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真聖N

「到、到了……。」

史黛拉眼前是一個似曾相似的小村落。那是王都隔壁城鎮的一個村子。

她最終活了下來。

多虧在前線受到迷宮強大個體的催命式助長，即使遭遇魔物她也能脫逃。

雖然有時也會負傷，不過史黛拉擁有僅次於聖女的回覆魔法，因此並無大礙。回覆魔法難以對自身奏效，但是史黛拉透過耗費大量魔力治好了自己。

她一味地對自身施加回復魔法，一邊強化身體持續奔跑着，而且運氣很好地在亞空間裏也有魔力回覆藥水，於是大約一個月後她抵達了王都的臨鎮。

「我活下來了。哈哈……還是值得一試的嘛。雖然很勉強就是了。」

白色的軍服被草汁染成綠色，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史黛拉原本是名聖女。

她用僅有的錢買了套便宜的衣服，久違地喫了頓能安心享用的飯菜。環境中瀰漫的人情味刺入了鼻腔深處，不過她該做的事情並沒有結束。

在心情還沒好轉起來時，她就去了位於王都的老家。

海斯家的宅邸是與男爵這一低階貴族爵位格格不入的豪宅，也可以說它是注入了史黛拉功勳獎金的象徵。

在史黛拉去前線之後才購入的陌生房子裏，史黛拉在其中的一個房間實現了與久別的家人的重逢。

「妳還有臉回來？沒用的廢物！功勳獎金都沒了，妳還擅自退役，這不是連薪水都拿不到了嗎？」

一回來就被養父海斯男爵打了一巴掌。雖然嘴裏磨破了皮，可現在使用回覆魔法的話，還會再被打一次，所以史黛拉忍住了疼痛。

「而且妳居然沒多久就失蹤了，現在纔回來？這還不如殉職。還有妳那件我從沒見過的衣服……退役金是海斯家的錢。別給我擅自使用！」

史黛拉捂着開始發熱的臉頰，思考着養父的話的涵義。

（從不是退隊處分而是退役處理來看，莫非他們沒被告知針對奧莉維亞大人的襲擊事件？只要活下去就能獲得赦免……對方有想好好遵守約定？）

因爲已經做好如果被人知道自己還活着就要坐牢的心理準備，所以她多少有些掃興。

（不對，還不能大意。有可能是爲了在我生還之後再抓住我的圈套。）

認爲史黛拉消沉的心情無關緊要的養父母，爲今後的事情煩惱了起來。

「那史黛拉怎麼辦？就這樣放在家當米蟲嗎？」

（別說淑女教育了，你們明明就什麼都沒教過。將文字、算數、法律和魔法全都教給我的人是雷伊哥哥。雖然很討厭男爵和夫人，可爲了雷伊哥哥，錢是必須的。）

雷蒙德說，頭髮上會殘留着魔力，只要一查就知道是史黛拉的頭髮，而且也能夠當成爲紀念死者而留下的頭髮。

「哈……哈哈，因爲墓地會一直存在，所以就能長期收到捐贈嗎？」

「這是馬車費，拿去用吧。妳不要再回來了。」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我有個提議，有一個用史黛拉馬上就能拿到錢的好方法。」

雷蒙德用力拖着一動也不動的史黛拉的胳膊走出了辦公室。他並沒有去房間，而是徑直朝玄關走去。

雷蒙德的話不僅讓史黛拉傻了，就連養父母也嚥了咽口水。

想起被襲擊那日的事情，就讓她很不爽。她還沒想出個好方案，一名青年就進入了辦公室。對方柔和的茶色頭髮與茶色瞳孔，對史黛拉而言是令她平靜的色彩。

看到最想見的人的身影，史黛拉流了滿臉的淚水。雷蒙德還是一如既往的纖瘦，不過氣色很好，這令史黛拉安下了心來。

她在確認那疊鈔票之前打開了信件，裏頭羅列着雷蒙德的話。

「老公，接下來的錢怎麼辦？買寶石的錢可還沒還清呢……對了，史黛拉只看外表不是還行嗎？偷偷賣給妓院吧？能賣出高價的。」

養母海斯夫人戴着一些品味很差、令人眼花撩亂的首飾，一副這是個好主意的樣子對養父提議了。

「雷蒙德的事情是沒辦法的吧！」

雷蒙德把史黛拉塞進馬車裏。馬車裏只有一個大小單手就能拿得起來的箱子。

「嗯、謝、謝謝。」

史黛拉慌忙打開信封。裏面裝着一疊鈔票和一封信。

「不，從現在起儘可能把她趕到遠一點的地方吧。她滯留過這個家的事實最好也一併抹除掉。父親大人去提交史黛拉的死亡申報，並給守門人充足的斷交費把對方打發走。母親大人去準備成立史黛拉緬懷會，同時安排覆棺飾物。我現在就送走史黛拉。」

「不過父親大人，真的殺人會留下痕跡，所以不能做。要佈置成冒險者發現屍體的一部份再告訴我們，證據就這樣做──」

養父看着史黛拉的眼睛閃爍着光芒。史黛拉感覺到一陣寒氣而繃緊了身體。

「雖說是前任的，但她好歹是曾任聖女的人。如果她去世了，應該會有人過來祭奠和弔唁，然後我們就能以維護可憐的史黛拉之墓的名義收取捐款。」

她在海斯家都逗留的時間恐怕還不滿一個小時。

「什麼!? 快告訴我。」

「讓史黛拉去死吧。」

「好久不見了，史黛拉。妳沒事吧？」

「那纔行不通。她又沒受過淑女教育。都沒了聖女的價值，素養之差再暴露出來，會讓人質疑男爵家的素質啦。雷蒙德本就因體弱多病使未婚妻的事情懸而未決，與有錢人的良緣也已遠去了。」

明明有很多話想問，可史黛拉的嘴卻還是無法動彈。她一邊感覺這種狀況就像是別人家的事一樣，一邊被人拖着走。

「不行。妳把原聖女賣了試試……一旦在哪被人知道，會收到惡評而導致我們無法在王都繼續住下去。要不，找個高階貴族讓她去當繼室怎麼樣？」

雷蒙德從桌子的抽屜取出剪刀剪了史黛拉的頭髮。原本長長的辮子散開，落到了即肩的長度。

養父母似乎滿腦子只想着怎麼用史黛拉來賺錢。

坐在椅子上的史黛拉的膝上被放上一封信後，車門立刻就被關上，馬車也隨即出發了。

門口已經準備好了一輛馬車。

史黛拉回到老家的理由是爲了雷蒙德。在失去賴爾的現在，她心靈的依靠就只剩雷蒙德了。史黛拉也在思考如何賺他的醫藥費。

「雷伊哥哥。」

「史黛拉上車。妳房間裏的東西都放在皮箱裏了，妳之後再確認一下。儘可能走遠點……對了，林代爾最東邊的市區就還不錯。在那裏即使沒有戶籍應該也能成爲冒險者。」

他們就真的那麼想要錢嗎？而且這真的是那個溫柔的雷蒙德的想法？腦海過於冰冷令她放棄了思考。

在馬車喀搭喀搭地搖晃之下，膝上的信封落了下去。她盯着看了一會之後，伸手撿了起來，於是發現信封出奇地厚。

（我只有回覆魔法。不再是聖女的話，替人治療就能收取費用。立業中的治療院有……但是在治療院工作需要在國家進行登記。這樣一來會被國家發現，說不定又會被抓回前線，或是喫上牢獄之災。）

「是、是啊。那該怎麼辦？」

「──」

致史黛拉――――

妳已經足夠努力了。不要把妳的人生用在沒用的父母和我身上。

待在家裏的話，史黛拉的人生會一直被剝削吧？爲了斬斷這一切，請原諒我最後以如此殘酷的手段對待妳。從今天起，妳不再是史黛拉・海斯，而只是史黛拉。

箱子裏的東西也隨妳喜歡使用。雖然沒多少，不過都是妳應得的東西。

沒問題的。父母的管理很鬆散，不會露餡的。

然後妳不用擔心我。身體結實到接下來也死不了的程度就夠我活了。

這十年間能成爲妳的哥哥真是太好了。

一直以來真的很感謝妳。

――――雷蒙德親筆

讀完信後，史黛拉用無力的手打開了箱子。

箱子裏塞滿了沒能塞入信封裏的鈔票、硬幣、昂貴的寶石。和潦草寫着「確認後馬上放到亞空間」這一建議的便籤。

「雷伊……哥哥。」

雖說箱子很小，但要在一小時內準備這麼多錢和寶石還是很困難。如果是幾天前準備好的，哪怕養父母再怎麼愚蠢也會注意到異樣。

也就是說，可以看出雷蒙德事先用了數年的時間準備。

「雷伊哥哥、嗚──」

他之所以急於求成，也是因爲養父母一旦冷靜下來，改變主意要挽留史黛拉可就麻煩了。

這一切都是雷蒙德爲了解放史黛拉，讓她獲得自由的溫柔。

她好想馬上抱住溫柔的繼兄。但是，馬車已經無法回頭了。

一陣寂寞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對雷蒙德的感激之情也溢於言表。

「謝謝、謝謝──再見了。」

史黛拉把文字沁人心脾的信抱在胸前，祈禱着溫柔的雷蒙德的幸福，同時向王都告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