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超歷史性殺人事件

閉幕,或者是未知的安可演出

《魔女狩獵的謝幕歡呼》 · 紙城境介 · 9002 字

風讓大麥之海捲起波浪,沙沙的聲音擴散着。遠方的休耕地上放牧着家畜,也有在照顧家畜的人影。田園風景,在都市人耳裏聽起來是很好聽,其實那單純是人們的生活。從過去所繼承,爲了能夠活在未來。

「話說回來,真是太好了。」威路納把視線從窗外移回馬車內,對着身旁的露多薇嘉說道。

「燙傷不會留下疤痕。」

他這麼一說,露多薇嘉看向自己並未纏着任何一條繃帶的手。在「劫火絢爛」中受的傷完全消失了。在希望島的推理劇結束之後,不知不覺就變成那樣,簡直像在對弄錯了而謝罪。

「只不過是燙傷,就算留下疤痕也不會產生困擾。」露多薇嘉搖晃着白皙的手。「如果燒斷了可能就會困擾呢。」

「啊……妳在說什麼啊,這不是困擾不困擾的問題吧?」

威路納說完就慢慢握住露多薇嘉正搖晃着的手。

「呀!? 」

「妳應該要更有自己是女孩子的自覺。既然生得這麼白皙又漂亮……白……白……——咦?變紅了。」

一抬起頭來,不光是手,她的臉也變紅了。

她甩開威路納的手,整個人躲到椅子的另一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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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狩獵的謝幕歡呼》 · 1 超歷史性殺人事件 · 閉幕,或者是未知的安可演出 · 第1張插圖

「我、我先說好,威路納!在懺悔樹海的『那件事』並不是那種意思!『那件事』是爲了轉移槍騎士的注意力纔不得不——」

「『那件事』是指接吻?」

「別直接說出來!」

到底是該怎麼做,威路納邊感到困惑邊回答「我知道,彼此都當作沒有那回事就好了吧?」露多薇嘉聞言用力地揍了他。到底是該怎麼做。

果然還是該負起責任嗎你在說什麼蠢蛋,在兩人這樣吵鬧的時候,馬車抵達了路克多尼家的自宅。一下馬車,八層的拱門跟典雅的房屋映入眼簾。明明幾天前纔回來過,露多薇嘉的雙眼懷念地下垂。

「話說回來威路納,你爲什麼在這裏。」露多薇嘉邊穿過門邊說。「我沒有需要人陪伴的傷勢,護衛任務也早就結束了。我只是回家,你卻理所當然地跟來。」

「把女孩子護送回家是男人的使命呢。」跟在她身後的威路納回答。「而且我想要打聲招呼。」

是要跟誰打招呼,露多薇嘉並沒有這麼問,她只有無奈地嘆氣。

「那麼對女孩子溫柔的你,莉亞的事情怎麼樣了。」

「犯人是歷史?這種不上不下的答案妳纔不會接受。大概是證據不足,還有真正的答案太過荒唐無稽,在那種場合下只好壓抑在那種程度吧?我知道——還有尚未揭開的真相,妳有掌握其中的一角,不是嗎?」

給露多薇嘉:

我要走了。

上面放着慎重地鎖着的箱子和兩封信。

她沒有——做出反駁。

一把鑰匙掉到露多薇嘉的手上。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我不是說過了嗎,犯人是——」

「而照着碑文的結果,最後得到的東西也是鑰匙。這種一致性,妳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呵——露出像在稱讚的淺笑。

「那種——什麼?」

「就是這個嗎……」

「真正的──真相?」

——給露多薇嘉。信上這麼寫着收信人。

突然露多薇嘉全身失去力氣。

威路納小聲說道。如果可以,他想沉浸在和艾妲的回憶中,但是記載在信上、令人難以置信的文字造成阻礙。

「我之後再說明。」

「……哼。」露多薇嘉用鼻子哼了一聲。「那就是所謂的騎士道嗎。」

「不要再裝傻了。」

「啊啊,這麼說來跟碑文的文字一樣……上面寫着什麼?」

走在前面的露多薇嘉在來到噴泉廣場時突然停下腳步。威路納差點要撞上去,他連忙停住,窺探前方。

呵呵,愛魯希莉亞笑着。

然後她停在一扇門前。

「妳以爲我對這種事情沒有任何防備?我說全部都是安格雷基議員——前議員的指示,反正他現在再加上一條罪也沒太大差別。」

露多薇嘉拿起從信封中出現的鑰匙。桌上有一個箱子,裝飾算不上豪華,但是經年累月讓箱子產生類似壓力的威嚴感。

「碑文的第一個空格,該填上的是『鑰匙』。」

似乎是感覺到些什麼,露多薇嘉先拿起書。

「哼……不可能呢。」

「重視面子的異端審問會,說不定會把她斬首示衆呢。」

——威路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封面用看不懂的文字寫著書名。

放在箱子中的是一本書和一張羊皮紙。羊皮紙正面朝下,別說上面寫着什麼,連是否有文章都無法確定。

說完露多薇嘉就往前走。

她先把鑰匙擱置,打開了信紙。威路納和愛魯希莉亞從兩側一起看着。

宣言後,露多薇嘉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裏面跑出一張信紙和——

「嘖……真是讓人不快。」露多薇嘉打從心底不高興地撂下這句話。「那妳千里迢迢來到這裏有什麼事?有茶可以喝喔,沒有味道的茶。」

異端審問官不允許失敗。她一直都很優秀,所以受到嚴厲的追究。

這次的事件中有各式各樣的密室登場。涵蓋古王城全體的巨大密室、火焰和衆人環視的雙重密室、由碑文解開封印的千年密室、關住〈悖論〉的時間密室——在此出現了最簡單的密室,「上鎖的房間」。

「接下來要去打開最後的密室。」

「誰跟她是朋友,那種——」

衆人沉默了一會。

威路納完全跟不上兩人的思考,他想嘗試看看能不能跟上。

和這間房間的鑰匙一樣古老,不過這把鑰匙看起來有經過修補。

「我要打開了喔。」

「不用,那就請妳自己享用——我有件事要問妳。」

露多薇嘉唐突地說出這句話。

露多薇嘉其實是溫柔的孩子,一直都很理解我。可是妳別擔心,我沒事的。只要閱讀敘事詩就能明白吧?我受到許多人的愛戴,跟非常帥的男人結婚,由衆多的孩子包圍——過着非常幸福的生活。

艾妲的房間整理得很整齊。完整、乾淨,宛如在抹去在此渡過的時間──可是稍微殘留的生活痕跡,證明她曾經在這裏過。

古書特有的香甜氣味傳出。沒有經過裝訂,只是把繩子穿過紙張的樸素書本。看來這本也是羊皮紙。

露多薇嘉走在前頭,先拿起第一封信。

鑰匙經過了漫長的旅行,終於回到鑰匙孔中——最後的門打開了。

「『失去的「鑰匙」是通往真實的路標』——」威路納拼命地思考。「通往真實的路標?——該不會還有什麼東西會跑出來吧?」

「快打開吧。」愛魯希莉亞說道。「都已經來到這裏,還能退縮嗎?」

「是誰,不就是逃進樹海的魔女嗎?偷偷搭上前往新大陸的船——」

愛魯希莉亞一針見血的問題,露多薇嘉沉默以對。

「妳爲什麼……審議會那邊怎麼了?」

那麼,露多薇嘉。

稍微跟吉貝魯特打聲招呼後,走在走廊上的露多薇嘉說。

信紙上寫着下面這段文章——

「就是那樣吧……不過我會盡量幫她,因爲她是妳的朋友。」

「我拒──」

……我已經不在了,妳還是要好好洗澡喔,還有要記得喫飯,妳都馬上就忘記喫,衣服也要穿好。露多薇嘉妳可是個女孩子呢。

嗯,沒錯,我有打開過一次。所以我能夠斷言,只要看到裏面的東西,露多薇嘉就能找出真正的真相。那雖然很痛苦、很殘酷……不管真相如何,露多薇嘉一定不會屈服吧?

越來越覺得這名少女真的很可怕。根據吉貝魯特說的昔日往事,她過去是名純樸又膽小的女孩子,現在完全看不出來。

「真正的犯人是誰?」

……突然偏離了主題呢。我會寫下這種像是遺書的東西,並不是要講述回憶。因爲露多薇嘉妳,愛着真相的妳一定會想要替最後留下的謎題尋找答案——我想要留下能幫助妳的證據。

蓋子發出摩擦的聲音漸漸打開。威路納屏息確認箱子裏的東西。

愛魯希莉亞‧艾路卡正坐在噴泉的邊緣上。

進門後的正面,樸素的書桌上。

「『是誰寫下了魔女的懺悔?』」

臉上笑着——露多薇嘉先無視另一封信,把鑰匙插進箱子前的鎖頭中。

當妳讀到這封信時,我的真實身分已經曝光了吧……對不起,我是爲了讓妳變成魔女,才當妳的弟子。真的很對不起。

桌上有個箱子吧?

正面是立着智慧天使的噴泉,即使一度乾涸,現在已經恢復了流水聲。

三人一踏進房間,視線就同時集中在一點上。

真正的——犯人?……她剛纔這樣說嗎……?

「露多薇嘉!? 」

愛魯希莉亞聳着肩嘆了一口氣。

「……是古路奇利歐語。」

「……鑰匙?」

艾妲‧安格雷基

但是請讓我說下去。最初的目的雖然不懷好意,但和露多薇嘉的生活真的很快樂。拿到鑰匙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也永遠不會忘記照顧流浪貓的回憶。即使我不再是艾妲,露多薇嘉還是我最好的朋友。

「……這個謎題的答案會成爲我的問題的答案?」

愛魯希莉亞訝異地皺起眉頭。

到達歷一四一四年第三個月的四日

「『魔法全書』。」

露多薇嘉從白衣的口袋拿出鑰匙。經過千年的歲月而生鏽的一把鑰匙。

一轉動,鎖就喀一聲地解除。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威路納卻心跳加速。

那是我家的傳家之寶,從千年前——也就是我在當國王的時代就代代相傳的東西。裏面到底放着什麼東西雖然沒有流傳下來,實際打開被視爲禁忌,一直到一百年前左右的繼承者打開之前,沒有人親眼看過裏面的東西。而那位百年前的人最後也不能理解其中的意義。

她一站起來,異端審問會制服的黑衣就隨風搖擺。她那背後有着天使像的身影,就像是精心設計的一幅風景。

「正是如此。」

露多薇嘉戴上眼鏡,把封面翻開。接着在數秒之間無言地看著文字——。

咦,愛魯希莉亞和威路納的聲音重疊——魔法全書?她剛纔這麼說嗎?

不久才如同結凍的冰塊融解似地慢慢開始行動。

「到底如何呢,不去確認也無法知道。」

「我或許的確在她的失勢上推了一把……但是她也早就做好覺悟了,要是我受到罪惡感折磨,反而是污衊她的覺悟。」

「啊……!」愛魯希莉亞叫出聲來。「和〈悖論〉相同——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圓環構造……!」

「……她好像得接受審議會。」

反而是。

最後的線索就在箱子裏面。

威路納馬上支撐住她。這是——

「『潛入』了思考中……」

「只不過讀了短短几秒鐘喔……這本書到底寫了什麼……」

看着掉到地上的書裏面的文章,威路納完全看不懂。

露多薇嘉閉着眼睛的時間是到目前爲止最長——長達一分鐘。

「……原來……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麝香貓般的碧眼看着威路納。

「露多薇嘉……妳看到了什麼?這本書上面到底寫着什麼!? 」

「內容並不重要。」露多薇嘉用自己的雙腳站起來。「上面寫的東西就是我們所知道的魔法全書——這大概是魔法全書的原書。」

「原書?魔法全書的……?」

愛魯希莉亞小聲說着,威路納突然察覺。

「原來如此……魔法全書直到一百年前左右都是由皇家祕藏,之後遺失……」

艾妲是皇家的血緣者。也就是說皇家是費妮琪女王的——第零魔女〈悖論〉的血脈。所以纔會協助安格雷基家的計劃,對露多薇嘉發出委託,命令溫庫託路讓事件順利進行,也纔沒有公佈英雄的直系這種可以好好利用的事實。

因此,這個箱子跟箱子內的東西,到目前爲止都是皇家所有。「一百前年左右的繼承者打開」,從信中這樣的記述看來,皇家要祕藏全書的理由、把內容外流的理由、裝作遺失的理由,全都顯而易見。

「難怪會找不到,因爲收在這種地方……可是那並不重要,問題是寫下這本書的人。」

「寫下這本書的人……?上面有署名嗎?」

「不需要那種東西,妳以爲我是誰。」

啊,威路納想了起來,露多薇嘉光看一眼就能鑑別筆跡——

「——是艾妲。」露多薇嘉說道。「這本書的筆跡跟艾妲的非常相近——這是艾妲寫的。」

「艾妲小姐寫了魔法原書的原書……!? 」

……這樣的話。

「嗯。」露多薇嘉用指尖碰觸着羊皮紙。「相同,這個跟『魔女的懺悔』的筆跡。」

威路納無法繼續說下去……因爲他感到害怕,覺得要是說出口,那無法置信的想法就會變成事實。

像在翻書般,這種說法讓威路納也想到了。

威路納腦袋一片混亂。

「我剛纔說過吧,是誰寫下『魔女的懺悔』。」

用一張羊皮紙。

「魔法全書上記載的魔法遭遇事例,最古老的是到達歷一二年。『懺悔』的魔女在到達曆元年就死去的話,那麼除了〈悖論〉以外,必須還有一個沒有遭遇事例的魔法,因爲死人無法使用魔法。」

回答露多薇嘉的人果然還是愛魯希莉亞。

不是現實成爲文章,是文章成爲了現實。

「……果然。」露多薇嘉把羊皮紙放到桌上。「啊啊,果然啊……」

這麼告訴威路納的人是愛魯希莉亞。

筆跡,愛魯希莉亞低聲說道。

露多薇嘉拿起羊皮紙,告訴更混亂的威路納。

「〈悖論〉的使用,必須要知道正好千年前對象的正確位置情報。一般來說根本辦不到,無法調查出那種事情……然而。」

「啊……!」

「……咦?時代上……」

——那樣說簡直像「那傢伙」纔是幕後黑手。

面對閉起嘴巴的威路納,露多薇嘉說給他聽。

「不過那又怎樣……?結果還不是死了嗎,根本是一樣——」

有什麼可能性?

寫下「魔女的懺悔」的魔女,擁有死去也能轉生爲別人的魔法的話——

「可是,就算是如此……做那種事情有什麼意義……?她只不過是眼睜睜看着自己被殺掉嗎……?」

接着。

「……爲了讓艾妲小姐使用魔法?」

愛魯希莉亞茫然地瞪大雙眼。

●魔法第三章〈永恆〉

「魔法第二章〈改寫〉……」

「那樣一來……那樣一來……也就是說全部……『悖論事件』,瑪麗遭到處刑,我成爲異端審問官,妳成爲魔法研究者,全部都是『那傢伙』——」

——這裏是要殺掉異端者的地方,並不是要殺掉魔女的地方!——

「等……等等。」愛魯希莉亞按住額頭。「使用了〈悖論〉才產生魔法全書……公開了魔法全書,魔女狩獵才改名爲異端審問……魔女狩獵變成異端審問——」

「妳知道是誰了嗎?在千年前寫下的這篇文章的執筆者——」

但是如果,〈永恆〉造成的轉生會將魔法也一併帶着。

威路納和愛魯希莉亞自然地看向露多薇嘉。

「威路納,你沒有疑問嗎?」

●魔法第二章〈改寫〉

踏入神之領域的改竄之法。無法閱讀的人沒有妨礙的權利。

「這是怎麼回事……?第一歌我記得是描寫『回春的奇蹟』吧?可是『奇蹟』發生是在第三個——」

換句話說跟〈悖論〉相同。魔法全書也是從時間扭曲中誕生的矛盾存在。難怪會不曉得作者,本質上來說那種東西並不存在。

威路納茫然地把浮現在腦海中的想法說出口。

威路納也理解了。

所有人都不發一語。無法形容的寒氣包圍着全身。

——現在我們纔會站在這裏。

「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你認爲會有這麼恰巧的事情嗎?」

從千年以前的過去。

「把不可能變爲可能……那就是魔法。」

「稍安勿躁……我現在在調查重要的事情。」

「沒錯,時代上有間隔,四百年的差距……正確來說,寫下『懺悔』大概是在到達曆元年,『懺悔』的開頭寫着『今天是抵達這座大陸的半年後』,在那之後寫下『懺悔』的魔女就死去,屍骨也遺留在現場。」

露多薇嘉的手恐懼地往箱子中另一個「證據」——正面朝下的羊皮紙伸去。威路納按着心臟注視着發展。

「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辦到……到底要怎麼在千年前的時間點就知道〈悖論〉的存在?那個魔法是使用〈悖論〉才誕生的矛盾存在……」

受到神所寵愛的永遠之法。有時愛像鎖煉,將起始和終結連結在一起。

就在背後操控事件的——幕後黑手。

太蠢了,不可能有這種事,否定一一浮現在腦中。

如果不是偶然。

「正好相反,威路納。」

「等、等一下!妳那樣說……那樣說簡直像——」

留下「魔女的懺悔」的魔女,混入到達新大陸的船進行偷渡,之後逃進了樹海。所以不管多麼長壽,寫下「魔女的懺悔」的時間頂多是到達歷五十年左右。不可能在四一四年寫下這篇文章。

「……內容是百年女王敘事詩的第一歌。」

「不,不對,不光是被殺掉——還有發生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將『終結』——也就是『死』和『起始』——也就是『生』連結起來的魔法。」

「上面記載着執筆日,寫下這篇文章的時間是——到達歷四一四年的第一個月。」

「沒辦法拯救瑪麗,我才投入魔法研究……然後正因爲我投入魔法研究——」

效果八成是「命運的改寫」——看得見未來並加以干涉的能力。同時俯瞰所有的時間,完全就是給予神之視點的魔法。

而悖論事件是由第一歌的指示所引起——

敘事詩第一歌是以女王的行動爲中心來寫,女王自己不是執筆者的話,無法實際演出。

咦?威路納脫口而出。

露多薇嘉把臉儘可能靠近羊皮紙,讓眼睛瞪得跟盤子一樣大。

「魔法第三章〈永恆〉——這八成是『轉生魔法』。」

威路納驚恐地說出那個名字。

纖細的手指抓起凹凸不平的紙……翻了過來。

「沒錯,這不是描寫現實的敘事詩。這是發給千年後的第零魔女〈悖論〉的『指示』……一切都是寫下這篇文章的人在背後唆使。」

「相反?」

然而現實中,〈悖論〉以外的所有魔法都出現過遭遇事例。

「這時候終於能把話題回到一開始,『是誰寫下魔女的懺悔』——這個最初的問題。」現在那個答案很明確。敘事詩第一歌跟魔女的懺悔筆跡相同,寫下第一歌的人是真正的費妮琪女王,那麼魔女的懺悔也是——

十一個魔法中,僅有一個條件相符的魔法。

沒有任何一個偶然,全都是必然,就像是命運重新改寫過,奇蹟般精確的必然……

但是——露多薇嘉肯定了威路納的發言。

愛魯希莉亞按耐不住地挺出上半身。

無法不去理解。

「……難道。」

魔女無法擁有兩個以上的魔法,那單純因爲是魔女只有女性。魔法藉由遺傳而繼承,兩名女性——兩名魔女無法生下小孩,原理上無法誕生擁有兩個魔法的魔女。

她的樣子看起來到現在還沒從衝擊中平復,她像是在整理腦中想法般地說着。「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時間密室,只能認知『從過去到未來』這種單方向時間流動的人類無法創造出這種東西。需要有將過去到未來所有的時間,像在翻書般俯瞰的神之視點……存在一個暗示着這種效果的魔法。」

不過,露多薇嘉繼續說着。

「這篇第一歌,本身就是爲了這次事件而創作的東西,而執筆者自己實際演出了自己寫的劇本。」

「咦?那是怎麼回事——」

「不是現實成爲文章,是文章成爲了現實。」

「……穿越時空對吧。」

就能夠誕生同時擁有〈改寫〉和〈永恆〉的魔女。

如果是必然。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認爲本身就超越常理的魔法全書會有蓄意的僞造。那麼可能性就只有一個——『死去也能復活的魔法』。」

「幕後黑手是……真兇是……」

寫在上面的又是古路奇利歐文字。

「——騙人的吧……?」

「說到這裏你們就明白了吧,悖論事件的真正目的。」

「那麼,」露多薇嘉說,藉此回到正題。她看向威路納和愛魯希莉亞。

在被燒死的前一個階段,費妮琪女王穿越了千年的時間。從到達歷四一四年,移動到威路納他們所生存的一四一四年。

「並、並不這麼認爲……可是實際上不就是那樣!就算是可能性多麼低的偶然,會發生就是會發生!如果不是偶然,那就是——那就是。」

「——我們纔沒辦法拯救瑪麗。」

她把羊皮紙上記載的「百年女王敘事詩第一歌」對着威路納。

「艾妲不是在你的面前默背過魔法全書的目錄嗎。那傢伙就像那樣把全書的內容整個背了下來。她在穿越到過去以後再用筆寫下,一邊翻譯成古路奇利歐語。結果產生的『這個』就直接成爲了原書——」

「執筆日是捏造的嗎?實際上『奇蹟』發生是在第三個月,寫在第一個月就變成未來預知……啊不對,不管怎樣都是未來預知——」

「……真正的費妮琪女王……?」

「費妮琪女王轉生成現代的某個人……!? 」

尚還活着。悖論事件的幕後黑手,第三魔女〈永恆〉——寫下魔女的懺悔,活了超過四百年的正牌費妮琪女王。在此刻,一四一四年。

省略千年的時間——那就是她的目的。

「到底是誰……!? 」

愛魯希莉亞散發着殺氣逼問露多薇嘉。

「費妮琪女王到底轉生成誰!給予瑪麗那種結局,擅自決定我和你的命運,那個令人不快的魔女!」

威路納的眼睛也注視着露多薇嘉。

如果,如果是事實,那這是無法坐視不管的情況。不能讓她隨心所欲亂來。

露多薇嘉交替看着威路納和愛魯希莉亞的臉——

——緩緩地搖頭。

「……我不知道。」

「……什麼?」「咦……?」

威路納腦中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露多薇嘉她說了我不知道嗎……?

「死在懺悔的樹海,經過四百年也還留在附近的布涅利多,那表示轉生對象會由距離決定。我能夠推測到這裏……但是,事件發生當時,古路奇利歐王城中有着整座城市的人。轉生成其中的哪個人根本無法加以特定。」

露多薇嘉一說明,兩人就能夠接受了。的確做不到那種事,布涅利多是人們出入頻繁的城市,那時在場的人們,現在已散佈在世界中了。

愛魯希莉亞失去了氣勢,雙肩明顯地下垂……對方可能是殺了摯友的仇人,難怪她會失望。

「不管多麼充分利用邏輯,還是有無法解開的謎題。這次的事件的『答案』就到此爲止。也只能這麼接受了……」

用感覺有些無力的聲音說完,露多薇嘉拿下一直戴着的眼鏡。裸視的她,視線看往留在桌上的最後一項東西。

另一個信封,跟剛纔的遺書一樣寫着收信人。

——連同艾妲無法做到的份,由我來。

說到一半露多薇嘉就閉上嘴巴。

裏面是寫着對未來的希望,還是在傳達過去的記憶。

「怎麼了,威路納?」

──我要走了。──

「──啊,這麼說來。」

說完,露多薇嘉就把威路納跟愛魯希莉亞都趕出去,最後她自己也離開房間。

0;……保重,艾妲小姐。1;

唯一留下的那封未拆封的信,交到該拿到的人手上之時。

「……『一直都很理解我』嗎,妳也變得很會說話了呢。」

沒錯,艾妲本身知道,她的命運就是得離開這個時代。

「對『這傢伙』來說,我的人生也許只是在等待終結的謝幕歡呼。可是……只爲了一個想死的人,我纔不會繼續讓她稱心如意。不管誰預知了什麼結局——我的未來由我自己來決定。」

The Case of "Paradox"──Thinkingmnd.

除了給露多薇嘉之外,艾妲留下的另一封信。

等到這間房間再度打開,是從這時起大約半年後。

「看在妳的成長的份上,『那傢伙』——妳重要的家人,我就先放過她吧……妳這無可救藥的好人。」

她有好好活着,活着,在歷史上留名。即使名字是借來的,被歌頌爲英雄的行動的確是她所爲。威路納身爲騎士,身爲住在這個國家的人,對艾妲‧安格雷基這個人表達由衷的敬意。

最後追加的那句話,連威路納也能夠理解。

就這樣,門再度關上。

「啊,那是——」

在門將要關上的時候,露多薇嘉轉過頭去。

「那麼,你們也差不多該離開這個房間了。別在別人的房間裏待太久。」

「講這個沒有意義,艾妲她自己早就覺悟了。」

──給平安生下的妹妹。

◆◆◆

收信人是這麼寫的。

「——不,我不知道,還是就當作那樣吧。這是不怎麼有趣的推理。」

注視逐漸關上的門的內側,她到底說了些什麼,威路納也不清楚。

抑或是──寫給奪走她的現在的真兇,簡單的勝利宣言。

「還真像艾妲小姐的作風……可能的話希望她不是用信件,而是親自見面。」

露多薇嘉無視感到困惑的威路納,看着桌上的信封,自言自語地說着。

看到上面寫的收信人,威路納露出微笑。

「不,我在想動機到底是什麼。費妮琪女王做了這麼費功夫的事情,轉生到這個時代的動機……」

「再見了,我的弟子艾妲——妳已經出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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