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我想守護的存在
《夏凪渚還是,想當個女高中生。》 · 月見秋水 · 1.7萬 字
◆◆◆ 白濱冬子的決心
度過了宛如美夢的一晚後,來到隔天。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在上學路上。
昨天回家後我還跟酒醒的歷老師談過了許多事情,真是有意義的一天。
「該不會,渚其實真的很喜歡我嗎?」
沒、沒有啦,開開玩笑。莫名覺得突然害羞起來了。
但是就在同時,某個人物的臉孔浮現我腦海,讓我自己都能感受到發燙的臉逐漸冷卻。
放暑假之前,渚曾經在尋找的《那個人》。
「……我個人是不太喜歡那傢伙啦。」
「早呀,小冬!妳自己一個人露出病嬌臉在喃喃自語什麼呢?因爲朋友太少了,在跟自己幻想中的朋友講話嗎?感覺我好像會礙到事,就先走一步囉!拜拜!」
「拜託妳不要擅自跑來搭話又擅自離去好嗎!春瑠!」
我忍不住如此大叫,結果春瑠立刻露出開朗的笑容哈哈大笑起來。
對我來說跟渚同等重要的,最喜歡的好朋友──我試着對她提起了關於《那個人》的話題:
「我說──春瑠,關於渚現在很在意的那個男生,妳怎麼想?」
「嗯?妳在講《少年K》嗎?」
我對她提出的這個稱呼點頭回應。在我和春瑠之間,關於《那個人》的事情多半都是使用這個稱呼方式。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單純不想把那個人的名字講出口而已。
「畢竟他曾經救過我的生命,所以我大概不討厭吧~?」
沒錯。就在不久前,春瑠曾經差點被邪惡的大人們綁架,而當時是因爲偶然在場的《少年K》讓春瑠逃過了一劫。
「雖然說暑期補修的時候我有見過他,真的是個超級陰暗的男生,讓我都有點被嚇到了。當時他和小凪互相對着視線,感覺好像要講什麼又講不出來似的。超級生草(爆笑)。」
「他給人的感覺就像一隻被丟棄的小狗,會不會就是那部分刺激了渚的保護欲啊?」
「那麼春瑠,就由我們這對優秀的助手,前去拯救《名偵探》吧。」
我接着打開自己的鞋櫃,發現裏面有一本書。或者應該說日記簿。
「嗯?這是……?」
真受不了。渚也好、春瑠也好,爲什麼我的朋友們都對他人這麼好?
中學時代,曾經徹底虐待過我肉體與精神的那個女人有講過一段話:
「光是兩層樓高的體育館就很稀奇了,居然還有話劇的練習場,感覺有點奇怪吧?」
真的有一種感覺,彷彿在我們三個人之中唯獨她一個人經驗過一段不可告人的歷練。
「對方指定的場所在體育館一樓,好像是話劇練習場。」
「小冬,妳看那邊。」
「那句話應該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吧?雖然說青春期的男生確實只要三天的時間就能把慾望填充到滿就是了啦。」
雖然說,就這點來講我自己也是一樣啦。
她雖然從頭到尾都是個現實主義者,既冷酷,又嚴苛,而且充滿煙味的女人。
是恐嚇文。我偷偷窺探了一下週圍,沒有看到可能是監視者的人物。
是渚的惡作劇嗎?或許是想回敬一下我們之前的計劃吧──我如此想着,翻開日記簿一看。
尤其是臉蛋。原本的稚氣氛圍不知消失到哪兒去了,徹底變得成熟了起來。
雖然說,如果是她們兩人,給看一下也是沒關係。呃不對,我真的沒長啦。
「我不希望讓任何人成爲犧牲。小凪也好、小冬也好、歷老師也好、伊芙也好。還有全校學生……當然,《少年K》也是一樣。」
『冬子,假如對妳而言的正義就是在不殺人之下拯救人,那妳就給我貫徹到底。』
「那我就照慣例負責從背後拘束,暴力的部分就交給妳囉?」
「我懂~!咱們今後也只會越來越老,但至少心靈上要永遠保持年輕。就算變成了老婆婆,要跟妳們兩個見面的時候我還是會畫成辣妹妝!」
「但是萬一我快要輸了,妳就帶着渚一起逃跑。唯有這點妳一定要遵守喔?」
「……那裏就是練習場的入口吧。」
但那種戲碼拜託挑在別的地方上演吧。總覺得那傢伙一定可以辦到這點,讓我很火大。
「靠我的實力,一拳就能解決掉了。放心交給我吧,搭檔。」
『所以唯獨妳自己的那份信念,別讓它扭曲了,這個失敗的學徒。就把妳那份不同於我的正義深深刻畫在妳的靈魂上吧。』
「知道了,那我們一起走吧。假設就算這裏潛藏着什麼強大的敵人或怪物,我也絕對會守護渚和春瑠。」
春瑠見到我的表情大概察覺了狀況,於是跟在我的後面移動。
「咦?什、什麼意思?」
「……春瑠,妳希望怎麼做?」
不讓任何人被殺之下,拯救一切。
爲了一同守護渚最喜歡、最想要守護的日常生活。
我擅自打開渚的鞋櫃瞧瞧,她似乎還沒到學校來。我們三個大致上都是同個時間來學校,所以就算沒事先約好也多半都會在半路會合的說……今天真稀奇。
我的提議當場遭到強烈否決。
「犯人也有盯上妳的性命。所以我是希望妳現在立刻到保健室去,跟歷老師一起逃離這裏。」
然而,現在沒有時間讓我緬懷過去了。
「最好是讓小凪變得沒有咱們就活不下去!然後咱們要徹底寵愛那樣的小凪,把她調教成靠其他女人或臭男人們都無法滿足的身體……嗚呼呼!」
真令人懷念。這些全部都是我在中學時代從環奈口中聽來的。
「妳也太正向了吧!? 對異性如此強烈的探求心,可不是隨便模仿得來的喔?」
「渚!」
第一次,是小時候的交通意外。
「所以我不怕。要我爲了小凪而死也沒關係。與其要讓自己活下去而選擇逃跑,我寧願爲了拯救某人而站出來抵抗。就好像妳們兩人對我做過的一樣。」
進入暑假前也是,暑假期間也是,然後暑假結束後也是。
「……是這樣沒錯啦,但講得這麼明白還是覺得有點討厭啊。」
假如只是像上次那個女人的程度,我應該還有辦法應付的說……
「夏凪渚在我們手上。立刻把《還血》持有者的東江春瑠,以及妳們稱爲《少年K》的人物帶到指定地點來。若敢密告空木歷或古見蓬,我們就立刻殺掉人質與全校學生。妳們的動向我們全程都在監視,奉勸妳仔細考慮再做行動。」
「我、我說小冬……只靠咱們兩個人,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嗯喵?班會前的鐘聲已經響囉……算了,嗯,瞭解。」
「我是聽人說的啦,據說以前從這所學校出了個很有名的女演員。所以學校期待能培育出第二位明星,所以特別厚待話劇社跟電影研究社的樣子。」
我們惡搞的集大成──在其最新的一頁,寫了這樣的內容。
我們和渚相見的時間明顯減少了。然而我一直在說服自己,那對於至今都不曉得外面世界的渚來說,是必要的歷練。
我也希望她們兩人能夠活下去。即使要我爲此捨棄性命也在所不惜。
然而長大成人後……肯定會有各自懷抱的使命與生活,也或許會新增許多想要守護的存在吧。
「春瑠,妳不要離我太遠喔。」
第二次,是被盯上了血的那羣人綁架。
「……講句實在話,咱們算是很沉重的女人對吧?明明對小凪來說發生了好事,咱們卻都沒辦法坦然接受~」
來到中庭的角落後,我們躲在不會被老師從走廊看見的大樹背後,並拿日記簿給春瑠看。
「就是說啊。但假如無法實現,我也希望最起碼到高中畢業之前她都能依賴我們的說。」
然而對方還是有可能透過某種手段盯着我們。雖然我有想到透過手機聯絡歷老師,但假設現在連歷老師都落入了對方的魔掌……
但是,即便如此……
至少在我們還是女高中生的這段期間,我們應該都會在一起吧。
我們走向體育館,調查周圍尋找可以進入館內的場所。
哎呀,春瑠想表示的意思我也明白。
「但是現在如果違背這篇恐嚇內容,只有我們兩個人到指定場所去的話,搞不好會死喔。現在最壞的狀況下只要我單獨赴約爭取時間,歷老師還有可能幫我們解決問題。」
「……春瑠,可以稍微到中庭一下嗎?」
把這些全部從苦難中撈起來,歸還給幸福的日常生活之中,就是我白濱冬子的使命。
「騙人、的吧……這是什麼?」
「啊哈哈。那我跟妳們兩個見面的時候也會裝成女孩子的。」
周圍是尚在開發途中而到處都是空地的一塊地區。而這所位於地區角落的學校在距今約八年前的時候,和另一所距離相當遠的高中強硬合併而廢校了。
「哇哈哈!假如是爲了那種理由一直在倒追對方,未免太好笑啦。我想八成是在咱們不曉得的地方發生過什麼事情吧?畢竟小凪自從認識他之後,好像變得很忙碌的樣子。」
「必須要趕在午休時間之前回來纔行喔。因爲今天的每日特餐可是渚最愛喫的巨大漢堡排呢!」
「就算渚像艘小船一樣漂去了別的地方,如果我們能夠成爲對她來說的一座港口就好了。不管交了男朋友也好,生了孩子也好,隨時都能讓自己回來當個女高中生的場所。」
面對這個講話有點恐怖的搭檔,我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嗯……我懂。要是渚真的交了男朋友,我肯定會跑去揍對方一頓。」
『正義沒有所謂的定義。真假也好、表裏也好、黑白也好,都不存在。』
沒有人負責吐槽之中,我們都不禁對這段愚蠢的對話噴笑出來了。
「真假!難道妳下面其實有那玩意兒嗎?只是我不曉得而已嗎?下次有時間讓我好好觀察一下。」
於是我們離開校門,背對着校舍往前奔去。
我雖然已經把那段地獄般的日子徹底遺忘,但唯有這段話,我沒有忘記。
在門附近還有個遭到破壞的掛鎖掉在地上。對方難道真的養了什麼怪物嗎?
「關於這個部分,不是有句話說『士別三日,慾求不滿』之類的嗎?」
這兩個月左右的期間,讓渚變成了一個相當有魅力的女性。
然後在房間正中央的一張摺疊椅上,我發現了我們那位摯友的身影。
「沒關係。反正我……過去已經有兩次差點死掉了。現在我能夠在這裏活得好好的,完全是奇蹟的連續,是被什麼人的善意所拯救的。」
不,我不會輸的。我不可以輸。
這般的蠢話聊着聊着,我們轉眼間就到了學校的出入口鞋櫃。
「唉~我真希望一輩子到死都能一直跟小凪在一起呢。」
或許是幾乎沒有住家的緣故,現在明明還是白天卻看不到什麼人影。因此就算我們翻越圍牆企圖入侵到學校內,也沒有人會出面指責。
萬一我這次沒能拯救渚,接着肯定會換成《那個人》把渚救出來。
那位出色的友人,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就在這時,我們發現了體育館的後門被人粗暴打開。
重要的摯友們也好,有一點點憎恨的男孩子也好,毫無關係的學生們也好。
「嗯!如果發展到感覺輸定的局面,就丟下妳趕快逃跑是吧!OK~!」
從走廊就能看出是個很大的房間。而在房間入口的門板上,掛有一塊用斑駁的黑色墨水印了「話劇練習場」的牌子。
但只有在向我述說正義的時候,會些許流露出宛如作夢少女般的眼神。
於是我打開隔音用的厚實門板,進入裏面。明明是白天卻視野幽暗,應該是因爲掛了遮光窗簾的緣故。房間相當寬敞,天花板也很高。或許這地方也曾被非法入侵者或不良少年搗亂過,看似從前社團活動使用過的小道具與服裝散亂一地。
「不,絕對不可以那樣做。」
這裏到處長滿很高的雜草,加上已經無人使用的社團道具雜亂擺放的景象,讓原本就很頹廢的氛圍又更添了幾分讓人發毛的感覺。
我們到達的場所,是位於鄰鎮的一所廢校。
就在我們爲了衝過去而離開門邊的時候,房間入口彷彿算準時機似地從外側被用力關閉封鎖了。
該死!我都沒有察覺到氣息!對手果然有兩人以上嗎……!
「學姐們,請不要輕舉妄動。」
在一片幽暗之中,響起了什麼人的聲音。不,我們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
接着從練習場深處走出來的,是一名穿着跟我們相同制服的少女。
伊芙•裏瓦絲──直到昨天還跟我們一起歡笑的可愛學妹。
「伊芙!難到伊芙也是來拯救小凪的嗎?」
「不對,春瑠。那女孩……不是我們認識的伊芙。」
我趕緊制止準備上前的春瑠,並瞪向伊芙。
那張臉,是怎麼回事?雖然她平常就沒什麼表情了,也正因爲如此,是個在不經意的瞬間會露出可愛笑容的學妹。
然而現在那張充滿絕望與敵意的臉,簡直判若兩人。
就算是上次綁架春瑠的那個女人,都沒露出過這麼冰冷的表情。
「正是如此。我如今已不再是兩位認識的伊芙•裏瓦絲。我是送出那篇恐嚇文的卑劣犯人。換言之,是妳們的敵人。」
伊芙站在渚旁邊,粗暴地踢開渚坐在底下的椅子。
衝擊力道讓渚當場倒在地板上,雖然發出短促的叫聲卻無法動彈。難道說,她被下了什麼藥物而處於昏睡中嗎?
「……伊芙,妳好大的膽子。竟敢當着我的面讓我的渚受傷,想必妳已經做好了相當的覺悟吧?」
「妳好恐怖的表情呢,冬子學姐。要是我沒那份覺悟,也就不會綁架渚學姐,更不會想殺掉春瑠學姐和《少年K》了。妳說不是嗎?」
是啊,沒錯。我到底在誤會個什麼勁?
這位可愛的學妹只是受到什麼人的脅迫,會做出這種事情並非她的本意。肯定是這樣──
我的腦子被這樣天真的想像所支配,結果忘了一件事。
趁着伊芙腳步不穩的時候,我把腳伸到最長,如鞭子般揮甩。從右往左,從左往右。面對節奏規律的腳踹之舞,伊芙只能靠徹底防禦來撐過攻勢。
「這就是讓體格或戰鬥技術肯定都居於劣勢的我能夠贏過妳的祕計。」
「……那樣的《種》,妳說到底能夠怎麼樣?」
差點當場倒下的伊芙抓着我的肩膀,勉強保持姿勢。
拳頭往前揮,腳往前踹。即便折斷骨頭,也絕不讓心被折斷。
伊芙對我伸出的手。描繪出的軌跡。我抓準她把手臂徹底伸直時的瞬間,朝她的肱橈肌一腳踹去。
「冬子學姐……妳這個人,太奇怪了。真的,不正常。」
「……怎麼啦,伊芙!明明剛纔還那麼從容不迫的,現在卻只會防守嘛!」
所以她纔會如此從容。有如狐狸獵捕兔子般,正因爲理解自己的優勢而心生大意。
「模擬戰?這樣呀……那麼──」
「……好了,讓我們開始廝殺吧。」
舉個例子來講,就像是抗凝血劑。
簡直是軟體動物。不對,纔不是那麼膚淺的東西。從那隻踢斷的手臂還噴出蒸氣般的煙霧,彷彿肉被烤焦似地臭味掠過鼻頭。
「呼、嗚嗚……嗯!咕……!」
「咳、嗚!……這是我所屬的組織在種失去力量之前,與《還血》進行合成而製作出來的東西。能夠提升人體強度,實現脫離常軌的行動……堪稱奇蹟的、產物。」
緊接在我的宣告之後,第三度的快感竄遍我全身。
全世界只有兩個人。不計得失,不加束縛,和我建立了純白的關係。
「原來如此。人是一種連內出血都有可能致死的生物。確實是很合理的特性。我只要接觸幾次那個分泌物然後身體再被毆打幾下,就能夠分出勝負了。」
伊芙從口袋中拿出來的,是一顆小小的膠囊。
「從表情看起來,學姐應該隱約明白這個液體的效果了。妳越是沉溺於快感之中,就會離死亡越近──對於淫亂的學姐來說想必很有魅力吧?」
霎時,亂拳揮來。我勉強觀察伊芙往前伸出的雙手動作,不斷扭動身體進行閃避。
「是不是很舒服呢,冬子學姐?這也是我的能力喔。我所攝取的《種》,在組織中原本是被稱爲『水蛭』的東西。而種所保有的能力,就是這個分泌物。」
不,只要是青春期的男女,任誰都──
「咕!嗚嗚……!」
啪嘰一聲──有如干枯的樹枝被折斷般,響起刺耳的聲音。
「原來如此,好一招鐵腳。」
接着甩掉伊芙的手,拉開距離──爲了繼續戰鬥。
「我就算獻上這條性命也不足惜。我就是爲此活到了今天!」
或者說,恐懼。也許是見到眼前這個不怕死的無謀人類,感到困惑了吧。
伊芙看起來就像是快要嘔吐出來般,身體不斷微幅顫抖。
「請問妳在害怕嗎?學姐?這是妳第一次碰上等級比自己高的生物?」
頭錘。伊芙喫了我這一招毫不猶豫的攻擊,當場露出錯愕的表情。
「身體能力勢均力敵,或者對方略勝一籌嗎……?」
可是伊芙卻靠着她嬌小的身體,將《種》帶來的苦痛壓抑下去。
「這是《種》帶來的恩惠之一。然後另外還有一項特性,讓我來告訴冬子學姐吧。」
伊芙用雙手緊抱着自己的身體,眼眶含着淚光,發出呻吟慘叫。
「小冬!」
「嗚!嗚啊啊!」
既然如此,我還有勝算。但問題在於那個《種》。假如吞下那東西的伊芙身體產生了什麼變化,應該就會發生某種不合常軌的展開。
簡直令人發毛。她全身佇立在那裏,嘴角浮現着笑容。
折斷了。確實折斷了。所以她的手應該不能動了纔對。
這個酥麻感,毫無疑問是那類型的東西。
「水蛭在吸血的時候,會跟蚊子一樣讓對象的痛覺麻痺,並注入阻礙血液凝固的唾液。而我釋放出的液體也具有類似的效果。」
但服用那種藥物會造成副作用,使出血時的風險提升。
「正常人應該會珍惜自己的生命纔對。就算要繼續戰鬥也應該有其他手段可選。持續這種完全的近身搏鬥根本是一種自殺行爲呀。」
重生了?居然在這短短一瞬間!?
「學姐臉上開始焦急囉。妳的眼睛有辦法追上我嗎?呵呵!」
「好一張被憤怒與敵意暈染的表情呢,冬子學姐。那麼,我也捨命奉陪吧。」
假設,真的存在有那樣微渺的希望。
妳明明是敵人卻在對我說教?不過,我師父或許也會講同樣的話吧。
「騙人、的吧……明明完全骨折了,爲什麼還能動!? 」
伊芙的手形既非正拳,也不是手刀。就好像玩鬼抓人時要抓住目標一樣,僅是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抓住我的臉部而已。
只要破壞她一邊手臂,狀況就能逆轉。只要她痛得退縮,就會產生弱點。
若論真正的廝殺,這是第一次囉。
某種彷彿要把腦袋融化似地甘甜酥麻感,我知道這是什麼。
每個動作都足以斃命。我最起碼還能看出動作的起點與終點,但難以理解的是那形式。
但既然伊芙•裏瓦絲自己宣告是我們的「敵人」了──
「難道說……妳在體內生成了什麼快樂物質嗎?」
「……什麼意思?」
要是讓她見到我這種貿然捨棄性命的戰鬥方式,搞不好會把我揍到半死。
當我想甩開對方的手時,一股奇妙的麻痺感忽然竄遍全身。而且不只是『這樣』。
伊芙說着,將那顆《種》一口吞下。
眨眼一瞬間──真的就在我眼皮一眨的時候,她已經站在我眼前。速度快到跟我講是瞬間移動我也相信的程度。這個怪物。
真是恐怖的排斥反應。今天假如是什麼藥物,正常人要不就是當場昏厥,要不就是把東西吐出來了。
「妳在跟我鬧嗎?看來不給妳一點顏色瞧瞧是不行了!」
就在我認知到伊芙表情的同時,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爲零。
把頭重新抬起的伊芙,右眼變成了金色。
「嗚、嘎……!這、這個混蛋啊啊啊啊啊!」
當我見到那宛如赤紅色種子的東西,當場全身不寒而慄。
伊芙雖然抓住了我速度減慢的腳,卻沒有立刻釋放分泌物。是因爲每次釋放之間需要一段空檔嗎?還是有其他理由?
「少瞧不起人。我過去可是曾經被一個世界第一壞心眼卻又強大得要命的女人逼迫,進行過次數多到令人生厭的模擬戰!」
伊芙有如要把生命一把捏爛似地朝我伸出右手,我則是後仰上半身閃避。
伊芙如此呢喃後,再度逼近。該死!這什麼鬼動作!
雙方手中都沒有武器。應該靠單純的身體能力差距就能分出勝負。
「……我的人生是一無所有,無意義的日子一天一天累積,活着根本沒有意義。但是卻有人願意喜歡這樣空洞的我。」
「原來如此。還沒做好覺悟的人,其實是我啊。」
分泌物附着到我左肩,快感霎時燒灼我的腦袋。
突擊。就在這瞬間,我們之間超越了名爲死線的底線,原本天真無邪的學妹與我們之間的關係改變了。
原本難受的表情、額頭滲出的汗水、急促的呼吸,現在全部恢復平靜──
即便攝取了那樣一顆明顯的異物讓自己痛苦得扭曲表情,她依然繼續說道:
與這種非日常的、搏鬥性命的場合格格不入的東西──多巴胺、腦內啡、催產素。神經傳導物質的連鎖。
面對發生在眼前的異常情景,我和春瑠的理解都完全追不上。本來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已經和渚一起展開今天照舊如常的普通日常生活的說。但現在這是什麼?這到底是什麼?
我接着往後跳開,評估下一波攻擊。
啊啊,糟透了。我竟然當着渚和春瑠眼前,如此醜態畢露……!
雖然說,水蛭的唾液並沒有快感效果就是了啦──伊芙說着,露出邪惡的笑容。
如果是爲了見到那兩人的笑容,我──
爲了貫徹我的正義,如今我能夠做的就是打倒這位少女……打倒伊芙。
「這個叫《種》,是曾經企圖君臨這個世界、蹂躪其他生物的存在所散播的東西。如今本應該早已失去效果,而這個也僅是殘骸的一種罷了。」
「我沒事,春瑠!趁我拖住這傢伙的時候,渚就拜託妳了!」
被折向誇張角度的手臂竟然順勢抓住了我的腳。
「既然這樣,我就死在這裏吧。」
我看見春瑠遠離之後,立刻把視線放回伊芙身上。
「啊、咕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靠着閃避與防禦承受我腳踹的伊芙,眼神中明顯流露出動搖的神色。
我一把抓住伊芙的胸襟,把頭徹底往後仰之後再往前一甩。
不過,確實啦。看在妳眼中,我也許是個異常的人。
渚與春瑠。我的摯友們。
患有血管疾病的人爲了預防血栓等等的現象,會服用某種藥物。
「是的,換言之,冬子學姐毫無勝算。但假如妳現在去把《少年K》帶過來,並且交出春瑠學姐,我最起碼可以留妳一命喔。」
「嗯、啊、啊啊……!我才、不會輸!」
「正確答案。這個分泌物會給予接觸到的對手強烈的快感。當然,並不只是這樣而已就是了。請問學姐知道生物的水蛭有什麼特性嗎?」
腳快要軟掉了。思緒幾乎停止。差點發出奇怪的聲音,但我忍了下來。
如此一來,就算是伊芙應該也會稍微聽聽我的勸說──
但是,我的性命不是爲了我自己,而是要爲了珍視的對象而使用。
不過反過來講,也僅此而已。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行!
打倒眼前的敵人。守護站在我身後珍視的對象。
「簡直是一頭野獸……」
伊芙表情僵硬地閃避我的連續攻擊。
分泌物造成的抗凝血效果究竟到什麼程度,我不知道。
要是我的攻擊步調被對方抓到而喫了反擊呢?
要是我這時候一個腳步不穩踉蹌跌倒呢?
既然內出血也會死,應該沒有必要刻意讓體外也流血。但是──
「野獸?正合我意!反正我就是不擅長打什麼邏輯戰!」
放棄思考,將全身託付給感覺。揮散瀰漫腦中的恐懼。
別猶豫。
別猶豫!
猶豫就會死了,白濱冬子!專心打倒眼前的敵人!
「已經、夠了吧!」
拳打腳踢,都沒有回饋任何手感。
當我回過神時,死亡已經纏在我的頸部。
伊芙寒冷如冰的右手,伴隨一股強烈的力量。
「啊、嘎……!該、死……!」
我早知道了。靠這種遭到快感破壞的身體,不可能應對激烈的攻防。
宛如催吐般難以呼吸的感受之中,混雜着令人不快的快感。
我不想讓這位重要摯友的未來結束在這裏。
小凪與小冬。我最喜歡的朋友,曾經對我這麼說過。
閉起眼睛,暫停呼吸,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伊芙雖然看起來有點訝異,但還是回答了我:
妳也跟我一樣,珍惜着渚對吧。
「呀啊!」
啊啊,要是我能拯救她就好了。
但我太無力了。渚也好,春瑠也好,伊芙也好,誰也救不了。
「接下來就輪到兩位了,學姐們。」
「小冬……?喂,小冬。妳醒醒呀,小冬!冬子!」
「那種事情毫無關係。她們說因爲我是春瑠,所以喜歡我。所以,我會這麼想。」
輕飄飄地……
永別了,春瑠學姐。
我實在太喜歡小凪……太喜歡夏凪渚了,這樣我會死不瞑目呀。
是一樣的感覺──和我年幼時,人生第一次面臨死亡的那場車禍一樣。
「……啥?」
女生聚會……辦過了呢!不過女生聚會或過夜派對之類的,應該要多辦幾次纔行。
春瑠爲了救我,一把抓住伊芙的手臂──
「……吞下了《血之種》的我,已經不再是個人類。身體變得和妳們不一樣,因此絕無希望再回到普通的生活之中了。而且……」
她是要直接把我掐死嗎?還是把我摔到牆壁上?不管怎麼樣,我都必死無疑。
「所以妳不曉得殺人的方式,也無法揮散殺人伴隨的恐懼。想要躲避讓自己揹負罪惡的命運。妳跟我一樣,只是個自以爲專業的天真新手。對吧?」
靠着如此嬌小的身體承受了那麼多的苦惱,經歷過那麼多戰鬥,受過那麼多的傷。
從我這個距離看過去,就連她有沒有在呼吸都無法知道。
◆◆◆ 東江春瑠的對話
「妳說……遺言?笑死人。多虧妳這句話讓我明白啦,伊芙。」
「春瑠學姐。請妳稍微忍耐一下,這樣很快就會──」
「正因爲妳是伊芙,所以我……纔會那麼喜歡妳,想要跟妳在一起呀。因爲,我們根本什麼都還沒做過呀!」
我的身體飄了起來。模糊的視野之中看到的,是那傢伙……伊芙的臉。
我被高高拋起的身體,不用多久便會撞在堅硬的牆上。
回憶着曾經愛過東江春瑠的人們,以及大家給予過的愛──
「那種事情,根本毫無關係吧?」
「我並不存在什麼真正的容貌與名字。我在這個世界中迷了路,因此索性只要聽從什麼人的命令就行了。伊芙•裏瓦絲不需要擁有自我。」
舉個例子來說,就像對我而言的正義。
「……其實,我也不討厭學姐們。真的是很空虛呢。要是我沒有找回自己的記憶……就什麼都不會改變的說。就能夠互相珍愛這段不會改變的東西的說。」
伊芙流露出憎恨的感情,撫摸自己的臉部。
這下我完蛋了。渚,對不起。
來這裏之前和小冬交換過的話語,我都沒有騙人。
「……春、瑠,快逃。我們輸、了……」
本來這時候伊芙應該已經把假刀揮落了纔對。
被摔擲出去重重撞在練習場牆上的我摯友,對我的呼喚毫無回應。
我當時爲了不要嚇到渚,所以瞞着她沒講出來。不過原來如此,這下我懂了。
雖然要把一切託付給妳很沒出息,但是拜託妳,拯救我最喜歡的「三個人」。
伊芙撿起掉落在腳邊的一把話劇用的假刀道具,高舉到頭上。
我超喜歡妳的喔,小凪。所以妳要活下去。然後……拜託不要忘了我的事喔。
不對,我認識這個聲音的主人。之前在渚家辦過夜派對時,有一名銀髮少女在夢中與我對話……同時還有『那個女孩』,露出彷彿在瞪人的表情站在遠處。
我忍不住打斷伊芙的話,並如此詢問。
『乾得很好,白濱冬子。』
我只是不想這樣。不想要讓自己珍視的存在……又消失了一項。
即便是我拚命吐氣大叫,也僅能發出嘶啞的聲音。就連視野都逐漸變得模糊。
即便如此還是爲了和咱們一起享受青春而回到咱們身邊的這位女孩子的性命。
伴隨一聲尖叫,春瑠從我的視野角落消失了。我想救她,卻無能爲力。
放學後一起到街上走走喫喫。互相偷偷告訴對方,自己最近胖了幾公斤。
那雙無機質般的眼睛霎時浮現動搖的神色。果然,不出我所料。
緊接着,背部傳來一陣衝擊,讓我當場失去了意識──
「妳只是受到他人命令的傀儡。但是妳有妳自己的意志。在妳自己的靈魂之中……應該至少有一項屬於自己的心願!」
既不是說服也非求饒,而是爲了讓雙手尚未染血的她……心生猶豫。
不知不覺間,從我眼眶流出了淚水。
「礙事,妳沒資格站在我們面前。」
癱坐在地上的我,與沉睡在我懷中的小凪。一步步靠近過來的伊芙……手上滲出藍色的體液,用不帶感情的眼神看着我們。
全身一、兩處的內出血肯定躲不掉。換言之,必死無疑。
夢想也好,愛也好,和平的日常生活也好。什麼都可以。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斷絕的時候,聽見了不知是誰的聲音。
「所以妳不要爲了他人犧牲自我,連自己的心願都捨棄掉了。親手殺死什麼人,等於是要捨棄自己的一切啊──!」
因爲咱們可是女高中生喔?
在性命廝殺的過程中絕不應該會混雜的感覺。無論是經過多少訓練的戰士,在事前毫無情報之下肯定也會束手無策。
與伊芙一同度過的時光、回憶、羈絆。無論任何一項──
人活在世上,無論如何都會有自己無法放棄的東西。
面對什麼話都答不上來的伊芙,我又繼續說了下去。
「冬子學姐,這是最後了。我會稍微爲妳減緩攻勢,妳什麼遺言就趁機說吧。」
「在我身體中,也流着被稱爲《還血》的……跟普通人不一樣的血液。當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真的大受打擊,悲傷不已。一度心生想要從這世界上消失的念頭,然而……有兩個人拯救了我。」
「啥?明白什麼?」
「……已經太遲了,冬子學姐。」
我都絕對不想失去。我希望今後大家能夠永遠在一起!
唯有存在於體內的這個靈魂,絕對是隻屬於自己的東西。
本來想要這樣死得乾乾脆脆的說,但我果然辦不到。
「拜託──妳住手……住手呀,伊芙!不要殺了我重要的朋友……不要殺了小冬呀!」
伊芙用空出來的左手甩掉春瑠,並強而有力地將她推開。
不熟悉的聲音傳來,讓我緩緩睜開眼睛。
「吶,妳剛剛說太遲了是什麼意思?」
「而且,校慶跟樂團演奏都還沒經驗過呀!所以說,跟咱們一起來享受青春吧。我希望……大家一起來享受青春!」
宛如跟父母走散的小孩,因爲寂寞與悲傷而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妳跟我一樣,沒有殺過人的經驗對吧?」
但是,我想要拯救小凪。
但這絕非對死感到恐懼的哭泣。
「只要靠我現在的力量,就算是用這把玩具刀應該也能輕鬆砍掉人頭。與其要把學姐交給組織接受凌辱,不如讓我在這裏結束一切。」
「對不起喔,小凪。」
四個女生假日一起去唱卡拉OK,到隔天聲音沙啞地談笑。
是在幾十年的人生之中,僅僅存在三年而已的時光呀。
「唉,受不了。爲什麼我主人交到的朋友們每個都在道歉呀?」
身體也好、容貌也好、名字或記憶也好,就算失去了一切。
欸?
難道說……我不要這樣。這種事情,我絕對不要!
在被壓扁的車內,逐漸模糊的意識之中所感受到的絕望。人生跑馬燈。
對於死亡,我真的不恐懼。
可是不對。
不知不覺間,我的懷中變得空空如也。原本沉睡在那裏的少女不見了。
「妳、妳是……誰?」
我不禁用呆傻的聲音如此詢問站在伊芙面前的那道背影。
她的外觀樣貌完全就是我那位摯友,剛剛還在沉睡的那位公主。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她。散發出的氛圍也好,聲音也好,完全是不同人。
我想要快點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想聽聽她的聲音。
或許是察覺到我這樣的心願,眼前的《她》回過頭來。
「我嗎?我是……亡靈吧。是個早已不存在這世上,屬於過去的存在。然而現在,似乎多虧有妳的緣故,讓我回到了這裏。」
面對眼前如此異質的存在,伊芙嚇得拉開距離。
「怎、怎麼回事……妳到底是什麼人!」
「吵死了。稍微給我安靜點,伊芙•裏瓦絲。」
聽到伊芙大叫,小凪……酷似小凪的少女用她赤紅色的眼睛瞪了一下。
結果宛如施了什麼魔法般,伊芙變得徹底不動了。
「看來是真的所剩無幾的人格,多虧妳特殊的血液而獲得了補強。這下讓我又能夠再一次爲主人效勞啦。世上的事情真是無奇不有。」
「什、什麼意思?我並沒有讓妳喝到血呀。」
「妳不知道嗎?人的淚水,和血液幾乎是相同成分的喔。所以多虧妳流下的淚珠接觸到主人的嘴脣……成爲了讓我能再度降臨這個世界的楔子。」
這麼說來,伊芙好像說過什麼血還是《種》之類莫名其妙的事情。
意思說類似的事情也發生在小凪身上了嗎?
小凪的身體也跟我一樣,具有不同於一般人的『什麼』嗎……?
「劍術上的差距。在妳們的訓練之中只會使用強力的武器。像槍炮或短刀一樣可以輕易把人殺死,盡是些沒品的武器。」
勝負已分。
是入侵到對手懷中的小凪一掌反擊,擊中了伊芙的心窩處。
伊芙與小凪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伸出的手就像對付小冬時一樣,企圖抓住小凪的頸部。
竟然還有閒聊的餘力……這樣根本用不着較勁了。
「哦~~學生帽呀!雖然跟我喜歡的形狀不一樣,但這也可以啦。畢竟服裝如果不夠有型,我就提不起幹勁。武器用這把刀也夠了。至於披風……這裏沒有啊。」
結果就像扇子般扇起一陣風,把伊芙的手噴出來的飛沫刮散。
我就回到黃泉國度去好了。
突然被叫了一聲名字,害我忍不住挺直了背脊。
「嘎、啊……!? 」
「原來不只體重,是個連精神上都很沉重的女人……哦哦,原來如此。」
莫名廣闊的房間,服裝與小道具散落一地。或許是哪裏的社團室。
「對刀的基礎在於角度。即便是微小的力道,只要刀身砍的角度對了,木刀照樣能夠和鋼鐵刀劍一較高下。順道一提,其實我比較喜歡用軍刀就是了。」
小凪摘下學生帽,全力一揮。
伊芙終於忍不住徒手空拳朝小凪毆打。
咱們是很無力的。
最後留下這句話,《她》便從咱們眼前離開了……我想應該是這樣。
「……託付?給咱們?」
「太好了~!還活着~!小凪,咱們還活着呀~!嗚噫~~!」
「好啦,其實要我一招直接把妳幹掉也是可以,但妳或許要透過明確的形式輸給我會比較好吧。畢竟如果不折了妳的心,感覺也無法擊碎妳的決意……動吧。」
在緊繃的氣氛中,雙方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我試着回溯記憶。對了,我被伊芙襲擊,失去了意識。
但也僅此而已。小凪不給她更多動作的時間。
「……既然如此,這種玩意我不要了!」
被刮回去的飛沫直接噴到了伊芙的右眼,讓她當場大叫。
「嗚!嘎、啊啊啊……!」
「再爛的東西,會用的人就是知道怎麼使用。」
「春、春瑠!?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知道了。但如果妳們騙我──就加倍殺掉妳們喔。沒啦,開開玩笑。」
從金色的眼睛流出大量淚水。即便如此,她依然繼續瞪着小凪。
肌力也好、武器也好,本來都應該佔上風的伊芙卻始終處於被壓制的一方。
我更是不用講了。只是個體內的血液有點奇怪的女高中生而已。
「原來如此。雖然形式不同,但根源是一樣的……妳同樣是在體內保有異形之力的存在。這下我理解了。」
接着一段寂靜後,我感覺到那個身體裏的力量好像消失了一些。
所以,如果不想要再次嚐到這樣的滋味──
「小凪,小心!」
伊芙把假刀一丟,右手握拳。
我們也可以三個人一起逃跑,也可以去拜託歷老師。
「這不是爲了救妳們。我要拯救的,終究只有我的主人而已。」
我不禁僵硬站在原地,而她抱住我的身體纏住我的手腳。這是什麼新品種的蟲嗎?
「用刀的實力也好,戰鬥的對應能力也好,妳這下明白我們之間等級差多少了吧?別再白費力氣,差不多乖乖投降如何呀?不知哪個組織的傀儡小妞。」
或許是抱着讓分泌物直接附着到小凪身上,削弱對手的戰鬥意志吧。
伊芙吐出短促的氣息,當場全身癱倒。
「……嗯,我答應妳。下次就算妳不在,咱們也會守護重要的朋友。所以妳放心吧。相信咱們!」
「看來是被我的力量所震懾,讓《種》從內臟分離出來了。這下伊芙•裏瓦絲的身體也免於受到侵蝕啦。喂,東江春瑠。」
「不用妳說。這種招式,終究是騙小孩用的!」
「沒問題,東江春瑠……用不着擔心!」
可是,卻到途中就沒辦法再往前伸了。
就連有戰鬥經驗的小冬,在面對強大的敵人時也會束手無策。
「那、那樣也可以!我會怎樣都沒關係!但至少,拜託至少拯救小凪吧!」
「咦咦!小、小凪!妳要是那樣做──」
少女……小凪這麼表示後,轉身看向伊芙。
明明那張臉蛋就是小凪,但這少女根本是不同人嘛……!話說,我都快迷上她了。
「不,這個身體內一片也不存在。我只是殘渣罷了。我僅剩不多的人格與妳的《種》產生共鳴,然後又透過東江春瑠的《還血》而顯現了。」
好厲害。原來可以做到這種事……!
話才說完,雙方的刀便撞在一起。
「好,開始吧。」
「那麼,就讓我們開始吧。」
「那、那個,我應該……怎麼稱呼妳纔好?渚B?」
然而即便看在我這種外行人眼中也知道,那攻擊行動太過天真了。
簡直就像假日在家的父親捲起報紙當劍,陪小孩玩耍一樣。
「小凪凪凪凪!」
她打算像對付小冬時一樣,灑出那個液體──!
反而應該說,攻防趨勢好像完全是小凪佔了優勢……!
就在我不禁搔頭的時候,我發現自己頭上戴了一頂帽子。
「雖然我聽不太懂,但、但總之妳願意救我們嗎!? 」
膠着狀態持續着,伊芙這時開口:
我還以爲木刀應該會應聲折斷的,可是卻沒那種事情。
簡短的對話結束。以此爲暗號,小凪也架起了木刀。
小凪再次瞪了一眼後,伊芙把手中的假刀重新握好。
緊接着,從伊芙口中吐出了小小的《種》。
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站在陌生的場所。
「嗚……!靠那種武器,爲什麼……!」
這次我真的好不甘心、好悲傷、好難受。好想哭出來。
「呃、是!」
「是啊,如妳所知,我這主人是個很讓人擔心的傢伙。在不同於這裏的另一個場所,她也曾好幾度爲了拯救他人而試圖捨棄自己的性命。」
少女輕輕一笑,不知爲何撿起了掉落一旁大概是話劇社服裝的帽子與木刀。
「那種事情無所謂啦,照平常一樣叫小凪就行了。反正現在的我幾乎沒什麼力量,能滯留在這裏的時間也不久。所以稍微助個一臂之力後,接下來──」
小凪單手揮動木刀,把伊芙的假刀輕鬆彈開。

但就在這時,連準備迎擊的小凪也丟掉了木刀。
「這次是在偶然之下我能現身救人。但無法如此巧合的瞬間遲早會到來。在學校生活中,可能也會遇上無人能夠守護我主人的狀況。到時候……」
一次又一次。伊芙雖然爲了轉守爲攻而把假刀筆直舉向前方──
◆◆◆
「沒想到……渚學姐,妳體內也有《種》呀。叫人驚訝。」
爲了守護寶貴的日常生活,下次我絕不會再讓小凪遭遇這種事情。
就要由身爲好朋友的妳們……守護夏凪渚了。
下次再站起來時,她已經是咱們既熟悉又喜歡的好朋友──夏凪渚了。
正當我準備移動視線的時候,春瑠突然出現在眼前朝我撲了過來。
「我不用多久就會消失。所以我有件事情想要託付給身爲主人摯友的妳,還有像個蠢蛋一樣倒在那裏白濱冬子。」
所以說──小凪將沾了鮮血的《種》握到我手中,並繼續說道:
「哇,不要把沾滿淚水跟鼻水的臉貼到我身上。話說妳好重,快點放開我吧。春瑠,妳是不是胖了?」
無論看在誰眼中都知道,是小凪壓倒性勝利。
「妳要說我是沉重的女人也沒關係!愛我的全部呀!我要一輩子都這樣緊抱着妳!」
「吵死了……像妳這種怪物……不準否定我的存在──!」
「伊芙在哪裏……」
當遭遇危機的時候,挺身戰鬥獲勝並不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古典的學生帽。不太合我的喜好。
哦哦,這個……感覺是那女孩會喜歡的帽子。
「在我沉睡的期間,又被她救了一次是嗎?」
那是存在於我體內的另一個人格……對我很重要的女孩子。
明明在不久前,那女孩才幫過我一個大忙,而且跟我道別地說。
原來,妳現在依然陪伴在我身邊。
謝謝妳,救了我的朋友──
「唉,受不了……看來勉強算是所有人都平安無事了。」
正當我呆站在原地時,從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冬子!妳怎麼臉色這麼差,腳還發抖成這樣!還好嗎!? 」
「沒啦,我只是被人硬是搞爽了一下,差點掛掉而已。雖然這樣聽起來可能搞不懂意思啦。」
「呃,我是真的搞不懂意思。到底怎麼回事?」
「真要說起來,就是毒性比我預料中的弱,而且撞到的位置比較沒事……就這樣。」
嗯,重新聽了解釋我還是聽不懂。
雖然搞不清楚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但反正春夏冬(無秋)三人組都在一起。光是這樣就讓我很安心了。
但是,還有一個人。我趕緊奔向倒在眼前的一名女孩身邊。
「……伊芙,妳還好嗎?」
只要想想我遭遇的事情,再看看冬子與春瑠的眼神,就能知道伊芙對我們三個人來說……並不是值得歡迎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我依然無法放着這女孩不管。
「請殺了我。」
不能交給他人,必須靠自己的意志延續下去!
「……啊啊,對了。只有一件事,我曾經很想做做看。」
所以說,我懂妳的苦痛,我們能互相理解。
伊芙,妳要用自己的意志打破鳥籠,認真面對這個世界。
愛上了什麼人戀情卻無法開花結果的難過心情也好。
畢竟妳只是個稍微知道一點點檯面下世界,但什麼都還不明白的少女。
我們雖然成長的環境不一樣,但兩人同樣都曾被關在狹窄的鳥籠中。
「我好想成爲真正的女高中生。結交普通的朋友,度過普通的校園生活。」
沒有解不開的『謎團』,也沒有打不倒的敵人。因爲女高中生是最強的!
但唯有一點。我無法原諒她。
追求自由,憧憬春天,對於自在飛舞於藍天的日子……懷抱嚮往。
嗯,老實講好重!雖然很重,但一點都不討厭也不難受!
即使經歷種種戰鬥,我依然有想要守護的日常。
然而我們這位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的學妹最後還是──
做爲人生的前輩、學校的前輩,我要幫她實現這個夢想!
唯獨她試圖捨棄自己生命的想法,我絕對不原諒。
交到朋友時的喜悅也好,與朋友們一同度過青春的珍惜感也好。
可愛的學妹流着眼淚,訴說自己的夢想。
因爲我們是爲了歌頌青春,隨時都能燃燒自己生命的存在──
「我希望讓那首歌被什麼人聽到。然後和什麼人一起……共度短暫的青春時光。」
伊芙不和我對上視線,仰躺在地板上,注視着天花板如此表示。
「也別忘了幫忙班上準備喔!下禮拜天就是校慶了!嘿嘿!」
在背部擴散的體溫令人感到開心。自己能夠支持什麼人的心願,真是幸福的一件事。
伊芙要爲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恥,期望受罰,都沒關係。
清脆的聲音響起。是我全力朝伊芙的臉頰扇了個巴掌──
「呃、喂!渚學姐,妳想做什麼……!」
「我纔不管那種事!」
「妳現在還活着!那麼就給我活到死爲止!要忘掉自己的過去或使命都沒關係……但是,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人生!」
聽了這段話後,我們三個人互看一眼。
「因爲對這種事情的憧憬,讓我寫了一首歌。將自己對青春的嚮往都塞入其中的一首歌。」
「這就是我曾經的心願。在我想像中,身爲一名平凡女高中生的日子。」
「我企圖殺害三位,因爲那是我的使命。但如今失敗的我,已經無法照常活下去了。而且也沒辦法回去組織。所以拜託妳們,把我這條命──」
我不想再繼續聽下去,也不會聽下去。
「至少……現在不是妳該死的時候。我們還有選擇,我們還能選擇活下去。既然如此,就要把人生的時間全部花完,活到最後一刻再死就好了。」
這些同年代的女孩子們平凡無奇的經驗,身爲普通女高中生的快樂,妳都還不明白。
伊芙雖然沒有馬上回應。
伊芙還只是個十七歲的高中二年級生。
要憂慮自己今後的未來,感到絕望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把伊芙硬是背到背上,站起身子。
「……好的!我也要跟學姐們一起,通宵熬夜到早上!」
「我們到學校去吧!今天留在音樂教室過夜,樂團練習到早上!」
假如伊芙的夢想是交到一個帥哥男友,或是成爲億萬富豪,我們就什麼都沒辦法爲她做了──
不過既然是這種程度,我們也能幫得上忙。
我們可以分享同一段青春,也能攜手創造青春。
雖然那日常生活中,依然存在些許的麻煩。
「那就來實現那個心願吧!」
不過只要靠我們的力量,就一定能夠克服。
聽完我的吶喊後,伊芙滔滔說了起來。
發出今天最開朗的聲音,笑了起來。
「好欸!我也同意渚的想法。來場嚴禁男生打擾的女生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