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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我們的歸路

《夏凪渚還是,想當個女高中生。》 · 月見秋水 · 2.4萬 字

「這下已經連續三天。變成一樁大事件了。」

早晨的教室中。本來這時間應該要上第一堂課了,但由於臨時召開全校集會,今天所有課程都停課、直接放學的緣故,教室裏的氣氛很不一樣。

我對冬子說的話點點頭,回想起三天前的事情。

「我發現的那位一年級女生也流血了。」

當時我衝上樓梯,發現女生廁所前倒着一位女孩子,上臂部分出血,意識昏厥。

因此我立刻把歷老師叫過來,幸好女孩子沒有受到很嚴重的傷,也不是會危及性命的狀態。然而……

「連續三天有其他學生也發生類似的狀況,還是有點恐怖呢。」

春瑠說得沒錯。

從那天開始,校內連續發生了流血事件。

三位受害者都是從肩膀或上臂出血,遭遇的狀況可以說完全一樣。

反過來講,除了流血之外就沒有受到更多像是竊盜或施暴之類的傷害。

「傳聞說,那三個人好像都是不知被什麼人從背後襲擊的喔。聽說是被勒着脖子,導致意識模糊狀態下被對方傷害手臂的。」

「我說,冬子,照妳那樣講,犯人應該需要有相當程度的力氣與技術吧?靠裸絞術讓對手失去意識……雖然我聽說在練習柔道或防身術的時候常有這種事情就是了。」

「嗯,我對那方面懂比較多所以知道,那種事情別說是高中生了,就算是成年人也不太容易辦到。至少可以確定,像妳們兩個這樣柔弱的女生是絕對做不到的。」

要是有一點失誤,就可能殺掉對方呀。

聽到冬子這句話與小聲呢喃,讓我更加感到不寒而慄。

像我當時如果再早一點抵達現場,搞不好也會遭遇同樣的事情。

「渚那個時候有聽到尖叫聲對吧?那也就是說,受害的女孩是在突然有人出現而驚訝尖叫後到渚抵達現場之間的短暫時間內遭到犯行的。可見犯人是相當有經驗的老手。」

「啊、啊哈哈……只能說我運氣比較好了。」

「就是說呀!小凪只要放着不管就會不知跑到哪裏去,讓人家有點不安欸!」

「我說妳們,該不會是想拍那種在西瓜上綁一堆橡皮筋讓它爆炸的影片吧?只是騙我的對不對?喂?」

「小歷老師,不可以因爲工作太煩就增加喝酒的量喔!」

結果推成小山的炒麪與可樂就立刻被端到坐在沙發上的我面前。

或許這樣的我其實也是個天真的笨蛋吧。

「那我要小凪的居家襪!」

「嗯!那要不要我用那個竹串把妳眼珠刺出來好了!拿一根給我,快!」

「我說,冬子,春瑠。妳們覺得女高中生辦過夜派對應該要喫些什麼?」

「讓我們進入期待又心動的沐浴橋段吧……?呼、呼嘿嘿!」

「趁今天這個機會,咱們來開過夜派對吧!」

由於那是我家裏沒有的東西……或者說,是人生中幾乎第一次的體驗,讓我感覺非常新鮮有趣。

在真正的意義上只爲了利害關係而成立的同班同學──這也太討厭了。

我提出這些嚴苛的規定之後,那兩人都很有精神地舉手說「好」。她們絕對不打算遵守吧……雖然有點不安,但也別計較了。

「我家雖然有爺爺跟奶奶,不過沒問題啦!他們都是晚上八點睡覺,早上四點起牀,所以只要安靜一點就可以了!」

「那個感覺好像不太能流行起來的稱呼方式,只有歷老師在叫呀。請問老師還有工作要忙嗎?」

「啊,瞭解!小冬才別忘了買顆大西瓜來喔~!」

怎麼辦?我真的好幸福。

「對呀!咱們不止準備了飲料、零嘴跟炒麪、串燒,還有買一堆消臭劑過來喔!是不是很能幹的女人呀?」

雖然我小時候在病房好像有玩過掌上型遊戲機之類的東西,但因爲我對過去的記憶都很模糊,搞不好那些都只是我做過的夢而已。

「攤販嗎!我房間是攤販嗎!妳們當這裏是廟會祭典嗎!」

「誰敢在我房間亂聞東西,我就把山葵塞進那個人的鼻子;要是敢不經許可就亂翻東西,我就拔掉那個人的指甲;敢亂摸我的身體,我就立刻把那個人轟出去。可以遵守這些規定嗎?」

「是喔。那就來我家吧。雖然只是一間套房,空間很小就是了。如果妳們不介意。」

「啊,不行。我拒絕。如果是跟春瑠一起洗還可以,但是跟冬子一起會讓我本能上產生抗拒。對不起喔。」

「簡直是連『爸爸活』聽了都會嚇死的人際關係。或者說這根本是恐嚇吧?」

「章魚燒派對啦,披薩派對啦,現在流行的是這些吧。還有各自帶零嘴過來,大家穿着睡衣隨意抓來喫之類的。」

「小凪!口渴就講喔,我再幫妳倒一杯!」

「將來長大成人後,妳再花錢去那種店實現夢想吧。春瑠,要不要一起洗?」

到了傍晚,冬子和春瑠到我房間來玩了。

就是因爲這兩個笨蛋會一臉開心地爲我做這種事,到頭來我還是會忍不住原諒她們。

「啊~怪不得會露出那麼憂鬱的表情……」

「我是跟工作很忙的姑姑一起住,所以家裏應該沒人。只是那個人偶爾會在預料之外的時間回家,有點尷尬。」

果然,不是一個人的狀況實在太愉快了。

「就是說呀,歷老師。只要妳不嫌棄,我願意聽老師吐苦水,也會抱抱老師的。」

醬汁的濃郁香氣,在鐵板上滋滋叫的粗麪與雞肉串。

「真希望警察們可以快點抓到犯人呢~放學後居然要直接回家,簡直真的要變成回家社的王牌社員啦……啊,對了!」

「我也是!我也是!房間裏絕對很香!有放香精什麼的!」

這點很好。非常好。絕對會很開心。太棒了。

「哎呦,春夏冬(無秋)三人組的各位同學,今天也很要好呢。」

「東江家族,過了頭的早睡早起終極型態……那冬子呢?」

沒錯。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現在簡直是有如夢境的每一天。

聽到我這句話,她們兩人頓時互看對方,開心點頭。

內心純粹的辣妹與心懷不軌的王子大人──說到要跟誰一起洗澡,也只有一個選擇了。

這出乎預料的提議讓我發出了比較尖銳的聲音。

「嗯!我和小凪是朋友沒錯喔。不過白濱同學這個月還沒繳朋友費,所以有點距離就是了。」

「是要給誰看呀!再說,我們之間不是什麼商業朋友吧!」

唯一的救贖是,還好她們不是選油炸食物。

我們一邊討論著各種預定計劃,一邊走向校舍出入口。

「這麼說來,我們好像都沒在對方家裏過夜的經驗呢。」

感到放棄的我,把廚房抽風扇開到最強,並打開陽臺落地窗。

時髦的玻璃桌面上,竟放着冬子帶來的鐵板烤盤。

「是呀,夏凪同學。由於最近那起事件,教師們多了一項定期巡視校園的義務工作。然後今天輪到我,但願不要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好啦,既然打電動也大致告一段落了!」

結果遭到拒絕的王子大人嚶嚶啜泣起來。

春瑠講到一半似乎想到什麼點子,把上半身都挺到桌子上。

受不了……真的好蠢。我們也太蠢了。

「那就各自先回家一趟,準備好東西,大概傍晚到我家來吧。」

看着歷老師離去時對我們揮揮手的背影,總覺得我們就這麼離開學校有點過意不去。但是……

「要開過夜派對是可以啦,但要去誰家呀?」

「我當然生氣!想哭的人是我好嗎!唉……算了。」

但問題就在於,此刻我眼前正在上演的慘劇。

「……嗚。每次都是這樣,只有我被兩人排擠。明明我這麼喜歡妳們兩個,爲了妳們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卻總是站在喫虧的立場,真的好難受……嗚、嗚嗚!」

「嗯嗯,對不對?所謂女生聚會,就是應該像那樣有閃亮亮的感覺對不對?那爲什麼我們……現在卻是用鐵板在做炒麪跟烤雞串啦!」

「啊哈哈。渚,妳房間不是攤販啦。妳那樣講也太興奮了吧?」

「謝謝各位。等到放學後能夠自由活動之後,隨時歡迎到保健室來喔。那麼,各位再見。」

這次的「事件」就算存在什麼「謎團」,大概也沒我出場的分了。

畢竟我這兩個朋友不會做我真的討厭的事情。

然後用另一邊的手把春瑠爲我倒的可樂一飲而盡。

「渚!這邊的烤雞串也很好喫喔,喫飽一點!」

「過、過夜派對?」

在我房間飄散着芬芳香氣的精油都死了。

「女高中生如果每個月賺那種金額來花,稍微再多一點就要報所得稅了啦!話說,爲什麼是八萬?」

能夠經驗這麼多平凡的事情,感覺稍不注意就會感動落淚呢。

「嗯!跟小凪一起洗澡,真教人期待!我想用那種從裏面會冒出玩具的泡澡球!」

「嗯……太美味了。妳們兩個也別演得像我手下一樣,快點喫吧。涼了就不好喫囉?呵呵!」

反正有牀也有沙發,三個人過夜睡覺應該沒問題。

「妳不用那麼擔心啦。對吧,春瑠?」

「對吧!就像小冬說的,咱們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是商業朋友。所以要趁這機會一口氣表現給人看纔行!」

我讓這些一如往常的胡扯閒聊告一段落,並言歸正傳。(雖然冬子好像有拿手機查了一下戶頭餘額,但肯定是我想太多而已!)

爲了把即便如此依然不捨離去的念頭揮散,我只能這麼強迫自己勉強接受。

她雙手捂着臉,發出嗚咽聲。呃,這個,真的哭了?

放學後除了一部分的補修之外,社團活動之類的也都暫時停止了。

就在夜色漸深的時候,冬子忽然拍拍手,當起過夜派對的主持人。

飯後,我們開心玩着春瑠帶來的電視遊戲。

「知道囉!我去買些食物之類的。春瑠,可以拜託妳準備大量的橡皮筋嗎?」

「小凪,妳好恐怖喔……明明平常都非常溫柔的,爲什麼要那樣生氣呢?嗚嗚。」

於是我拿起筷子,嘗一口冬子用雙手恭敬捧着的炒麪。

所以至少在今天,讓我享受一下比平常更像個女高中生的自己吧。

結果在途中遇上了看起來比平常還累的歷老師。

「爲、爲什麼!這不是過夜派對的經典橋段嗎!女孩子們一起去洗澡,在浴室嬉鬧,互相摸胸部比較差異之類的!這是我的夢想呀!」

「我懂!好想聞聞看枕頭的味道!」

「細心的方向性會不會太奇怪了?呼……我也沒在生氣啦,沒關係。不對,我是有在生氣,但也放棄了。或者說剛纔這樣叫一叫害我都餓了。」

聽着春瑠與冬子的鼓勵,歷老師臉上總算浮現笑容。

「那兩種我都有做過喔!或是帶爆米花機來,喝可樂配剛出爐的爆米花,然後一起看電影也不錯呢!」

因爲我們現在就是這麼興奮呀。

「渚一邊害羞一邊脫衣服的樣子,一起洗澡被揉胸部而生氣的樣子,看到渚沾溼的側臉讓我怦然心動之類的……我的夢想!全都無法實現!」

「呃哈哈……不是說過這件事在渚面前要保密嗎?等會我就去ATM提個八萬元出來啦,再等我一下。」

聽到我這句話,那兩人忽然露出前所未有的閃亮眼神。

相信只要是三個人在一起,不管喫的是什麼都會很美味吧。

「妳不用那麼擔心啦,春瑠。至少在抓到犯人之前我都不會單獨行動,放學後也暫時不會沒事留在學校啦。」

留下來補修的學生若要在校內走動也必須有老師或朋友陪同。

就在警方開始深入調查的那一刻起,身爲「代理偵探」……不,身爲區區一個女高中生的我就已經是在現場亂繞也只會礙事的存在了。

「八這個字越往下面越寬,象徵咱們永遠都是朋友呀……Best friend, forever的喔,小凪!」

「渚的家!我早就想去看看了!我絕對去!」

「呃、我說,冬子?先不講那些噁心的夢想……妳不要哭成那樣嘛,真是的!只要妳答應不做怪事,我、我跟妳一起洗澡就是了!」

「呀呼~~!謝謝!那我們馬上到浴室去吧!太贊啦!」

「妳裝哭!騙取諾言!還笑容滿面的!糟糕透頂!」

「小凪,要不要我看一下場合,等下再去洗?」

「爲什麼!既然要看場合就來保護我呀!」

到最後,我們還是三個人一起洗澡了。

脫衣服時,洗身體時,泡浴缸時,雖然發生了各種狀況……

不過那些全都在此省略。

儘管被做了相當誇張的事情,但不管怎麼說,在浴室發生那些事都是祕密。

後來,轉眼間就來到了深夜。

洗完澡之後我們本來是要互秀睡衣的,然而教人開心的是,春瑠竟然特地準備了一套新睡衣送給我。

毛茸茸的居家上衣配短褲,超級好活動。

順帶一提,春瑠本人穿的則是貓咪布偶裝睡衣,然後冬子是穿一點情調都沒有的中學時代運動褲配T恤。三個人都個性全開,很有趣。

房間裏明明有牀和沙發,我們卻故意打地鋪。大家在棉被上聊着聊着,不知不覺就睡着──

「……嗯。啊,對了。」

半夜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不知爲何和春瑠兩個人躺在牀上。

剛纔三個人躺的棉被上看不到人影。牀鋪旁的沙發上也沒見到冬子。

就在這時,我不經意發現。通往陽臺的落地窗簾微微打開着。

於是我小心不要吵醒春瑠,緩緩爬下牀,拉開窗簾。

「妳在這裏做什麼呀,冬子?」

「是嗎?我一直都是抱着最真摯的心情在面對妳和春瑠的。」

「哦?怎麼啦?希望繼續嗎?啊哈哈。」

如果讓什麼人看到我們這段對話,也許會嘲笑我們的青澀幼稚。

「嗯~?怎麼啦?幹麼扭扭捏捏的,真稀奇。」

咦?騙人?這個、我真的要被親了?

現在卻對我說出這樣有如告白的話語。

相對於她甜膩的口吻,講出來的事實卻非常讓人感到衝擊。

「所以就到陽臺來吹吹夜風了,是嗎?」

「嗯,可以呀。冬子這麼認真的表情,我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呢。」

因爲我們是真心彼此珍惜的。

「快!這是難得可以拍到小凪親嘴表情的好機會!快親下去!哇夫嚕哇夫嚕!」

「昨天又出現了受害者喔。所以今天除了要補修的學生以外,下午的課堂一上完就要馬上離開學校呦~警察會來把校舍上鎖,各位同學請不要在學校逗留喔。」

「爲什麼?渚討厭我嗎?我因爲很喜歡妳,所以想這麼做呀。」

我們的手指逐漸像情侶般相扣。

冬子簡短表示後,仰望天空。於是我也跟着抬頭。

覺得只是兩個高中女生,自以爲是地在講什麼話。

相信從今天之後,我們還會三個人一起享受青春。

然後早上醒來,三個人排在一起刷牙洗臉,喫一樣的早餐。

所以真希望那個令人發毛的事件快點落幕。

怎麼回事?

我立刻進到房間內,鎖起落地窗、拉上窗簾。

「就是這樣。把睡在地上的妳們兩人搬到牀上之後。我說……渚。」

我走出陽臺,空氣微寒。但不至於到難忍的程度。

我聽着冬子的描述,不禁把手放到自己胸口。

「……不、不可以,把臉靠得那麼近啦,冬子……」

「恐怕,妳將來……會走上跟我們不同的路。只有妳能做的事情,因爲是妳才能辦到的事情,妳必須要做的事情,總有一天會到來。我有這樣的感覺。」

「渚。我的直覺呀,常常很準。就好像春瑠的『味覺』一樣。我產生預感的事情,經常會成爲現實。當然,偶爾也有不準的時候就是了。」

冬子又白又長的手指握住我的手。

「啥!呃、呃不!不不不!我不懂妳在講什麼!我們兩個都是女生呀!」

後來我說到做到,三十分鐘後就放冬子回到房間。我睡沙發,春瑠睡牀鋪,冬子躺地板上的棉被,各自睡着了。

我的心一直靜不下來。

除了開心與高興……我內心還存在着些許的困惑與寂寞。

「冬、子……?妳做的夢有那麼可怕嗎?」

「對方好像單方面對我講了些什麼,而我最後也向對方點頭了。雖然醒來之後就完全忘記內容了……不過因爲我好久沒有做夢,有點驚訝。」

班會結束,到轉眼間所有課堂都結束爲止。

不知不覺間,冬子的臉轉朝我的方向。

這現象,感覺好像有什麼非常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想法太古板囉。難道妳以爲我是爲了塑造自己的王子形象,纔會口口聲聲說喜歡妳的嗎?」

這個季節的星空看起來還不算很美麗。不過可以看到兩顆相鄰的星星。

「就是古代御宅族在催促色色的狀況快點發展下去時使用的咒語喔!」

「我也是那種反覆短眠的類型。再怎麼睡也是大約三個小時會醒來一次。」

「妳講這種話,我不就沒辦法拒絕了……」

「啊哈哈。我讀中學的時候曾經做過這樣的訓練,結果就變成習慣了。當時的我,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個令人遺憾的女孩。不過……我這次醒來也不是隻有這個原因啦。」

我的初吻,難道要獻給冬子?不過冬子是我寶貴的朋友,其實我也覺得被她親沒關係……哇,她睫毛好長。皮膚好漂亮。這女生,顏值也太高了吧!

「哇,這句話真傷人。不過,我是認真的。所以說……好嗎?希望妳能閉上眼睛。」

然後把她空出來的另一隻手臂繞到我背後……輕柔地將我抱過去。

冬子牽着我的手指,抱着我的手臂,都稍微用力起來。

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快。簡直就像是全速奔跑過後一樣。

只要再過一段日子,這點寒冷也會結束。讓人感受到夏季氣息的暖風逐漸開始吹拂的這個季節,我其實頗喜歡的。

我順着她的視線,確認自己背後……發現春瑠正在房間內把手機鏡頭朝着我們。興奮地急促呼吸着,催促我們繼續。

那肯定象徵着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與我認識之前,冬子走過的人生。

「不,是規模更大的東西。自從和妳認識的時候開始,我就對夏凪渚抱着這樣的預感。而且這個預感一天比一天強烈。」

是妳和我重要的朋友交談的嗎?

好險。差一點就真的親了……

「妳在講什麼嘛。對我來說,冬子和春瑠也是……一輩子寶貴的朋友呀。我也是就算要與世界爲敵,也會繼續站在妳們這邊的。」

我的心臟敲打出的節奏,逐漸加快。

雖然從外面好像傳來什麼聲音,不過當我和春瑠準備再度就寢時,已經徹底安靜下來了。

「嗯。老實說,我一直以爲是那樣呀。」

「騙人、的吧……」

撲通、撲通。

有一點溫暖。可是又不太像女孩子,有點硬的手指與手掌。

「我做了夢。」

「妳留在這裏冷靜妳的腦袋。」

「是喔?不好好睡的話,對皮膚不好喔。冬子難得有一張漂亮的臉蛋,要是糟蹋就太可惜了。」

「謝謝,渚。那最後……我可以吻妳嗎?」

明明隔天還要上學卻辦什麼過夜派對,我們感情也太好了吧。

「沒關係。只要是渚,不管多髒我都會愛着妳。所以妳只要把全身放輕鬆,交給我……啊!」

「而、而且我還沒刷牙,不可以啦!嗯!好癢……」

「我說,冬子。」

「我、可以……跟妳牽手嗎?」

《夏凪渚還是,想當個女高中生。》1 第四話 我們的歸路插圖(1)
《夏凪渚還是,想當個女高中生。》 · 1 · 第四話 我們的歸路 · 第1張插圖

「渚,別害羞。只是親個嘴就害羞要怎麼辦?」

「剛纔睡覺時有什麼事嗎?」

難道說,是妳嗎?

可是呼吸不會急促。因此這搞不好是一種幻覺。

我說,這到底在表達什麼?告訴我呀。

「哦哦,渚。吵醒妳啦?」

到學校後,班導蜂巢老師告訴了我們一件難以置信的事情。

「是喔。那我們快點刷牙睡覺吧。」

「啊、等等……冬子,這會不會有點做過頭了?」

右手牽得這麼緊,而且冬子的另一隻手又不知不覺間放到我肩膀上了。

另一位朋友的表情與胡鬧臺詞,讓我的腦袋瞬間冷卻。

平常總是互相嬉鬧,以爲只是朋友的對象。

「啊哈哈。我以爲這種事,應該是跟男生做的……啊!」

「哦~……然後呢?」

看着她略微溼潤的眼眸,我知道她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就在這時,好像注意到什麼的冬子趕緊跟我拉開距離。

「妳說將來……是指畢業之後?不同的路,例如升學就業?」

然而,不管別人怎麼想、怎麼說,都無所謂。

「所以再過三十分鐘我就會放她進來了。話說,哇夫嚕哇夫嚕是什麼?」

究竟「妳」希望我怎麼做──?

「我剛纔把臉埋在渚柔軟的胸部上睡着……哇,表情好可怕。我不是故意的喔。只是聊一聊睡着就偶然變成那樣的姿勢了而已!」

我一時還以爲那是她一如往常的性騷擾發言。

「小凪,沒關係嗎?今天外面會冷喔。」

打開落地窗一看,冬子正坐在我擺在陽臺的小椅子上。

「沒有。我本來就睡眠很淺,常常在半夜醒來。可以坐妳旁邊嗎?」

「不過呀,渚。無論妳變成了『什麼人』,我們都是朋友。只要是爲了妳,我甚至可以不惜這條命。所以,我會支持妳──即使必須要和世界上所有的正義或惡意爲敵。」

「我聽着舒服的心跳聲,結果就夢到跟某個人交談了。對方個性有點跩,不過是個驚爲天人的美女……但是她完全不聽我講話。」

可是冬子在月光照耀下的側臉……強烈泛紅。

「……喂,渚,聽到了嗎!」

「咦?冬、冬子?」

我的思緒被朋友一如往常的笑臉打斷了。

「怎麼啦?妳在發什麼呆?已經是放學時間囉。雖然說,要回家的只有夏冬雙人組就是了啦。」

冬子笑着伸手一指,我看見春瑠一副苦瓜臉地拿着課本和筆記本。

「我接下來要一路補修到晚上……」

「咦?春瑠的成績應該不算壞吧?爲什麼?」

「就是說呀!全都是因爲作業沒交!上完英文之後,還有蜂巢老師的數學地獄!這下回家都是末班車時間了……」

「呃不,不會到那麼晚啦。話說,妳好常忘記交作業或報告呢……」

「反倒是像我就算成績再差,只要準時交作業就不用留下來補修。學校在這方面真的搞不懂到底是很嚴還是很鬆。」

順帶一提,即使不用補修,如果考試成績太差還是要補考。

像冬子二年級的期末考就包含家事課在內全部補考了。

「小冬,妳都三年級了,下次期中考可不要又補考囉~」

「啊哈哈,要補修的劣等生好像在講什麼,但我聽不見呀!」

「小心我用課本的角揍妳喔。總之就是這樣,妳們兩個先回去吧。或者說,不回去也不行嘛。」

就像今早班會上講過的,沒有要補修的學生不可以留在學校。

不管保健室或圖書室,應該全都被關起來了纔對。

「說得也是。那就明天見囉,春瑠。」

「嗯!等我補修完回去後再跟小凪兩人一起通話吧!」

「妳們休想要我再吐槽囉。我會索性直接加入妳們兩人的通話羣組喔。」

「有、有嗎?我跟平常都一樣呀。」

「冬子?怎麼了?」

就好像心愛和讀子一樣,我希望能幫助自己視線所及範圍內的人們。

「咦?咦咦?咦咦……?」

到達學校後,校園正門還開着。

受害者除了小傷之外沒有受到更多暴行。犯人的目的也完全不明。

哦~雖然我有點好奇,不過現在就算了吧。

幕後黑手的容貌,怎麼也無法從腦海消散。

以及鼓勵學生那麼做的人物。

冬子這句冷靜的勸說,讓我稍微冷卻下來。不過……

她一口氣講了好長一段話後,接着把手伸向我。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很不平靜。從早上開始就爲了事件的事情。只是稍微想一下而已,思緒就停不下。感情一直在擺盪。」

「從外面進入保健室吧。我有備份鑰匙,可以從那裏入侵裏面。」

真是奇怪的事件──我在筆記本上做記錄的同時,不禁這麼想。

我用手機隨便查了一下,但並沒有類似這次的內容。

「……我是不是不要問妳爲什麼會有那把鑰匙比較好?」

「……!我試着打電話給學校,可是打不通。渚,快走吧!」

在雨中,我們從咖啡廳飛奔而出。

忽然,從冬子的方向傳來「啪!」的一聲。

雖然第一位受害的女生是如何,我不清楚。

「我不能理解那種憑着內心的感情就貿然介入事件的意義。有時候,那樣的行爲會化爲劇毒,侵蝕渚自己喔。」

「我們回學校去!照這樣下去,春瑠有危險!」

「我也同意。但那個理由到底是什麼……總覺得我們都找不出個頭緒呀。」

不過也多虧那樣的冬子,讓我們得以進入校舍了。

接着,持續了一段沉默的時間。

結果冬子忽然站起來,對着我大叫。

「妳真的有夠笨的!心地太善良了、太天真了!而且也太可愛了!內心充滿自我犧牲的精神,危險得讓人看不下去!根本是那種爲了自己愛上的男人可以捨棄性命的類型嘛!」

回過神時,露天座位上頭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憂鬱的深灰色。

「嗯。恐怕都是沒有參加校園捐血的學生。第二和第三位受害者是我們班上的人所以我知道,那兩人當初都沒有自願捐血。」

「妳真的是個花心大蘿蔔欸……小心哪天被人捅喔。」

「我想要知道,究竟是什麼人、爲了什麼原因要引起這次的事件。因爲我可是『代理偵探』喔。所以我……想要找出這個謎團的答案!」

「既然這樣,冬子──妳來當我的助手吧。」

更何況,受傷的人還是跟自己就讀同一間高中。

「第二到第四位爲止,也幾乎都一樣。受害人包含三個女生、一個男生。年級上沒有規律性,不過受害的內容是共通的。發生時刻全部都在放學後。」

接着,我們開始整理這次的事件概要。

保健室裏面非常安靜。不……整間學校都寂靜無聲。

「我的健康狀況,從我對妳的吐槽頻率就能看出來了?」

「就因爲校內的流血事件嗎?確實呢,畢竟妳個性很善良,會受到衝擊也不難理解。」

「我說,冬子。蚊子吸血,有牠的理由吧?」

「嗯。然後我們人類有時候也會基於某種目的像這樣抽取血液。」

於是我握起那隻手,對寶貴的朋友拜託。

「那當然。畢竟我們都是渚的好朋友呀。」

然後,我們也符合這項共通點。

「嗯?怎麼了,冬子?有什麼感到在意的嗎?」

「第一位受害者是一年級的女生。這女孩是被我發現,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雖然手臂有流血,但也只是少量。」

「……不講究性別,只固執於流血,感覺真不舒服。難不成犯人是什麼吸血鬼嗎?沒啦,隨便講講。」

「這是怎麼回事?就算補修結束了,老師們也不可能都回去了吧?明明說警察會來學校調查的。」

在露天座位面對面坐下後,眼前的冬子把弄着吸管這麼說道。

學校的大部分學生都主動做過的事。

是蚊子。就季節來說,也差不多是要出來的時期了……嗯?

「吸血鬼、嗎……」

既然有人的日常生活受到傷害,我也想要幫上什麼忙!

美麗到難以否定,提示出某種答案的線爲這個謎團染上殘酷的色彩。

「就我來看,我覺得應該不是那種怪力亂神的東西。彷彿在細細挑選般,一天一個人,讓我們學校的學生受害。感覺這之中應該有什麼明確的理由。」

冬子拿紙巾擦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把那隻來躲雨的蟲拿給我看。

不過在我們學校,沒捐過血的學生人數不到一成。

「有隻壞蟲子想要趁躲雨的時候順便親我一口啦。紙巾、紙巾……」

可是無論校舍出入口、通往辦公室的來賓用入口、從體育館經由連結走道通往校舍的出入口等等,凡是通往校舍內的出入口都被封鎖了。

「沒啦,只是以前有人告訴過我那種像都市傳說的東西。不過哎呀,那傢伙講的內容幾乎都是胡說八道,可以不要管啦。」

「所以說,一定要有人抓着妳的手纔行!那個人不是我也沒關係,是其他的誰也可以。要是沒有一個值得信賴的對象引導妳,妳遲早會遭殃!」

反正也沒必要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裏,我就試着稍微講講看吧。

「第四位男生我認識。他有尖物恐懼症,光是看到針頭就會暈倒。所以從一年級的時候他就拒絕捐血了。」

「有。如果照平常來說,妳應該會更吐槽我纔對。尤其是中午的時候,我使出渾身解數的搞笑跟性騷擾妳都沒反應,所以我想說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之類的。」

「哦、嘿。」

我想我確實有感受到衝擊。但是內心這麼不平靜的理由不是隻有這樣。

我和春瑠沒辦法做的事。

五月。保健室。

「對了,捐血!難道說,這次的受害者全部都……?」

我的想法,不……

點,浮現腦海。伴隨着影像與文字。

把人不在場的春瑠也包含在內的微笑,真的好狡猾。

如果要取笑這份感情只是一種善良,我也無所謂。

「……渚,妳看這個。」

就在我感到混亂的時候,冬子對我招招手。

只是因爲莫名有種還不想直接回家的感覺。

「爲、爲什麼……怎麼辦?這樣我們進不去呀!」

包括現在不在這裏的春瑠也是──

「現在就由我,白濱冬子……站在『代理偵探』身邊引導妳吧。渚不是一個人。讓我們三個人一起來解決這個謎團。」

「……爲了種族的延續和繁衍?畢竟對蚊子來說,血是一種養分嘛。」

相連的點,畫出的線。

「哦哦,就像『碟仙』之類的,雖然那個不用血就是了。青春期的女生之間常有這種事。這種題材的漫畫或小說也不少,但這次的規模未免太大了。」

「悉聽尊便──My friend.」

「我只是稍微勾引了一下擔任保健委員長的女生,讓她把複製的備份鑰匙借給我一把而已啦。畢業之前我會還回去的。」

「……啊~真是的!」

冬子雖然可以做但沒做的事。

傳說中會吸食人血的西洋怪物。雖然說,這次的受害者們並不是因爲吸血鬼的美貌與魅術而「失去理性」,而是被勒住頸部而「失去意識」就是了。

小雨滴落到筆記本上,於是我們決定移動座位。

「也就是說,犯人是故意盯上沒捐過血的學生爲目標。」

她接着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一份很厚的文件。

「不對。」

我這份「激情」,大概誰也無法阻止──

這個奇妙的共通點應該可以將這四名關係薄弱的學生們互相串起來。

後來,我和冬子兩個人來到車站前的咖啡廳。

「渚,妳今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呢。」

「會不會是讓人流血的行爲之中存在什麼意義呢?例如是爲了某種宗教性儀式上的目的。」

我……對於奪走我們高中生青春生活的人,抱着很激烈的憤怒。

「沒關係。如果是我因爲自己做出的行動而擅自受到傷害……我無所謂。」

上面記載了某種情報。

「全校學生的、健康診斷記錄?」

「捐血記錄也有記下來。而且妳看這些便利貼。」

翻了一下有貼便利貼的頁面,都是在學期間沒有捐過任何一次血的學生。

除了四位受害者之外,還有其他幾個學生。

我和冬子也不例外,都有被貼上標籤。然後,春瑠也是一樣。

「意思說,我們早就被列爲候補了吧。」

冬子不爽地咂了一下舌頭,合上文件。

看着她準備走出保健室的背影,我開口詢問。

「我說,冬子。既然這東西會放在這裏……代表是那麼一回事,對嗎?」

對於我這句話,冬子沒有回應。

「能夠確認學生有無捐血經驗,在不太自然的時機來到這間學校。建議我們去捐血……總是對我們很好的、那個人……」

給予我們三個人「春夏冬(無秋)」之名的──保健室老師。

空木歷。

她就是、這次事件的犯人。

對於我的推理,冬子不知所措地把臉別開。

我好希望她否定我。既然是我的助手,我好希望她能幫助我地說。

可是現在,她的想法似乎跟我一樣。

「渚,那是……」

「那講法雖然正確,但也可以說不正確喔。」

「夏凪同學,白濱同學。」

校內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除了緊急照明之外沒有任何燈光。

和我們一起回家吧──

然而,在黑暗籠罩的音樂教室中的人影,卻不是我們朋友。

「我現在只說明最低限度的內容。這次事件的犯人是跟我有恩怨,和我所屬的組織敵對的人物。東江同學則是因爲某種理由被那羣人綁架的完全受害者。」

我們一直奔跑。

「我說,渚。萬一發現犯人時變成了交戰狀態,可以交給我嗎?」

聽到我說出這個名字,那位女性……蜂巢老師便摘下防毒面罩。

「不過,關於我和這次的事件有關係的推理,就是正確的。」

這下子我們沒辦法呼叫歷老師了。

歷老師停下腳步,閉起嘴巴沉默了一下。

「真要說的話,就是輔佐正義使者的存在。關於詳細的內容,等救出東江同學之後,我會全部告訴妳們的。」

「剛纔我就在那裏,但妳們兩位都完全沒有注意到。或者應該說沒能注意到比較正確。假如這是關係到生或死的場合……妳覺得妳們會如何呢?」

「呃?爲、爲什麼呢?」

於是我和冬子向老師道謝後,準備走出保健室。

悶住的聲音。在面罩中迴盪的那個聲音,我有聽過。

拜託,一定要在這裏。

投擲短刀的犯人不知從哪裏又變出另一把短刀,拿在手上轉圈把玩的同時觀察我們的樣子。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做好!」

「和組織、敵對的人物……?請問歷老師究竟是什麼人呀?」

「歷老師,拜託您……救救我們的朋友!」

明明和平常是相同的一張臉,此刻的她卻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請問您有辦法證明自己是我們的同伴嗎?」

她掀開開襟羊毛衫,現出某個東西給我看。

一把短刀忽然刺在我手中的對講機上。

光是口氣改變了而已,眼前的女性散發出的氛圍就變得和蜂巢老師完全不同。

走在旁邊的冬子忽然如此提議。

「……!」

不等老師回應,我和冬子便衝到幽暗的走廊上。

話說,沒想到歷老師從剛纔就一直在那裏。我還在想她怎麼會突然現身,真是難以置信。

這點程度的疼痛與流血,不成問題。更重要的是……

甚至連各處室或教室、辦公室等等平常應該有人的地方都一片黑暗。

但是我只要信任我的朋友就好。

「犯人──如果這樣講,那就是不正確喔。」

「夏凪同學真的很聰明,有辦法當機立斷地做出不要浪費時間的判斷。有救人的才能喔。」

「不行。那麼危險的事情,不能只交給冬子一個人!」

「歷老師,您沒有必要道歉的。」

聽到這邊,冬子終於放鬆警戒。

「我纔想說是誰呢。這不是夏凪同學和白濱同學嗎?」

直覺如此判斷的我,立刻拿起對講機準備求援。可是……

我的本能在吶喊着,叫我快逃。

冬子站到我面前,用冰冷的聲音警告歷老師。

然而,她臉上很快又浮現一如往常的溫柔微笑。

「您究竟是敵是友。僅此而已。」

「這裏就是最後了。」

然而,歷老師感到愧疚似的聲音讓我們停下腳步。

「假如您是我們的敵人,打算傷害渚或春瑠……我會毫不猶豫地破壞您。所以,請回答我。」

最頂樓。位於最深處的音樂教室。

她說着,交給我一個小道具。我一時還不能理解她的用意。

「因爲老師努力想要保護我們的青春呀。明明是對我們來說的正義使者,請不要露出那麼黯淡的表情。那麼,我們走了!」

語調甜膩、聲音諂媚的那位數學老師。

胸口深處彷彿有什麼聲音,不斷告訴我別跟這個人對峙──

歷老師朝我們走過來,並繼續說道:

我不禁放下一眼就知道已經壞掉的對講機。短刀雖然沒有貫穿我的手掌,但還是稍微劃破手心,傳來銳利的疼痛。

「現在校舍已經完全封鎖,所以應該還在什麼地方。妳們兩位負責搜索校內西側,如果發現犯人就用那個對講機聯絡我。我會馬上趕到。」

「或許是犯人,或者歷老師做了什麼吧。渚,小心腳下,快點趕路。」

歷老師指向給不舒服的學生使用的牀鋪,繼續說道:

幾乎把校舍西側都搜索完的我們,接着前往最後的場所。

「沒問題。我對防身術或肢體武術上有點自信。而且遇上緊急狀況時,還有這個呀。」

「……爲什麼要找上春瑠?爲什麼我的朋友要被像妳這樣的人綁架纔行!」

「嗯……知道了。不過妳真的不要勉強喔。就算發現犯人,在出手之前最優先的還是聯絡歷老師。」

「謝謝,渚。那麼,去迎接我們的朋友吧!」

「好讓人發毛……爲什麼除了我們以外都沒有其他人?這種事,太奇怪了。」

快點。快一步也好,早一秒也好,我要找出那位女孩。

「……我明白了。那麼那個犯人和我們的朋友究竟在哪裏呢?」

是敵人。

「嗚!啊啊……!」

「歷老師,請不要靠近。」

「那當然。另外還要拜託妳一件事。如果看見我打暗號,就用這東西。」

太好了。歷老師是我們的同伴。

不,只要是我們這個年級的人,應該誰都知道。

好恐怖。

奪走了我們青春的──犯人。

即便如此,我依然不在乎老師有什麼內情,只管深深鞠躬。

冬子說着,看一下我的臉,打開教室門。

「白濱同學想知道的答案,是什麼?」

「呵呵!說得也是。那麼請妳想想看。假如我是敵人,妳不覺得我剛纔就應該對進入保健室的兩位立刻出手了嗎?」

想起她平常那開朗的笑容,就讓我胸口好痛。

即便如此,我依然不改變雙腳的方向,開口大叫。

我們轉頭看向保健室入口……不知不覺間,歷老師就站在那裏。

「沒想到……犯人竟然是妳。蜂巢老師。」

「只是稍微被劃傷而已,我沒事。但對講機……!」

現在重要的是不能浪費時間。

跑一段路,在教室門前停下。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同樣的事情。

臉上戴着形狀特殊的防毒面罩,身穿長褲西裝的女性。

那個襲擊我們朋友的犯人,我絕不原諒──

「對不起。把小孩子捲入大人的事情中,實在是很沒面子。我無論如何都會把東江同學救出來,所以拜託妳們……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喔。」

「哎呦哎呦,被發現啦~……哼,那麼語氣也沒有必要再裝得這麼蠢了吧。就算被妳們這種小鬼頭髮現我的真面目,也不成什麼問題。」

不過還是──歷老師說着,從白衣口袋中拿出某種機器交給我們,並繼續說道:

拜託,春瑠。

簡直就像是隻有這間學校脫離了日常世界般的不對勁感。

雖然我差點忍不住發出怪聲,但我想冬子應該沒問題。

冬子趕緊拿出手帕,幫我包起傷口做保護。

至少給我一個正當的理由。要是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讓青春被奪走,誰受得了?

「好的,我是妳們的同伴。對不起喔,狀況搞得這麼混亂。」

「那是當然的喔。那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身爲教師的責任。現在複雜的說明就先暫時省略,可以嗎?」

「渚,還好嗎!」

熟悉的聲音。裝得不夠優雅的講話方式。

「歷老師!請問妳該不會就是這次的……」

心中只能不斷祈禱,但願她沒有遇上什麼恐怖或受傷的事情。

最喜歡的老師不是敵人──這點讓我不禁鬆一口氣,可是冬子依然沒有放下戒心。

「好的。等全部結束之後,我會再聽您解釋。」

勒索錢財也好,私人恩怨也好。是什麼都無所謂。只要有個理由,至少我內心可以接受。

「東江春瑠體內有寶貴的血液。」

「什麼……意思?」

「妳們搞啥?明明跟那個混蛋女人整天聚在保健室,卻什麼都不知道?我還以爲妳們是那女人的部下而保持警戒的……看來是我高估妳們了。」

「妳、妳在講什麼我聽不懂!好好說明呀!」

蜂巢輕輕吐一口氣後,「也好。」地點頭。

「東江體內具備一種叫『還血』的特殊血液,能夠使人類的感官異常發達,有時甚至影響到體能表現。這是能夠讓人類這個『種』本身產生變化的血液。」

「爲什麼那種東西,會在春瑠體內……?」

「是輸血呀,渚。」

冬子的一句話讓我找到了答案。

「啊……!因爲春瑠小時候接受治療時有輸過血。」

「嗯。我猜就是那時候,這傢伙所謂的『還血』混進了春瑠體內。」

對於我們的推理,蜂巢淡淡冷笑。

「正確答案。那本來是我們組織應該獲得的東西,卻陰錯陽差被那少女得到了。所以我要來索討,就只是這樣。」

「只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沒錯。除了血液以外,我沒別的理由。扮成教師潛入學校,趁那女人不注意的時候偷看捐血名單。這些雖然花了我不少工夫,但那傢伙的功力也不如從前了呢。居然沒有看穿我的喬裝,呵呵!」

蜂巢像在取笑歷老師般笑了一下,自己又繼續講了下去。

「不過,『還血』如果沒有實際抽血檢驗,也不曉得那力量是否殘留。我本來還做好心理準備要調查全部學生的,沒想到第四個學生就讓我找到了,實在很幸運。」

最壞的狀況下,蜂巢本來打算傷害所有沒有捐過血的學生。

如此的自私行爲,讓厭惡感不斷湧上我心頭。

用邪惡的聲音如此回答的,是蜂巢。

只是因爲一點殘酷的命運導致那樣的狀況而已。

「這是、什麼……」

就在我沉浸於感慨之中時,卻被刺耳的聲音打斷了。

當我這麼大叫的時候……我映在音樂教室窗戶上的臉,這雙眼睛──

趁蜂巢失去平衡的時候潛入對手懷中,順勢施展過肩摔。

撩起頭髮,瞪向眼前敵人的那張側臉。

「……明明只是對付高中女生,怎麼會有如此沒品的傢伙。」

連我自己都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回過神時,我全身摔在音樂教室的地板上。

更重要的是,奪走了我們青春的事情──

爲了避免這種最糟糕的狀況,我拚命扭動頸部閃躲刀刃。

短刀伸到我臉頰旁邊。我用雙手抓住握刀的手腕,使力一扯。

什麼人的聲援,什麼人的話語──光靠這樣是不可能提升什麼體能表現的。

「那條命,就讓我一點一滴慢慢削割吧。」

真的就像王子大人一樣,好帥氣。雖然我很想這麼稱讚她,但現在的我光是頷首回應就很喫力了。

「這些全部,我都絕不原諒!」

就在我憑着這股激情準備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間……

她用難以想像是人類的速度重新拉近距離,將右手的短刀刺向我臉部。

可是身體卻無法動彈。不僅如此,就連我的意識也漸漸稀薄。

每一步都好輕。動作好快。難道我是比自己想像中更嚴重的抖M嗎?

我還不可以在這種時候睡着的說──

「我會在原諒之後擊敗妳們、殺掉妳們。就算抱有個人的恩情,也休想獲得恩赦。對手是幼兒也好、毛蟲也好,只要是在殺戮的場所,一切生命的價值都是平等的。」

「渚,妳怎麼了!」

「不對!像妳這種人渣接下來要怎樣都無所謂!」

「我已經不能『忍耐』了。」

刀鋒保養得很好。要是被刺到肯定會大出血吧。

疾風。劃破空氣的聲響讓本能對神經發出警告。

「我的刀子全部都塗有特製的毒藥。只要被刺穿就會當場昏厥的猛毒。即便只是稍微劃破手上的一點皮,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讓身體跟意識都失去自由吧。」

溫柔而堅強的聲音,繫住了我逐漸遠去的意識。

把摔在地上痛到快要壞掉的身體撐起來。就算搞壞了,也無所謂。

「老套的挑釁。要是喫上妳那一腳,想必是強壯的男人也會痛得縮起身子吧。妳雖然身體不錯,也鍛鍊得很好,但都沒意義。」

「原來如此,正因爲年輕,反射神經也不錯。」

我的激情在加速。

霎時,僅僅一眨眼的瞬間。我只給予了對手零點幾秒的時間。

「咦!」

「渚,接下來交給我吧。」

但是我的心在吶喊着:「上吧!」

只要我在途中鬆手……就能讓蜂巢的背部重摔在牆壁上了。

爲了逃離麻痺似的疼痛,我用力甩動想睡的頭。

胸口深處好燙。不對,不只是胸口而已。

原來如此,看來對方後退迴避了。

「謝謝,渚。接下來不是『代理偵探』,而是助手的工作了。」

不甘心。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我不原諒。」

接着很快地,我的意識聽着最後堅定的聲音,並沉入黑暗之中──

「冬子!打倒那個女人!保護我們的……青春吧──!」

不要,不要呀。

冬子。總是支持着我的寶貴朋友。但是,正因爲如此……

「天真。」

只是因爲身上流着稍微不一樣的血而已。

或許會有大人講出這種冷淡的話吧。

「這裏早已不是開心上課的場所,而是互相廝殺的地方。而且,我最喜歡做的就是拷問弱者。如果能保持意識不動彈,正合我意。」

「真本事……?」

「哄睡完了?」

「區區一個女高中生居然以爲自己能夠殺掉我,太可笑了吧?」

「我希望妳命令我,去碾碎那隻害蟲。只要是最喜歡的妳提出的心願,一定可以讓我鼓起平時好幾十倍的力量!」

然而她卻在半空中硬是改變姿勢,用腳底貼到牆上。

「那種思想,可真討厭呀。能夠拯救的生命就應該全部平等拯救吧?唉,算了。反正我從前被更不留情的女人教了很多事……呀!」

抱着明天可能聲音會啞掉的覺悟,放聲大喊。

「沒關係。我也不能原諒那傢伙呀。所以,我打算搬出好久沒用的真本事了。」

「就是我還不太能讓渚看到的,我污穢的一面。」

冬子帶着憎惡與憤怒如此咒罵,但蜂巢嗤之以鼻。

實際有學生受傷流血,承受痛苦的事情。

「我贏不過妳,殺不死妳。只要我這樣向妳道歉,妳就會原諒我們了?」

居然把那女孩爲了活下去而得到的血,用那樣自私自利的理由……

要問爲什麼嗎?我也不知道理由。

但蜂巢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

真不可思議。只是被最喜歡的渚拜託而已,我的身體狀況就好得不得了。

蜂巢面對進入對戰範圍內的我,重新架起塗了毒藥的短刀。

抱起我身子的冬子呼喚我的聲音聽起來好模糊。

◆◆◆ 白濱冬子的戰鬥

把這麼多人捲入其中,害大家擔心害怕的事情。

快改變眼前的現實──彷彿在如此吶喊般,心臟越來越燙。

隨着衣服上的餘溫,安心感擴散到我全身。是我最喜歡的氣味、體溫。

「真是連貓都會自嘆不如的動作。話說,妳根本放棄當人類了吧?」

「妳在、講什麼?」

帶毒的鐵塊刺破臉頰,侵入盈滿鮮血的口中──

「面對一個女高中生,也閃躲得太誇張了吧!真遜!」

那張嘴角大幅扭曲、只散發出純粹惡意的笑臉朝着我的方向。

好像有一瞬間,綻放出紅色的光芒。

啊啊,吵死了。簡直是夏夜飛在耳邊的蚊子聲。

「我說,渚。可以拜託妳一件事嗎?」

對於自己什麼也做不到的事情。對於在這個場所除了弱者以外什麼也不是的自己。

「妳還有餘力稱讚對手?」

「速效性的神經毒。」

有如飛舞空中的翅膀,穿梭花朵間的蝴蝶,或者飄在天上的雲朵。

「不、可以……冬子。不能讓妳一個人,去對付那種傢伙。」

可是我認爲,我們可以辦得到這種事。

伸直的腳,然而腳尖或腳背卻沒有傳來一絲觸感。

「想知道答案,就用妳自己的身體來確認呀。」

有如我體內燃燒着烈焰,燒灼我的身體。

不只這樣。她的臉也是,氣味也是,好像我的所有感官都被覆上了一層濾膜。

以左腳爲軸,我朝蜂巢的側腹部狠狠一踹。

「雖然我現在被關在校內,但『還血』早已被送出去了。我本來打算最後殺掉那女人再退場的……不過,拿妳們充數應該也沒問題吧。」

「聽不懂意思嗎?只要砍下妳們兩顆腦袋梟首示衆,多少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而我就趁那段期間從這街上──」

冬子讓我移動到牆邊,並脫下制服毛衣蓋到我腳上。

我的思考,我的心,我的一切都化爲燃料推動着這股感情。

身體與意識都輕飄飄的,有種被徹底分離的錯覺。

蜂巢就這麼往牆壁一蹬,跳躍起來,朝我飛撲。但是……

看得見。那粗糙動作的軌道、劃出的軌跡。

假如是平常,我可能光是躲開就要費盡全力。但現在渚給予我的話語……她的信賴,讓我進化了。

「咯、啊……!? 」

僅僅位移半步的迴避行動。把身體傾向側面,朝空中踹出一腳。

光是這樣,就讓我的腳尖深深陷進蜂巢的腹部。

肌肉被往內壓縮的觸感。骨頭當場碎裂的聲音。

異物感與破裂聲──兩種感覺從腳尖與耳朵傳來,令人感到極爲不快。

「嗯,看來妳果然是人外。」

我的鞋子在鞋尖與中底部分暗藏鐵板,是一雙訂製的安全鞋。

如果被這種東西踹到,大半的人類應該都會當場昏厥。最壞的狀況下甚至可能喪命。

「這小鬼!小鬼!區區一隻小鬼……!怎麼可能讓老孃吐血!」

失速摔在地板上的蜂巢,即使抱着腹部也依然從容起身。

雖然原本充滿傲慢與從容的表情現在已經被苦痛與憤怒塗改就是了。

她這種耐打的程度,已經不光只是「比較不怕痛」就能解釋的等級。

這傢伙毫無疑問地,是「那邊」的人。

「白濱冬子……難道說,妳也是我們的同類?」

「不,我不是講過了?我只是被一個不太留情的女人教了很多事而已。被一個屁股和態度都很大的紅髮女人。」

「開什麼玩笑!只是受過一般人的訓練怎麼可能敵得過我!妳到底是哪個組織的人!」

「如果那女人算得上一般人啦。哎呀,我隸屬的組織嘛,硬要說起來就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吧。還有,是世界第一可愛的代理偵探身邊的一號助手。」

「結束一切吧。」

中學時代曾經是個壞小鬼的我,在某次事件中被一位紅髮女性逮捕了。

那纔是砍下敵人腦袋、致對手於死地的基本技術。

「還沒失去意識的耐打程度確實讓人欽佩呢,蜂巢老師。看來我應該對您每次在數學補修時虐待我的事情好好回個禮纔行了。您出的題目,我真的超討厭的。」

出乎預料的臨時反擊讓蜂巢當場畏縮,停下揮刀的動作。

不只如此,還有火藥的氣味飄過鼻腔,意味子彈射出槍口。

真蠢。那種招式,怎麼可能擊中目標?

日復一日,我不斷咒罵自己的命運。

「不換。」

蜂巢防守,我擊破。被擊破而逃跑的蜂巢,追擊破壞的我。

如此反覆的行爲中,沒有運氣介入的餘地。

「哦?白濱?拿那種玩具指向老師,是壞孩子喔。」

在頑強耐打的蜂巢身上尋找能夠一拳擊沉對手的位置。

要我使用剛纔來這裏之前,她交給我的那個道具。

我把因恐懼閉起的眼睛重新睜開,看見冬子……舉着一把槍。

我的右手重新握拳,緩緩往後縮。

所以說,快點讓這場無趣的廝殺結束吧。

對於曾經體弱多病的我來說,這復原能力簡直像騙人的一樣。

攻防的猜拳還沒結束。

「噗、啊……!」

磅!──震撼耳膜的爆炸聲在教室內響起。

當我恢復意識,眼前看見的是我最喜歡的朋友臉上的笑容。

今天要我做什麼都行!只要是冬子會開心的事情,我全都願意做!

在電影或漫畫上會看到的,小型手槍。專門用來殺人的、非法武器。

本來應該被打倒的蜂巢竟然復活,還抓住了我。

贏了。冬子贏了!擊敗那個女人了!

如果今天只有我一個人,肯定沒辦法這樣。

正因爲是軀幹條件優秀的我,才能發揮出最強的威力。

「哦?意思說妳要對朋友見死不救囉!有趣有趣!」

是那女人也曾誇獎過我的一擊必殺招式。

「呵呵。渚,妳該不會是迷上我了吧?」

雖然還有點暈,但也僅此而已。是因爲真的只有中少量的毒嗎?

「成功了……!妳成功了,冬子!」

「……那妳就在這女的死之前試試看呀!」

「冬子,妳好厲害!好帥!應該沒有受傷吧?」

縱拳──有如拉滿的弓射出箭矢般的右手直拳。

我看穿短刀的軌道,將緊握的拳頭揍向蜂巢的臉部。

當我察覺背後有人時,已經太遲了。

「放手,蜂巢。」

不過,那是錯覺。

不過,也罷。多虧那段過去,讓我現在能保護重要的對象了。

『慶幸吧。就讓我鍛鍊妳成爲老孃的部下。』

用單調的節奏持續閃避的同時,我自然地回想起過去的事情。

冬子用手微微遮掩嘴巴,把臉別開。

要是沒有渚的聲援,我恐怕會屈居下風。

◆◆◆

蜂巢用手臂圈住我的頸部,另一隻手拿刀抵着我。

「那、那麼直率的反應會讓我傷腦筋啦……被妳講那種話,我真的會害羞。」

聽冬子這麼說我才發現,我的身體幾乎已經復原了。

「也罷,哪裏都行吧。畢竟這招可是我的看家本領呀。」

然而,我不怕。

爆炸聲與火藥氣味,是來自我握在手中的小拉炮。

殺害行動開展時只能讓對手看見起始點,但隱藏終點與舉動,攻其不備。

原本在視野角落的那個女人忽然不見蹤影。

冬子豎起左手食指,在對我打暗號。

「嗚、嗯……冬、冬子?」

「以前被那女人徹底虐待、徹底『照顧』的日子也就值得啦!」

「是不是真槍,要試試看嗎?」

我忍不住擁抱冬子。

「嗯,我好像沒事了。謝謝妳喔,王子大人。沒啦,開個玩笑。嘿嘿。」

「妳的胸部又不夠揉。」

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有看不見的什麼人靠神奇的力量幫我治療的。

我和渚都毫髮無傷。堪稱是一場毫無疑問的完全勝利。

是我從裙子口袋拿出來的祕密武器。

由單方面壓倒性的暴力所構築的懸殊競賽。

「哦哦。或許光看經驗值確實是妳比較高啦。但是,我好像很有天分的樣子。」

我好怨恨自己的天分。甚至苦惱過要不要與整個「世界」爲敵。

「……本來我不想再回憶起那段日子的說。」

「我胸部很夠好嗎!哈哈,既然有辦法對我吐槽,看來應該是沒事了。」

「我不會見死不救。只是裝在這把槍裏的子彈會貫穿妳的眉間而已。」

高高舉起的短刀朝我的胸口刺來。

「而且,這全都要多虧有渚。我想就是因爲有妳的聲援,讓我的動作變得比平常更靈活了。」

啊啊,完了。照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死──

這一拳,折斷對手鼻樑。

她居然真的在害羞。這王子大人也太有少女情懷了吧?

「爲什麼砍不到!在『這邊』的世界殺過無數人的技術,爲什麼現在會對一個外行人無效!」

然而,如果那段過去接續到「今日」,讓我得以保護心愛的渚與春瑠──

與陷入沉睡之前同樣的一張面孔,讓我腦袋混亂了一下。

從冬子的槍口只有射出空氣槍用的小子彈而已。

蜂巢再度用粗糙的動作揮舞短刀。

因爲有冬子在。

「妳這小鬼腦袋有夠差。就算它是改造過的空氣槍好了,也沒辦法殺死我。怎樣?如果妳想,要不要換妳來當人質?但條件是,要讓我好好回敬妳一番。」

誰是「支配者」,誰又是「輸家」──理解這點後的蜂巢老師動作越來越遲鈍。

「嗯!現在要我親妳都可以喔!」

「臭小鬼,大意了吧……!居然敢愚弄老孃!看我殺了妳們!」

不過我接着看見倒在音樂教室角落的蜂巢,便立刻理解狀況。

真是不可思議的力量。渚的聲音、話語,讓我遺忘了身體的極限。

「啥、啊啊……!」

「嗚、咕、啊……!混帳、混帳、混帳……!居然、對這種小鬼頭!」

「咦~?這之間有關係嗎?話說,我們要趕快叫歷老師來纔行。而且也要快點去找春瑠到哪裏去……呀!」

心窩處被我一拳擊中的蜂巢吐出短促的一口氣,當場倒下。

「啊哈哈。我沒事啦。倒是妳,身體還好嗎?要揉揉胸部嗎?」

「光從外觀來看是很逼真,但沒有火藥和鋼鐵的氣味。那是沒辦法搞到真槍的人爲了商店劫財用的玩意。妳想用那種東西殺我?簡直愚蠢。」

「正因爲是職業殺手,妳反而搞錯了。」

從這句聽起來完全不讓人感到慶幸的話語之後,迎接我的是糟糕透頂的每一天。

下一拳,揍扁對手臉頰。

蜂巢故意用令人不快的口氣嘲笑沉默不語的冬子。

「去死!」

前進、側砍。馬馬虎虎的動作之後展開一次又一次突刺亂舞。

「感覺還好嗎?我可愛的睡美人?」

訓練之後又是訓練。可怕的暴力與怒罵。我真的很討厭。真的!

緊接着第三拳,是假動作。看着蜂巢擺出防禦動作,我再度使出迴旋踢代替拳擊,突破肌肉與筋骨給予肝臟破滅性的衝擊。然而……

冬子利用這短短一瞬間的破綻,拉近敵我距離。

一拳。強烈的上鉤拳正中蜂巢的下顎,這次真的讓戰鬥結束了。

「對槍產生意識後,察覺到火藥味與爆炸聲。額頭又有中彈的感覺,會搞錯也是很自然的。妳那種面對小螞蟻也不敢放下武器的膽小個性,讓妳的認知產生錯覺啦,蜂巢老師。」

蜂巢全身趴在地上,感覺這次是真的失去意識了。可是──

「呃,居然還能動……簡直讓人傻眼。」

已經連站起身子都辦不到的她,卻依然在地上緩緩爬動,試圖逃出音樂教室。

明明陷害別人那麼多次。

明明想殺害別人那麼多次。

可是卻只想讓自己活下去。如此自私,如此卑鄙。

這個徹頭徹尾罪孽深重的邪惡女人──

「我實在無法原諒。」

不自覺間,我抓起靠在牆邊的吉他。

是選修課程選擇音樂課的學生們使用的道具。

重量剛剛好,但絕不是應該拿來揮舞的東西。

然而對此刻的我來說,卻是獨一無二的武器。

「咿!……住、住手。要是被那種東西揍……」

蜂巢用畏怯的眼神抬頭看向我的臉。

聲音懦弱得讓人難以相信她剛剛還在跟人廝殺。

這種傢伙……居然被這種傢伙,奪走了我們重要的朋友。

不可原諒。

「妳們兩位,沒事吧!」

「少看扁人了!」

不知是透過陷阱還是什麼手段,音樂教室的門緊緊關着無法打開。

聽了我們的回應,春瑠繼續哭着。

零件散落到半空中,斷掉的弦奏出不協調的樂聲。

爲什麼、她要道歉?

「妳們不用擔心。兩位在跟蜂巢交戰的同時,我已經把妳們的朋友救出來了。」

性感豐滿的身材。充滿魅力的嗓音。

「咦!可、可是,春瑠是被車子綁架……」

正當我感到愕然的時候,教室門忽然從走廊方向被用力踹破。

看着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臉蛋,聽着那顫抖的聲音。

「嗯,真笨。我們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至死不渝。」

「兩位,對不起。」

組成東江春瑠這個普通女高中生、普通女孩子的一部分!

「歷老師!我和冬子沒事,可是春瑠她!」

東江春瑠就站在那裏。

是我們重要的朋友。春夏冬(無秋)三人組的「春」。

和我一起度過我所憧憬的、一直渴望獲得的青春吧。

「好呀。我送妳一件最可愛的泳衣。」

而且這裏是最頂樓,又不能從窗戶出去。該怎麼辦……

《夏凪渚還是,想當個女高中生。》1 第四話 我們的歸路插圖(2)
《夏凪渚還是,想當個女高中生。》 · 1 · 第四話 我們的歸路 · 第2張插圖

「如果聖誕老人不來,就讓我送妳們一個幸福的聖夜當禮物。」

三位女生並肩走在一起,平時或許會擋到其他人的路。

「交給我吧。我會徹夜縫出三件女僕裝,三個人穿一樣的衣服。」

那張可愛的笑臉。

「我這麼任性的夢想,妳們兩個全都願意跟我一起實現嗎……?」

一副很美味地喫着甜點、零嘴時的模樣。

「所以我……所以我們都很喜歡春瑠。想要跟妳永遠在一起。明天也是、後天也是、變成大人後也是、變成老婆婆了也是……永遠、永遠!」

我們這位「普通」的朋友,一句句地填滿我們將來的預定計劃。

聽着我們的話語,春瑠原本無力癱軟的雙手緩緩伸向我和冬子背後。

「那我們要快點聯絡歷老師纔行!」

「啊!對、對不起!應該要先好好盤問她纔對。」

看來蜂巢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我們逃離這裏。

然而,她卻佇立在原地,甚至不進來音樂教室。

「畢業典禮,我們互相在紀念冊上塗鴉留言,然後一起去喫飯。」

然而名爲今日的青春段落終究要迎接落幕。

「原創的威嚇臺詞,超搖滾的呢,渚。妳瞧瞧蜂巢。」

「沒關係。反正這女人自己也講了,她不是單獨犯。」

「渚。」

感受着手心傳來的體溫,我們兩人一起往前走去。

歷老師把臉轉向音樂教室外面,如此詢問的對象……

在冬子提醒下,我喘着氣把吉他殘骸丟到一旁,低頭看看昏倒在地板上的女人。

「我還想玩煙火。抱着被老師發現然後捱罵的覺悟。」

我和冬子都變得動也不動。

我和冬子都張開手臂,期待春瑠會撲過來。

爲什麼要露出那麼難受的表情,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對我們說話?

「好啦。各位同學,現在早就已經超過離開學校的時間了,所以大家快點從保健室的窗戶溜回家呦。剩下的工作就交給老師吧。呵呵!」

揮落的吉他伴隨強烈的衝擊,應聲碎裂。

談論最喜歡的動漫話題時開心的表情。

「男高中生……?」

今後,還要繼續當朋友。

「我也愛着春瑠。正因爲是妳,才讓我這麼喜歡。」

「我也是……我也、好喜歡妳們。我不想分開。我想永遠在一起……!」

不時展現出的調皮行爲。

當我們的朋友呀,春瑠。

「校慶的時候,我想要三個人一起穿可愛的服裝開女僕咖啡廳。」

「都是我,害妳們兩人被捲進來了。明明跟妳們沒有關係……不,不只是妳們兩個。其他學生也是,歷老師也是,都因爲我惹上麻煩。」

我和冬子都說出了理所當然的話語。

「我的血,好像跟一般人不一樣。蜂巢說的。她說像我這樣的異常者,是不能像普通人一樣享受青春的。所以我、跟妳們兩個普通人已經……」

「是呀。就在學校外面,當她要被抓進車內的時候……有一位男高中生剛好在附近被捲入其中,然後他好像偶然把人救了出來。」

「當人面臨死亡的恐懼時,難免會這樣啦。那麼這下……憑着妳的那股激情做出行動的結果,讓我們不曉得春瑠的下落就是了。」

「放暑假時,我想要買新的泳衣,三個人一起去海邊或游泳池玩。」

沒有砸在蜂巢頭上,而是略偏一點位置的地板上。

這些全部都是春瑠的一部分!

「嗯。最後穿制服去喫燒肉,邊喫邊回顧我們的青春吧。」

兩個人一起抱住春瑠,一次又一次地,緊緊擁抱。

然後就這麼走到和我們保持界線、躊躇不前的……最喜歡的朋友面前。

使出全力擁抱,注入滿心的喜愛。

她說得讓我也哭了。就連冬子也在旁邊不斷啜泣。

「……!啊……」

「失去、意識了……?」

「嗯,走吧……呃、咦?音樂教室的門,被上鎖了!」

聽了歷老師的話,我們手牽着手走在夜晚的校舍中。

手機沒有上鎖,讓我們很快就找到了她和共犯聯絡過的痕跡。

像妳這樣齷齪的大人──!

「真笨。那還用說嗎?我們當然要三個人一起做全部的事情呀。」

「聖誕節,寂寞女人三人組一起來開章魚燒派對吧。」

「他本人好像也沒報上名字就離開了啦,不過也多虧有他在,當我趕到現場的時候,春瑠同學毫髮無傷,平安獲救了。對吧?」

我大叫完後,冬子握住我的手。

雖然她抱得好用力、好痛,不過這是令人心愛的痛。

「我們纔沒有什麼不一樣!就算妳體內流的血跟其他人有一點不同好了,那又怎樣?只因爲這點小事……我們就不是朋友了嗎?」

「春瑠!」

「好狡猾,妳們好狡猾。那麼溫柔對待人家,不是會讓我更喜歡妳們了嗎?小凪、小冬……咱們今後,永遠都是朋友喔……!」

她接着用形狀特殊的手銬扣住蜂巢雙手,然後對我們溫柔微笑。

「我最喜歡春瑠了。不是妳就不行呀。」

看着她至今從沒見過的悲痛神情。

和其他人稍微有點不一樣的「血」和「味覺」。

大家看着彼此哭泣的表情,抱成一團好一段時間都不放開。

不過唯有此刻,希望能允許我們這麼做。

冬子翻找起蜂巢身上的西裝,從裏面發現一支手機。

是歷老師。她來找我們了。

「校外旅行時,我想要晚上溜出飯店,一起到海灘上聊天。」

不可原諒。

「竟敢妨礙我們寶貴而無可取代的青春,看我加倍殺死妳!」

對於自己主動拒絕我們的春瑠,我忍不住大叫。

「不久前,她有向同夥報告綁架了春瑠。好像預定在高速公路的休息區移交給其他傢伙的樣子。」

走進音樂教室的歷老師看見昏厥的蜂巢,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因爲我們三個人正一同歌頌着「女高中生」的美好呀。

「我說,等一下要不要三個人一起去家庭餐廳?我現在肚子好餓,就算是堆成小山的薯條都可以喫掉!還有漢堡排!餐後再來一份聖代!」

「渚意外地是個大胃王呢。明明身材這麼瘦。」

「畢竟我是『代理偵探』呀。經常需要動腦袋,所以三大欲望會比其他人強一點啦。」

「真假!? 意思是說,剩下的睡眠慾和性慾……」

「春瑠閉嘴。正確來說我只有食慾和睡眠慾比較旺盛而已!」

「要去家庭餐廳是可以啦,不過喫完飯後,三個人一起去唱卡拉OK如何?偶爾來點不一樣的。」

「哦~!小冬,太讚了!我想唱前陣子學的一首歌!藍寶石!妳們聽過嗎?」

「咦?我不知道。」

「那首歌不管是線上直播或下載次數都是排行第一名!厲不厲害!」

「渚太跟不上流行了啦。這樣下去朋友會越來越少喔。」

「才、纔不會!而且就算變少了……只、只要有妳們兩個就夠了。」

「渚真可愛!」

「小凪真可愛!」

「啊~夠了!囉嗦啦!我們快點回家!」

只要是這三個人,不管做什麼都很有趣,不管什麼地方都能去。

只要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就算是夜晚的校舍也可以變成愉快的聊天場所。

相信今後,我們的青春還會持續下去。

就算高中畢業,升上大學,長大成人。永遠永遠。

不過,再一段時間就好。我還是……我們還是──

想要繼續當女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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