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似近似遠
《貓之山寧寧子是貓族》 · ひのはら · 1.1萬 字
不想被她討厭,所以我裹足不前
只要吸血鬼與供其吸血的人類均滿十六歲,不需要複雜的審查即可結爲吸血Partner。如果是未成年人,就只需要監護人的同意。
這次的Partner申請,因爲雙方的父母都乾脆地蓋下了印章,所以進展非常順利。
同居生活的第一天。
對真白來說只是不得不住在一起吧,但寧寧子卻抱有同居的私心。因爲今天忙着整理東西,沒時間自己動手,所以晚餐喫的是便利店裏買來的漢堡肉便當。
桌子的對面,真白正喝着血袋。
「……那個,真白前輩。」
「嗯?」
她把嘴對着吸管,大口大口地吸着。
這就是現代的吸血鬼,幾百年前的吸血鬼們一定難以置信吧。
「沒什麼……」
「有血腥味嗎?」
「不是……」
和真白締結Partner關係,寧寧子也是付出了決心。
她做好了每餐都要被真白咬住脖子吸血的覺悟,纔來到這個家。可真白卻沒有吸她的血,而是喝着政府分配的血袋。
可是,要特意指出這一點的話,又有點害羞。
請吸我的血吧——這種話該怎麼說纔好呢?
「就算締結了吸血Partner關係,也可以領到血袋嗎?」
「是啊,對吸血鬼的幫助的確出手闊綽呢。」
「那真白前輩上次……是第一次吸血嗎?」
其實,脖子被舔舐的時候,寧寧子產生了慾望。
如果要做真白的份,就先不用洗了。
「真白前輩不想喫嗎?」
唯一一次同牀只有變成貓後被她保護的那次。下次一定要作爲寧寧子——雖然這個願望實現了,卻並沒有和她兩情相悅。
她突然露出一個輕快的笑容,緊緊地抓住了寧寧子的心。
洗完澡吹完頭髮的時候,夜已經深了。接下來就該睡覺了,但是——
想象着牙齒刺入皮膚的疼痛,她閉上了眼睛。
做完自己的份後,寧寧子開始思考該不該洗鍋。
「不過,我都不知道,血袋和直接吸血的味道原來不一樣誒。」
◇◇◇
這個「下次」,到底是什麼時候?
雖然有一點點痛,但是和被真白吸血時的心動比起來,可以忽略不計。也許正因爲對方是喜歡的人,所以喜悅才遠遠超越了痛覺。
真白的黑髮,與寧寧子的白髮重疊,截然相反的顏色相互交織。
寧寧子緊抓着白色家居服的衣襟。
「早點睡吧。」
「這是我的份?」
她慶幸昨晚買便當的時候順便買來了吐司,簡單地煎了個蛋和幾片培根。
摸摸自己的脖子,還微微沾着她的唾液。
「這、這樣啊。」
「誒?爲什麼這麼問?」
「早上好。」
這樣簡單的小事,足以讓單純的寧寧子心動不已。
明明寧寧子是不會介意的,只要吸血的人是真白,不管動作多麼粗暴都沒關係。
幸福的、喜悅的笑。
「……不會痛嗎?被吸血的時候。」
結果寧寧子根本睡不着覺,度過了一個漫長的夜晚。
她的眼瞳緊緊地盯着寧寧子。
「……因爲今天沒有吸我的血。」
之前她在寧寧子家裏留宿的時候,也沒有在意兩人一起睡的事。
因爲是單人牀,兩個人睡自然很擠,身體的許多部位都碰到了一起。
因爲沒有那種意識,所以躺在同一張牀上也不會感到害羞。
面對寧寧子的問題,真白一副摸不着頭腦的樣子。
「我在做早餐,真白前輩要一起喫嗎?」
不需要考慮營養均衡,只要喝人類的血就能維持健康。
「貓貓醬這麼早啊……早安。」
是因爲不合真白的口味,所以她今晚纔不吸寧寧子的血嗎?
「嗯……!」
她用舌頭舔舐着,好像在確定位置。
渴望被真白吸血的寧寧子,爲當下的狀況感到焦躁。
「不是……我很高興,謝謝你。」
她的肚子應該餓了,可是她想要的果然還是血袋,而不是寧寧子的血。
「居然和我這種人結成Partner。」
「嗯——……幫我拿個血袋。」
在剛纔的煎鍋裏灑下一圈油,再打入兩個雞蛋。
看到桌上的早餐,她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貓貓醬真是個怪人。」
眼前就是真白端正的臉孔。
打開冰箱一看,裏面只有雞蛋、培根、幾瓶檸檬茶和血袋。
真白纔是,居然願意和寧寧子成爲Partner。
真白理所當然地把寧寧子帶進了臥室,然後毫不在意地躺到了牀上。
「因爲我家沒有客人用的被子,也沒有沙發嘛。」
爲什麼不吸新鮮的血,反而選擇了採集過一段時間的血呢?
希望她的舌頭就這樣滑向它不該去的地方。
「現在肚子不餓。」
對真白而言,自己是生來第一個吸血對象。
把盤子擺上桌之後,寧寧子坐下來等待真白做好早晨的準備。
現在,自己的眼神裏一定充滿了渴求。
來真白家裏的時候,每次看到這張牀,都會心跳加速。
洗完臉、做好護膚之後,寧寧子在腰間繫上了圍裙。
可是,一個人喫飯又覺得很寂寞。
凝視着她漂亮的眼眸,寧寧子說出了心裏的不安。
味道不一樣,意思是寧寧子的血不好喝嗎?
被吸住的瞬間,能感受到真白的熱度。
血的味道只有吸血鬼才知道。
現在的寧寧子,除了吸血之外,沒有和她親密接觸的理由。
突然被喜歡的人在牀上壓倒,羞恥心與期待讓寧寧子一下子紅了臉。
一想到真白平時睡在這張牀上,就會產生想要躺在她身邊的邪惡想法。
用烤麪包機烤好兩片吐司,把它們分別擺在盤子裏,蓋上煎好的培根和蛋。
「是的喔。」
這顆單純的心,正爲發現了她新的一面而歡呼雀躍。
「要、要一起睡嗎……!?」
感受到她舌頭的觸感,和她柔軟的長髮。
因爲不好喝,所以送到嘴邊了都不吸嗎?寧寧子的猜測越來越悲觀。
「……不擠嗎?」
寧寧子想了想,剪開了血袋的封口,倒在大馬克杯裏,最後插入一根吸管。
嘴脣也好,身體也好。
寧寧子不滿地嘟起嘴,走向衛生間的真白自然沒有注意到寧寧子的表情。
話還沒說完,真白突然把臉埋在與之前不同側的脖子上。
不管是作爲人的時候,還是作爲貓,寧寧子都沒有見過這樣的笑容。
「雖然擠,但是沒關係。」
「下次吧。」
第二天早上,寧寧子站在鏡子前,看着脖子上清晰的吻痕。
平時難以想象的真白深深印在了寧寧子的腦海裏。她下定決心,問出了剛纔煩惱的問題。
寧寧子嘟囔道。真白突然支起身子,把寧寧子壓在身下。
「我的血,不好喝嗎……?」
「真白前輩的早餐就……」
像她這樣有魅力的女性,覬覦她的Partner這個位置的人絕對不少。
「早上好……誒?」
真白抬起頭,俯視着寧寧子,露出了惡作劇似的笑容。
寧寧子回頭一看,睡眼惺忪的真白正揉着眼睛,平時又黑又直的長髮也睡亂了點。
但是,吸血鬼的她只要喝血就夠了。
「……雖然會痛,但是我很高興……!?」
這個「不一樣」究竟有怎樣的含義,寧寧子不太敢問。
脖子被極其用力地吸了一下,但僅此而已,沒有被咬。
洗完臉後完全清醒過來的真白出現在客廳。
上次留下的吻痕都消失了,卻又烙下了新的。
「好、好吧……」
寧寧子輕輕咬住下脣,鼓起勇氣,伸手抱住了真白。
「誒?」
還想見到她好多好多的表情。
想要讓她露出更多誰也不知道的表情,由自己獨佔。
明明知道這很任性,卻因爲在她身邊而越來越貪心。
◇◇◇
小時候,寧寧子經常和家人來到這家購物中心。而現在,她正和喜歡的人一起逛。
因爲建立在市區的邊緣,所以不算太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餐飲店、傢俱店、雜貨賣場,還有各種各樣的時尚品牌入駐,廣受各個年齡層的人喜愛。
本來打算一個人來買同居需要的各種生活用品,但是真白突然說要一起來,於是就變成二人同行了。
她陪我來了——這點小事就讓寧寧子格外開心。她偷偷瞟着真白腳上的涼鞋。
「抱歉讓你陪我……」
「別在意。然後呢?想要哪種款式的?」
第一家是大品牌連鎖的眼鏡店。
愛用的防紫外線眼鏡上次丟掉了,所以要買新的。
「這種鏡片薄的不行嗎?」
「我的眼睛比一般人怕光……」
「很辛苦呢。」
最後,寧寧子選了與之前同款但不同色的眼鏡。
爲了保護視力,眼鏡的度數沒有太高。
寧寧子久違地戴上眼鏡,終於鬆了一口氣。
感覺臉被遮住了,能安心不少。
「啊……」
透過眼鏡,寧寧子看到了某樣東西,忍不住出了聲。那是以前一直視而不見的隱形眼鏡店。
而且普通的眼鏡還方便遮住她的異瞳,所以寧寧子從未考慮過別的選擇。
與焦急的寧寧子相反,真白撲哧一笑。
「兩邊都喜歡。」
真白環顧四周,似乎發現了中意的設計,又走向另一張牀。
沒有馬上去買新的眼鏡,說不定也是因爲心裏的迷茫。
真白曾說過自己被趕出了家門。她被當成怪物,家裏人拒絕與她一起生活。
似哭似笑的表情、微微顫抖的聲音,究竟包含着怎樣的感情?
總是隨口就說出讓寧寧子高興的話,在寧寧子的心裏掀起波浪。
希望從今以後,一輩子都由寧寧子來佔有。
夏天已經不遠了,十七點的天空依然明亮。
「誒……」
雖然想知道那是爲什麼,但還是不問比較好。
「……真白前輩的父母都是吸血鬼嗎?」
她只考慮怎樣才能不被人盯着看。
真白喫着她特意要求的咖喱,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現、現在這樣就好……」
寧寧子也想一直躺在真白的身邊。
「牽一下手,可以嗎?」
「靠、靠近一點比較安心……」
「沒必要特意遮住眼睛,而且說到底,戴眼鏡的貓貓醬也很可愛喔……」
看到她津津有味地喫着自己做的飯,寧寧子的心裏也泛起了愛意。
在老家努力做過家務真是太好了。
這個人真是狡猾。
「是、是的……」
說到「媽媽」這個詞,真白把口中的勺子放回盤子裏。
「貓貓醬眼睛的顏色很漂亮啊。」
找完必須的東西,走向收銀臺的時候,真白突然停下了腳步。於是寧寧子也站在原地。
想和真白黏在一起的慾望,不是能用本能解釋的。
「想買隱形眼鏡嗎?」
她剛想拿起介紹手冊,寧寧子卻無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
「好的。」
這天深夜。
購物中心裏也有經營室內用品的商店,必需品寧寧子被一件一件地放進購物車。
只見過一次面的那個男生的話語從腦海裏閃過。
寧寧子的臉一定也燙得厲害。正好能把臉紅的原因推給此刻橘色的夕陽,對雙方來說似乎都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貓貓醬?」
就算不能提供營養,就算伙食費要加倍。
把裝着剛買的日用品的紙袋抱在懷裏,走在通往超市的路上。
「……我想喫咖喱,用咖喱塊做的那種。甜口的,然後蔬菜之類的切成大塊比較好。」
她拼命想出來的說辭,和真心話並沒有太大區別。
兩人一起在賣場裏逛,購物車裏已經有了毛巾和餐具。
「……會說這種話的,只有貓貓醬喔。」
「……!」
寧寧子洗完澡後,發現了真白喝過的血袋。
搞不好還能讓真白喜歡上自己。
不過,現在自己在真白的身邊,所以多少也想變可愛一點。
「兩人一起睡單人牀還是太擠了吧?」
只要父母中有一方是吸血鬼,生下來的孩子也一定是吸血鬼。
「對不起啊,說了些奇怪的話。買食材也要花兩倍的錢,以後只要做貓貓醬的份……」
雖然聽說過有防紫外線的隱形眼鏡,但寧寧子一直不講究自己的打扮,認爲普通的眼鏡就好。
「那以後也一起睡吧。」
每天睡前的最後一個表情、起牀後說的第一句話。
◇◇◇
「真好喫。」
寧寧子在心裏笑開了花。突然,右手的紙袋被真白輕輕奪走,取而代之的是她溫暖的手。
「……母親是。父親是人類喔。」
「她爲父親做的料理,也一起給我喫了。因爲是吸血鬼,本來不用喫飯也可以……現在這盤咖喱,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意義。」
「我覺得,和真白前輩一起喫的飯要好喫得多……如果真白前輩不討厭的話,我想和你一起喫。」
最近的天氣總是很熱,讓人不由得懷念起冬天。
「……隱形眼鏡果然要比一般的好吧。」
冰箱裏連調味料都沒有,今天肯定得在超市裏花不少錢吧。
想要貼在一起,感受她的熱度——這不管怎麼聽都知道別有用心吧。
她對寧寧子露出了微笑,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的笑容和聲音。
「買張新的牀吧。」
乾淨整潔的店內擺放着各種各樣的隱形眼鏡。
她偷偷拿了兩隻成對的馬克杯,爲了不被真白髮現,還把要買的毛巾蓋在上面。
「以前我一直覺得普通的眼鏡比較好,因爲想擋住眼睛……而且,我這種人打扮得漂亮一點也沒什麼意義……」
「今天的晚飯要喫些什麼呢?」
聽到他說隱形眼鏡更好,自那以後寧寧子就一直有些在意。
明明知道不可以一廂情願地誤會,可就是控制不住心跳的加速。
◇◇◇
「那就好。真白前輩喜歡咖喱啊。」
而且,吸血鬼也有味覺,所以寧寧子想做點真白喜歡的東西。
她坐到最近的一張牀上,輕輕地搖晃了幾下,確認彈性。
「這也是貓的習性嗎?」
雖然想問真白,但是她似乎不打算再說話了。她又一次拿起勺子,讓寧寧子的話語只能消散在心裏。
就像永遠撐不破的氣球一樣,對她的心意不停地膨脹。
也許是因爲和真白的同居而飄飄然了,寧寧子不知不覺就買了些多餘的東西。
因爲她很成熟,本以爲她肯定喜歡辣味的咖喱,但這意外的差異也顯得十分可愛。
「……」
寧寧子不可能說這是因爲想和真白貼在一起。
她正把視線投向擺着幾張牀的寢具專區。
寧寧子抬頭看向真白的側臉,她正筆直地看着前方,臉頰好像有些發紅。
「誒?」
「飯要一起喫才比較香!」
寧寧子鼓起勇氣,握住了真白的手。而真白緊緊地回握了她。
「不知道算不算喜歡,更像是懷念吧。以前,媽媽會做給我喫。」
切成大塊的蔬菜加上牛肉,做成的甜口咖喱。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和以前比起來,真白似乎笑得更自然了。
「爲什麼?」
即便會很擠,即便會緊張得睡不着。
她對着自己做的飯大塊朵頤的樣子,寧寧子不想只看到這一次。
寧寧子太喜歡真白了,關於她的任何事幾乎都會被美化。只要是真白身上的事情,寧寧子全都會接受,還會覺得很可愛。
「真、真白前輩喜歡哪一邊呢……隱形眼鏡,還是普通的……」
因爲想向她撒嬌,所以要一起睡。
如果自己若無其事地把它們收進餐具櫃,自然就能讓真白使用吧。
爲什麼真白不吸寧寧子的血呢?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但和真白的距離似乎還不足以讓她告訴自己。
不過,即便如此,寧寧子還是想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推進。
◇◇◇
時針還未越過正午十二點,寧寧子提着裝有貓罐頭和牛奶的環保袋,來到了三毛貓所住的公園。
再過幾個小時,幼兒園和小學就要放學了,所以寧寧子要趁着人少的時候過來。
真白上的是全日制高中,這個時間還在學校上課。
與寧寧子年紀相同的學生,也不會在正午時分閒晃。
三毛貓的孩子們都很有活力,正聚精會神地舔着牛奶。
寧寧子溫柔地注視着它們的身影。突然,三毛貓似乎想起了什麼,對她說道。
『寧寧子大人,聽說您開始與那位大人一起住了。』
「你已經知道了?」
『寧寧香大人告訴我了,還有您與她交往的事。』
寧寧子不知道該不該點頭,但是至少在三毛貓的面前,她想說真話。
三毛貓禮貌而穩重,所以寧寧子相信它能保守祕密。
「那是假的……因爲爸爸和姐姐要我和貓族的男性交往,所以真白前輩才和我假扮了戀人……」
『原來如此。』
「住在一起也只是因爲真白前輩是吸血鬼……然後我成爲了她的Partner而已。可是她都不吸我的血。」
寧寧子一邊溫柔地摸着喫飽之後湊過來的小貓,一邊傾訴積攢在心裏,無法消解的煩惱。
「……爲什麼真白前輩不來吸我的血呢?而且啊,真白前輩還說自己是怪物喔。」
『寧寧子大人對她是怎麼想的呢?』
太深的傷口無法自愈,也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於是逐漸惡化,變成潰爛的膿瘡。
「……吸血鬼的煩惱,我能理解嗎?」
生母去世,受到新的母親嚴重的虐待。
寧寧子溫柔地撫摸着她強韌的黑髮,彷彿在觸摸一塊易碎的玻璃。
街燈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室內,光線朦朧,看不清她的表情。
無論對方是誰,寧寧子都有挺起胸膛列舉出真白優點的自信。
正因爲她的人格不斷地遭到否定,纔會自卑地將自己貶爲怪物。
「肯定不會討厭啊。」
每當他人向寧寧子的白髮和異瞳投來好奇的視線,都會讓她失去自信。同樣地,真白會不會也有類似的遭遇?
兩個人還是一起睡在狹小的牀上,身體微微接觸。
已經三年以上了。
自己感到自卑的地方,好像能漸漸地接受了。
◇◇◇
保健體育課上講過,吸血鬼的飢餓狀態比人類痛苦得多。
她心中巨大的傷口,隨着她斷斷續續的講述揭開了面紗。
『只要活在世上,每個人的心中都會有傷口。寧寧子大人作爲貓族,遇到過許多辛苦的事。真白大人作爲吸血鬼,可能也有痛苦的經歷。』
「已經喝過血袋了。」
剛纔寧寧子吹頭髮的時候,真白就目不轉睛地盯着她隨風而動的白髮。現在,她仔細地觸摸着寧寧子打理好的頭髮。
好像輕輕一碰就會崩潰。
雖然沒有被施加暴力,但真白每天都沐浴在她無情的嘲諷和唾罵之中。
她不能接受想要吸人血的自己。
「貓貓醬的白髮真的很漂亮,鬆鬆軟軟的感覺。」
黑暗中,她的聲音不安地顫抖。
她不強大,而是在逞強。她只是個受到傷害的女孩子。
不過,若是得到了喜歡的人的誇獎,寧寧子也能稍微樂觀一點。
「我一次也沒有害怕過。」
但在成長的過程中,周圍的閒言碎語讓她漸漸失去了自信。
剩下一點點在劉海上抹勻,坐在坐墊上的真白向這邊伸出了手。
「不想喝……我的血嗎?」
僅僅是這樣,感覺以前聽過的壞話都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怪物……噁心……被她罵得很慘。之後我就被趕出家門……直到現在,都是一個人生活。」
她想把藏在心裏的祕密說出來,讓自己輕鬆一些。
漸漸地,寧寧子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她看見真白的大眼睛裏流出了淚水。
因爲不能完全理解吸血鬼的煩惱,所以,寧寧子想陪在她的身邊。
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裏,真白一直是孤身一人。
「……我曾經襲擊了我的母親,爲了要她的血。」
只要半天,身體就會出現異常。如果一天沒有攝取血液,就可能倒下。
結果,這天真白還是沒吸寧寧子的血。
在柔弱少女的獨白中,夜色漸深。
「……發生過什麼事嗎?」
「明明是個吸血鬼,我卻害怕吸血。我不想在貓貓醬的眼裏……變成怪物。」
「……貓貓醬不害怕嗎?」
「什麼嘛,明明貓貓醬就是很可愛。」
然而,真白也只是高中生,還是愛撒嬌的年紀。
那個女性一看到真白喝血的樣子就極其反感,總是對她惡語相向。
「廚二病或者cosplay什麼的倒是有人說……」
用吹風機把頭髮吹乾,再抹上髮油。
如果她現在還在爲之痛苦的話,寧寧子究竟能做些什麼呢?
因爲你誇我漂亮,因爲你誇我可愛。
寧寧子一直覺得,真白是個強大的人。
「……我只是在自言自語,什麼都不要說。」
那個人既是憧憬,又是理想。最近她時不時露出的笑容治癒了寧寧子。
是個正義感強、喜歡照顧人的成熟女性。
爲了讓她安心,這一次,輪到寧寧子觸摸她的頭髮了。
就好像得到真白誇獎的寧寧子喜歡上作爲貓族的自己,寧寧子也希望真白可以接受作爲吸血鬼的她。
母親去世後,她和父親還有父親真正的妻子一起生活。但是父親忙於工作,經常不在家,自然就留下她和那個真正的妻子兩人獨處。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喃喃地說道。
「拿出自信來。」
成熟的三毛貓的建議,讓寧寧子深以爲然。
「作爲吸血鬼,真白前輩有過什麼痛苦的回憶嗎?」
『不理解也沒關係。只要您陪伴着她。』
「……」
「……今天也不吸我的血嗎?」
小時候還爲之而自豪,因爲這是和最喜歡的母親一樣的顏色。
「明明這麼漂亮?」
「她又美麗又溫柔,真的是非常出色的人。」
「……可愛嗎。」
足以讓她痛苦地將自己稱爲怪物的遭遇。
「都是我的自言自語,什麼都不要說。」
貓族和吸血鬼雖然外形和人類一樣,但在一般人看來都不尋常。
「我……要是真白前輩這麼說,自己的頭髮也好,眼睛也好……好像都可以喜歡上了。」
「我不會的。」
第一次看見她哭泣的樣子。雖然很驚訝,但寧寧子沒有開口。短暫的沉默之後,真白用顫抖的嘴脣編織出了極具衝擊性的話語。
「……結下Partner關係的那一天,我覺得如果吸血,貓貓醬就會離開我……我還以爲、我還以爲會被鄙視,貓貓醬再也不會說想和我成爲Partner,可是爲什麼……!爲什麼貓貓醬對我這麼溫柔?」
「被吸血鬼當成獵物……一般都會害怕吧。」
白髮如細沙一般從真白的指縫間滑下,寧寧子的胸口泛起一陣暖意。
不管誰再說什麼,寧寧子都能在心裏反駁「這可是真白前輩誇過的」。
「……」
想起這些一定很痛苦吧,但她依然訴說着。
她絕不是想要安慰。
每次看到冰箱裏的血袋都會隱約感到嫉妒的寧寧子,也許已經病入膏肓了。
這個瞬間,寧寧子的心裏真的產生了一點自信。
「現在想起來,那就是虐待。我初三的時候,她趁父親出差把我的血袋藏起來了。我肚子餓得不行……雖然忍了一整天,但是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襲擊了母親,差點就吸了她的血。」
真白的手從髮梢移向頭頂,像在誇獎聽話的孩子一樣溫柔地撫摸着。
「飯也……從來不會做給我喫……她說吸血鬼不需要喫飯……」
也許是無法接受寧寧子的話,真白的聲音越來越動搖。
這就是,這個人內心的頑疾。
那時的真白失去了理性,爲了活下去而遵從了本能。
「誒?」
「陪、伴……」
「到底爲什麼……」
只是,想要傾訴。
「……我上小學的時候,媽媽因爲事故去世了……那時我才知道,媽媽其實是父親的情人……之後我被父親帶回了他的家,但是……丈夫在外面搞出來的吸血鬼的孩子……人類的女性怎麼會愛呢。」
寧寧子一直不喜歡自己的髮色。
「……爲什麼啊?被怪物吸血什麼的,很討厭吧?」
「經常有人這麼說吧?」
◇◇◇
在網絡上提交課題報告之後,寧寧子默默地打掃着房間。
雖然害怕社交而上了通信制高中,但是對學習本身,寧寧子並不討厭。
在保健室裏度日的那段時間,她只靠自學就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績。
不如說比起正常上課的時候,成績還提高了。這對老師們而言或許是件令人惱火的事。
就在她放下吸塵器,擦拭書架的時候。
她注意到參考書與雜誌之間夾着一本很大的書。
「繪本……?」
抽出來一看,那是寧寧子小時候也讀過的童話,講述了一位公主獲得幸福的故事。
「好懷念啊……」
失去母親的公主,被壞心眼的繼母撫養。
一個人被關在房間裏,每天都被迫包辦所有的家務和雜事。
但是有一天,王子前來迎接公主,將她從痛苦的日子裏解放了出來。
寧寧子翻過書頁,發現一個地方有輕微的褶皺。
「……這是」
就好像用細管把水滴在上面一樣,繪本上留下了圓圓的水痕。
留下水痕的那一頁,畫的正是公主被王子救走的場景。
「……」
繪本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恐怕是小時候的真白讀過的吧。
在擺滿了雜誌和參考書的書架上,僅此一冊的繪本。
或許那個孩子,一直在等待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但也許,寧寧子可以成爲把公主從壞人那裏盜走的小偷。
真白遞來的小冊子上印着一個穿着體操服的男生,好像馬上就要跑起來似的,充滿了躍動感。
「不是憑自己的意志就能長出來的。那個是,情緒被攪亂的時候無意識的東西……」
「敬請期待!」
「喵」
今天聽她說過放學後會直接回來,看來沒估計錯她到家的時間。
「嗯喵……!請不要這樣……」
雖說體育祭是在上學日,但是沒有朋友的寧寧子不可能沒空,很快就答應了。
雖然做不了曾經的她所憧憬的,閃耀而帥氣的王子殿下。
因爲知道她不會刻意討好人,寧寧子開始期待這就是真白的真心話。
「要再變一次嗎?」
「太好了……歡迎回來,真白前輩。」
「誒?可、可是……」
明明不是戀人還能貼得這麼近,變成貓或許也不壞。
不管用多麼不光彩的方法,只要能讓那個人幸福,寧寧子就不在意手段。
寧寧子合上書,放回原來的位置。
「我回來了——……呃,貓貓醬……?」
「沒事吧!?」
對真白的喜歡就是到了這種地步。
「那個要怎麼長出來來着?」
「我會做些好喫的帶過去!」
不只是姐姐,幾乎所有的學生在喫便當的時候都是和自己的同學一起。
「想撒嬌了嗎?」
「不是,是長出貓耳的樣子。」
真白居然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真是罪孽深重。
她有些害羞的笑容實在是太可愛了。
「對了,後天就是我們學校的體育祭,貓貓醬要來嗎?」
腦袋和下巴被真白逗弄着,寧寧子也舒服地眯細了眼睛。
客廳的桌子上放着寧寧子剛剛烤好的紙杯蛋糕,還有真白喜歡的檸檬茶.
被真白溫暖的臂彎所包裹,寧寧子在比以往更近的地方凝視着她的臉。
還沒穿上衣服,她就坐倒在地,用雙手捂住了臉。
雖說可能是用慣了這個稱呼,但寧寧子想讓喜歡的人叫一叫自己的名字。
她隨便一句話就能讓患有重度真白症的寧寧子失去平常心。
讓真白摸了一會兒之後,寧寧子叫了一聲,示意她跟上來。
「真的嗎?」
原來這就是真白害羞的樣子,寧寧子又發現了她新的一面。
「喵、喵!?」
「……!?」
聽到真白驚訝的聲音,寧寧子馬上就後悔了。
不管有怎樣的理由,寧寧子都不會想知道自己不感興趣的人嘴脣的觸感。
用甜言蜜語偷襲一隻十六歲的可愛貓貓,實屬不講武德。
嘴脣上柔軟的觸感,讓寧寧子反應過來自己被吻了。
「可是……這個樣子好害羞……」
「可是很可愛嘛。」
光是這句話,就讓寧寧子面紅耳赤。
「已經夠了……我想聽貓貓醬對我說「歡迎回來」了。」
寧寧子舔了舔真白的手,她咯咯地笑了起來。
上高中後這應該是很平常的事,但寧寧子還是停留在小學生的感覺。
「雖然貓的樣子也不錯……但是這樣一來就見不到貓貓醬的可愛臉蛋了呢。」
寧寧子不會想和不喜歡的人接吻。
「誒?什麼?」
確認真白喫完了自己手製的紙杯蛋糕之後,她往真白的膝蓋上一跳。
「喵——」
「對不起,說了幼稚的話……真白前輩要和姐姐她們一起喫吧。」
愛貓的她伸手撫摸起了寧寧子的身體,從貓的身上尋求治癒。
看到變成白貓的寧寧子,她蹲下身子,開心地笑了。
寧寧子嚇得失去平衡,從真白的膝蓋上摔了下去。
「既能看到貓貓醬可愛的臉,又能享受到柔軟的貓耳,太棒了吧?」
「我回來了。」
自己一定做不了王子吧。
「紙杯蛋糕很好喫喔,跟檸檬茶也很配。」
「歡迎回來」「我回來了」——沒有特別的關係就不會用到的問候語。
「這是……貓貓醬做的嗎?」
「……便當」
是個仔細欣賞的好機會——寧寧子抱有一點私心。
「誒嘿嘿,好耶」
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寧寧子再一次坐好。
真白抓住寧寧子的手臂,低着頭小聲地說道。
她不想再見到那樣痛苦的真白。
「我會做好便當去爲真白前輩加油的。」
她根本不知道寧寧子現在的心跳有多快吧。
寧寧子點點頭,她溫柔地把寧寧子抱了起來。
還沒說完,她端正的臉就湊了過來。
她把自己和公主重疊在一起,苦苦盼望着一位拯救她的王子。
「呵呵……怎麼啦,貓貓醬。」
「喵」
雖然每天都能見到真白穿制服的樣子,但是體操服只見過幾次。
她從十分鐘前開始就正坐在門口,等待着真白。
「謝謝你,貓貓醬。」
然後不經許可就奪走了寧寧子的嘴脣。
「誒……?」
計劃大成功,看到真白臉上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成就感油然而生。
「可愛的臉蛋……」
爲了看到這副樣子就親過來的真白,對寧寧子是怎麼想的呢?
不管寧寧子變成人,還是變成貓,真白都把她叫做「貓貓醬」。
這樣的細微之處也讓寧寧子體會到小小的幸福。
即使不是貓的樣子,她也說了可愛。
「……還是想再看看貓貓醬貓的樣子。」
「喵嗚……」
爲了治癒真白,寧寧子決定變成貓與她親熱。
「我想要貓貓醬的便當。」
「喵、喵」
被喜歡的人吻住的情況下,她不可能抑制住感情。不經意間,貓耳和尾巴已經蹦了出來。
雖然回去之前照過了鏡子,確認了臉上的紅暈已經消退,但是一看到真白的臉一定又會紅起來吧。
但願自己在真白心裏的地位能再高一點。
寧寧子高興得拼命點頭,傻笑着回答。
寧寧子慌忙跑進臥室,變回人類。
希望她能像她曾經嚮往的公主,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穿上一件遮住膝蓋的寬鬆長T恤,回到真白所在的客廳。
這正如真白所願,她開心地在貓耳朵邊上摸來摸去。
去年跟着姐姐去過體育祭,但只是去加油,沒有一起喫便當。
當然,真白除了貓叫聲什麼都聽不出來,但她似乎還是明白了,跟在寧寧子的身後。
愛貓的她說想看到寧寧子的臉,而不是貓。
她原地一躺,露出肚皮。真白用一如既往的溫柔手法撫摸着寧寧子。
如果真白也是這樣就好了。
「貓貓醬真的好可愛。」
一聽到真白說可愛,寧寧子就覺得,自己是貓族真是太好了。
她深感「喜歡的人」的力量之偉大,然後繼續沉醉於真白的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