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想要與妳欣賞的風景
《夏凪渚還是,想當個女高中生。》 · 月見秋水 · 3.6萬 字
秋季──夏日的烈陽徹底變得和煦,平靜的微風也漸趨輕柔的時節。
我結束一段比其他人稍微長一些的暑假,準備回到日常生活中。
雖然稍遲了一陣子才重返校園,但終於還是回來了。
回顧起來,我經歷過好多的事情,多得讓我都想笑。
各式各樣的事情,真的全部都是在一個夏季中發生的嗎?有點難以相信呢。
明明不久之前,我還在慶幸自己總算不用再回到醫院的病牀上,每天抱着爽朗的心情到學校上學地說。
「真是沒想到,自己又躺回了那張硬邦邦的白色病牀上呀。」
不過這些也都已經結束了。現在的我,住在自己的房間。
做好早晨出門的準備,接下來就要到學校去,一如往昔地上課學習。
站在穿衣鏡前,摸摸自己剪短的頭髮。
以前一直都留長髮的,感覺好奇怪,簡直判若兩人。不過……應該、很可愛吧?
「不曉得『那兩人』見到我這頭髮會做出什麼表情呢?」
把手放到心臟上,深呼吸,感受自己今天同樣還活着。
稍微思念一下再度賦予我新生命的那個女孩。
然後把手放到玄關的正門上,迎接新的一天──
「早安,渚。」
「好久不見呦,小凪。」
打開門一看,我最喜歡的那兩人就站在門口。
和不久前參加暑期補修時一樣,完全沒變。
有如王子大人般帥氣,但同時有點可愛的女孩子──白濱冬子。
「那當然囉,渚。只要妳期望,我隨時都會在妳身邊。」
「兩位,我回來了。」
經歷動盪的每一天、激烈的一場場戰鬥,讓我發自內心想要守護的東西。
「不過,很有『我們』的感覺呢。三個蠢蛋JK聚在一起做蠢事。而且還取了個『春夏冬(無秋)』這種蠢蠢的名字。啊哈哈!」
兩邊對我來說都很重要,我都不想放手。因爲我很貪心,沒有辦法只選擇一邊。
「我也一樣!小凪不在的這段期間,只有我和小冬兩個人,而且因爲兩人都是耍寶角色,沒有小凪就感覺很不對勁。沒有人負責吐槽就是會覺得少了什麼呢!」
對不起喔。我害妳們那麼擔心。
「現在才問!? 這件事應該要在更早的階段就提起了吧!」
太過突然的行動害我沒能撐住那兩人的身體,結果三個人一起倒在玄關。屁股跟背部摔得好痛。
「爲了彌補暑假沒有玩到的份,冬子和春瑠要一直陪我喔!早上也好,下午也好,放學後也好,都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妳們兩個,做好覺悟吧!」
「咦~~?冬子,妳其實是想要對失戀的女生趁虛而入,讓對方喜歡上妳,對吧?」
雖然離開她們的那段期間我也總是擔任吐槽角色,但能夠交談得如此自由奔放的,果然還是隻有跟這兩人在一起的時候。
「妳這是想做什麼兇惡的犯罪行爲嗎!」
「嗚哇!」
這次換成我抱住冬子和春瑠了。
她接着和冬子兩人互望,「一、二、三……」地打暗號後齊聲開口:
我一邊爲我胸口上大聲哭泣的好友們摸摸頭,一邊在腦中回顧。
對於她們的突然來訪感到驚訝之前,這句話先自然地溜出口。
不過只要看到這兩人的臉,就會讓我想起來。我所深愛的日常生活,是從她們開始的。
我們的高中生活距離結束只剩半年。
「咦?話說妳們兩個……這棟公寓的大門應該會自動上鎖纔對,妳們是怎麼進來的?」
對不起喔。我瞞着妳們交到了男生的朋友。
「我呀,現在想要跟妳們兩人在一起。」
兩人伴隨話語對我伸手,於是我牽住她們,往前走去。
真是沒轍。畢竟我是大人了,就回應一下兩人的期待吧。
「嘿嘿~!我們想說這樣小凪一定會很高興的!妳看!」
這反應簡直就像養的小狗與久違的飼主重逢一樣。
聽到我這麼說,那兩人才總算停止哭泣,把頭抬起來。
對不起喔。我沒能和妳們一起享受暑假。
老是把我耍得團團轉,又欠缺道德意識,又色、又笨、又有趣。
關於我受了重傷住院的事情,同學們幾乎都不知道。
「這個,我和春瑠一起去打的。因爲希望有個三個人都一樣的東西。」
「小凪也太神經質了吧~又不會少塊肉,有什麼關係?」
「維護一下世界觀好嗎!我們的和平日常生活中不會有巨大機器人好嗎!」
不過拜託讓那種東西僅只登場於別人的故事之中吧!
總算擠出口的這句話,讓那兩人浮現滿面的笑容。
「是不會少塊肉啦!可是我房間的防盜性確實會減少好嗎!」
現在的我,有兩個故事。
她們是我……最喜歡的朋友們。
「一早就在嚎啕大哭的咱們──這樣看起來超爆笑的!」
春瑠與冬子──聽着兩人一如往昔的對話,我總算讓心情恢復平靜。
「未經房間主人同意就擅自複製備份鑰匙的朋友,根本是犯罪!糟透了!」
「我們又沒有在交往,而且我可不記得有交給妳們呀!」
我雖然故作從容,裝成那兩人的姐姐安撫她們。但是……
三個女高中生肩靠肩排成一排,還手牽着手走路,或許會讓路上往來的人們投以異樣的眼光吧。
她們兩人都一臉期待地等着我回答。
「啊哈哈,我纔不做那種事。我只會去找那個把渚甩掉的男生,幹一場會留下一點點前科的事情而已啦。」
雖然剪髮的原委講起來有點複雜,不過總之就是爲了守護重要的對象而剪短的……但就算我這樣說明,她們肯定也聽不太懂,就算了吧。可是我絕不接受被當成敗北女角對待!
「啊、小凪!等等!」
各種話語想要竄出喉嚨,各種思緒不斷浮現腦海。
「啊哈哈。等了我這麼久……謝謝妳們兩個。」
「……各種液體把臉都弄得溼答答了!」
「我也會駕駛政府擁有的巨大機器人,跟小冬一起去揍人的!」
「哎呦~一大早就把眼睛哭得這麼腫,鼻涕、眼淚讓妝都花掉了。這不是糟蹋了妳們可愛的臉蛋嗎?要我跟這種妝容的朋友一起走去上學,我會覺得很丟臉喔!」
「小凪~~!」
就在我重整現場氣氛,準備出發時,又被春瑠叫住。
「……!渚!」
學校關係人之中,好像只有保健室老師──空木歷老師有得知這件事情。
想必是歷老師在儘量隱瞞我實際狀況的前提下,隱約把概況告訴過冬子和春瑠的吧。
「「歡迎回來!」」
真受不了。話說這兩人好像從以前就是這樣了。
具體來說像是我把家門打開的那時候……呃,雖然當時沒那種餘裕就是了。
不過,胸口傳來兩人的體溫,感覺好舒服。
「對不起,害妳們擔心了。不過我現在就像這樣,已經沒事啦!」
「好!差不多該去學校了。」
不過,這就是我的日常。
「哎呀,鑰匙的事情就先擱到一邊,我倒是有件事要問問渚。」
但是,我沒辦法對她們兩人說。只能一直髮出哽咽,緊緊抱着她們。
秋去冬來,等到下次春天時,我們就要跟這套制服道別了。
我提出這項不經意浮現在腦海的疑問後,那兩人都害臊地輕輕微笑。
「嗚哇~~小凪竟然做出了這種典型的敗北女角行爲。而且假如這是戀愛喜劇,肯定是就算剪了頭髮之後內心依然難以放棄的模式對吧?超生草(爆笑)。」
「話說妳啊,是不是剪頭髮了?」
啊~這眼神是代表那個吧,認爲女生把頭髮剪短就等於是失戀的那個。
「渚,世間一般的情侶們通常都會把自己房間的鑰匙交給對方喔?」
她們說着,從口袋拿出來的是──鑰匙。
而另一個故事,就是身爲《女高中生》過着平凡無奇的日子。
一個是身爲《名偵探》,與此刻不在這裏的『那男生』與『那些女生們』一同經歷動盪的每一天。
「──冬子,春瑠,我好喜歡妳們。」
春瑠似乎想到什麼,從裙子口袋中拿出手機。
「嗯,小凪的短髮,超可愛的!啊~真是的,怎麼辦……我好像又要哭出來了。啊,對了!」
嗯,不用摸也知道。我自己的臉現在也變得很誇張。
呃……雖然我有那樣的印象啦!
展開全新故事的我,又再一次回到了寶貴的日常生活。
「有、有什麼辦法嘛!因爲我……一直好想念妳們呀……!」
「沒關係,渚。經歷了各種事情後,妳變得更漂亮了。就算妳什麼都不說,從臉上也能看出妳肯定經歷過許多歡樂與辛酸吧。」
我們接着手牽手,一同站起身子。把纔剛送洗回來的制服上沾到的些許灰塵拍掉,並拾起書包。
這點讓我好開心,好開心……忍不住要哭了。
鮮豔的髮色與臉妝都完美無缺的辣妹──東江春瑠。
那兩人都丟下書包,撲到我的懷中。
我要努力守護與喜歡的人們一同度過的每一天。
我要盡全力,享受我的青春。
這就是……我不惜賭上性命也想守護的日常生活……?
「嗯,我們也不覺得渚會被一般的男生甩掉啦。不過要是妳真的失戀了,要跟我講喔?」
「我、我還沒輸好嗎!而且這又不是那種意思!」
回想起來,自從認識《那少年》之後,我每天過着難以置信的日子。
冬子與春瑠,又再一次來見我了。
接着把手機舉高,啓動前鏡頭拍了一張照片。
「……要這樣講,渚還不是一樣?」
不管怎麼看,都跟我持有的鑰匙一樣。嗯,「一樣」……
「其實就在最近,我被喜歡的男生甩了!所以改變一下形象,之類的?」
「呃不,不要擱到一邊好嗎?然後把鑰匙留在我房間玄關好嗎?光是想到我的隱私會被妳們兩個侵犯,我就覺得很恐怖。」
果然,我現在感覺好安心。這兩人的笑容,對我來說是如此寶貴。
雖然一路來我認識了許多人,交流對話,培育了羈絆。
不過在夏凪渚的青春中,白濱冬子和東江春瑠的存在還是不可或缺的。
正因爲如此,我要守護。
即便要對付世界之敵,我也絕不讓我的朋友與校園生活再次被剝奪。
「我也是,跟妳們兩人相處的時間對我來說超重要的。啊,不過……我在別的地方也扮演過吐槽角色了,所以能拜託妳們搞笑時稍微手下留情嗎?」
聽到我不經意說出的這句話,那兩人忽然用冰冷的眼神看過來。
「……哦~原來妳對我們以外的人也會吐槽啊。對我們來說渚是很特別的,可是對渚來說並不是那樣的意思囉?這樣喔~」
「……小凪只要可以吐槽,對象是誰都沒關係嗎?我明明都是爲了小凪在搞笑的。小凪的吐槽與暴力明明都是屬於我的……不可原諒!」
「我只是在別的地方吐槽,就變成了病嬌女角的這兩個好友,太恐怖了吧!我、我又不是在搞劈腿,拜託饒了我呀!對不起嘛!」
不知道爲什麼是我道歉了。這就是友情的正確型態嗎?會不會太扭曲了?
「反正一定是那個吧?小凪趁咱們在暑期補修的時候去見面的那個《少年K》,兩人一來一往地玩着搞笑與吐槽的攻防戰對吧?」
「我看到你們兩人若有深意地用眼神交流的時候,都嫉妒得快要瘋掉了。那不管怎麼看都是在上演戀愛喜劇啊。」
「纔沒有什麼深意好嗎!我只是看他一個朋友都沒有,覺得很可憐而已!」
「喂喂,小冬。不然咱們放學後把他抓來問話吧!我等下就去準備繩索和手銬!」
「好主意。另外還要捂嘴用的膠帶也拜託妳囉。真是期待!」
聽到那兩人興奮講着恐怖的話題,我偷偷在一旁拿手機傳訊息給那男生。
你今天絕對不要到學校來喔。來了可能會死喔。
在早晨班會開始之前,我們先到保健室露臉了。
淡淡飄過鼻頭的消毒液與漂白水的氣味,擺放在架子上的各種藥品。整齊排列的幾張白色病牀上,還沒看到躺着什麼人。
「當然有囉。我就是最喜歡這樣,目睹女生小團體搞內訌然後崩壞的局面!來吧,等我離開之後就要上演一場醜陋的爭執劇囉~!」
「真令人懷念呢。由於我們三個人的姓名都有『Ko、Yo、Mi』三個字,所以參考我的名字,被老師取了個《三歷》的稱呼呢。」
「我叫白濱冬子,在這羣笨蛋中最受歡迎,而且腳速異常快喔。」
「我的朋友,竟然假裝擁護卻實際上從背後全力捅我一刀。話說,這裏面最可愛的是我好嗎?」
「但只有我的『Ko、Yo、Mi』在形式上跟其他兩人不太一樣,所以老實說有點被排擠的感覺就是了。」
如此對我露出溫和笑容的老師,名叫空木歷。
所謂當刑警的朋友究竟是誰,我多少可以猜得出來。同時明白了歷老師曾經也是活在那邊世界的人。
「就是這樣。很聰明喔~」
「看來妳經歷了不少事呢。我有聽一位當刑警的朋友講過喔。不過……很高興能夠再次這樣看到妳穿制服的模樣。」
春瑠要是真的生氣起來,絕對會更恐怖。畢竟她的感情表現比我還要豐富。
「好欸,太讚了。稚氣猶存的臉蛋配上散發神祕感的氛圍。胸部也算有點料,又是個美女,簡直前途太無量了。好想要趁現在就交往啊。」
「啊哈哈,妳們這樣嚇她,害她都躲起來啦。來,伊芙同學,要好好拜託對方纔行喔。」
聽着我們這段內訌對話,古見老師當場「噗哈哈!」地爆笑起來。這老師絕對是壞人。
兩個女孩子交往……真、真的可以嗎?
「……不過,內心抱着對那女孩的愧疚感但還是與那男生兩人度過熱情的夜晚,好像確實也……嗯,不錯呢。呃不,雖然絕對不可以啦!」
「歡迎回來,夏凪同學。」
「夏凪學姐,請妳跟我交往。」
是古見蓬老師,印象中跟歷老師年齡很相近。
這女孩想要拜託我的事情,究竟是什麼?既然是聽說我身爲《代理偵探》解決了事件的事蹟而來,大概是希望我幫忙解謎之類的吧。
聽到歷老師這句話我就想起來了。
美麗的銀色秀髮,配上藍色彼岸花小發夾的女孩子。
雖然我以前也有差點被冬子接吻,也有被春瑠親過頸部。可是……
被歷老師這麼一問,蓬老師這才赫然想起般「對了!」地大叫一聲。
我記得好像是教一、二年級英文的……
然而對我來說,在這裏見到的歷老師依舊是我所敬愛的『學校老師』。
雖然說,我不久前還過着老是遍體鱗傷,甚至鮮血淋漓的日子啦。
「古見老師,請問有什麼事嗎?還有,請妳在學校不要叫我學姐。」
「您說的放棄不是要放棄感情,而是放棄自己潔白無瑕的人生嗎!」
「那就只好放棄囉。不用擔心,夏凪同學。人就算留下犯罪經歷,其實還是意外地可以好好過生活呦。」
喜歡看書的學姐。那想必是我也見過面的那個人吧。
哎呀,雖然我知道她只是一如往常在開玩笑而已啦。
在蓬老師的催促下,伊芙帶着畏怯的模樣往前走出一步。
「哎呀~妳們真是一如傳聞的有趣三人組呢!我叫古見蓬,叫我蓬老師就可以囉。」
「歷學姐,在嗎~?」
聽到我們的自我介紹,伊芙同學立刻把視線移開,躲到蓬老師背後了。不用怕呦!我們是可愛的女高中生三人組呦!
如此古怪異常的教師既然可以理所當然地擔任教職,我們學校大概已經完蛋了。
正是我們的團體稱呼「春夏冬(無秋)三人組」的命名者,也是我最喜歡的老師。
「咦?沒、沒有那種事啦。雖然說我確實推理很厲害,又是個可愛的女高中生,整體看起來跟福爾摩斯同樣有魅力就是了。」
「簡、簡直個性腐敗……!」
「今後也請繼續關照囉,老師!」
歷老師用文件夾拍打古見老師的頭,讓古見老師痛得蹲了下去。
「啊,抱歉,我們還是解散好了。」
「痛啊!」
蓬老師朝着走廊如此呼喚後,保健室的門又再度被打開。
「等等,我兩位親愛的朋友,妳們完全中了古見老師的圈套啊。這種第一次的狀況實在太恐怖了,拜託妳們別這樣。我排最後一名就好了……」
「……伊芙,我叫伊芙•裏瓦絲。」
「春瑠,妳想想看。空木歷(Utsugi Koyomi)是Koyomi,直木讀子(Naoki Yomiko)是Yomiko。但唯獨古見蓬(Komi Yomogi)是需要把姓氏的Komi跟名字的Yomogi組合起來才能成立呀。」
「有什麼關係嘛。對我來說,歷學姐從高中時代就一直是學姐呀。」
「……那我姑且當作是參考問一下,假如自己暗戀的男生,身邊有個和他相處比自己更長時間,雙方互相理解也幾乎呈現相思相愛狀態的情敵時該怎麼辦呢?」
歷老師與蓬老師也在臉上貼着笑容完全靜止。嗯?難道是誰停止了時間嗎?是什麼能夠操縱時空的怪物嗎?在哪裏?
「春瑠(Haruru)的部分原封不動喔……?呃,離題了。伊芙同學,幸會。我叫夏凪渚,是這羣笨蛋之中最聰明的美少女。請多指教。」
但那另當別論。戰鬥是戰鬥,戀愛是戀愛。
歷老師沒有多說什麼,但依然對我表達了她由衷的想法。
「嗯?我可沒有在開玩笑喔?小凪,現在就跟我到走廊幹一架!」
「名字帥氣到都生草了(注:日本網路常用語,「w」爲「笑0;warai1;」的簡寫,常以「www」的方式使用,加強笑意。由於「www」多次使用看起來就像草叢,因此衍伸出「生草」一詞代指「www」。)。我也想要取一個這種感覺的外國名字!乾脆明天開始改名叫Haruru Eastbeach好了。」
「所謂的愛火是越有悖德的感覺就燃燒得越旺盛喔。例如搞外遇啦、橫刀奪愛啦、把對方的女人叉叉掉啦。」
看到春瑠疑惑歪頭,於是我幫忙說明:
「給我適可而止。」
「妳怎麼過了個暑假攻擊性就變得這麼高啦?難道是在暑假期間經驗過什麼異世界轉生嗎?」
「嗚哇~把客套話當真的女學生,感覺有點討厭呢。不過這種事就先放到一邊,我有個委託想要交給那樣厲害的夏凪同學。Come on!我親愛的學徒!」
「好的,那是當然。從身體不適乃至戀愛煩惱,全都可以來找老師呦。」
呃不,再怎麼說,搞出流血事件之後和喜歡的男生相擁親吻也太難接受了……
「開開玩笑的啦,冬子!我只是配合春瑠的挑釁演一場戲而已,妳別怕了。」
她接着緩緩站起來,重新對我們自我介紹。
「話說回來,古見老師。妳爲什麼會來保健室呢?有什麼事嗎?」
「在這裏我們同樣都是教師。更何況要論工作資歷的話,妳做得比我多一年吧?」
連名字都像外國人,讓我實在難以揮散腦中的既視感。
直木讀子──那個人同樣是個有點奇特的女學生,也是個很有趣的人。
然而髮型完全不一樣。是宛如長毛品種貓的輕柔中長髮。
「……呃、那個。妳說什麼?可、可以麻煩再說一遍嗎?」
霎時,那身影讓我的心臟差點停止。
「原來如此!連姓帶名的前三個字是『Komiyo』,重新排列組合就是『Ko、Yo、Mi』了……!」
聽完這段說明,雖然我和冬子都馬上明白了,不過……
看看冬子與春瑠的表情。嗯,絲毫不動呢。
「歷老師……!我回來了!」
「啊哈哈!笑死。小凪,妳要不要再去一趟醫院?我認識一間不錯的眼科喔。」
「哦?今天怎麼好熱鬧的樣子。居然有兩位可愛的女學生在這裏,真讓人一飽眼福。」
聽到我這句忍不住脫口而出的疑問,古見老師馬上做出反應。
正當我在內心告誡着自己時,忽然有個人打開保健室的門走了進來。
「我叫東江春瑠!是這羣笨蛋中最清純的一個,而且性感得嚇人喔。」
現場變得一片寂靜。安靜得甚至可以聽見保健室牆上掛鐘的長針轉動聲。
是我們學校的老師。有着一頭自然微卷、烏黑蓬亂的長髮,運動服外套的袖子長得讓手只有露出手指的女老師。
「請問古見老師和歷老師從以前就認識嗎?」
由於冬子畏怯的下跪請求,讓春夏冬(無秋)三人組逃過了解散的危機。
能夠再度和這三個人一起度過高中生活,真是好幸福呀。
在房間裏的,只有一名身穿白衣、氛圍沉穩的女性。
經歷這段夏天后,我知道了許多事情。從前的我不曉得的世界,以及生活在那個世界的人們,以及威脅世界和平的存在。
「是呀!我比歷學姐小一歲,以前就像妳們一樣經常三個人聚在一起玩。另外還有一位人如其名喜歡看書的學姐,我們當時是在校內很有名的三人組喔。」
「那我們就那麼稱呼了。話說回來,請問蓬老師和歷老師認識很久了嗎?」
「啥?別把人當笨蛋好嗎?我考試成績可是算高的。」
我的兩位朋友則是表現出完全不同的反應。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課堂上的二年級生,名字叫──」
「我認爲這樣很不好喔!古見老師!確實跟我和小冬比起來,小凪是稍微差了一點,但她還是非常可愛的!」
雖然因爲只有一個多月沒有見面,要說當然也是當然……不過那絲毫沒變的笑臉與聲音,讓我又想哭出來了。
「這樣講等於是說三個人之中有一個不可愛的意思喔。請問您有自覺嗎!」
再怎樣那都太不公平了。我只是想要談一場正經的戀愛呀。
「嗯~?什麼意思?蓬(Yomogi)老師的名字怎麼念都沒有『Ko、Yo、Mi』的要素吧?」
虛無縹緲的氛圍,碧藍的眼眸。若光看臉蛋,跟我認識的《那女孩》簡直相似到令人恐怖的程度。就算說是同一個人我搞不好也會相信。
「我來這裏是想借助一下夏凪同學的力量呀。聽說妳在暑假之前解決過各種事件,堪稱超越福爾摩斯的《名偵探》是吧!」
「唉……原來如此,看來夏凪學姐就像古早時代的戀愛喜劇主角一樣,有點重聽呢。還是說那個嗎?想要再聽一次我的告白嗎?真色。」
「告白本身應該不是什麼很色的行爲吧!妳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健談了?而且就算妳說要交往,我、我、我也聽不懂意思啦!而且我已經有在意的對象……」
「啊,我說的交往,並不是性方面的意思喔。具體來說是希望妳陪同我一起行動的意思(注:日文中「交往」與「陪同」皆爲「付き合う」。)。真色。」

「不要把我塑造成很色的角色呀!更何況,是妳自己改口說是告白的!」
看着我氣憤的模樣,伊芙同學開心地竊笑起來。
這女孩該不會是小惡魔系吧?
「……明明剛開始還表現得那麼膽小卻又忽然變得這麼強勢,也太囂張了。」
「那是因爲剛纔夏凪學姐和東江學姐都用色色的眼神看過來,讓我很害怕呀。畢竟教師和學長姐要視同神明,我必須滅私奉公、絕對服從。學生手冊上也這樣寫。」
「那本學生手冊,妳等一下可以拿去扔掉了。還有,我纔沒有用色色的眼神看妳。」
「就我的分析看來,用純粹的感情對待我的只有白濱學姐而已。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污穢或下流的感覺,簡直是有如清涼感的化身。讓我都想嫁給她了。」
「妳根本是太好騙又沒眼光!在我們三個人之中冬子纔是最會用色色的眼神看女生的!絕對不可以相信她!」
「渚?妳是把我當成什麼犯罪者嗎?」
滿腦子只有慾望的朋友從背後用力搖晃我的肩膀,但我暫時不理會她。
「伊芙同學,妳說要我陪同妳一起行動是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是我說明不足。夏凪學姐,我聽說妳很擅長解謎。據說妳在第一學期解決了各式各樣的事件,成爲了很出名的人物。」
「呃……出不出名暫且不談,但我或許算有點擅長解謎吧。至少現在的我應該比那時候還要稍微懂一點推理了。」
就在這時,我立刻注意到一件事。
「伊芙同學應該也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吧?可是妳剛纔的講法好像都是聽別人說的,難道妳自己並沒有聽說過關於我的活躍表現嗎?」
「很難講,畢竟我沒什麼記憶。」
「沒什麼記憶……明明才幾個月前的事情喔?」
「嗚哇,一副自己講了什麼好話似地得意表情,看了就讓人火大。」
「我從暑假後半到今天都沒來過學校所以沒注意到,原來已經進入校慶的準備時期了呀。」
整天只顧着陪睡美人,要是哪一天可愛的我被別人搶走,我可不管囉?這個大木頭王子。
忍耐着睡意撐過上課時間,午休時間三個人一起喫便當或麪包。雖然就只是這麼單純的日子,但我前陣子似乎都忙碌到徹底遺忘了。
我如此呢喃後,看向擔任我《助手》的好友們。兩人都既不表示肯定也不否定。
慘烈、痛苦又悲傷,自己本來絕對不可以忘掉的記憶,全都被遺忘了。
一段夏季壯烈無比的冒險總算結束,讓我回到了日常生活中。
「太天真囉,小凪。就是要故意讓男生聽見害羞的話題纔有趣嘛。我就是從這種事情上能夠獲得快感的JK啦!」
「好呀,反正事到如今,妳就全部說出來吧!只要我辦得到,我一定幫忙!」
「我自己是對話劇有興趣沒錯啦,不過當時自願要演公主角色的幾個女生們吵了起來,到最後甚至演變成拳打腳踢,所以我只好放棄王子角色囉。」
就在我們三人一起寵愛着伊芙的時候,早晨班會的鐘聲忽然響起。
這種混亂匆忙的感覺,讓我感覺莫名喜歡。
「高冷女子轉爲嬌羞的瞬間,不管看幾次都令人興奮啊。伊芙也不用太拘謹,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囉!」
呃,拜託男生們不要真的一直朝這裏偷瞄好嗎?
「所以說,夏凪學姐,請幫我尋找我正在尋找的人。」
「從前的記憶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很模糊了,所以沒有關係。至於名字,我有這個。」
「……如果是那樣,應該會是冬子成爲我的王子大人吧。呵呵!」
順道一提,被冬子如此視爲眼中釘的那位王子候補,今天並沒有來學校。
「好,這項委託,我接受了!伊芙同學在尋找的人……我絕對會找出來。由我這個女高中生《名偵探》,夏凪渚!」
「我倒是對於自己有那樣的朋友會感到羞恥與絕望的JK呀……」
雖然朋友之中有個最強的偶像,或許可以借到樂器啦……
「畢竟對輕音樂社來說,現在這時期很忙碌嘛。」
伊芙同學直到剛纔都莫名有些陰暗的氛圍霎時改變。
「……關於自己的名字也沒有忘記嗎?還有自己的身世之類的?」
伊芙同學這時很響亮地咂了一下舌頭……咂舌頭!? 她剛纔咂舌頭了嗎!?
於是我開口回應伊芙•裏瓦絲:
那究竟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現在』的我可以明白。
「嗯,好呀!我們也希望能夠和伊芙交朋友呢!」
伊芙同學始終面無表情的臉頰上,這時逐漸泛紅。
伊芙則是依然紅着臉蛋,遲遲沒有抬起頭。
「啊,請問最後可以再拜託一件事情嗎?對於身爲名偵探的夏凪學姐來說,我想事到如今再多一項請求應該也沒問題吧?學姐可以辦到的吧?」
「我過去曾經找尋過某個人。在我腦中的角落存在着這樣的記憶。可是……有一天很突然地,就像蒙上了一層白霧般,我遺忘了那個目的。」
到了放學後,我忍不住低語。
「我現在該不會正遭遇到偵探人生中第一次的奧客吧?明明是委託人,態度也未免太高高在上了……要再加一個兩個都隨便妳啦。」
順道一提,我自是不用說了,根本不會樂器。
這個彷彿象徵非現實感的詞彙,讓在場除了知道內情的蓬老師以外的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比起那樣的惆悵,現在更重要的是盡情享受眼前的活動纔行!
「我不曉得的情報竟然一個一個冒出來了!冬子那段超矬的過往還姑且不談,但春瑠那應該說不上會演奏吧!」
伊芙同學從裙子口袋中拿出學生手冊給我們看。
不過「留在手機裏的自創歌曲」確實是很重要的線索。等一下請她放給我們聽聽看好了。
還有,麻煩妳向所有爲了踏上武道館舞臺而努力不懈的人們致歉。
「記憶喪失。」
教室裏的同學們把桌椅都堆到一邊,把寄放在空教室的材料搬過來。
「唔,那麼請問穿兔女郎裝唱歌如何呢?我們只是陪襯所以穿學校制服,這樣學姐肯定會超醒目的。會成爲男生們一輩子的回憶喔。」
「嗯,校慶本身就是初次體驗了,所以我很期待。不過……咖啡店是嗎?我個人是比較想體驗看看話劇啦,雖然準備起來應該會很辛苦就是了。冬子以前演過什麼角色嗎?」
不過看起來有點在竊喜的樣子,感覺又更可愛了。
她放心似地吐一口氣後,對我們三個人深深鞠躬。
由於某種因素導致形成自我的關鍵要素喪失的女孩子。
「那樣完全出局了吧!這種話要是被男生聽到怎麼辦!」
「而且,畢竟我是隻屬於渚一個人的王子大人嘛。現在這樣我就很滿足了。」
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於是我把手放到心臟的位置,深呼吸。
伊芙同學對我們講述起關於自己『喪失記憶』的過程。
「拜託妳不要纔講完自己的目的是演奏歌曲,下一秒又若無其事地提出那麼壯大的夢想好嗎?」
一羣女生們互相爭奪扮演冬子搭檔的資格……總覺得輕易就能想像出那樣的情景,感覺好討厭呀。
曾經是《代理偵探》的我,在經歷過某件事情之後繼承了《名偵探》之名。
雖然正式來講……我還未上任就是了。不過現在那不重要!
「也罷,武道館的目標就等以後再說吧。其實我之前也有去委託過輕音樂社,拜託他們只要演奏一下就好。但由於校慶將至,讓我喫了個閉門羹。」
「我的意思是我們必須來場決鬥,贏的人才可以正式成爲妳的王子大人。」
「我們班的攤位是很簡單的咖啡店,只需要製作最基本的室內裝飾,當天提供的飲食也有限定在一個範圍內,所以算是相當輕鬆的。」
「嗯,那麼名字就是真的了。也就是說……部分性的記憶欠缺吧。」
在繼承的過程中,我回想起了連自己都遺忘的過去。
「喪失記憶之前的我,似乎很喜歡音樂的樣子。手機裏只有留下一首自創歌曲的錄音,所以我想只要大家一起演奏那首歌,我或許可以回想起什麼。就讓我們以武道館演唱會爲目標吧。」
「組團演奏的事情暫且等到有時間再說,目前的優先任務是尋人吧。」
「唉~今天又結束一天了。」
「各位學姐,請多關照了。另外,我還有一項不情之請,學姐們願意聽我說嗎?」
「確實啦,畢竟話劇在某種意義上算是高中校慶最吸引人的部分。我以前是負責燈光照明。」
這樣的反差感,害我覺得她似乎有點可愛了。
「我們學校的三年級攤位都是輕食類對吧?雖然是比較輕鬆啦,但感覺有點單調呢。」
我因爲沒上過中學,高中也沒有和低年級生接觸的機會,所以之前都不曉得……
除了校慶攤位用的招牌與菜單之外,還有其他很多需要製作的東西。不知道準備進度究竟能不能趕上校慶當天……儘管在這樣的緊張感之下,大家依然沉浸於歡樂的氣氛中。
有了個學妹的感覺,讓人莫名開心呢。
「激烈同意!對我不一定要叫名字,叫我綽號也可以呦!不用敬語也沒關係!」
「久等囉,兩位!廁所人多到爆欸~害我差點就潰堤了。幸好只是內褲稍微弄溼一點就輪到我,驚險上壘啦!」
面對想要當個女高中生再度享受青春的我──
「妳要讓一個連吉他都沒彈過的人還身兼主唱!? 而且那種風格我絕對不要!」
「嗯?我會彈貝斯,是沒問題啦。以前讀中學的時候想說要受女生們歡迎,開始學了點樂器。雖然到最後都沒機會表演,所以白學一場就是了。呃哈哈……」
「這委託之間的溫度差會不會太大了!再說,我們根本就不會樂器。還有,不要用『旁邊的兩位』這種講法說我的朋友!」
但無論我對這項委託做出什麼回答,她們都會協助我。
「嗯?我是認真的喔。只是很可惜,現在妳心中似乎已經有了愛慕的王子大人,所以我搞不好必須辭退這個角色了。」
我們結束這段對話後沒多久,春瑠從洗手間回來了。
即使沒有透過言語交談,依然可以從她們的眼神深處感受到這樣強烈的意志。
「真是太棒了。夏凪學姐,還有旁邊的兩位,請和我一起組樂團吧!」
「嗯,我絕對不要。那樣我的靈魂會壞掉。說到底,爲什麼要組樂團呢……」
這位學妹竟然提出了讓我不禁回想起過去,自己也曾尋找過心臟主人的這項──『尋人』委託。
「是的,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我『喪失記憶』了。」
「想要找尋的對象叫什麼名字,見了面想要做什麼,甚至連失去記憶的原因,我全都忘記了。雖然說,像是自己家的場所或最近學習過的內容等等還能勉強記得就是了。」
「什、啊……!我我我、我跟他纔不是那種關係好嗎!」
「那麼,要稱呼我的時候,請叫我伊芙就好。因爲我希望……可以和各位交朋友。」
於是我們趕緊互相交換聯絡方式,約定放學後再見面。
「咦?好意外。我還以爲妳會扮演王子,真的在舞臺上親吻公主呢。」
「是沒錯啦。一年級是遊戲類,二年級是話劇。渚應該都沒經驗過吧?」
「那麼夏凪學姐就是吉他兼主唱了。拿着一把紅色吉他,用敬語口吻講話。我有預感那樣的風格絕對很適合學姐。理由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準備迎接秋季的我面前,出現了一位學妹。
「我也會敲鼓呦!很有節奏地毆打東西,我超拿手的!」
吸氣,吐氣。聽着確實在搏動的心跳聲,再度認知『現在』的自己。
我們三個人立刻圍住這可愛的學妹,從三方向各自對她這麼說着。
我和冬子在教室的角落望着同學們進行準備工作的景象。
這樣的一天,今後究竟還能反覆幾次呢?雖然只要看看月曆,數一下日子就能知道了……但那樣做肯定會感到很寂寞,所以我故意沒有去數日子。
雖然我如果被喜歡的男生用那種視線偷瞄確實會感到興奮,但就算被根本不是那種對象的同班同學那樣偷瞄我也……
「啊,夏凪同學,Summers的三位現在有時間嗎?」
如此對我們搭話的,是同班同學小金心愛。
我和她是在過去的『幸福的黃色內褲事件』中相識,變成在班上也偶爾會講話的朋友了。只不過心愛老是會講她和男友之間的甜蜜話題,對我們這三個無男友JK來說,是在各種意義上刺激性很強的存在。話說……
「心愛,妳剛纔是不是叫我們『Summers』?」
「咦?嗯,畢竟這個稱呼大家都很熟了,只要講到妳們三位就會這樣稱呼呀。」
「天呀!到最後『春夏冬(無秋)』這個雅緻的稱呼方式完全沒有被散播出去嘛!」
「啊、啊哈哈。夏凪同學之前明明暑假都結束了卻好一陣子沒到學校來,我本來有點擔心的說。不過看到妳現在這麼有精神,讓我安心多了。」
拜託妳不要嘴上說安心多了,笑容卻那麼僵硬好嗎?
也許因爲最近不只是面對冬子和春瑠而已,在其他團體中我也被迫扮演吐槽角色的緣故,害我有時候跟一般的同學講話時會產生對話上的溫度差,讓對方被我嚇到。這算是我近期非常苦惱的一件事……
「謝謝妳爲我擔心了,心愛。話說妳找我們想拜託什麼嗎?」
「對了對了。我們之前有委託美術社製作室內裝飾用的人造花,可以麻煩妳們去搬回來嗎?」
「嗯,好呀。反正教室裏大家都在忙,只有我們先回去感覺也不太好意思。」
「謝謝囉!在美術教室前應該有紙箱上面寫我們的班級,就麻煩妳們把那箱東西搬過來。三個人應該可以搬得動纔對。」
和同班同學之間的這種對話,感覺好青春,真是太棒了!
於是我們立刻從教室出發,前往美術教室。
結果美術教室前的走廊上堆了各個班級的紙箱,或許是其他班級也有委託製作東西吧。
「啊,找到了。好像只有兩箱的樣子,妳們應該可以搬得動吧,冬子、春瑠?」
「那當然!等等……不要一副理所當然地營造出只有自己不用搬的氣氛好嗎!渚,妳剛纔這句話超像個壞女人的!」
「小冬說得對。小凪,我認爲這種事情應該講究公平,由胸部較小的人開始搬纔對呦~」
「真的欸。話說居然會有人做這麼品味低級的事情。」
「嗯?學姐沒必要露出那麼嚴肅的表情吧?這只是謠言而已呀。就像學校的怪談或是都市傳說之類的。」
「是的,因爲我沒有朋友呀。相對地,同學們的社羣網站帳號包含祕密帳號在內,全部都在我的監視之下。所以我對消息情報相當靈通喔,請誇獎我吧。」
「嗯?怎麼啦?」
「渚,妳還好嗎?應該沒有像春瑠一樣當場昏過去吧?」
「嗚!……這傢伙!不只是炫耀而已,居然還主張巨乳的辛苦之處!太不公平了!我也想要更大一點的說!」
「……謝謝囉,夏凪同學和東江同學們!真是幫上大忙了~!」
也許是我最近一陣子看到鮮血之類的機會很多,所以變得麻痺了吧。
「會不會是一年級有哪個攤位做鬼屋,然後這是鬼屋要用的小道具呀?」
「嗚、嗯。難道我猜錯了?」
「嗚哇~這學妹竟然是那種超麻煩類型的女生。」
「呃、啥──!? 不、不是那樣!我們纔沒有、那個……」
「沒錯,伊芙。我和渚是一對伴侶,無論肉體上或精神上,都是互相填補的蜜月關係喔!今天也有預定等一下要讓她好好疼愛我一番呢。」
從紙箱中緊接着灑出五顏六色的人造花──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謝謝妳們囉,Summers。」
「我懂我懂。不像咱們這種柔弱女子,果然還是男孩子可靠!」
正如冬子所說,那紙箱輕得讓我不用花什麼力氣就抬起來了。
不過我可以理解。畢竟冬子被人冷淡對待時傷腦筋的笑臉實在太可愛了。
春瑠對如此抗議的我回了一句「真是可惜囉!」並且刻意從下方捧起自己的胸部左右搖晃。這對哈密瓜,應該已經到收穫時期了吧?或者說兩個撞一撞會不會發生物質湮滅呢?
「嗯!我好像有點睡眠不足,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真是神奇呢!」
「紙箱裏的人造花預定要隨機黏在那邊那塊已經塗好漿糊的板子上,所以把紙箱打開後直接倒在那上面就可以了。等一下會再調整一下配置的!」
「我看到春瑠學姐躺在走廊的長椅上,直覺認爲絕對發生了什麼很有趣的事情,所以就跑進來了。請問祭典會場是這裏嗎?」
然而實際上倒出來的卻像一顆顆的白色桌球,是任誰都有「親眼」見過的東西。
我嗎?我只能保持着笑容滿面拿着顛倒紙箱的姿勢,全身僵住不動。連感到驚訝的時機都錯失的我,在這種狀況下也只能笑了。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有趣。不知味道如何呢?讓我嘗一口。」
「在戀愛喜劇漫畫中經常會有那種輸掉的女角在後日談中長大成人了卻依舊對男主角戀戀不捨的呢。請問各位不覺得乾脆讓男主角把全部都包下就好了嗎?這樣大家都開心呀。」
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有《人造人》存在。
「心愛,如果妳今後還要叫我們『Summers』,這兩個紙箱就直接搬去垃圾場囉!」
「勿噁(是的),嘔勿伊無(我是伊芙)。厄噁凹俺烏噁噁(這個超難喫的呢)。」
是眼球。
另外借由將某種東西移植到人體中,甚至也造出了半人造人。
「我開玩笑的啦~努力最多的白濱同學可以獲得心愛的糖糖做爲獎勵呦。這就叫真的糖果與鞭子,軟硬兼施……沒、沒啦,說笑一下!」
「沒關係的。像我這種學妹的優先順序本來就比較低是吧。嗚嗚。」
「哦,真有趣。渚,上面那一箱比較輕,妳就拿去盡情傾倒吧。我已經高中三年級,做不出那麼丟臉的行爲啦。」
「歡迎回來,春瑠。妳沒事了?」
我和冬子鬆開牽在一起的手,互相一笑。
「請問兩位學姐是那個嗎?在交往之類的,那種感覺嗎?」
也許是看出我內心在動搖,冬子立刻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畢竟她對驚悚或血腥場面很沒抵抗力啊……因爲有點危險,我已經讓她躺到走廊的長椅上了。我對這種獵奇場面是沒什麼問題啦。」
「應該反過來想想看。人家胸前已經有兩個重物了喔?這樣還要叫我搬這麼重的東西,不覺得很過分嗎?我跟妳們兩個不一樣,可是天生揹負着不利的條件呢。」
冬子則是從我手中把紙箱拿走,並對我說道:
在我腦中莫名浮現出幾張熟悉的面孔。
「是的,因爲今年並沒有要做鬼屋的攤位。而且應該也不是演話劇要用的小道具吧。然而我有想到一種可能性……」
「聽我說話好嗎!而且剩下的人互相配對的情況,只會發生在漫畫或動畫之類的後日談而已啦!現實中應該要更那個……和、和真正喜歡的對象在一起纔行呀!」
「難道說……在這種學校裏,也有那樣的……」
其中還有一個人毫不猶豫地把眼珠子放進口中……口中!?
「咦?什、什麼意思?」
「還真的是桌球呢。不過因爲塗色太精巧,乍看之下很難分辨就是了。」
「唉,真沒轍。反正也沒多重,兩箱都我搬啦。」
就在我對意外的來訪者感到驚訝的時候,伊芙把眼珠子吐到垃圾桶中。總覺得可能會有性癖特殊的男生去偷偷撿起來,應該要丟到別的地方去纔行。
從紙箱中倒出大量的『眼珠子』,灑落在教室地板上。
看來學校內真的開始流行起『虐小冬』了。
「那我要倒囉~!一、二、三!」
聽到完全出乎預料的問題,害我一時之間無法立刻否定。
「對不起喔,小凪,小冬。我回來了!」
「就說我不是男的了!我下面沒長東西好嗎!」
冬子也用室內鞋踩扁掉在一旁的眼珠子確認。
「哦哦~……冬子真的超帥氣的。比男生還要有男子氣概,讓我都嚇一跳了。」
心愛見到我們露出冰冷的眼神,害臊得趕緊改口裝傻。
伊芙很刻意地──就像負責謎團解決篇的偵探一樣──停頓了好幾秒後纔對我和冬子說道:
正當我們如此分析的同時,周圍的學生們也畏畏縮縮地開始觀察起已經黏到板子上的大量眼珠子。看來剛纔的混亂局面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恢復正常了。
那是指某種異形的存在。身爲其《造物主》的那個人物爲了讓自己的種族得以繁榮,於是設計出了符合目的的人類。
伊芙似乎感受到自己與我們之間反應上的溫差,可愛地歪了一下小腦袋。
「既然都講到這邊了,就不要用東江同學『們』一語概括,把我的名字也叫出來好嗎?」
這女孩意外地有這樣的一面呢。這就是讓自己受歡迎的小訣竅嗎?嗯?
我撿起一顆端詳,做工相當精細。
「再怎麼說應該也不會有味道吧!快點吐出來比較……呃、咦?伊芙?」
沒問題。假設就算有真的《人造人》,我也──
「……咿!」
爲了讓機靈地拿出手機開始拍攝影片的春瑠可以把這瞬間的回憶保存在手機中,我故意擺出比較誇張的動作。
「我還以爲妳是來幫助學姐的,居然只是想湊熱鬧!啊,不過我們原本約好放學後要見面對吧?對不起喔,我們晚到了。」
「……關於這點我不予置評。」
「人造人。」
「在這所學校中存在有一間『打不開的社團室』,然後有學生在那裏面進行人體實驗──只是類似這樣荒謬的傳聞而已。我是從社羣網站上看來的,據說在學校裏算是很有名的話題喔。」
我差點當場停止呼吸。
就在我們三個人聊着這些蠢話題的時候,又一位蠢女孩回來了。
我只想堂堂正正地互相較量後再輸掉……呃不對,我一定會贏的啦!
「……那個~雖然只是我的猜想……」
「我也是……好像意外地不太害怕的樣子。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呀?」
整間教室瞬間被籠罩在一片叫喚聲之中。尖叫與驚呼互相共鳴,同學們紛紛陷入混亂。
「嗚呀啊啊啊──!」
我撕開封箱膠帶,一口氣把紙箱上下翻轉。
「冬子!? 妳不要一臉超開心地撒那麼過火的謊呀!」
總覺得那種後宮結局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會發生,所以讓我很傷腦筋,也絕對不接受呀!
身穿制服的女生傾倒一整箱人造花的情境,感覺就像電影中的一幕。
就在心愛發出驚訝吸氣聲的同時……
而且只要冷靜下來凝目觀察(我沒有在開雙關玩笑),就能發現這些『眼珠子』的真面目。
流暢無比的動作讓我們都忍不住當場讚歎。
「妳這句話也超壞的好嗎!分明是在炫耀自己女性魅力的同時打着自己不用搬的算盤嘛!」
我們(正確來講是冬子)把紙箱搬回教室後,心愛面帶笑容,一副迫不及待地跑過來。
「不出我所料。那麼我是要跟剩下的春瑠學姐配成一對的意思囉。幸好這個團體不是奇數人呢。」
「可以把東西吐出來之後再講話嗎?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在這間學校中,謠傳有學生試圖自己造出人類。」
結果伊芙見到我們這樣的互動,好像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
「拜託妳不要講那種像是孤獨怪物憧憬着人類世界一樣的故事好嗎?聽起來太悲傷了。不過,既然是這樣我就安心多了。」
「呃、嗯。等等!春瑠昏倒了嗎!」
對這場醜陋爭執看不下去的冬子,輕輕鬆鬆就把疊在一起的兩個紙箱搬了起來。
不分女生或男生,大家都慌張逃竄到教室角落或走廊上。
「嗚哇,妳這句話一下子就害我也做不出來了!不過……也罷,我就不客氣囉。」
「話說回來,且讓學妹我在名偵探學姐面前冒昧發表一下意見。學姐剛纔推想這些東西是要用在鬼屋的小道具對嗎?」
「居然還不是『聽朋友說的』之類的嗎……」
我頓時感受到從手掌與手指傳來的溫度,將湧上心頭的焦慮逐漸化解。
「居然把自己被眼珠子嚇得昏過去的丟臉事實拚命掩飾掉了!」
被我如此看穿的春瑠當場變得滿臉通紅,「嗚……」地小聲呻吟的同時淚眼汪汪。真是可愛。乾脆讓『虐小春』也流行起來好了。
「話、話說回來!伊芙竟然也在這裏是怎麼啦?妳跳級了?」
「在日本的高中制度下,居然會首先懷疑跳級是不是太奇怪了?伊芙只是因爲我們遲遲沒有去跟她會合,所以專程來找我們的啦。」
我如此說明後,順便把『打不開的社團室』的謠言也講給春瑠聽。
結果竟得到了出乎預料的回應:
「啊,那個我好像也聽過呢。印象中是我入學當初成爲話題的怪談?的樣子。順道一提,那個社團室是真的存在喔。」
「咦?什、什麼意思?」
「跟着我來一趟吧,小凪!伊芙!讓妳們看看有趣的東西!」
春瑠這麼一說便跑出教室,於是我和伊芙也跟在她後面。
實際存在的『打不開的社團室』,究竟是怎麼回事?
接着我們三人走出教室,前往社團大樓……咦?三人?
「嗯?冬子到哪去了?」
「好像因爲剛纔咱們很自然地沒有叫她一起來,結果鬧彆扭不來了。笑死。」
「接二連三的『虐小冬』行爲終於真的讓她受傷了呀……」
冬子的個性其實意外敏感。真沒辦法,等一下去摸摸她的頭吧。
「哎呀,反正小冬也知道關於『打不開的社團室』的事情,或許是覺得沒必要刻意跟來吧?妳們看,就是那裏。」
我們從一樓的室外連結通道望向社團大樓。
而春瑠伸手指向的是大樓三樓。主要是文化性社團在利用的樓層。
「看起來是沒什麼特別的普通窗戶呢。請問那怎麼了嗎?學姐?」
「謎團這下解開了吧?四位美女繼續待在這種滿布灰塵的房間裏太浪費了。妳們應該要在教室享受閃亮的青春纔對!來!快走吧!」
「呵呵呵,正常都會這樣想對吧~?但是錯了。那裏其實沒有房間!」
其中我纔剛讀過一本介紹世界名畫的書。
「用那麼迷人的表情和嗓音自白跟蹤行爲,讓我腦袋都快當機了。」
「我在美術社偶然得到了這間『綜合藝術社』的鑰匙。從那之後,我就在這裏從事我的藝術活動啦。而今天剛好忘了上鎖,就這樣被妳們入侵了。那麼……」
「謎團,還沒有被解開喔。」
「好啦好啦,不要妄想把自己喜歡的男生帶進空教室好嗎~?進去囉~」
三個人三個樣,除了我以外的大家都表現出困惑的模樣(其中有個人很開心就是了),拿起桌上的人體部位仔細觀察。
嗯,果然應該把冬子也帶來纔對……
冷泉同學彷彿要結束這話題般,催促我們離開房間。
對方感到傷腦筋似地笑出來後,用指頭摸了一下手上的短刀。
而且不只這樣……
她知道我的名字……?我雖然一瞬間把放鬆的戒心又再度提高,但很快便發現那句話就像伊芙一樣,只是在稱讚我以前身爲《代理偵探》解決了校內幾樁事件罷了。接着,我隱約回想起這個人究竟是誰。
「我懂那想法喔,學姐。與其要交到別人手中,我寧願親手把愛終結掉呀。」
「怎麼可能加入啦!不過,原來如此……只要把男生帶到這種地方來,即使在學校裏也能夠營造出戀愛喜劇類的密室情境嗎……嗯、嗯。」
「這幅畫,應該是『聖母』吧?我記得是愛德華•孟克的代表作之一,爲什麼會掛這幅畫呢?」
「說不定是類似凶宅的『兇房』呢。裏面有屍體之類的。」
「意思說那窗戶只是裝飾?不具備實用性,只是做爲外觀設計的一部分裝在那裏的東西?」
然而更深處已經沒有社團室了。位於走廊最盡頭的就是現在這個房間。
遲到與蹺課的慣犯,明明不是保健室老師或化學社員卻總是在制服外面套上一件白衣的怪人。順道一提,歷老師由於白衣角色重複的緣故,總把冷泉同學視爲危險學生,實在很沒大人風度。
「……對了!其實畫作本身是什麼內容並非重點呀。」
社團大樓的三樓很少人會來。這點我要記起來纔行……!
「拜託妳別再繼續扮演瘋狂角色了好嗎?呃,我們不是爲了那種事情啦……」
「用功讀書得到了成果,很棒呦,小凪!偵探一語點出美術作品名稱的場景──難得有機會可以讓妳耍帥是不是很開心呀,小凪!」
身上套着一件沾滿紅血的圍裙,手上握着一把像刀子的鋒利道具。
那是像理科教室或家政課教室一樣,上這種課使用的教室必定有附設的場所。
「妳們兩個,一輩子禁止談戀愛好嗎?我說認真的。」
三樓的社團室幾乎都沒有在使用,而這間社團室也一樣。
咔啦咔啦──打開拉門的聲音頓時把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上面排列有包含筆或雕刻刀在內的各種道具。
「伊、伊芙,不要講那麼恐怖的事情呀!話說,我們站在這裏亂想也沒意義,直接到那扇窗戶附近的社團室看看吧。」
不出所料。我們以爲是畫框的東西實際上並非如此。
冬子如此讚歎的同時,率先走進那間準備室。也許是爲了萬一有什麼危險時可以保護我們吧。她還是老樣子做事這麼帥氣。
「正是如此!夏凪,很榮幸妳記得我的名字。沒想到妳會願意把腦容量分出十六個位元組記住像我這樣的女人呀。」
這個人名叫冷泉花凜。我之所以會記得她,是因爲她無論好壞都是個出名人物。
在房間裏翻找到某個程度後,一方面由於完全沒有得到任何成果,伊芙用有點失望的聲音如此詢問我們。冬子和春瑠也是同樣的感覺。
「裏面意外地好普通啊?而且反而感覺比較乾淨。」
於是乎,我們把『打不開的社團室』的事情告訴了冷泉同學。
然而春瑠卻很裝模作樣地豎起一根食指左右擺動。
「GPS,我有埋在妳的鞋子裏。妳的制服也有縫上竊聽器,所以無論妳在哪裏,我都能賭上自己的性命保護妳喔。」
就在我下定決心明天要重買一套制服的同時,我們加上冬子後的四個人開始探索這間社團室。
「原來如此。把房間門的門框直接當成了畫框啊。不愧是綜合藝術社。」
房內架上雖然有各種美術用品與資料,但並沒誇張到有什麼屍體。
「怎麼辦?要是裏面有不良少年在抽菸……學姐,請問妳們有帶多少錢?」
「蠢蛋們閉嘴!既、既然真的有學以致用不就好了嗎!」
「唉~既然被發現,就不能放妳們活着回去啦。」
「這個,只是工藝用的美術刀而已。圍裙上這些也只是紅色顏料。既然是如妳這般的名偵探,應該馬上就能看穿纔對吧?夏凪。」
那女生看見我們這樣的反應後……
在社團室的左邊深處,一幅掛在牆上的油畫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嗯,這裏感覺也沒有在使用呢。像雜物堆放室一樣。」
「簡直像是被封印起來一樣……」
「這裏……可以擅自進入嗎?」
「咦……?我還想說是什麼人呢,這不是隔壁班的冷泉同學嗎?」
門上掛有『綜合藝術社』這樣有點少見的社團名稱。
「呃?難道是我比較奇怪嗎?原來搞破壞纔是一般人的思維嗎?」
那是一幅裝在大畫框中的臨摹畫作,而且這幅作品我有印象。
「呦~芙芙的着眼點相當不錯呢!雖然我在一年級的時候已經試過朝那裏全力投擲棒球,看看能不能砸破那窗戶就是了。」
於是我們從連結通道進入社團大樓,走上樓梯。
或許因爲一樓可以直通操場的緣故,體育性社團的房間比較多,似乎都被社團當成更衣室在利用的樣子。從二樓開始就比較多像是輕音樂社或文藝社等等的社團室。啊,懸疑研究社好像很有趣。
「哦哦,就是渚在休息時間讀的那本,貼滿標籤的書中刊登的畫作。」
沿着春瑠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在房間最深處有一張工作臺。
「妳、妳們三個冷靜點呀。那些終究只是人造物,講起來就跟工藝作品一樣──」
我重新望向那扇窗戶,發現即使從屋外也能看得出來,在窗戶模糊的玻璃內側有被木板之類的東西釘死了。
「這裏應該就是那扇窗戶旁邊的社團室了吧?」
「所謂的畫布,原來還有這麼大尺寸的嗎?」
我最近爲了蓄積自己腦中的知識,在學習課業之餘也讀了各種書籍。
「……是人的手臂。跟我的手臂差不多粗細,肌膚質感也是。」
正如春瑠所說。這房間畢竟冠名爲綜合藝術社,構造上非常類似美術教室。室內雜亂擺放着油畫與奇妙的雕刻,各種照片以及不知道是什麼的膠捲。
「話說夏凪妳們爲何會來這裏?難道說,是來阻止我的實驗嗎!」
我伸手觸碰那幅畫作,嘗試輕推一下。
我們見到外觀如此血腥的女生,當場停止呼吸。
「學姐們,請看這個,是牙齒呢,精巧得讓人發毛。乾脆偷拿一顆回去當紀念,藏到討厭鬼的室內鞋裏面吧。肯定會讓對方驚訝尖叫的,嗚呵呵……」
一位女孩子忽然出現在準備室的出入口。
準備室中相當整潔,沒有像隔壁那間社團室的雜亂印象。
「這幅畫是用來隱藏準備室出入口的東西。」
「藏身處?」
「原來如此。妳們認爲這個房間可能藏有什麼重大祕密,於是就真的像偵探一樣來調查了是嗎?不過很可惜,這裏只是我的藏身處!」
「再繼續探索下去好像也是白費力氣呢。請問要離開了嗎?」
「謝謝妳喔,冬子……冬子!? 妳什麼時候跟上我們的?真虧妳知道我們在這裏呀。」
「那麼渚,拿我的手帕去用吧。妳要是身體不舒服就糟了。」
「妳也太早開始考慮最糟的狀況了吧?而且不要抱着當自己被恐嚇時要向學姐借錢的念頭好嗎?沒帶錢就說沒帶錢呀。」
「會把自己的名字換算成位元組數的女生,恐怕我今後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例如裝在建築物外牆上卻沒有連接到任何地方的階梯,從內外都無法打開卻不知爲何存在的門。我記得這種設計好像叫托馬森藝術的樣子。
「我倒是比較擔心裏面可能會有全裸的情侶在交配。要不要乾脆加入其中?」
「灰塵也積得好嚴重。要是在這裏待太久,感覺對喉嚨和鼻子不太好。」
然而,還有一件事情讓我感到非常在意。
「我們的學妹原來不是女高中生而是間諜嗎?雖然說那樣確實可以同時確認那裏有沒有房間啦。」
正如伊芙所說,那窗戶感覺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因爲我奉行的是假如得不到手就徹底破壞的主義嘛。」
話說整間社團室中唯獨這幅畫的狀況莫名地好,完全沒有積灰塵。
關於畫中描繪的半裸女性有各種說法,有人主張是聖母瑪利亞,有人認爲單純是孟克的愛人,也有人說是兼具這兩種層面的理想女性形象。
「有人出入這裏的痕跡喔。妳們看。」
「……呃,拜託誰吐槽一下好嗎?我只是模仿一下驚悚片裏連環殺手的臺詞而已,可是妳們都沒有反應會讓我很害羞呀!哇哈哈!」
然而,由於太過脫離現實,導致沒有一個人發出尖叫,只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僵硬不動。
打開窗戶就可以知道,從屋外看見的那扇窗戶確實不屬於這個房間。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就丟石頭砸碎那個窗玻璃,然後從屋頂沿着外牆入侵窗內吧。」
站在我旁邊的王子大人系女子帶着爽朗的笑容指了一下我穿的室內鞋。
稍微伸手拉一下,發現門似乎沒有上鎖。
伴隨「嘰~」的聲響,畫作後面……或者說一扇門後面通往了深處的另一處空間。
「就讓我把妳們切割、排列、放到腐爛……納入我的蒐藏之中吧!」
「喂,旁邊還有手指跟眼珠子!跟剛纔小凪從箱子灑出來的東西一樣!」
確實,關於『打不開的社團室』已經讓我們找到答案了。
可是現在眼前又出現了一個重大的謎團。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視而不見。
「冷泉同學,妳爲什麼會在這房間裏製作人的眼睛或牙齒之類的呢?我想知道這個答案。」
「哦?原來時下的名偵探比較流行不動腦解謎而直接詢問答案嗎?只負責推理詭計部分之類的模式?我知道喔,這叫『新本格推理』對吧!」
既然會裝傻,就表示她不想回答的意思,而且也有不能回答的理由。
如果在這裏不把謎團解開就離去,將有損《名偵探》之名。
「那麼……就讓冷泉同學見識看看吧。甚至連古典懸疑小說都會被嚇破膽的,《名偵探》夏凪渚華麗的推理!」
面對如此揚言的我,冷泉同學露出得意的笑容回應:
「既然如此,就讓我們來場比賽吧。假如夏凪得出了答案,我就把一切都老實招供。相反地,要是妳的推理錯誤,就讓我看妳的全裸!Full nude!」
「正合我意……啥?呃?全、全裸!? 爲、爲什麼!? 」
「如妳所見,我正在製作人體部位的途中,想要一點參考資料。可是用鏡子一邊觀察自己的裸體一邊製作又很滑稽呀。」
「也、也就是要我當全裸模特兒的意思嗎……?那麼讓人興奮……讓人害羞的事情,我絕對辦不到!」
「嗯?妳是不是有一瞬間泄漏了某種抖M的慾望?既然辦不到也沒關係。那麼,這個話題就此結束。打烊送客啦。」
自尊心與羞恥心,加上些許的慾望在我內心互相搏鬥。
最後結果,獲勝的是……
「知道了!這場比賽,我接受挑戰!要是我輸了,全身上下不管是凸出來的部分還是凹進去的部分都隨便妳看,隨便妳摸啦!」
「……呃不,並沒有必要摸喔?」
「搞砸了……爲什麼我總是這樣經不起挑釁呀……」
離開社團室後,我們四個人來到學校中庭的長椅上稍事休息。
現在的我實在沒有心情回教室去幫忙準備校慶。
「請問您爲什麼要臉紅啦……?不過多虧歷老師,讓我獲得了很不錯的資料。今晚我就好好觀察這些照片,試着從各方面推理看看!」
「渚,在妳今後的人生中,想必會面臨許多挫折。因此我認爲趁這次經驗一下初次的挫折也是好事。就算輸了,也沒關係喔?或者說拜託妳輸掉吧?」
就在剛纔。
「歷老師,可以嗎?您應該有工作之類的吧?」
換好衣服後,歷老師指了一下我手上的手機。
「那就請妳盡情觀察,發現隱藏在其中的真相吧。夏凪同學,妳一定可以辦得到的。」
「就是說呀。我們等一下要稍微去Cos嗚嗚嗚嗚!」
如果說冬子和春瑠是我的『摯友』……那麼和《那少年》一同度過的那段日子中認識並且命運與共的那些女孩們想必就是我的朋友,同時也是我的『夥伴』。
「是喔,但願如此。話說……」
「拍了老師那麼多照片,有讓妳明白了什麼嗎?請妳絕對不要把那些照片散播出去喔?如果只是拿來當成個人樂趣……老師是可以稍微原諒妳一點點的。」
「是的!當然,除此之外我依然希望能享受青春!所以兩邊的世界我都要珍惜,這就是我的決定。」
「……我經歷了各種事件,發生了非常多的事情。例如──」
因爲這想必就是我的人生,我曾經期望、冀望的每一天。
伊芙就像一時講不出話似地略微停頓一下後,又接着表示:
「對、對不起啦。咱們需要去做些準備工作之類的。」
「悖、悖德?會嗎?」
在剛纔那房間裏不只是眼睛,還有手臂、手指跟牙齒。
「這兩個笨蛋,一心只期待着看到我全裸……!話說妳們已經看過了吧!暑假前的過夜派對時,我們不是一起洗過澡了嗎!」
「是呀,畢竟這團體名字是我取的,而且我名叫『歷』,是掌管四季的存在呀。嗚呵呵。」
「老師們的關係……和我們春夏冬(無秋)三人組有點像呢。」
「沒想到妳居然只是希望我來當攝影模特兒而已……啊啊,太丟臉了。老師還以爲夏凪同學對我萌生了禁忌的情愫呢。」
唉,畢竟我們都是女高中生了嘛,除了跟朋友交流之外,應該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歷老師宛如遙想着往日回憶般,又繼續說了下去:
歷老師深呼吸一口後,注視我的眼睛。
不同於總是在我身邊泰然自若(也許只是裝出來的就是了)的《他》,我一直有種莫名置身事外的感覺。然而……
歷老師即使嘴上對我講着讓人聽不太懂的說教,但還是坐到椅子上爲我擺出動作。
「總覺得我想尋找的人應該也不普通。俗話說物以類聚,與怪人交流的過程中或許能夠知道些什麼呀。」
大家的意見越聽越有種逐漸遠離答案的感覺。
伊芙好像準備要說什麼話,卻被冬子和春瑠全力捂住嘴巴了。
被歷老師這樣一問,我不禁回想起之前在她們三個人目送之下邂逅了《那位少年》之後,直到今天這段期間發生過的種種事情。
沒有肩膀以下的部位。也許是還在製作途中,或者不需要。
「妳有在聽我講話嗎!夏凪同學,聽好囉。這種事情會讓對方產生誤解,不可以隨便做的。假如今天換成白濱同學來,肯定此刻已經發生很不得了的事情喔。」
「被人這樣誇獎感覺也不錯。如何呢?我的身體沒有留下什麼明顯的傷痕,算是我有點引以爲傲的部分喔。以前我頂多只有經驗過全身複雜性骨折而已。」
歷老師從椅子起身,脫下泳衣準備換回內衣。
「我很慶幸自己能夠在高中時代認識那兩位朋友。而且其中一位如今還保持着關係,從事相同的工作。仔細想想這真是有如奇蹟的機率。」
不過這或許也好。既然歷老師願意幫忙,對我來說也是感激不盡。
「呃,那已經是很壯烈的經驗了吧!請問難道是被大卡車撞到嗎……?」
「成爲大人之後還能在一起的關係,是非常幸福的事情。我和蓬至今依然會一起到便宜的居酒屋徹夜談笑到早上。彼此也經常會給對方添些麻煩。」
「不要把我解謎失敗當成前提好嗎?妳、妳說是不是呀?冬子?」
拿着一罐微糖咖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歷老師。
「沒關係的。我今天應該可以準時下班。而且偶爾也要趁這種時候增加一下自己的出場機會,不然就沒資格當『春夏冬(無秋)』的團長啦。」
現在歷老師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比基尼,露出她曼妙的身材。
這個人肯定曾經活在跟我一樣的世界。不是我身爲《女高中生》的世界,而是我在本來的意義上做爲《名偵探》活躍的那個世界。
聽到我這麼問,三個人都一起搖頭。
「爲了可愛的學徒,要老師爲妳上多少堂課外教學都沒問題的!」
威脅世界的存在、守護世界的存在。
不是隻顧一邊,兩邊都要全力守護,並全力享受。
「當我發現時,自己已經有了許多想要守護的存在。正因爲曾經受到大家守護,所以這次要輪到我儘自己的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呃~首先需要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所以歷老師,可以請您到我家來嗎?只要能夠和老師兩人獨處,其實什麼地方都可以的。」
就像我自己,暑假期間也沒有跟她們兩個人一起過。但就算是這樣……
「冷泉同學爲什麼會這樣持續製作人體的部位呢?」
「好,我們就先從表面功夫開始做起吧。接下來一直到晚上的時間,誰有空~?」
「朋友,要永遠好好珍惜呦。」
我自己纔剛當上《名偵探》沒多久,無論經驗或知識都幾乎是零的程度。
「拜託妳不要露出一臉好像自己講話很妙的得意表情好嗎?而且明明要幫忙伊芙尋找記憶跟尋人的,現在卻捲入這種不相干的事情中。」
「……咦?沒、沒有問題的!不過那個、該怎麼說!被可愛的學生抬着眼睛如此拜託,莫名有種悖德的感覺呀!」
「畢竟我也想看看學姐的性感身材嘛。就當作是爲了可愛的學妹略盡綿薄之力,讓我欣賞一下學姐綿柔的美膚吧。哼哼~」
「就美術社的社團性質來講,做什麼其實都不會太奇怪吧。例如模仿人體的藝術品之類的。不過啊,我總覺得如果是那樣反而有點俗氣的感覺。」
「我也同意小冬說的。感覺那不是什麼藝術品,而是別有目的。光從她躲在那樣的房間裏製作的這點來想,就應該是不想讓別人看見的東西吧。」
「會吧!和學生跨越那條線,而且還到學生家裏打擾。這種事……PTA(家長教師會)肯定不會原諒的!不過、不過!」
「夏凪同學。妳最近是過着什麼樣的日子呢?」
「起初,我遇到了許多恐怖的事情。對於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我來說,那些刺激實在太強烈了。」
我啜飲一口罐裝奶茶後,開始思考。
「或許並不是要拿去什麼地方發表的作品呢。但要說是興趣也很難以理解。畢竟在教室灑出來的眼珠子,數量足足有一百顆以上呀。」
「那當然囉!然後呢?需要我幫什麼忙呀?」
「老師那樣欣喜飛揚的模樣,肯定很滑稽對不對?」
我和《那少年》相遇後,開始了一段新的故事。
至少在復學的第一天,我本來想要跟她們一起玩到晚上的說……可是也不能勉強人家吧。
「呵呵!說得也是。我覺得,人與人的相遇一切都是奇蹟喔。」
「歷老師,接着請您坐到椅子上,雙手放在頭部後面,露出腋下。」
還有此刻讓我得以活在世上的,『那女孩』遺留給我的這顆心臟。
那些都是假如我只是模模糊糊地過着青春歲月,絕對不會知道的各種事情。
即便如今回想起來,依然盡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誇張到讓人想笑。
我一邊拍着照片,一邊想像歷老師的過去。
她平常的白衣打扮雖然不錯,但現在這樣也超棒的。好煽情。
「是呀,在各種事情上互相給予、互相接受、肯定對方、否定對方,如此反覆。老師由衷爲夏凪同學祈禱,希望妳們也能成爲像這樣的關係。話說回來……」
「不過,這才叫所謂的朋友吧?」
這樣說起來,確實是很像組織的老大啦。
「嗯,我認真的喔?不過這下怎麼辦?我還以爲至少會有一個人有空的說……」
「妳原本竟然想要不惜丟掉身爲女高中生的面子也要留住我們嗎!? 」
「咦?大家都沒空?爲什麼?沒有一個人想要跟我在一起嗎?今早難得久違地一起上學的說?原……原來只有我、把妳們當成朋友、的嗎……啊、嗚、嗚嗚!」
這出乎預料的福利景象讓我趕緊把視線別開,然而歷老師卻不以爲意地繼續說道:
那次也是讓人超害羞的經驗。光是面對朋友都那麼害羞了,居然還要在學校,而且是在不算很熟的對象面前脫得一絲不掛。那種事情,簡直就像……
「哇哇!渚要大哭出來了!不是啦,這是有點原因啊。」
「嗯,我知道了。我本來打算全力大哭特哭,在地上打滾留住妳們三個人的,不過我就打消念頭囉。」
「真是太謝謝您了,老師!那麼,可以麻煩您嗎?」
「會增加的只有黑歷史好嗎?話說伊芙也是『那邊』的人呀……」
「啊哈哈。我倒是感覺回到了和小凪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超開心的!小凪的裸體模特兒嗎~等下要在網路上買一臺單眼相機纔行了呢!」
「那是沒什麼關係啦。反正我的尋人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像這樣埋頭思索謎團,說不定反而可以喚醒我的記憶呀。再說……」
接着,我拜託老師換穿上「那東西」,結果歷老師雖然一時感到混亂也依然照我的請求進行換裝,然後在我房間擺起各種動作。
和歷老師一起回到家的我,將某樣東西交給了老師。
比起還是小孩子的我,她想必知道更多事情,有過更多經驗。
「我認爲那是很美好的事情喔。這就是夏凪同學現在的……今後的目標對吧?」
知道的事情越多,我就越不能夠讓自己繼續待在故事的外側了。
「唐突獲知的新事實!原來老師是我們的團長嗎!」
「有什麼關係嘛,渚學姐。對裸體模特兒發情這種事,在成人的『那個』中可是固定套路呢。相信可以在增加人生經驗上有所貢獻的。」
「如果妳需要幫忙,我可以陪妳呦,夏凪同學。」
即便如此,我還是莫名可以知道,現在謎團還深深包覆在迷霧之中。肯定是因爲我們對於冷泉同學的理解與觀察都還完全不足的緣故。
「果然……歷老師身材好好喔!我就知道您絕對很適合穿泳裝!」
曾經寄宿於我體內的那顆心臟,以及將它託付予我的前任《名偵探》。
對於當初只認識病房與學校這兩個世界的我來說,在外面世界發生的各種事情全都充滿了驚奇。
「嗚嗚,到最後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隔天早上。到頭來我幾乎是徹夜未眠地面對資料,或者說歷老師的身體。但依然完全沒有推理出冷泉同學爲什麼要製作人體部位。
「早安,渚。妳看起來很想睡啊。」
由於我早上睡過頭而沒能一起來學校的冬子走到我座位邊。
「冬子~……早安~」
「昨天妳最後究竟是跟歷老師做了些什麼啊?可以告訴我嗎?」
「我請老師到我房間換穿上泳裝,然後辦了一場攝影會……呼啊~」
「呃,那是什麼?好羨慕。羨慕到我全部的牙齦都要出血了。」
「太、太可怕了吧……話說妳們三個人又是去做了什麼呀?跟伊芙一起到什麼地方去了?」
「早安安~!小凪!來,這個巧克力脆餅給妳!沒有什麼深意喔!」
春瑠一來到我座位,就把一個大罐子放到我桌上。
嗯,不管怎麼看都是那個。某主題樂園的經典伴手禮。
「咦?難到說妳們三個人……一起去玩了?去那座夢之國度?」
「呀哈哈!和女生一起去遊樂園,就是要過了傍晚六點之後才精采呀!」
「等等,我好想哭。我明明昨天才發誓要好好珍惜朋友的,居然就被那朋友背叛了嗎?妳們明明說有事要忙的!」
「小凪,這罐巧克力脆餅隱含了友情脆弱易碎的意義喔。」
「這種伴手禮選擇也太諷刺了吧!等等……仔細看看,這上面貼有車站前那間周邊商品專賣店的貼紙嘛。欸~搞什麼啦。害我差點嚇死了。」
我毫不客氣地從罐子裏拿出一塊巧克力脆餅咬一口。嗯,好甜好好喫。
「其實另一間店有在賣眼珠軟糖,我們本來考慮要不要買那個的。可是我想說渚在各種事情上努力了那麼多,所以勸告她們還是買正常好喫的東西給妳比較好。」
「謝謝妳喔,冬子。這麼說來,冷泉同學製作的眼珠子,我那時候有拿了幾顆,都沒好好觀察過呢。」
「嗯,我從一年級的時候就是美術社深受期待的王牌呢。我這一屆堪稱是美術社的黃金世代。當時在許多前途無量的同期們圍繞下,我過着很愉快的美術生活。」
拿出手機一看,剛纔有收到冬子的聯絡。確認完那段訊息後,我踏出腳步。同時在內心對冷泉同學想要做的事情再次確認。
不喜歡現實,想要改變現實。無法得到滿足。希望獲得滿足。
而我要靠我的方法,尋找出自己的一套偵探術。
雖然這裏以前曾發生過一點事情,但如今也都過去了。
有些問題就像數學或益智遊戲,只要多花點時間就可以找出答案。
「嗯!不過跟妳聊一聊應該沒關係吧?我想要更加了解冷泉同學!」
「嗯,對不起喔,打擾妳了。」
被稱爲創作家、藝術家的人們……或許也是在心中抱着跟我類似的感情,然後將那樣的心境抒發在作品之中吧。
「包括全裸模特兒的條件也是一樣,冷泉同學是對人的身體有興趣嗎?我昨天拍了很多歷老師穿泳裝的照片。」
「不會錯,冷泉同學是想要在那社團室中製作出某個人。」
「啊,這絕對是會因爲方向性與待遇不同而走向解散的那種。話、話說團長?我是不是也可以在樂團內分配到什麼工作呢~?之類的。」
那種形象和伊芙的外觀何止是完全相反,根本是不同次元的路線。
「我決定了。果然還是要好好面對面纔行。」
「……在這裏的,幾乎都是我自己帶進來的東西。」
「抱歉,夏凪,差不多是太陽下山的時間了。愉快聊天的時間到此爲止,接下來的時間我希望專心創作,可以嗎?」
「這想必在我腦中是找不到答案的。因爲我不曉得的事情太多了。」
「夏凪,難道所謂偵探的工作,就是侵犯別人的隱私權嗎?」
冷泉同學的模樣讓我稍微聯想到冬子與春瑠,莫名產生一種交情似乎變好的感覺。或許我們之間的距離稍微拉近了吧?
「呵呵!的確,每個東西看起來都有冷泉同學的感覺呢。」
「不,雖然以前也有人在這裏跟我一起創作,但現在疏遠了。畢竟美術社的三年級只要在秋季的審查會交出作品後,就會退出社團。」
「呃不,這樣反而會讓關係惡化好嗎?我、我也不是不想組樂團呀……一個人很寂寞的……」
我一把抓住擺在房間正中央的麥克風架,對伊芙示意。
然而不只是伊芙而已,竟然連冬子和春瑠都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
果然不出我所料。
「放學後,我要去踢館一下!」
「我想正常人應該就算是好朋友也不會讓對方看自己全裸吧!? 」
「意思說妳有朋友了。那麼其他社員們知道妳在這地方進行作業嗎?」
「不錯喔,那種努力拚命的感覺,我最喜歡了!那麼妳今天來到我的工作室,也是爲了那樣的理由?」
「是呀,雖然創作作品中的偵探做事都更瀟灑而帥氣,但我是很現代的。只要是爲了知道答案,要我翻找垃圾桶也行,要我搞得渾身泥巴也沒關係。」
冷泉同學苦笑一下後,抬頭凝視掛在牆上的時鐘。
「……好,我知道了!隨妳高興怎麼做吧!」
關於冬子有點絕妙地說我胸部壞話的事情,就等事後再罵她一頓,不過……
摺好放在一旁的制服,或許是萬一在作業過程中弄髒衣服時可以換穿用的吧。
我至今的人生中,從來沒有想過要創造什麼的念頭。
「那根本是臺下聽衆的工作吧!那樣會讓我看起來像個擅自跑到臺上來的鬧事粉絲呀!再說,剩下的樂團組成只有一個吧!」
「抱着這樣接近於放棄妥協的感情,完成眼前的作品。當中或許也有人能夠將自我滿足順利昇華,進而成爲自己的專業吧。」
越是觀察就越覺得,這眼珠子的完成度高到讓人發毛。不過仔細看看可以發現有個體差異。例如瞳孔大小或是眼白的濃淡,每顆都有點不同。這究竟是什麼製作上的堅持呢?
「那麼,重新確認一次。冬子學姐彈貝斯,春瑠學姐打鼓,而我負責吉他。從今天起到校慶的這段時間,讓我們把演奏練起來吧。大家,加油~」
想要實現夢想,如果無法實現,至少也要做類似的事情。
嗯,帥透了。感覺就像樂團成立的一幕情景,太棒了。
很規矩地擺在站立架上的電子吉他,彷彿把普通吉他左右反轉似的造型很有特徵,很有室內裝飾的感覺,是藝術家應該會喜歡的設計。
對於我的搞笑能夠馬上吐槽的這種感覺。
我只是把心中想的事情坦率講出口而已,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嗎?
「我呢!? 印象中一開始有說過要穿兔女郎裝演奏吉他,或是拿一把紅色吉他用敬語口吻講話什麼的,分配了各種角色給我吧!? 」
伊芙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看着我們的樣子。
雖然很不甘心,但又有點開心。既然她們兩個要組團,我絕對也要一起參加。
「那麼明天,妳同樣的時間過來吧。我也會準備好各種設備!」
換言之,現在她在做的跟美術社的創作活動沒有關係。
在準備室中,和昨天相同打扮的冷泉同學正準備開始作業。
「夏凪渚,主唱。我會竭盡全力……吶喊出女高中生的心情!」
「那種唱片公司應該要早早辭掉,早早讓它倒閉比較好喔。」
大概是感受出我無論被她講什麼話都不會放棄的態度,她允許我留在這裏了。
我並不是那種坐在椅子上或躺在牀上就能靠整理情報得出答案的偵探。
「應該不是靠金錢而是靠謝罪解決吧?難道只是我不曉得而已,原來妳還有暴發戶角色的屬性嗎?」
「呃不……那個……唱片公司說過百合營業是NG行爲。因爲不久前,公司纔剛決定要讓我走積極對男人出手的肉食辣妹JK路線呀。」
「不好意思喔,冷泉同學。不過只要今天放學後的時間……不,只要一個小時就好。要是那樣我還沒辦法解開謎團,明天我就在這裏脫光衣服。這種程度的覺悟,我是有的。」
聽到我這句話,冷泉同學霎時露出一種被意外反擊的表情,但很快又以笑容回應。看來她是個對自己說過的話不會出爾反爾的類型。
「房間裏的這些東西,都是冷泉同學的個人物品嗎?」
「好,那妳會拍手打節拍嗎?」
在伊芙宣告樂團成行的同時,冬子與春瑠也「加油~!」地高舉起拳頭。她們兩人各自拿着自己的樂器,非常有模有樣。但是……
課堂結束後,我馬上來到了綜合藝術社的社團室。
即使聽到我如此放話,冷泉同學依然很不滿的樣子。不過……
「冷泉同學,可以讓我稍微觀察一下這個房間嗎?要是弄壞東西,我會靠金錢解決的。」
放在架子上都沒動的化妝品,是不是跟她的肌膚不合呢?
我接着前往的地方,是學校的音樂教室。
根據我午休時間向心愛聽來的話是說,當初製作人造花的工作是委託二年級的美術社員。三年級社員並沒有參與其中。
「算了,那種事情現在不重要。話說冷泉同學從以前就是美術社的人嗎?」
「這很難講。光靠個人物品就想看透一個人,意外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喔。雖然說,我不否定確實可以聯想出某種程度上的人物印象啦。」
「小凪好可愛呢!」
咦?爲什麼?好想發飆……我可以發飆了嗎?
「是沒錯啦,可是學姐那時候說自己不想做……所以我體諒學姐,不會勉強要求的,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學妹呢。如此一來問題就全都解決了對吧?」
「很遺憾,冷泉同學。我的內心已經決定好了。當有人說想要看我全裸的時候……我只會讓最珍視的兩位好友,以及我喜歡的男孩子看!」
「不用在意。藝術家雖然是孤獨的存在,但偶爾和別人共度時光也是很重要的。然後呢?妳得出答案了嗎?還是說,妳願意全裸給我看?」
我是這麼認爲。
既然要歌頌青春,讓一個對青春抱有憧憬的女生來唱應該是最合適的。
「Non,Non。我只能算三流而已。我確實比起其他人還有天分。然而現在這個創作,只是爲了滿足我的心。不……也許更加醜惡吧。」
聽到我這段話,冷泉同學放下拿在右手的筆,暫停作業並輕輕吐了一口氣。
「應該吧?可是,我依然什麼都無法知道。我並沒有因此萌生什麼創作慾望。就算只是從表面功夫做起而已,但如果藉此能多少與冷泉同學產生共鳴……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可是……」
尤其如果對方是同性,我想應該沒問題吧。除了冬子以外。至於異性……與其讓對方一直假裝自己是大木頭,我反而希望讓對方產生誤會而對我主動一點呢。
伊芙應該要走充滿神祕感的歌手路線纔對,絕對會紅。要不乾脆由我來當她的製作人,幫她策劃好了。反正我有個偶像朋友,可以套關係套人情,簡直是最強吧?
然而在擔任《代理偵探》的過程中,在與新同伴們相處的日子中,我學習到了。
畢竟那個人可是很典型的沒骨氣膽小鬼呀。
「咦?那種事情以教育委員會來講OK嗎?」
然而,我曾好幾度希望讓自己成爲某種存在。總覺得活在現實世界中的我只是空虛,即便與親愛的朋友們一同度過的日子中,強烈的寂寥感依然包覆着我。
有些事情必須透過理解並面對那個人物,才能從縫隙之中窺見一二。
於是我從書包拿出大約四顆那個眼珠子。
真要說起來,那是前一任《名偵探》的風格。
「樂團的樂手們只有在臺上演奏結束後的謝幕時才能互相擁抱。因此今後我們團內嚴禁私語和身體接觸。還有我是團長,大家都要對我用敬語。」
放在工作臺附近的手機明明裝了很可愛的粉紅色保護套,熒幕上確有裂痕,有種不協調的感覺。
在如此有道理的吐槽中,我離開了綜合藝術社。
「來呀,伊芙。現在可是大好機會,可以撲到渚這對還算有點料的胸部上喔。」
兩個笨蛋當場從前後抱住我,全力摸起我的頭。
「冷泉同學沒有想過要讓自己成爲那種專業人士嗎?例如說,像妳擅長製作這種東西的話,或許可以當模型師?之類的。」
人所製造的謎題,有時候並不是光靠正確邏輯組合出來的。
「妳肯定是無法明白的。畢竟我這麼做終究只是徹徹底底出於自我中心的想法。所謂純粹的創作到頭來都是一種自我滿足,接近於自慰的行爲呀。」
「原來如此!妳很擅長拐騙別人的感情是吧?不分男女盡說些那種發言,要是讓大家都誤會妳有那個意思,結果爆發感情大戰,我可不管喔。」
「嗯~……那段解決篇可以留到明天放學後嗎?因爲接下來是冷泉同學的創作時間,對吧?」
「渚真是可愛啊!」
至於我今天爲何要到這種地方來……
「渚擔任主唱喔……以前是有一起去唱過卡拉OK啦,但怎麼說呢……」
「無論好壞就是太規矩了~沒有那種會讓血管爆炸的咆哮,感覺就是乖乖牌過了頭。缺乏Ultra又Iron的Soul。」
「假如至少有留下過什麼前科的話,還會感覺很搖滾的說。渚學姐,妳都沒有做過些什麼壞事嗎?如今也就彆強求太多,即使是跟朋友的男友睡了一晚之類的罪過也行喔。」
「不然我現在就在這裏犯個罪行不行!把妳們所有人都揍一拳之類的!」
她們對於搖滾的偏見也太過分了,最好去給音樂愛好者好好罵一頓。
「哎呀,關於搖滾的定義就先擺到一邊。其實昨天渚把歷老師帶去房間的那段時間,我們三個人也針對樂團認真討論了一番喔。」
「然後咱們也有講到,如果能讓小凪來當主唱,肯定會是很開心的一件事!」
「於是就在兩位學姐的熱情說服之下,我也答應了。後來我們甚至一起練習了剛纔這段小短劇直到深夜……真是美好的一段時光。」
「呃不,既然要練習就不要練什麼短劇,好好練習樂團演奏好嗎?不過……謝謝妳們。」
於是我從支架上拔下麥克風,打開電源。
「從今天開始,讓我們四個人一起努力練習吧!」
我的聲音迴盪在日落後的音樂教室中。
本以爲接下來就要馬上開始練習了,可是……
「那麼我就把音源檔案交給各位,請大家各自練習。辛苦了。」
伊芙學妹──不對,伊芙團長把USB隨身碟遞給我們後,便準備離開。
「會不會太淡泊了呀!? 至少再聊一下嘛!」
「不需要演什麼友情劇。我們遲早會解散,將來也可能互相成爲對手。樂團橋段永遠都是戰場呀。」
「解散之後我就不會繼續玩音樂了呀……」
「何況,渚學姐應該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吧?美術社的那件事,已經解決了嗎?今天妳好像有自己一個人過去的樣子。」
「對了,我希望大家能聽聽看。我的……我獨自建構起來的推理。」
我想,這肯定是很硬逼強迫的行爲。
從頭到尾,大家都默默聽完我的推理。
「那些化妝品,和冷泉同學使用的脣蜜顏色不一樣,而妳也沒有在塗睫毛膏。那套制服也是,以現在的季節來說冬季制服還太早了。還有那把吉他也是……」
「我倒是跟學姐們不一樣,反而希望對方能草率對待我呢。當我想要對方理我而貼上去磨蹭的時候,對方最好是冷漠地臭罵我一頓。光想像起來就讓我忍不住揚起嘴角呢。」
這或許也是常見的戀愛形式。但我不喜歡。
但我希望享受青春。那種黑暗而痛苦的青春,我絕對不要。
不過其實只要換個角度來看,這次的事情可說是非常好理解。
「夏凪說得沒錯。我曾有個喜歡的人,一起在這裏共享過甜蜜的時光。在這個沒有人會看見的場所……沉浸在只屬於兩人的世界。」
「是喔……其實我一開始還想說,這件事或許可以在伊芙的尋人行動上有什麼幫助的說。」
「就算失敗也沒關係。反正現在已經是最糟的狀態了,被拒絕也不會更痛苦。那就試着再一次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對方呀!我想要……爲冷泉同學的青春加油!」
冷泉同學一直以來都在這房間,孤零零地一個人……
「冷泉同學,妳之前講過吧?『以前曾經有個人在這裏一起從事創作,但現在雙方疏遠了』……現在仔細想想,其實入口的那幅畫也是個線索。換言之,妳喜歡的對象是──」
「關於我的戀愛話題就到這邊結束啦,夏凪。唉~我本來還想說如果妳願意讓我看看全裸,我就多少能夠說服自己死心的說。真是遺憾。」
「不過,有一點令人沮喪的是……冷泉學姐在製作的那個人,和我喪失記憶前在尋找的人物應該是不同人。」
雖然起初有點迷失方向,還拍了歷老師的泳裝照片。
喜歡的人。
即便我去挖出冷泉同學內心的祕密,也不會讓任何人變得幸福。
「……這就是我的想法。我和冷泉同學交談之中看出來的事情。妳們覺得如何?」
雖然沒有愛的怒罵或疼痛我不喜歡,但只要其中有愛……就算稍微激烈而粗暴地對待,我也很開心。
「謝謝啦,夏凪。多虧妳,讓我終於下定決心了。我會把這些全部拿去垃圾場丟掉,結束這段太過漫長的失戀──」
「昨天伊芙告訴過我,那是左撇子用的吉他。但我昨天觀察過冷泉同學進行彈奏,右撇子的妳應該不會使用那個樂器。」
冷泉同學帶着不解而疑惑的表情繼續聽我講下去。
冷泉同學被我的大叫聲嚇到,結果從她手中掉出一顆眼球。
簡直有如小學女生被朋友看穿自己喜歡的對象是誰一樣。
然而冷泉同學說過繪畫不是她的專門領域。換言之,畫那幅畫的人是……
「呃、不……那些東西只不過是創作上的資料而已啦。那妳說那些眼球呢?難道妳要主張我有眼球癖好嗎?而且我有兩臺手機的理由妳也……」
伊芙神情淡泊的臉上隱約流露出失望的感覺。
「那麼夏凪,就讓我們進入解決篇吧!」
「我呀,自從喜歡上一個人後……就變得想要知道關於那個人的任何事情。飲食上的喜好啦,私底下的生活啦,還有那個人的過去。如果可以,我全部都想知道。」
這兩種理由其實都可以,這點並不重要。
因爲如果想要獲得幸福,必須由她自己去努力。
果然我的知識還不夠多呢,必須讀更多書纔行。
眼睛將是很重要的關鍵。
「哇哈哈。假如我那麼說,妳會願意溫柔慰藉我嗎?其實只是因爲妳有一點點像我喜歡的那女孩,所以妳那意志堅強的聲音與臉蛋……會讓我不禁回想起來呀。好啦……」
吉他、化妝品、制服、手機……還有自己製作的人體部位。
始終默默聽着我們如此閒扯的冷泉同學終於忍不住嘆一口氣。
「虹膜辨識。就跟指紋或臉部辨識一樣,眼睛可以成爲一個人獨一無二的解鎖鑰匙。冷泉同學之所以在製作眼睛,是爲了解鎖那臺手機對吧?」
我把在地上滾動的那顆眼球撿起來,重新握到她手上。
關於冷泉同學製作眼珠的理由,以及她的這項創作活動到最後所渴望得到的東西。
「雖然感覺像世紀末霸王一樣豪邁帥氣,可是抱歉,我完全沒辦法同意那種想法……」
「咦?我們樂團的成員,每個人的戀愛觀會不會都太奇怪了?」
雖然我並不像最近認識的那位可愛朋友一樣擁有什麼特殊能力,不過──
雖然我也有考慮到可能是製作上的塗色失誤,或者只是當成練習作品。
「嗯……?難道不對?我以爲是那樣的說。」
「妳會製作手臂、手指與牙齒,是因爲那是喜歡的人身上的一部分。正確來講,是冷泉同學喜歡對方的部分……或許就類似性癖吧?」
「自從我們得到這個社團室的鑰匙之後,過得非常幸福。爲了不讓別人來打擾,甚至用我們兩人喜歡的一幅畫僞裝了房間的入口。只要穿過那幅畫……就是我和那女孩的樂園了。」
持續製作着心愛的人的『贗品』。
緊緊擁抱過自己的手臂。露出笑容時可以看到的皓齒。
「嗯、什……!妳、妳懂什麼!再說,我們這幾天來根本一次都沒有講到什麼戀愛的話題──」
「啊,還有情侶裝,我有點憧憬呢。而且我希望對方不要一直想着以前喜歡的人,而是要注視着我,所以絕對不原諒對方把注意力飄到其他女孩身上!冬子覺得呢?」
調查毫無收穫。因此接下來的劇情或許沒有必要繼續演下去了。
「我說,冷泉同學。妳認爲我們接下來要進行的,是像懸疑小說裏常有的那種有條有理的解謎橋段嗎?」
「咦?意思說,妳原本打算用我的身體滿足自己的慾望嗎?」
隔天,在校園中還是老樣子爲了準備校慶而到處忙碌的放學後,我們四個人則是來到了綜合藝術社的社團室。
被大家如此口口稱讚,讓我的臉頰都忍不住要變得鬆弛了。
「有喔,在這房間裏的東西,以及冷泉同學在製作的東西。這些全部都是愛的結晶呀。換種說法,要說是終極的愛也可以。因爲妳在製作的就是──」
「我也不表示否定。仔細想想其實從頭到尾有一大堆的線索,或許只是我們忽略太多了。」
「可是!我絕對不想當什麼裸體模特兒,所以明天還是要去跟冷泉同學見面纔行。大家……願意陪我一起來嗎?」
看着那三人溫柔地點頭回應,我下定了決心。
聽到我這句話,冷泉同學當場變得滿臉通紅。
「我是聽說好像有方法可以透過照片加上幾個道具就能簡單突破那樣的辨識鎖。但或許因爲不曉得那樣的方法,或者是身爲藝術家的本性所致……妳並沒有選擇那麼做。」
冷泉同學滔滔不絕地開始說了起來。就像在描述遙遠的過往般,光從口氣上就能聽出來:現在已經不是那樣了。
「畢竟不是那麼湊巧就能找出來的。這也沒辦法。」
關於這個謎團背後的東西。假如冷泉同學希望實現那願望……我一定要在背後推她一把。
「啊哈哈。不過呀,如果冷泉同學有個暗戀的對象,應該也會是表現相當扭曲的類型吧?」
接着,我開始用手指一件一件地指向昨天我發現的東西。
「夠了,我認輸……」
「我的獨佔欲也很強,所以可以理解。我甚至希望對方在身上刺青。」
「那種事情,絕對不可以!」
唯有這點當初讓我感到有點不對勁,但樂團活動給了我意外的收穫。
「沒怎麼樣,我們因爲一點微不足道的摩擦而分手了。留在這房間裏的私人物品都是那女孩的東西。而我只是獨自一個人戀戀不捨地留在這個地方……一直沉浸在回憶之中罷了。」
看來我這段推理完全正中了紅心。
那幅聖母畫,很明顯是出自某人之手。
我當初在教室灑了一地的那些眼珠子,每一顆看起來都有微妙的不同。
「這兩件事其實是同一個問題。對那個熒幕裂開的手機來說不可或缺的東西就是……」
用苦澀的回憶將曾經與自己共度美好時光、美好回憶的人包起來,然後將一切遺忘。
「只是因爲一次的失戀,妳就要放棄了嗎?明明妳們曾經那樣相愛喔?爲了一點摩擦而分手……妳甘心就這樣在今後的人生中都和對方成爲陌生人嗎?」
「對我來說,完全無法理解呢。」
「那種獨佔欲的形式會不會太特殊了!? 嗚哇~~我應該絕對沒辦法跟冬子交往……」
「不,我希望對方把我的臉刺在背上。希望對方一輩子都揹負着我活下去。」
「不對喔。我接下來要跟冷泉同學開始聊的,是戀愛話題。」
冷泉同學接着把放在一旁的空紙箱拿過來,開始將自己的回憶裝進去……
結果她們三個人面面相覷,不發一語地互相點頭。
說到底,對於《代理偵探》時代已經解決過種種謎團的我來說,這次的謎團未免太單純了。
「呃,那感覺有點恐怖欸。刺上名字的縮寫之類的?」
「妳們的戀愛觀如何,我都沒興趣。再說,這段擡槓到底要怎麼接續到我的創作活動上……我可是完全看不出個頭緒喔?」
「就是說呀~~!我還以爲世界上該不會有兩個小凪呢!長髮的小凪與短髮的小凪。這搞不好有兩個小凪其實是不同人的假說喔!幾乎是渚A與渚B等級的差異!」
就這樣,我開始說明起來。
不行不行。我所說的終究只是推理,還沒有對過答案呀。
我雖然一開始沒有注意到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不過……
左右相反的設計,感覺很像室內裝飾的吉他。
然而當我看到那臺手機的時候就立刻理解了。畢竟目前市面上搭載虹膜辨識的機種其實並不多。
爲了再一次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理解自己喜歡的對象。
撫摸過自己頭髮與臉頰的,纖細而美麗的手指。
不過希望對方冷漠對待自己的想法我倒是有點可以理解。
「老實說,我真的太驚訝了。沒想到渚竟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出一個如此合理的答案。跟以前我們一起在當《代理偵探》的時候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換我換我!我就算情人很奔放也OK呦!就算跟幾十個人發生過關係,只要最後陪在我身邊結束這一生就可以了!」
催促我交出答案的冷泉同學今天很難得地沒有穿白衣,而是普通的制服打扮。
我用手遮住自己的右眼,透過指縫注視冷泉同學。
「呃,然後呢?冷泉同學喜歡的那個人,後來怎麼了?」
冷泉同學依舊紅着臉,用相當微弱的聲音如此制止我。
正因爲……我經歷過那段漫長而激烈的每一天──
所以我要讓所有和我的青春扯上關係的人都能獲得幸福!
「……唉,受不了。怎麼不知不覺間事情就越滾越大啦。」
冷泉同學深深嘆氣,但依然對我露出笑臉。
「可以讓我們繼續聊戀愛話題嗎?我究竟該如何讓這段失戀的感情再度死灰復燃……既然是經驗豐富的各位,應該可以爲這道『謎題』得出一個答案吧?」
我、冬子、春瑠與伊芙轉頭相望後,彼此點頭。
「既然都聚集了這麼多有魅力的女生們,肯定很快就會找到答案。冷泉同學的破鏡重圓計劃,我們會全力協助的!」
週末早晨。
我和伊芙躲在社團大樓頂樓的陰影處,注視着某個人。
那正是在早上,大家都還沒來的學校準備告白的女孩子──冷泉同學。
「冷泉學姐,感覺好緊張呢。學姐妳看,她全身都僵硬成那個樣子,總覺得看起來好好笑。」
「伊芙,妳難道不只是記憶而已,連人的心都忘了?」
「開個玩笑而已。因爲連渚學姐也一樣很緊張的樣子,所以聊點刨冰話題嘛。」
「是破冰話題!刨冰只會讓身體更僵好嗎!不過,謝謝妳。多虧妳講這些話,好像讓我稍微比較不緊張了。」
「請不用擔心,我們可是特地花了好幾天的時間趁早上和放學後進行準備,完成了這個舞臺。要是對方敢甩掉冷泉學姐,我們就發動總攻擊。」
「這學妹,絕對是受到冬子和春瑠的壞影響吧?」
我重新抬頭望向頂樓的天空。不用擔心,一定會順利的。
「渚學姐,來囉。」
聽到伊芙這麼說,我趕緊把視線轉向頂樓出入口,結果看到有三名女學生從校舍中走出來。其中兩人是我的摯友──冬子和春瑠。
另一位戴着眼罩矇住眼睛,被那兩人拉着手走來的……
對我來說,光是這樣就無比幸福了。
當個女高中生,真是太好了。
簡短的回應,熱情的擁抱。互相感受對方的體溫。
我們之所以要做到這樣,自然是有原因的。
「看來,驚喜計劃大成功了。」
然後,被昔日情人如此告白的那女孩接着……
對殘留在其中的回憶餘音久久固執不放。
從妳留下的東西之中,試圖找出什麼理由。
Umbrella Sky。
所以說,拜託。爲了自己最喜歡的人而準備了這樣的演出,並鼓起勇氣面對的女孩──冷泉同學的心意,拜託一定要再次傳達到那個女生的心中。
在這間學校重現出那兩人曾經期望的景色……如果這樣能夠成爲她們獨一無二的回憶……
在強烈的陽光下,那女孩眯着眼睛,緩緩睜開。
我小聲呢喃的同時,再度仰望天空。
面對默默點頭的昔日心上人,冷泉同學繼續表示:
首先就讓我們靜靜觀望那兩人接下來的發展吧。
因爲可以讓我像這樣……見證到各種我從不知道的青春呀!
人的戀愛,人的回憶,是如此美麗。
「很抱歉,忽然把妳叫出來。而且還讓妳戴着眼罩,一定讓妳很驚訝吧。啊啊,妳暫時還不要把它拿下來。拜託妳……先聽我說。」
看着那樣的情景,我們四個人也靜靜地互相抱在一起。
到頭來,我還是想要知道更多妳的事情。
「我也是,我也喜歡冷泉。我最喜歡妳了。」
「那就是冷泉同學喜歡的人。」
冬子與春瑠對那女生耳語幾句後,來到我和伊芙旁邊。
接着,對眼前的景色大喫一驚。
那對美麗的眼眸睜得又大又圓,綻放閃耀的光彩。
五顏六色的大量半透明傘彷彿飄浮在空中般,充滿藝術感而脫離現實的空間。或者說,虛構的天氣。
這個世界是不會受到任何人打擾,只屬於她們的空間。如同施了一點小小的魔法。
「我……喜歡妳。比起分手之前,現在我更加喜歡妳。所以,我希望可以和妳一起欣賞更多的景色。如果妳不嫌棄,請妳再一次──」
冷泉同學把手輕放到眼前女生的臉上,摘掉眼罩。
雖然因爲眼罩的關係讓人看不清楚整張臉,不過散發出的氛圍非常成熟。
「分手過了半年,我總算發現了。所以就在今天,我想把這份心意傳達給妳。把妳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說過想要和我一起欣賞的那片景色……送給妳!」
「自從和妳分手後,我想了很多。甚至有點想得過頭,讓自己迷失了方向。不過當回過神時,我很快又開始想着妳的事情。」
把好幾十把傘用細繩與金屬環固定起來,裝設到半空中的過程雖然很辛苦,不過……
告白的聲音響徹天空,彩傘包覆着兩人。
和我交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