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前往下一趟旅程

迷宮攻克和揭發西爾斯家一事，同時被公開發表了。

聖女奧莉維亞的力量是虛假之物，同時其對亞人的殘暴非人道行徑，給林代爾王國全體帶來了衝擊。國民都恐懼着會遭受阿瑪利亞公國的報復。

然而得知在已知此事的基礎上，王兄依舊協助攻克迷宮之後，阿瑪利亞公國收到了林代爾國民的大量同情與支持。對亞人充分補償和嚴懲西爾斯家的事情──甚至還引發了小規模的市民集會表達這些訴求。

在與林代爾王國交涉的過程中，風向趨於阿瑪利亞公國，林哈德在談話中始終處於優勢地位。

西爾斯家被剝奪爵位後潰敗下去。一族在處刑之前將處終生監禁。由於要調查過去到底有多少亞人犧牲，所以離行刑之日還很遙遠。

聽說國家替奧莉維亞選了一間比營地帳篷更爲簡陋的監獄，讓她被鎖鏈鎖着入獄了。當時被眼鏡蛇魔物喫掉無疑會更輕鬆。

就這樣，西爾斯家的其他人也在亞人經歷過的屈辱環境中等待行刑之日。培養出衆多優秀回覆術士的名門侯爵家，以最糟糕的方式在歷史上落下了帷幕。

受害的亞人收到對方保證會支付一筆驚人的鉅額賠款給他們。沒有人反對林代爾王國那方提出的金額。

由於對西爾斯家的處罰與對受害者的賠償及態度，亞人們雖然怨恨西爾斯家，但並沒有恨林代爾王國。

「大家都能接受，還都沒留下後遺症，真是太好了。哈爾也放心了吧？」

「還有人說他比被西爾斯捕獲前健康多了，還能拿到錢，幸好有被捕……真是的，一點也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哈哈哈。真是驚訝，都是些樂觀積極的人呢。」

「拜此所賜，重新開始旅行的時間完完全全地往後延了。」

史黛拉和林哈德在港口一邊看着海，一邊回想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噗嗤地笑了。

在林代爾王國的離宮裏不僅有奢華營養的餐點，還有爲所有人提供的寬敞單人房間，在此之上還附帶了專屬女僕。被害的亞人受到了國賓級的接待。

史黛拉的治癒魔法改善了他們的宿疾，爲了恢復體力，近衛和銀翼隊也加入幫忙復建的行列，受害的亞人都徹底恢復了健康。

過了如夢般的生活後，一部分的亞人要求延長滯留於離宮的時間，結果從原定的兩週時間延長到了一個月。

而後在亞人們身旁守望着的史黛拉和林哈德，和他們一起離開了林代爾王國。

「話說回來，我也沒想到賴爾殿下會主動請求歸還王位繼承權。」

「考量到他將國家置於危難之中，這也是當然的吧。他的隨從和幹部們也全都下臺了，如果他自己不說，國王可能會因爲他沒點反省之色給他更嚴厲的懲處。」

在王宮裏被貴族搭話，在街上休息時被民衆要求握手，被他們用多出來的一堆別名稱呼。無論哪個對史黛拉而言都是過渡美化的別名，這讓她羞恥得不行。

「言出必行大概就是賴爾殿下所說的誠意。史黛拉不必在意，能拿的就拿吧。他們也給了妳一大筆撫卹金吧？」

所以她本來以爲賴爾和幹部本也就收到幾個月的禁閉處分。然而對此，國王和賴爾都做出超乎預想地積極承擔責任的行動。

自從開始旅行之後，她就沒去過尤魯路克。

雷蒙德作爲史黛拉的前繼兄也備受人們關注，她之前一直在擔心──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因爲雷伊哥哥在信上寫說他很喜歡。我不能剝奪行動受限的雷伊哥哥的樂趣。他說他最近又偷偷去看了。」

史黛拉在林代爾王國比聖女時期更出名、更受歡迎了。

一開始，史黛拉對於他所說的騎士的責任還毫無頭緒，她是在從迷宮迴歸後的數日才知道的。

『悲劇少女在歷經擁有惡魔之姿的假聖女誣陷之後再次復甦，帶領着身爲神使的龍重臨了戰場。治癒所有的一切，帶領窮途末路的林代爾王國走向勝利的希望之星史黛拉。那些鬼神將其喚作天使──龍神子物語，公演中。』

「嗯！我好想西西里夫人，我也想給雙胞胎的阿莉亞小姐、米莉亞小姐送伴手禮以感謝治療院的事情。要送哪個呢？」

「嗯。」

「也是呢。我確實是被奧莉維亞大人冤枉了，不過我認爲……賴爾殿下他們也不能聲稱他們也是被她欺騙的受害者，就此擺脫責任。但是既然都下臺了，升遷無望的幹部們，大概會覺得很不光彩吧。」

一個月前以亞人返鄉爲由，她和林哈德跑出了王國，然後在阿瑪利亞受到盛情款待，現在史黛拉和林哈德正在他們的長相還沒被傳開的第三國家享受旅行中。

「我是無論收到什麼都會很高興的類型。便宜也好，貴的也罷。」

「這個國家逛完後去下一個國家之前，悄悄地過去一趟吧？」

「哈爾別說了──！好羞恥……唔，要是沒有舞臺劇就好了。」

（要給雙胞胎的是一樣的穗飾披肩吧。西西里夫人的是夜光石胸針呢？嗯～還是用黑蜘蛛的絲編織成的披肩？）

「怎麼了？」

經過調查，那天晚上賴爾殿下和幹部，無疑爲了讓事情對奧莉維亞有利而動了手腳。

史黛拉盯着突然陷入沉默的林哈德的臉。他看起來有些緊張。

在能夠充分收納的亞空間裏有堆積如山的土產。她想買到就買了，於是史黛拉一邊回想着要把哪個交給誰，一邊愉快地哼着歌。

史黛拉忽然想起被她稱之爲第二故鄉的最東之城，同時抬頭仰望起了天空。

爲了給受害者支付賠償金，國庫應該空虛了不少，然而史黛拉卻也拿到了一大筆撫卹金。一向國王打聽金源，賴爾就說：「騎士的責任在於身爲總指揮官的我身上。」於是就掏出了自己的私人財產。

保護的地點真沒想到會是騎士團長達里爾・阿德拉姆的宅邸。聽說因爲害怕，沒人敢去突擊採訪，雷蒙德的信上寫說他日子過得很是舒適。

林哈德爲了讓那些對他高呼「王位！」的麻煩老人放棄，正在演藝一個放蕩不羈的王兄。在亞歷山大國王的指示下，他被召回阿瑪利亞公國之前都是自由之身。

似乎是從迴歸的騎士那裏泄漏出去的，史黛拉的名字被渲染得很誇張。比本來的撫卹金還多出的部分是『打擾費』──是這個意思吧。

「雖然我說了很期待，不過內心裏果然還是有所追求的呢。」

史黛拉用手捂住了林哈德的嘴，並垂下了頭。

「我完全沒想到會在離宮、王宮和大街上受到這麼多人的關注。好不容易不當聖女了，爲什麼還會受到關注？光是別名就不知道多了多少……」

明知道結果卻去懷疑奧莉維亞證詞的行爲，只會平白傷害她的自尊心。考慮到自己等人今後受傷的情形，他們會站在奧莉維亞那一方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史黛拉明白這點，不過這跟她內心有沒有受傷是兩回事。

「明明妳想阻止就能阻止，可妳不是就這樣允許公演了嗎？」

對此，在林代爾王國的提議之下，雷蒙德在國民情緒冷卻下來之前都將受到國家的保護。

她與雷蒙德一直有書信往來。其書信是由無論多遠都能夠在特定魔石之間穿梭的特別的鳥來寄送的。

「如果是史黛拉，會想收到什麼？」

當得知事情以光速被搬上舞臺時，史黛拉羞恥得翻了個白眼。

即使在旅行途中到處移動也一定能收到，真的非常方便。

「……」

「尤魯路克的人們怎麼樣了？」

「來自國民的批評聲浪也很強烈，聽說有一部份人被剝奪了貴族身分。身爲國王一想到要將那些敗給了權力和利益之人──也就是讓國之膿瘡流出，他就很有幹勁。賴爾殿下好像也很配合的樣子。」

「哈爾？」

「妳不是很憧憬別名嗎？我想想，現在候補的有天使、龍神子，還有復甦的──」

正當她望着大海思考着的時候，林哈德問了史黛拉。

一開口，他的金色眼瞳就映出了嫩綠色的眼睛，他們的視線重疊在一起了。

「那個、有個東西我想給妳。」

「怎麼突然一本正經的？」

林哈德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玻璃瓶，放在了史黛拉的手上。裏面放着一片圓形的、厚度很薄的石頭。顏色是透明的青藍色。

當她舉起來讓光穿透它確認之時，裏頭髮出了匡當的一聲。每一次改變角度，石頭的顏色就會跟着改變，明明是塊石頭，可卻美得猶如熔金之虹。

「好美――是坦桑石（注）？」

對寶石不甚瞭解的史黛拉說出了她隱約記得的青石的名字。

「不是，那是我的鱗片。」

「誒？爲什麼把鱗片給我？」

「說到逆鱗，就是指龍的下顎到脖子之間唯有一枚的鱗片。就算龍人獸化時會生出鱗片，那也是一生只會長出一枚的鱗片。」

「這不是很貴重的一枚嘛！是掉下來了嗎？」

感覺到它比寶石還重要的史黛拉，顫抖着手盯着小瓶子看。

林哈德搖了搖頭，幷包裹住了史黛拉顫抖的手。他的手也在微微地顫抖着。

「是我自己剝下來的。無論如何我都想交給史黛拉……正因爲珍貴，我才希望妳能一直拿着。逆鱗對龍而言意味着獨一無二。」

「哈爾――」

「史黛拉，我愛妳。我希望妳能作爲我的伴侶，一直待在我身邊。」

史黛拉像是彈起來似地抬起了頭。

林哈德耳朵通紅，雙脣緊閉成一字型，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史黛拉。

史黛拉的心臟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着。

面對林哈德下定決心的話語與表情，史黛拉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下的事態。

「來，去圖書館或書店查一下寶石的產地吧？」

「這我無法反駁呢。」

他那些帶給她勇氣的話語，是無法用任何事物替代的。

史黛拉用融化般的表情回望着林哈德慢慢離開後露出的滿足微笑。

「誒？不？哇……這真不好意思呢。我，明明是男的卻被說很可愛。」

「不用太貴的啦。錢我來付。只要史黛拉爲我着想我就很高興了。妳真的好可愛。」

那是比在林代爾王國告白時更久更深的吻。和平常只是輕輕觸碰一下的吻不同。

無論被擁抱多少次，她的身體和心靈都會充滿幸福感。於危難之中拯救了她的健壯手臂；分給她溫柔與溫暖的手掌；驅散悲傷的銳利指甲與指尖；能夠接受一切的青藍高大的背影。

光是兩情相悅就已經很開心了，還會有比這更高興的事情嗎？

史黛拉尚且不認識的他的面孔，比龍的姿態更具野性。她的心臟像是被揪住了一樣撲通一聲緊張了起來。

「那麼，妳能聽聽我的一個請求嗎？」

「親我的人是哈爾吧？你不親不就沒事了嘛。」

===== 正文結束 =====

很遺憾這個願望無法實現，所以她堅定地選擇了耳環。

比以往更爲細緻溫柔的吻，讓史黛拉的不安感融化在幸福感中消失了。

他實際年齡和外貌年齡的差距又撩撥到了史黛拉的心。

「哈爾，等――唔」

注：坦桑石是一種藍色的寶石，跟一般說的藍寶石不一樣。電影《鐵達尼號》裏的「海洋之心」就是桑坦石。

然而，在她反覆自問自答之後，答案也是肯定的。

「都是我在從哈爾那裏收到東西。真不知這份喜悅的心情到底該怎麼回饋給你。」

這種過於無慾卻又索求着自己的願望，讓史黛拉的心甜死了。

史黛拉彷彿股足勁似地氣勢十足，這讓林哈德笑逐顏開。他一笑就宛若少年般天真無邪。

資金方面她有大量的撫卹金，因此預算無上限。但是也不能選太花俏的，顯得很沒品味。

「妳這副表情，可別讓其他人看到。」

（要是我也有逆鱗就好了。）

「什麼？你想說什麼都行。」

「好，請讓我成爲你的妻子。」

「哈爾纔可愛！」

林哈德的表情一瞬間換成了成熟的笑容。

「那樣也很帥。」

「嗯，一起找吧。」

「那下一個國家就選寶石的產地吧！我要在當地找適合哈爾的寶石，請人根據我定做的樣式切割，還要選耳環的扣具。你喜歡什麼顏色？什麼寶石都可以喔。」

「妳很得意嘛……都不知道別人在忍耐。輪到我了，妳做好覺悟吧？」

「我發誓會珍惜妳一輩子的。」

就在她被期待感和不安感搞得手足無措，打算開口找點什麼藉口的瞬間，林哈德的嘴脣堵住了她的話。

史黛拉被林哈德用力地抱緊，她也把手搭在了他的背上。

幾天後，有人目擊到了在海上飛翔的藍龍。

「能送我一個耳環嗎？因爲史黛拉沒有鱗片，所以作爲替代，我想將史黛拉選的東西經常性地戴在身上。」

林哈德咯咯笑着站了起來，然後朝史黛拉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