覺。
但他揹着璃亞的時候,背後隆起了男孩子特有的結實肌肉。
未佑軟弱地從實招來,只見璃亞毫不介意地回答。
璃亞默默地凝視着未佑的背影。
「……………………」
「不過是失去了一點記憶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不要一直爲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像寶石方塊一樣不停連鎖鬱卒好嗎。」
纖細的體格,絕對稱不上寬廣的肩膀。
事到如今,未佑對當時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他記得自己那時好像是——
理由在於,現在的未佑非常清楚璃亞至今懷抱着什麼樣的心情,以及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代替小螢出場比賽。
未佑沉默不語,璃亞哼了一聲說道。
「你說的話我可是越聽越火大。我好意揹你,你的態度竟然還可以差成這樣,你的神經構造實在令我驚訝。」
她告訴自己,那份感情只是一場誤會,不過是自己一時意亂情迷罷了。
璃亞的個性就是喜歡跟人唱反調,她故意將胸部不停壓向未佑。
未佑不禁有一種快要昇天的感覺。
未佑這下全明白了。自己會覺得璃亞的樣子和平常不一樣,這肯定是一場誤會。
自己的格調被一個用胸部道謝的人全盤否定了。
「……還不是你害的。」
「那句話沒有『糞』這個字啦!你明明就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嘛!」
難不成。
那是未佑年紀還小的時候,有一次他也同樣失去了記憶。
因爲他實在沒辦法生璃亞的氣。
「謝謝你?你腦袋沒事吧?」
話又說回來,胸部不應該這麼軟纔對,這太不自然了。
未佑被這驚人的觸感嚇得說不出話來。
「呵呵,我的甜蜜負荷讓你滿腦子都是胸部對吧。」
爲了穩住重心,璃亞伸手抱住未佑的脖子、整個身體緊緊貼着未佑,這才成功迴避了落下的危險。
如果是平常,未佑肯定會繼續跟璃亞擡槓,但他卻選擇點到爲止。
「……多謝款待?」
「——我當然知道,我是故意這樣做的。」
正因爲未佑理解璃亞的心情——所以他實在沒辦法生璃亞的氣。
「啊啊、不好意思……」
「我可不記得自己的鬱卒還有連發的。」
「不要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嚇死人的梗啦!」
未佑大受打擊,璃亞以輕蔑的語氣說道。
未佑甚至覺得璃亞只是在逞強罷了。
「像個海膽一樣忸忸怩怩的,一點都不像個男人。」
「這裏我要再糾正你,那句話的五分不是指五分鐘時間。只有五分鐘的魂魄也太短暫了吧!況且,我也絕不是一寸的小蟲!」
「你憐憫個屁啊?我又不是在說我自己!」
「——還有四分五十秒。」
「那也沒辦法啊,畢竟原作是HGAME嘛。」
「————」
未佑全身僵在原地,他痛恨自己的背部爲何對女孩子的胸部如此敏感。
「————」
「能夠這麼機靈的人鐵定是史上最糟糕的變態!」
「一寸的糞蟲也有五分的魂魄(注3),這句諺語的意思,我現在算是有了深刻的體認呢。」
「別擔心,動畫化就沒問題了。」
「樂觀一點、想一些開心的事嘛。你看,心情是不是漸漸像爵士樂一樣雀躍了?」
未佑激動地轉頭大罵,他的動作導致背後晃動了一下。
也罷,這大概是璃亞獨特的關心方式吧。
現在沒有其他外人,璃亞心想,自己能否像剛纔一樣依偎着未佑。
「最好我會懂啦。要道謝的話,說句『謝謝』或『沒事了』就夠了啦!」
充滿安全感的背影。
「……………………」
未佑背後的上半部幾乎都是柔軟的觸感,情況非常糟糕。
未佑難掩不悅的心情邁步前進,璃亞也不再說話,過一陣子後,她將胸部從未佑的背上挪開。
「你最差勁的本性也顯露出來了吧……」
「很危險耶……萬一害我摔下去你要怎麼負責啊。」
「我可不記得自己變成這種只能在鎖碼頻道播出的偵探!」
「真是害我捏了一把冷汗啊,想不到像你這種卑微的存在,光是保持沉默就能讓我這麼不安。看樣子,你氣度狹小的程度有點出乎我的意料呢。」
先前的淚水,也只是一場不該有的失態而已。
因此璃亞——朝未佑的背部來上一記頭錘。
「嗚喔——很痛耶,你幹什麼啦!」
向前踉蹌的未佑回過頭來大喊,但璃亞沒有回應他。
她只是靜靜地將額頭靠在未佑的背上。
璃亞心想,他一定不會明白自己這樣做的用意吧。未佑哼了一聲後再次邁開步伐。
——看吧,那份情感果然只是自己的錯覺。
璃亞刻意忽視自己心中略感遺憾的念頭。
「吶、結槻……」
璃亞輕輕地喚着未佑。
「——幹嘛?」
未佑冷淡地回問。
他也許以爲璃亞又要說出什麼過分的話吧。
未佑的反應如同璃亞所料,因此璃亞露出了一個安心的苦笑。
「……嗯嗯,沒什麼事。」
接着,璃亞悄悄地閉起眼睛,感受着心癢難耐的心情。
——未佑一定連想都沒想過吧。
個性乖張的自己,只有待在未佑的身旁時才能感到輕鬆自在。
不管是誰,大家都特別顧忌留級的璃亞、對她敬而遠之。只有未佑一個人以理所當然、毫無顧忌的態度接待她。
未佑想必也不知道,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對璃亞是一件多麼開心的事情。
毒舌也一如往常,真是驚人的回覆力。
璃亞凝視着未佑。
只不過,未佑現在的容貌,和那場網球比賽後判若兩人的男子氣慨,兩者的落差實在太過懸殊了。
有人沒經過璃亞的允許擅自使用一張牀鋪。
小螢嘆了一口氣,在牀邊的鐵椅上坐了下來。
伴隨着悄悄話一般的細微音量,踏入室內的來訪者正是小螢。
她將帶來的便當盒放在桌上,然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一步一步緩緩地向前邁進。
未佑將自己順從地交付到睡魔的手上、緩緩入眠——
「你唷。你不是說等我恢復精神以後,有話要告訴我嗎。」
但這件事也由於璃亞本人受傷請假而不攻自破。相反的,班上的同學開始關心璃亞,就結果來說大家縮短了和璃亞的距離。
這個該死的僕役犬——低聲咒罵的璃亞舉起拳頭打算叫醒未佑。
小螢輕聲叫着躺在牀上睡覺的未佑。
小螢就這樣看着未佑熟睡的面容。
——兩張嘴脣輕輕地重合在一起。鬥神璃亞和結槻未佑的嘴脣。
那兩人之間略微複雜的關係,也慢慢朝正面的方向修復了。
「那就先這樣囉,我也差不多該去喫午飯了。」
班上的同學都很關心璃亞,就像小螢出院時一樣。璃亞看到這種情形略感困惑,但她還是笑着告訴大家自己已經沒事了。
但室內沒有人回應,來訪者怯生生地打開房門。
璃亞越來越不明白了。包括未佑的事情、那時候未佑所說的話、自己感受到的情感、以及流下的淚水——璃亞不明白那些究竟是不是現實,一切宛如一場夢境一樣虛幻不實。
在沉眠的意識中,未佑迷糊地想起璃亞。
不過她放鬆了肩膀的力道,緩緩垂下手腕。
這還真是一個超級帶種的傢伙啊。璃冷笑道,她毫不客氣地走向牀邊。
大家都說這是暴力南丁格爾,鬥神璃亞的詛咒——原本一年十班流傳着這樣的傳聞。
未佑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然而,今天沒有諮詢的預約,偶爾能有這種清閒的日子也挺不錯。
更令人喫驚的是,未佑好幾次看到璃亞和小螢交談。
她溫柔地俯視着未佑熟睡的臉龐。
「結槻同學,你在裏面嗎?」
眼前的光景和小螢所想的一樣。
第二保健室的門再度被打開了。
小螢對熟睡的未佑道別。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三天。
據說這件事全賴小螢、赤城、以及愁一幫未佑緩頰求情。
(不過先借我依靠一下下吧……)
這對未佑來說可是謝天謝地的安心結局。
「改天再告訴我吧——讓我聽聽結槻同學想跟我說些什麼。」
小螢有些不滿地噘起嘴脣,用手指輕戳未佑的臉頰。
「不好意思,打擾了……」
三天後。下一個禮拜二的午休時間。
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兩道身影相依在一起。
本以爲璃亞會撐着柺杖來學校,不過她卻若無其事地用自己的雙腳行走。
但是,事態還發生了意想不到的好轉。璃亞受傷掛病號請假的事情,被一年十班的同學視爲一件重大的事件。
但未佑熟睡不起。他睡得很沉,完全沒注意到小螢的到來。
——過了幾分鐘後。
未佑熟睡的容貌,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璃亞看着他毫無防備的一切。
誠如璃亞先前的描述,未佑制止了受傷的璃亞繼續比賽,這件事情搞得全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令未佑相當震驚。
小螢開心地玩弄着未佑的臉頰,指尖碰觸着臉頰柔軟水嫩的觸感。
這樣一來——我很快就能恢復原來的自我了。
看到沉睡的未佑皺起眉頭,小螢開心地笑了。
來訪者粗暴地打開房門,連門也沒敲。
因此,璃亞纔會不停地看着未佑。
「我、我受不了了……」
可是小螢聽到了鼾聲,她慢慢地走向牀鋪。
「結槻同學……?」
「……嗯嘎。」
這個人的舉動之所以會如此大搖大擺,正因爲她是這間房間的主人——鬥神璃亞。
春天溫暖的陽光和祥和的微風從敞開的窗外流入,溫柔地搖曳着簾幕。吹進室內的風化爲一道柔和的微風,撥弄着未佑的劉海。
大概是璃亞殘留在未佑背上的胸部觸感太強大的關係,未佑每天半夜還是一尾活龍。
「————」
儘管他的背影並不屬於璃亞,而是爲了別人存在的。
未佑心想,好歹要趁午休時間補個眠纔行。於是他蓋起棉被躺在牀上休息。
這時璃亞總算注意到了。
看着可愛打呼的未佑,小螢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有時候享受一下這種緩慢、悠閒、稍微放空的時刻也無傷大雅。
小螢輕柔地呼喚未佑,但沒有回應。
璃亞對此並不感到喫驚,畢竟未佑陰柔的容貌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沉靜之後,緊接而來的便是覺醒造成的反動。首先是睡眠不足造成的身體疲勞,以及長時間覺醒造成的神經消耗。兩者相加在一起,未佑的身體受到難以忍受的睡魔侵襲。
璃亞就這樣直接走到自己的桌子。
小螢看到未佑上午上課的時候一直很疲倦的模樣,擔心之下便跟着未佑來到了保健室。
——昨天是禮拜一,璃亞請假沒來上學,理由是雙腳的傷勢。
第四節的體育課結束後,未佑穿着運動服來到第二保健室。
璃亞用力將簾幕拉開,牀上確實躺了一個帶種的傢伙。
小螢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
——但是未佑猜得沒有錯。因爲情緒過於激動、導致敏銳度提升至極限的神經和知覺始終無法平靜下來,使得未佑的意識持續處於覺醒的狀態。
璃亞出戰網球社的比賽受傷一事,很快就流傳開來了。
未佑中止傳統比賽的蠻橫舉動纔沒有受到更進一步的追究,只被處以嚴重的警告。
結槻未佑躺在牀上睡覺。
「呼啊……」
未佑認爲失眠或許和自己喪失記憶多少有些關聯,但這終究只是一種假設和想象,未佑並不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她又玩了一會未佑的臉頰後,終於心滿意足了。
這應該稱得上可喜可賀了吧。
可愛的鼾聲。
璃亞幾乎都是一個人在這裏喫午飯,順便傾聽那些預約諮詢的人有什麼煩惱。
「——嗯?」
自從觀看女子網球社的傳統練習賽、再揹着璃亞從醫院回家的那一天起,未佑接連幾天莫名其妙地失眠。
中庭傳來學生的嘻笑聲和遠處傳召教師的校內廣播,爲這幅景象添加了背景音樂。
住院學生接連不斷,一年十班遭受了詛咒。
說不定這一連串的事情也成了她們消除隔閡的契機。
到了今天,璃亞終於來上學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未佑睡着的表情,簡直就像女孩子一樣。
說完後,小螢拉上牀邊的簾幕,悄悄離開了第二保健室。
之後,璃亞默默地坐在牀邊的鐵椅上。
午休時間在第二保健室渡過一直是璃亞的習慣。
躺在牀上果然舒服得難以言喻。
「嗚……………」
可是過了三天以後,未佑的意識終於開始沉靜下來了。
咚咚,第二保健室響起了兩下敲門聲。
「……嗚嗚。」
未佑搖搖晃晃地走到牀邊、全身無力地倒在牀上。
璃亞輕柔地將嘴脣移開。
「要是敢醒來的話……我殺了你。」
璃亞小聲嘟嚷,她閉起眼睛再一次將臉貼近未佑。
然後再次將兩人的嘴脣重疊在一起。
兩人的嘴脣交織而成的吻,只是略微重疊在一起的程度。
但是閉起眼睛後觸覺變得更爲敏銳,璃亞的嘴脣敏銳地感覺到未佑嘴脣的觸感。
璃亞感受着那股溫度和柔軟度,未佑的氣息像微風一般輕撫璃亞的臉頰。
一旦沉醉在那股心癢難耐的甜蜜氣氛裏,整個人便會離現實感越來越遙遠。
之後只能一直沉醉其中。
因此璃亞已經完全無法自拔。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
「————咦?」
璃亞慌張地嘴脣移開,迅速飛退保持距離。
她用顫抖的指尖,難以置信地觸摸自己的嘴脣。
愕然的璃亞看到未佑沒有轉醒,她反射性地鬆了一口氣,撫摸着自己的胸口。
但是左胸口在手掌下不安份地騷動着,那是無法剋制的鼓動。
璃亞漸漸理解、並且清楚自覺到。

自己剛纔——究竟做了什麼。
「…………嗚。」
璃亞狼狽得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
璃亞也不多想,急忙轉身就走。
一開始女主角把未佑誤認爲女生。
未佑只有身體處於休眠狀態。
未佑的腦袋亂成一團。
就連要代入誰成爲自己的接吻對象,未佑也全無頭緒。
爲什麼——因爲未佑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
最壞的情況下,對方甚至很有可能是男的。
那可是初吻,自己怎麼可能會有其他印象啊。
璃亞的臉止不住地羞紅,心跳劇烈鼓動、聲若洪鐘。
不——依照嘴脣上的柔軟觸感,那鐵定是女孩子。
璃亞深呼吸一口氣,溫熱的氣息撼動着自己的胸口。
一想到這裏,未佑不禁打了個冷顫。
自己被親吻了,這絕對錯不了。自己千真萬確被親吻了。
未佑的閉氣超越了忍耐的極限,他的身體用力彈了起來。
她的步伐快到像是忘了自己的腳傷,手上提着一口也沒喫的便當。
之後,第二保健室陷入一片寂靜。
那些原本壓抑、隱藏、剋制在內心的情感,那些自己故意不去想起的心意。
這種現象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睡着的人屏住了呼吸。
至於未佑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理由是,未佑當時的意識是清醒的。
自己的嘴脣雖然很敏感,但那是印象中所沒有的感覺……。
沒關係,現在這樣還不要緊的。璃亞試着說服自己。
腦內會議混亂中,思考的迷宮全力運轉。
璃亞反省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她明明一直告誡自己不可以這麼做的。
「〜〜〜〜〜啊!」
這還是頭一回,自己居然動搖到忘了呼吸的程度。
「アイリス」若以片假名的特性來看,爲「愛麗絲」,這個字又有瞳光的意思。
未佑忍不住喃喃自語,他紅着臉按住自己的嘴巴。
「嗚、嗚嗚、嗚嗚嗚〜〜…」
陷入無盡的泥沼裏。
未佑現在打從心底痛恨自己的陰柔面容。
未佑稍微鬆了一口氣——
(不要緊——沒關係的……)
他的意識還在模糊的清醒狀態。
後來未佑再度掉入思考的泥沼地獄。
未佑的嘴脣上,還殘留着某個人嘴脣的觸感——以及接吻的溫度。
統統氾濫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因爲未佑沒有發現,所以一定沒問題的。
但他知道自己被親吻了。
「我投降了啦……誰來救救我啊。」
雖然沒辦法繼續欺瞞自己的心意——但至少還可以欺瞞未佑。
無論如何也絕不能出問題。
穿着運動服的自己,常常被別人誤認成女孩子。
「——靠、最好是不知道對方的身份還能冷靜下來啦!」
怎麼辦纔好……這下再也無法欺瞞自己的心意了。
內心混亂的未佑抱着自己的腦袋。
原因是,直到剛纔都還存在的鼾聲消失了。
所以未佑的身體雖然動不了、也完全沒辦法抵抗。
這不是廢話嘛,未佑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舉手投降、開口求饒已經是未佑的極限了。
意思是「匹夫不可奪志」。
『我被吻了?』、『我真的被吻了?』、『地點是在第二保健室沒錯吧?』、『而且還是被偷親的?』、『那是我的初吻耶?』、『不過感覺挺柔軟的……』、『這不是重點吧!』
儘管自己還滿臉通紅、心跳也還沒平靜下來。
但這種安靜的程度很不自然。
璃亞還是快步走出了第二保健室。
可惜始終苦思不出一個答案,未佑用力往後一倒,隨後說了一句。
簡直就是隨機犯罪——這一定是隨機強吻犯乾的好事,到底是誰下的毒手?
他抱頭苦惱了數十秒。
而且他很後悔自己沒有換上制服。
接着。
未佑不小心出言吐槽自己。
雖然沒辦法繼續欺瞞自己的真心。
「這是騙人的吧……」
那是無解的青春方程式。
因爲她心痛地體認到,這個人並不屬於自己,璃亞明明比誰都清楚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