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阿瑪利亞的機緣

翌日，史黛拉迎來了一個喝醉了酒卻頭腦很是清醒的早晨。然而記憶和心情卻很不舒暢，這讓她一個人在牀上滾來滾去。

（果然還是沒忘記啊～！好喝歸好喝，不過什麼都沒留給第二天……國寶酒你不行啊。）

在牀上盡情打滾的時候，林哈德和昨晚一樣帶着早餐進了房間。

「早安，史黛拉。妳沒宿醉嗎？」

「嗯，昨晚承蒙你照顧了。」

「哈哈，好久沒看到史黛拉喝醉了，真有意思。」

「……」

史黛拉兩手遮在眼睛上。因爲林哈德看起來很光彩奪目。

賴爾和林哈德相比起來，賴爾顯然更爲俊美。若論外表，亞瑟也在林哈德之上。然而他們都從未看起來如此耀眼過。

（呃，昨晚我在光彩奪目的喜歡之人面前喝醉了，而且還表現出了邋遢的樣子……爲什麼我要喝呢？笨蛋──！）

雖然沒暴露無可挽救的醜態，可史黛拉一喝醉就會笑。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大張着嘴、毫不文雅地用肚子發笑着的模樣。她還記得林哈德當時用像是父母看孩子般的慈愛目光看着她。

在史黛拉羞恥得發着抖的期間，林哈德已經把早餐擺放好了。

「哈哈，妳在幹什麼呢？喫飯了。」

「嗯，我開動了。」

喫完早餐，史黛拉和林哈德一起去見了亞歷山大。

（果然長得好像啊。哈爾長大後也會長成亞歷山大大人那樣嗎？）

她試着在腦海裏將爽朗的他轉換成了幹練的熟男。稍微想像一下就令她心動不已。

「史黛拉，妳怎麼在發呆？身體狀態還沒完全恢復嗎？」

林哈德爲了看清史黛拉的臉色，將手搭到了她的臉頰上。

以往做過很多次的動作，在意識到自己戀愛了之後，也會突然感到很不好意思。與昨晚一喝醉就笑的狀態相反，她清醒地緊閉上了嘴。

「聽說是以害怕生病或受傷的王族和貴族爲中心進行的。只是榨取就完了倒還好，但根據當時的資料顯示，有很多人因爲血液被過度抽取而死亡。」

亞歷山大眉間的橫溝加深了。林哈德似乎也注意到了什麼，他猛地抬起了頭。

「她說不知道是不是被最西側的迷宮討伐隊招攬了……」

「現在已經跟所有國家都簽訂了領土不可侵犯條約和禁止強制奴役條約。而且與禁術有關的貴族全部都被判處終生監禁，資料也被阿瑪利亞回收或焚燬了。已經不可能再現了……本應是這樣的。」

「要想集體消滅亞人，除非是龐大的組織，否則是不可能的。但是就算帶走了亞人，我也不認爲亞人會老實地爲了攻克迷宮而和魔物戰鬥。剩下能想到的就是……林哈德。」

林哈德從亞歷山大那裏接過了說明的工作。

「史黛拉知道兩百年前的阿瑪利亞獨立戰爭嗎？」

「我不認爲亞人會主動參與他國的迷宮攻克。這幾年走出國門的狩人應該都深知迷宮的恐怖之處……難道說──」

「賢者之石嗎？」

「怎麼會……不過冒險者公會關照過我的老職員確實說過，這幾年都沒看到以前很普通就能看到的亞人。」

結果惹怒了羈絆很強的亞人，人類之國戰敗了。

「林哈德離開阿瑪利亞的時候，爲了讓人悄悄報告他的動向而試圖向年輕的同胞聯繫時，我們才注意到這件事。強大的亞人集體消失是很不尋常的。」

她以前讀過的歷史書上寫着人類爲了奪取亞人的土地而發動了戰爭。在知曉幕後的現在，她明白領土不過是表面上的理由，其實人類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所有亞人都納入支配之下，以便利用他們的血液。

「那個職員還說了什麼嗎!? 」

「太過分了……」

史黛拉啞口無言地把手搭在嘴邊。她爲任性人類輕視亞人性命的過去感到作噁。

「爲了攻克迷宮而被帶走了？亞歷克是這麼想的吧？」

「亞歷克……也是呢，談談吧。史黛拉這邊，來坐我旁邊。」

「賢者之石和亞人下落不明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嗎？賢者之石原本不就是幻想之物嗎……？」

林哈德的話令史黛拉喫了一驚。

賢者之石是實現願望的奇蹟之石。在故事裏有復甦死者、點石成金的功能，不過那終究是幻想。她不認爲真品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材、材料是……」

史黛拉把西西里夫人說過的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不過她還是無法理解。

（但是，該怎麼跟他們說纔好？身爲一介冒險者的我，知道國家未公開的戰場情況，也太過不自然了。而且我並沒有最近的消息，即使是過於陳舊而不確定的情報也沒關係嗎……？）

可是聽林哈德他們的語氣，似乎是真實存在的。

「我們是基於林哈德對史黛拉殿下深厚的信賴纔會信任妳、和妳說話。其實在這幾年間，失蹤的同胞和聯絡不上的人數增加了。大部分人都是在人類之國……而且還是到了林代爾王國之後才失去了消息。」

「我已經完全明白了林哈德很重視史黛拉殿下的事情了，所以我們可以談談了嗎？」

接着就談及了銀翼隊和狩人對她投以敵意的事情。

史黛拉垂下了視線。

她想不到好的掩飾。要想告訴他們可疑之處，無論如何都有必要揭開過去的祕密。

「嗯、嗯！」

「我在哈爾推薦的書裏面讀過，那是一場拯救被奴役的亞人、保衛領土，最終贏得了勝利的戰爭，對吧？」

前線並沒有亞人們的身影。在知曉了他們的強大的現今，不讓他們上前線真的很不可思議。

「其實亞人的自我治癒能力十分出色。那得益於只有亞人才有的特殊血液，那種血液裏含有很多魔力。通過抽血提取，用禁術將其凝固成石頭，那就是賢者之石。之後使用者讓祕術成功的話，就可以使用強力的回覆魔法。」

「消失的有多少人？」

「那麼，妳覺得爲什麼難以對付的亞人會成爲奴隸？那並不是以勞動爲目的，而是爲了把他們當成製作賢者之石的材料。」

亞歷山大似乎事先從林哈德那裏聽說了很多事情，因此先針對她在林代爾王國替他治病，並對龍的事情保密等事情表示了感謝。

亞歷山大的表情很嚴肅。

「你是說爲了榨取亞人的血液，人類將他們囚禁了？」

「光是已知的就有三十人左右。他們是些對外面的世界很感興趣、幾乎都以冒險者的身分立足於外界、很擅長戰鬥的亞人。」

林哈德嘎吱嘎吱地緊咬着牙關說道。

「哈爾和亞歷山大大人認爲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嗎？」

林哈德和亞歷山大國王同時點了點頭。

亞歷山大國王像是陷入了沉思似地嘆了口氣。

「現在我們手上也還沒有證據。雖然還無法確定……但因爲太過不自然了，總讓人聯想到過去的案例。像他們那樣的年輕狩人，不可能在這幾年裏就死了三十個人……」

從對初次見面的史黛拉也毫不隱瞞情感這點來看，他將音訊全無的亞人當作是家人。

而這也透露出他相信史黛拉，願意告訴她這件事。

「正因爲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亞人現在纔會對人類疑神疑鬼的。很抱歉嚇着妳了。請妳不要討厭亞人。」

「沒關係。我已經接受了他們的道歉，而且我也知道亞人的大家本都是善良之人。」

「太好了。不愧是林哈德認可的女性，既美麗又聰慧。」

「您過獎了。」

亞歷山大國王豪氣地笑了，史黛拉則客氣地微笑着。明明被喜歡的人的親人誇獎了，可比起喜悅，她更在意的是胸口那股莫名的騷動。

「亞歷山大大人，那個……」

「什麼？　但說無妨。」

她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了。如果不深入談下去，話題就會結束。當然她也可以當作別人的事情一樣事不關高高掛起。

可是一旦聽了之後，就沒法回頭了。雖然有了那樣的預感，可史黛拉還是在遲了幾拍之後沉重地開口了。

她同時也在心裏祈禱着，務必是她想太多了。

「賢者之石是什麼顏色的？有可能加工做成裝飾品嗎？」

亞歷山大國王的太陽穴微微抽動了一下。原本開朗的氣氛再次帶着沼澤般的重量。

這簡直像是對賢者之石的裝飾品感興趣一樣，她意識到這樣的問法不好。

「爲了不讓人誤會，我先說我並不是想要。只是，我希望有能成爲線索的事情。」

「亞歷克，你忘了要爲什麼事道歉了嗎？」

林哈德指責了亞歷山大的高壓態度。亞歷山大嚇了一跳，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視線。

「――紅石。」

聽到這句話，史黛拉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一位千金小姐的身影。

「真的嗎？」

「……是紅色的。耀眼奪目的紅色。如果做成石頭的話，就可以像寶石一樣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