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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間 大人們的放學後

《夏凪渚還是,想當個女高中生。》 · 月見秋水 · 8142 字

◆◆◆ 空木歷的解決篇

校慶前一天。入秋之後太陽漸早落下的傍晚放學後。

我和古見老師……也就是蓬一起在校舍頂樓,隔着鐵網柵欄眺望着忙碌活動的學生們。

「怎麼說呢,這種高中特有的氣氛,真是不錯。」

站在一旁的蓬吸着加熱式香菸,不時又啜飲一口紙包裝的拿鐵咖啡。

校園內本該全面禁菸。並不是說在頂樓就沒關係。

「妳的這種不良行徑,從女高中生時代都沒變呀。」

「不不不,我那時候可沒抽菸喔。雖然會理所當然地蹺課之類的,但這點上歷學姐也是半斤八兩吧?」

「我不否定。長大成人之後總會覺得青春是很美好又珍貴的東西,可是當時的我卻覺得無聊到不行呢。」

「在我們幾個之中,就只有讀子學姐會拿全勤獎,真懷念。」

從位置稍遠的體育館傳來女子樂團的演奏聲。

還隱約可以聽見讓人聽了都感到羞恥的青澀歌詞。

「我們當時連校慶都沒有玩得很開心呢,而且大家都沒有交男朋友,感覺真是一段枯燥乏味的青春。」

「不過我倒是過得挺愉快的呦。畢竟那是我鮮血淋漓的人生中……少數的自由期間。好啦,接下來……」

我把手伸進白衣口袋中,掏出一顆紅色的《種》。

「蓬,關於這東西,妳知道些什麼?」

「我想想,印象中這應該是《人類血清》將他們得到手的《種》進行加工造出的……生化武器。好像叫《血之種》吧?」

「是的,攝取了這個東西的人類會暫時性獲得特殊的力量,但是做爲代價會消耗自己的壽命。假如完全同化,恐怕連幾十分鐘都撐不下去。」

雖然說,如果能夠將它從體內去除,那又另當別論就是了。

蓬將加熱煙收回外套口袋,對我詢問:

第五發。擦過側腹的子彈造成些許裂傷,但出血量很輕微。

「你對我們的老大也是這麼想的嗎?」

「啊、嘎!」

這是從年幼時便身爲職業人士的我自然領略出來的殺人術。

他們因此對學校進行封鎖,對全校教職員下達封口令,還聯絡了刑警。

「還是老樣子,好噁心的腳步動作……!」

伊芙同學明明也不是蓬擔任班導的班上學生,卻跟她有交流。

由於把世上的一切都用黑白判斷的結果,導致失去自己的顏色而成爲灰色的蓬……如今就連踐踏了誰的人生都沒有自覺。

「真沒風情的武器。雖然很適合像妳這種卑劣的膽小鬼就是了。」

但只看這點的話,也能解讀成類似我和夏凪同學們一樣,是互相不在意立場或年紀的朋友而已。

「不,那是因爲我是保健室的老師。這和那完全是兩碼子事呦。」

「現在仔細回想,有太多令人不解的部分了。」

我踏着步法往後退的同時,用不規則的節奏擾亂槍口。

我接着立刻從她手中奪走手槍,丟到頂樓角落,並且將她雙手上銬。

「我們的老大是個相當謹慎用心的人。例如說……對於有間諜疑慮的人物,就不會交付緊急性較高的任務。」

「妳不覺得如果伊芙暗殺了《少年K》,可以讓她成爲一項傳說嗎?可以爲她舉目無親、毫無價值也沒有任何意義的悲慘傀儡人生增添一枚赤紅色的勳章──」

「妳以爲只要持續閃躲就能趁我重新裝彈時逼近嗎?這種中距離閃避,妳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所以妳想要讓自己站到新的立場嗎?將一位被組織撿回來,在脫離常軌的世界長大的無暇少女自私地拿來利用,而完全不弄髒自己的雙手……?」

「……原來如此。祕密早已全部泄漏了,是吧。」

當我還年輕時,或許就跟伊芙同學一樣僅是區區的傀儡而已。

「會嗎?我之所以會幫忙《人類血清》,單純只是雙方利害一致而已。這種事情在我們的業界根本稀鬆平常吧?昨天的敵人成爲今天的朋友,反之亦然。」

「我們《仲介協會》……不,我空木歷會堅信着自己的理想而奮戰。」

有朝一日,能夠從根源徹底改變這個荒唐世界的存在肯定會現身。

我把手中的種子丟到一旁,又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袋子。

原來如此。畢竟那少年受到各種人物的疼愛。

那纔是向對手錶達最高敬意與慈悲的方式。

不出所料的行動──那麼就算雙方站在幾乎零距離的狀況下,要閃開也不是難事。

「……嗚、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區區一隻《仲介協會》之狗,卻因爲和小鬼頭混在一起讓妳萌生了什麼母性嗎?居然會爲了他人如此激動,一點都不像妳!」

然而和她近距離相處得越久,無法視而不見的疑點就越來越多了。

更重要的是,爲了我自身所相信的正義。

「監視並守護那三個人不是學姐妳的工作嗎?就只是這樣而已。我單純只管自己負責的範圍,身爲組織的戰鬥人員完成自己的工作罷了。」

看來「反省之意」一詞早已無法適用在我這位學妹身上。

「不要講出那個稱呼。老大給人取的代號盡是那種類型的名字,被稱呼的人可是很羞恥的。」

假如無法讓自己成爲靠本能行動的野獸,不管有幾條命都會不夠用。

「……所以妳纔會從平時就穿這那件明明不適合自己的大件白衣是吧……」

我已經給妳充分的時間痛下殺手──以專業來講甚至太多的五發子彈。

「只要再開兩槍,妳裝在裏面的彈數就會用完囉,蓬。」

「那麼……差不多也該落幕了。」

越像人類一樣用腦袋思考,就越容易讓行動遲鈍。那樣瞬間的破綻便會遭致死亡。

「當你們鎖定出《少年K》的時候,大可以由妳親手殺掉他吧?」

一股煙硝味飄來。以學校校舍的頂樓來說,這氣味實在不太和平。

讓射擊線產生猶豫,避開致命傷害,看穿對手自大與疏忽之間的縫隙──這就是我的戰鬥術。

「不對,妳早有覺悟我會向妳提起這個種的事情。所以剛纔對我拿在手上的假貨瞧也不瞧,就照着自己先入爲主的想法回應了。」

我立刻脫下白衣,有如要遮掩蓬的視線般朝她投擲過去。

蓬從剛纔收起加熱煙的那個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小手槍握在手中。

「這個世界未免太不講理了。擁有力量的人能夠蹂躪別人的生命與尊嚴,就連因此流淌的鮮血都能叫別人擦拭。什麼正義,什麼邪惡。盡是一羣只會講場面話的人渣。」

「就是因爲這樣,妳永遠只能當二流的人物。」

「就是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導致妳這場敗北的。出其不意是最爲基礎的戰術,但也正因爲如此,經常被職業人士小看。越是具備龐大的經驗,就越會疏忽初步的預測。」

話還沒講完,一發子彈就朝着我的側臉飛來。

其實我十幾歲的時候還覺得有點帥氣,但我現在可是成年女性了。

那顏色只有黑與白,兩種顏色。僅此而已。

第四發。對我的動線進行預測的射擊。只要我靜止不動就不會被擊中。

「企圖讓伊芙•裏瓦絲抹殺《少年K》的人,是妳對吧?」

這是那位刑警小姐給我的特製品,據說就算用上大型機具也無法破壞的樣子。

「但是妳明明比我早了一年到這間學校來任職,卻到現在才忽然接近夏凪同學們。」

「是呀,我身爲《人類血清》的一員,肩負了對伊芙進行洗腦再教育,並施予整形讓她去殺掉那位少年的任務。她可是我從頭培育出來的戰士呢。」

就是因爲深信着那樣堪稱故事中《特異點》的存在絕對會出現,所以──

突如其來的衝擊伴隨劇痛,讓蓬髮出短促的慘叫便四肢無力了。畢竟砸碎頭蓋骨也未免太可憐她,所以我力道有控制在只是讓額頭裂傷的程度。

我一把抓住背部畢露的蓬的後腦袋,順勢砸在柏油地板上。

「那麼爲何在暑假前『飛蚊』來襲的時候,妳什麼行動都沒有做?」

同時也受到各種利用。但正因爲如此,更顯示出他存在的價值。

「這個纔是真貨。爲什麼妳剛纔會毫不懷疑地認爲那個種子就是血之種呢?」

「啊哈哈。畢竟我沒看過實物,只是透過想像在講話而已。」

「妳也真笨。只是殺掉那位少年而已的話,世界是不會有所改變的。正因爲它不會改變,所以殘酷。這個世界永遠都是遵循着某人的意圖與劇本在發展的。但即便如此……」

「這下我能理解老大爲什麼會給妳取個『深紅舞步(Crimson step)』這樣嚇人的代號了……當妳還是現役的時代,肯定靠那雙腳蹂躪了堆積如山的生命吧?」

對於蓬這番嘲笑,我無法立即否定。到頭來,我們的世界只是持續不斷地互相奪取性命罷了。差別僅在於掌權者使役的棋子顏色。

兩發、三發的子彈代替回應擊發出來。

當時我們遭受《人類血清》襲擊,於是我請求組織提供協助。

拳打也好,腳踢也好,短刀或槍械也一樣。

「學姐妳說這什麼玩笑話。那男生可是世界的正義陣營眼中很重要的存在喔?要是我不小心殺掉了他,除非逃到異次元去否則一輩子都要被追殺啦。」

「妳閉嘴。」

我得到這句表示肯定的回應。雖然當組織裏對蓬產生疑慮的時候,我還拚命想驅散那些謠言地說。

「妳的表情也太恐怖了吧,歷學姐。這有什麼關係呢?這世上還發生着更加殘酷而無情的事情,我倒覺得一條命還留着就該偷笑了。」

然而對於在同一間學校任職的《仲介協會》成員之一──古見蓬卻沒有發出任何指令。

對可愛的學妹動手之前,唯有這點我必須問個清楚。

但如今我理解了世界,嘗過了苦痛。不知不覺間,從人偶變成了人類。

「司空見慣了呢。其實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做這種事情就是了。」

「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卑劣女人呢。沒想到妳竟然已經墮落到這種程度了。」

「……換言之,妳是因爲不想弄髒自己雙手,所以纔對伊芙同學洗腦的?」

「這障眼法也太隨便了!按照妳的機動能力,能逃的地方就是──」

我並沒有站在那裏。

其結果就是,伊芙同學接受了讓自己身體能適合《血之種》的手術,卻因爲副作用引發記憶障礙──蓬在講述這些事情時的語氣極爲無情而冷淡。

不過,現場有什麼東西就全部拿來使用,欺瞞敵人,殺死敵人。

「……我想顛覆這個世界。這就是我的動機了。」

爲了給殺害行爲一個正當的理由。爲了得到一份名義。

這是前幾天東江同學交給我的真正《血之種》。無論形狀也好、顏色也好,都和剛纔的種子不一樣。

「然後呢?那東西怎麼啦?」

只要被敵人搶到背後,任何人都會招致死亡。所以會害怕視線死角。但是很可惜……

「……吶,歷學姐。」

「妳用的武器可真有趣。那是某國在幾十年前開發出來的消音手槍吧。」

「是改良版喔。原本的東西在實際運用上殺傷力不足,但這是藉由改變內部構造而克服了這項缺點的優秀產品。」

「妳……爲什麼要背叛《仲介協會》。」

我再一次抓住蓬的後腦袋,比剛纔用更大的力道砸在地板上,當場鮮血飛濺。

對於蓬這句話,我忍不住蹙眉。

「嗯,這個其實並不是《血之種》,只是從校園花圃摘取來的植物種子而已。」

「是呀,任何人都不可以信賴。即便是認識已久的老朋友、相思相愛的情人或激烈廝殺過的敵人,這些關係都會在一瞬間被破壞……以扭曲的形式重生。」

「爲、什麼……?不是應該用白衣引開對手的視線與意識,趁機繞到對手背後……」

然而妳卻依然沒有把我解決掉。要完成殺害行爲,其實只要一發就夠了。

然而她卻彷彿完全不覺得疼痛,反而像精神崩壞似地笑了起來。

「不不不!我完全聽不懂學姐妳到底想講什麼呀!」

背後──蓬沒有把話說完便轉向後方。那是靠她的殺人經驗值所得出的直覺反應。

「啊哈哈。唉~……從我們還穿着相同制服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都輸給歷學姐呢。」

「那當然囉?畢竟我的計劃是從頭到尾裝作跟這樁事沒關係,然後把罪名都推給《人類血清》這個組織,自己逃之夭夭的。那少女對我來說只是一枚棋子,一把武器呀。」

「沒錯,所以我纔想發起革命。不是站在正義的一方,而是邪惡的一方。然而實際加入《人類血清》後我總算明白,這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正確』。」

蓬低着頭,如此細語。

「妳那份正義,我會和讀子學姐一起見證到最後的。」

霎時,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我察覺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馬上掐住蓬的頸部。

雖然伴隨短暫的呻吟與些微抵抗,但她很快就變得不再動彈。

我接着扳開蓬的嘴,取出口內一顆裂開的硬質膠囊。太好了,看來我成功在她把這東西吞嚥下去之前讓她失去了意識。

「拜託妳別這樣吧,吞什麼毒。以死清算人生這種事,妳是不會被原諒的。」

即便《仲介協會》或《人類血清》對於妳的罪過所判的處罰是賜妳一死。

在那之前,妳依然必須揹負起自己的罪,反省自己的所爲。

這纔是對於伊芙同學唯一的贖罪方式。

「……不過話說回來,我果然是個浪漫主義者呢。」

我和蓬過去曾毀滅過好幾處利用《種》進行實驗的組織。

在那過程中也有偶然之下拯救過人命。而對於蓬來說,那行爲逐漸成爲了『正義』。

但是這類的組織不管毀滅了多少處,都看不到盡頭。

一次又一次的廝殺,消逝的性命──我想蓬肯定是爲此感到疲憊了。

「之所以想顛覆世界,是爲了救贖。」

更重要的是,蓬就算沒有預定要親自對《少年K》出手,應該也能把明顯成爲礙事存在的夏凪同學她們排除掉,或者這次真的把東江同學綁架。

而且她想必早已鎖定出了《少年K》的真實身分,卻沒有告訴過伊芙同學。明明這點可以成爲伊芙同學恢復記憶的契機。但我甚至感覺她連幫助伊芙恢復記憶的行動都沒有做過。

我說,蓬,這些事妳爲何都沒做呢?難道說,妳其實還──

「不……這種想像未免加入太多我個人的希望了。」

即便如此,她依然擾亂了一名少女的人生與肉體,企圖利用在殺人之上。唯有這點是不爭的事實。她想要奪走我身邊重要的人們的性命。

我沒有讓對方偷偷把東西摸走,是種僥倖嗎?

不過,假如這男人是個異形的存在,也許就能從微弱的殘香得知我的交友關係吧。

好異質的殺氣。短短數秒鐘前還很和平的學校頂樓突然氛圍劇變。

「我單純只是爲了確認這個血究竟是什麼東西纔會來的。哦?原來如此……果然即便性質上有所不同,但終究只是人類的血罷了。」

男人指向我的口袋。

我開始思考──思考眼前這男人期望的答案。

那是我永遠無法再次體驗的時光。

從男人身上釋放出的憎恨感覺起來,我似乎有了很嚴重的誤解。

「太過靠近的點與點,遲早會成爲一條線。而線能交織成文字,描述真相。然後當注視着那個全景時,人類不管願不願意都會理解自己在扮演的角色。」

於是我開口回答。靠着直覺回應這個無意義的問答:

隨後,他這次從蓄水塔跳了下來。

「這樣啊。那麼,妳的目的又是什麼?表現上看似樂觀而充滿希望,但心底卻如淤泥般沉積着對世界的憎恨。究竟要有過什麼樣的經驗,纔會讓區區人類達致這種領域,我是完全想像不出來。」

但是看看夏凪同學她們這些人,還是讓我不時會想……當年是不是有另一段未來可以選擇呢?

「你們這些人類總喜歡模仿神的行爲,嘗試將各種生物的肉體、鮮血甚至靈魂進行變質──但這種罪惡帶來的詛咒,總有一天會反撲到你們自己身上。」

「要這樣說的話,那麼我在這世界上究竟是什麼存在?既非主角,又不是配角。難道其實是反派嗎?」

「你知道我的事情?」

但是,我並不在乎自己是什麼角色。只要能扮演好自己心中所期望的自己,那就夠了。

「無理之徒。區區人類竟然對我提問。剛纔已經講過了,若沒看見全景就不會知道這種事。我只是爲了自己的目的,在這個世界上牽引着線。就算那不是值得誇獎的事情,也跟我無關。所謂的正義,終究只是人類爲了將暴力正當化的東西。」

做爲學姐的我能夠給予妳的溫柔,我已經全給了。

「不,但是隻要聞到纏在妳身上的氣味,自然就能察覺一二。」

接住東西后,男人一臉感到無趣地端詳起種子。

「那是以你們人類來講而已,是吧?對我來說可不是那樣。難得跑來這一趟,看來是白費力氣了。」

這就是我現在唯一的心願。

男人頓時露出極爲厭惡的表情,「妳說什麼?」地反問。

《夏凪渚還是,想當個女高中生。》2 幕間 大人們的放學後插圖(1)
《夏凪渚還是,想當個女高中生。》 · 2 · 幕間 大人們的放學後 · 第1張插圖

單純只是將別人賦予的角色扮演好的自己,我早已捨棄。

「……畢竟在這邊的世界,除了那種人以外都沒辦法存活的。」

到剛纔爲止,我還以爲自己能夠和這男人在某種程度上互相理解。但是──

「哎呦,那就跟我一樣了呢。我們第一次想法這麼合呢。」

「最好牢記這點。直到世界要面臨毀滅的那個瞬間。」

「……那可是含有《還血》的《種》喔?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

「想必不可能吧。畢竟當時我以一位女高中生來說,殺過太多人了。」

「哈!區區人類在誤會個什麼勁? 我纔不是來找妳這小貨色。我有興趣的……是那個。」

男人把種一丟,跳躍起來,降落到蓄水塔上。

「什麼……?」

但這也佐證了,我和這男人之間的實力差並沒有那麼懸殊。

被這樣一個如花美女表示肯定卻做出那種反應,真叫人火大。不過……

一席西裝搭配令人聯想到血色的領帶。金色的雙眸。

我用兩根指頭把種捏碎後,靠到鐵網柵欄上。

「那種事情,我哪知道?然而,妳扯上的關係太深了。包含我在內,在名爲『世界』的故事中接近核心位置的這羣人,和妳之間的接點太多了。」

「我只是被特別的《血》之氣味引誘過來,但似乎要讓我失望了。」

「……好啦,差不多該委託組織來回收了。」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最喜歡的朋友永遠都會用笑容迎接我──這樣的日子。

我霎時全身寒毛直豎,所有神經都響起警報。

「……讀子。如果妳還活着,我們的人生是否會有所改變呢?」

我一直都希望妳們兩人是讓我隨時可以回來獲得安寧的存在。

「錯了,妳只是一心期望自己成爲配角而已。妳過去曾走過什麼樣的路,光看妳現在的臉和殺氣就能知道。」

「所以說,我希望最起碼可以讓那些孩子們過着我當年無法獲得的那種日子。」

「你……難道……」

眨眼間,消失了。宛如做了一場糟糕的惡夢。

當初我其實並不希望她參加。我不想讓她看到我殺人的背影。

「人類,問妳一個問題。妳認爲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相連的線之中會孕育出緣分……的意思嗎?那麼我倒想反過來問你,像你這樣異質的演員究竟被分配到什麼樣的角色呢?正義使者嗎?」

「那麼……我差不多要離開了。最後,我警告妳一點。」

「哦?很聰明的人類。如果世界上的人類每個都像妳一樣就好了。」

我下定了決心。只要我還身爲保健室老師空木歷的期間──絕對不要讓夏凪同學們的青春流淌鮮血。

「聽不懂嗎?打個比方,假如這個世界是個壯大的故事舞臺,而妳是故事演員。那麼妳認爲自己被分配到的是什麼樣的角色?」

就讓這地方化爲了我不知經驗過幾次的廝殺場所。

隱約可以聽見,不知是第幾次彩排的青春樂團歌聲。

「接下來我還要去巡視校慶的準備工作,請你長話短說。」

即便如此,依然可以輕易明白要是認真戰鬥起來,我肯定敵不過他。

關於蓬的懲處並非由我決定,而是老大決定的事情。

我立刻對站在背後的男人擺出備戰狀態。

「我過去至今走過的路,想必也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東西。今後要走的路也終究是極端的自我滿足。不過當我人生走到盡頭時……回顧從前……」

我撿起男人剛纔丟到一旁的《血之種》,獨自呢喃。

「我希望自己是個能夠守護她們青春的大人。」

光靠本能就能知道。這傢伙,是一樣的。和我最喜歡的那位紅髮刑警一樣。

「應該是……配角吧。與劇本絕對不會扯上關係的,無姓無名的路人角色。」

與同伴們一起相處,僅此一刻的瞬間。

呼吸好睏難。光是那個存在降臨而已──

或者是聞到了什麼熟人的氣味,之類的。

我不清楚這男人究竟想知道什麼,究竟期望什麼。

那就是對我而言的正確答案,證明我貫徹了正義──

不同於當時已經身爲《仲介協會》第二號人物而從事活動的我,蓬是經歷過某樁事件,纔跟隨我的腳步加入組織。

因此對我來說,蓬是個完全的『惡徒』,是必須否定的存在。

男人「哈!」地短促笑了一聲,接着說道:

男人似乎感到滿意,讓嘴角微微浮現笑容。

真是討厭呢。明明我還年輕的時候,找遍世界也沒幾個比自己還強大的存在地說。

我從口袋拿出《血之種》,扔向男人。

然而,我還是可以像這樣從稍遠處照看着她們。所以──

「……跟我講也沒用呀。規模那麼大的說教,拜託你去講給哪個宏大故事的英雄主角聽吧。」

「原來如此,不錯。以人類來說算是個能講話的傢伙。」

啊啊……三個人一起胡鬧的高中時代是那麼地叫人懷念,卻又令人難受。

「交出來。如果妳不想平白受傷。」

對一名女士竟然提到身上氣味的事情。扣五兆分。連約會都不可能。

要是答錯,搞不好會丟了命。只不過,此刻的他看起來並沒有那種意思。

「這裏是學校,而我只是個教職員。這是讓正值寶貴青春的年輕生命們……創造出只屬於他們的全新故事的場所呀。」

我不禁對已死的故友如此詢問,卻發現那只是空虛的話語。

「在一層層的死屍上舞蹈,雙腳染滿赤紅。有如以血代水吸入體內,殘酷而美麗的薔薇般。踏着華美的舞步,讓血肉沾在鞋底,淡漠地殺掉一個又一個敵人──這種傢伙居然自稱是配角,簡直笑死人。」

只要能覺得,這是一段美好的人生──

在世界上被分配到重要角色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吸血鬼展開背部巨大的翅膀,背對着幾乎已經沉落的夕陽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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