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照耀國家的黑暗
《Stellar Step》 · 林星悟 · 1.9萬 字
行動列車搖搖晃晃地,將蓮帶到了一個比看到的更大的工廠。
乘坐電梯升上五十層,打開一扇沉重的鐵門。
面前出現的,……並非是一片夜空,而是一片赤紅。
紅,赤紅的世界。
「…………這是……!」
『鐵之國』隨處可見的赤紅光芒。
無論白天黑夜閃亮的,不斷灼燒蓮內心的絕望。
巨大的共心石結晶……『赤紅太陽』。
「……接下來的一週請在這裏努力特訓吧。」
說完,帶路的女性便消失在了鐵門的另一側。
伴隨着一陣轟鳴,這大概是唯一的出入口關閉了。
「……」
這紅色的光,正如字面描述的那樣,和太陽一般灼熱,無處不在,哪怕是閉上眼睛也難以逃脫地侵蝕蓮的內心。
她呼吸粗重地在廣場上走了一會兒,看到這裏橫七豎八地躺着,或者無力地坐着幾個少女。
既有穿着與蓮她們『鐵組』稍顯不同的服裝的女子,也有曾經在跳舞訓練上見過的偶像。
「她們……都是偶像嗎……?! 」
每個人都是一副內心迷失的樣子。
聲音嘶啞、形體消瘦、面容憔悴。
他們所有人,無論怎麼看都患上了星眩。
「這……這種,是
訓練
……?! 」
「啊……!」
「……上次來的時候我就這麼覺得了,您還真是喜歡嗆人。」
「呃,這次的傳言好像
剛好相反
。明明明顯有人跑到國外去了,但到了早上點名,人
卻是齊的
。」
芙蕾雅呆呆地看着前面的景象,突然背後扎來冰冷尖銳的聲音。
「呃,芙蕾雅……?! 」
用不到的道具就應該丟掉。
一切開始於她幾天前聽到的傳言。
蓮盯着看了一會兒,心裏湧起一些勇氣。
再加上,她還是對星眩的特效藥——這種疾病的治療方法只有『橋之國』知道。要是這種存在的消息傳開了,治療星眩的醫院也算是完了。
逃跑者的真身,就是爲了完成椿的「工作」,在練習生們睡着的時間從『鐵之國』跑出來,回到這個花園的哈娜。
「相信?別搞錯了。要是讓人知道
創造出來的道具能夠進行live
,你們
偶像
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不能片刻不停地跳舞、必須喫飯睡覺、偶爾還會患病的東西根本派不上用場……以此爲生的人類偶像也不再被需要。所以你們根本不會講出去。」
爲了能讓我還是我自己0;蓮1;。
樹木也陷入沉眠的時候,在[b太陽[/b]的光無法抵達的濃密夜空之下。
只要放鬆片刻警惕,便會被席捲吞沒,墮入深淵。
「……唱歌吧。」
「因爲這份
特効藥
蓮變回了
人類
,你也可喜可賀地終結了連敗記錄。來道謝的?」
椿低聲嘟囔了一句,咂着嘴取出了好幾個紅黑色的結晶丟掉。
「沒什麼驚訝的吧。
這玩意
不會累也不會睡覺。你們國家似乎有防止人員逃跑的傷害措施,但對於沒有痛感不會流血的這玩意,連讓它減速都做不到。雖然皮膚的修復手術有點花時間,但也就跟填滿胸腔差不多的工作量。」
「……嘛,這玩意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造出來的。」
「呃……防護柵欄是指那個有刺的鐵絲圈?看上去就痛——」
地處『沙之國』與『鐵之國』的中間,不屬於任何一方,是一個與世隔絕的樂園。芙蕾雅獨自來到了這裏。
「……
砂之國的顏色
。」
◇
與住在鳥籠裏,被專屬經紀人管理生活的『鐵組』偶像不同,住在荒野的『礦組』練習生只要有了逃跑的想法,隨時隨地都能跑掉。
「你要我說到這份上?……真是的,肯定是
讓她們放棄
逃跑這種愚蠢的行爲啊,要做的徹底。這樣的話,對同調者的抑止力也……」
她回過身站穩,聲音來自這個花園的居民……以及創造出花園的女性——鈴木椿。她帶着嘲笑站在芙蕾雅面前。
「話說完了?那就趕快回去。」
她戴上甚至沒來得及問名字的兩位粉絲送給她的指環。指環閃爍起微不可查的藍光。
它曾經站在蓮這一邊。
「……」
「……?」
當然,沒有一個人真的在練習唱歌和跳舞。其中甚至有人遠比蓮曾經在花園中看到的一花更加憔悴——像是一顆石頭一動不動。
「……然後呢?鐵之國的敗犬偶像大人來這裏有何貴幹?」
和她以前見的一樣……能清晰地看到她充滿結晶的胸腔。
一個人偶,和真正的人類幾乎別無二致。能記住唱歌和跳舞,不需要喫飯睡覺,不會疲勞,能一直動的人偶。創造出這種東西,和單人保有一支軍隊差不多極端。
「……半夜來這裏,感覺氣氛好恐怖……!」
正常來說,哈娜的真身應該是嚴密隱藏的祕密。
「……稀客啊。」
「……我先問一下,要是真的發現了有人逃跑……」
她是爲了隱瞞星眩才選擇對哈娜真身保密。但是,要是總帥這樣的人知道了人造偶像,芙蕾雅他們很快就會被清理掉了吧。
「……?! 」
用流言蜚語粉飾太平。芙蕾雅已經看見過很多次這樣成人的嘴臉了,她心裏滿是怒火。
她悠悠然地走過全身僵硬的芙蕾雅,坐到了哈娜旁邊。然後開始了去除胸腔中變成紅黑色的共心石結晶的「工作」。
「說起來,這件事好像以前不算稀奇。據說以前『礦組』也出現過早上點名
人不齊
的情況。」
鐵之國的外周防護柵欄,因防衛外國侵略者而得名,現在卻只剩下防止少女們逃離國家的功能了。
「剛纔的您聽到了嗎……?! 」
如果是普通的
人類
根本不會有嘗試的想法。
爲了不讓心裏的光芒再度消失。
蓮拼盡全力調整紊亂的呼吸,手伸進衣服的口袋裏。
——請相信你的……你們的『偶像』。
月光穿過雲間,一位少女偷摸地前往花田。
「……哈啊……哈啊……!」
無論如何,『沙之國』內不存在這種地方。
「……你還真是相信我們兩個。」
「抱,抱歉……但是,您是認真的嗎?有人要從『礦組』逃跑……」
這個地方本是這個國家最爲明亮的場所,卻又像是凝結了整個國家的黑暗,昏暗、冰冷、地獄。
冰冷蒼白的聚光燈之下,芙蕾雅尋找的少女橫躺着。
「」
她拼命按住因爲憤怒而顫抖的拳頭,向慌張的衛隊男人提出一個方案。
她明白哈娜不是人類,但眼前的這幅景象……切開了胸口卻一滴血也沒有流,像個石像一樣一動不動的樣子,不斷地強化這個事實。
我居然把芙蕾雅送進了這裏無數次。
只是低頭看什麼也改變不了。
在沙漠中奔跑時,抬頭看見的故鄉天空的顏色。
椿的目光就沒有離開手邊。她的聲音很平淡,芙蕾雅無法反駁。
「那個『礦組』的調查能交給我嗎?」
「每天都要調整,太麻煩了。尤其是到了你們國家之後,沒用的噪音就更多了。全是『寂寞』、『不滿』、『焦急』,每天都有。你們那兒環境還真是惡劣。」
只是,想要跑到國外就必須先越過『鐵之國』周圍的防護柵欄。
聽到男性像是調戲後輩的語氣,陰影裏的芙蕾雅咬住了牙。
在這裏,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一定只有唱歌一件事。
想要強行越過鐵蒺藜一樣有無數鐵刺的柵欄,手和腳肯定全是傷口。這不是血肉之軀可以簡單承受的,即便能夠忍受,受傷流血的腳也不可能走得很遠。
之前在三葉草和兩位粉絲的幫助下,蓮好不容易纔擺脫對星眩的恐懼,現在卻又感覺這份恐懼在心裏蠢蠢欲動了,
「雖說她們只是練習生,一次性少很多個人也會很麻煩。要是出了這樣的先例也是一樣麻煩。所以就在我們警衛部門散播這樣的謠言,對不規矩的人提高戒備。說到底畢竟只是不確定的傳言,也沒法大張旗鼓地提高戒備等級……你也聽到了,眼睛給我擦亮點。」
「……那個。」
「當然了吧,你和蓮都不會講出去。」
「哈……?深夜跑出去,到了凌晨又跑回來了……?什麼啊,什麼意思……」
「……你的樣子看上去好像並不在意我知道她的真身。」
突然想起了呼的低沉聲響,像是風吹過洞穴的聲音。她嚇得抖了抖肩膀。她並不知道這是夜行鳥的聲音。她覺得,如果自己一直在夜裏潛伏,終將被拉入夜晚的深淵,於是打破了寂靜。
「——逃,逃跑?! 」
眼前綠色鋪展而開。月光從爬滿牆壁的寄生木縫隙中神祕落下。
在『館』昏暗的走廊上,兩個男人壓低聲音聊着八卦。大概是飯後順便閒聊吧。偶然經過附近的芙蕾雅,聽到傳入耳中的單詞不自覺地停下腳步,豎起了耳朵。
「……她夜晚經常從國內跑出來,已經傳開了,我是來確認的。」
「……嗯。謝謝你,三葉草。」
「什……」
手指上的藍光畫出閃亮的軌跡。
芙蕾雅覺得「怪物」這個詞就在嘴邊了。
她……哈娜,是椿基於共心石創造出的人形「星眩特效藥」。
芙蕾雅知道自己不能聽到最後了。她從陰影走了出來,向二人問道。
「噓!聲音太大啦!」
「你傻嗎,多點想象力啊。如果那傢伙是爲了多花幾天摸清逃跑路線,那麼最後就不只是一個兩個人跑了。」
她追蹤沒有一絲一毫隱藏的足跡,最後到達了……把哈娜帶出來的時候訪問過的番外區『花園』。芙蕾雅靜靜進入中間矗立的球形建築。
「說到底也只是傳言吧……只不過是『礦組』訓練區域的附近出現了強行破壞防護柵欄的痕跡以及出國的腳印而已。說到底,
逃跑
這個說法本身就不太好,聽上去不就像是把人強行關進來嗎……別亂說話,保不齊有人在聽。」
實際上,聽到有人逃跑之後,芙蕾雅心裏就基本有人選與逃跑目的了。
芙蕾雅不打算因爲這簡單的挑釁而發火。她嘆了口氣,看向橫躺的哈娜。
蓮深吸一口氣,開始唱歌。
「呵,還挺膽小。你以爲偷摸潛入進來會被殺掉?放心吧,只要不妨礙我
工作
,隨便你怎麼辦。」
——番外區,『花園』。
男人因爲後輩的愚鈍而嘆了口氣,然後得意洋洋地繼續說道:
哈娜所處的『礦組』,芙蕾雅曾經也體驗過,知道有多麼壯烈。
「最重要的,正面的感情……對蓮的憧憬和愛情一點點都沒有。那女的在幹嘛。她們倆不是要一起唱歌來着?」
椿焦躁地抱怨。芙蕾雅告訴她:
「……蓮被送到『特別訓練場』了。」
爲了完成到這裏的另一個目的。
「什麼玩意。」
「偶像的牢房。」
芙蕾雅的回答很快。無論『鐵之國』的人如何粉飾,那個地方對她來說都是毫無疑問的牢獄和地獄。
「……預計是送進去一週,但她……說不定再也從裏面出不來了。」
「……嘖,那些蠢貨到底在幹什麼……」
儘管椿已經預料到進度會有停滯,但如果蓮再也回不來了,就真的有點麻煩了。
要是蓮和哈娜再也沒法相遇,哈娜的正面感情的成長將會停止……最終哈娜的
心
裏只會剩下失去蓮的孤獨與寂寞。
(注:胸在這裏是雙關。在日語語境內,胸可以表示內心,也可以單獨表示胸部。)
這個器具本來應該培育,充滿從一花身上覆制下來的正面感情,到最後只會被除不盡的負面感情塗抹,作爲特效藥的技能也會受損。
要是這樣,就得回到沒遇到蓮之前……
從零重新開始
。
然後這個
2號機
又要等着能遇到蓮這樣的「閃閃發光」與奇蹟……時間跨度太長,一花的症狀也不能保證能等這麼長時間。
「……然後你要幹什麼。你想讓我把蓮從那個監獄中救出來?」
聽到椿帶着一些焦躁地問題,芙蕾雅緩緩搖頭,回答道:
「我能和哈娜接觸。」
聽到這句話後,椿首次看向芙蕾雅。
……也因此,芙蕾雅也因爲燈籠說出了「燈籠」這一個
道具
名而憤怒。
「你不要這麼隨意地大聲叫喚!芙,芙蕾雅前輩,您臉色似乎不太好……您還好嗎?如果是因爲我們,勉強自己起太早了……」
「……哦?」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而我只能無能爲力地看着無數人,無數「朋友」黯然消逝。
芙蕾雅目光銳利地看向哈娜。她正雙目發光地看着不斷報出名字的練習生們,感受其中的「熱量」。
這樣一個感情豐富的少女竟然不是人類。
◇
「你不是贏了蓮嗎?那實力肯定是足夠的。剩下的只有情緒的問題。比方說,和蓮一樣帶着笑容唱歌;發自內心享受唱歌和跳舞;尊重偶像本人、將她們作爲人類而非道具對待;如果能夠拯救就一定會伸出援手……去扮演這種英雄,扮演這種最爲耀眼的『理想的偶像』吧。」
「……誒嘿嘿。大家看上去都好開心,閃閃發光……!」
(……對。真正的
道具
……只有不是人類的你。)
在live臨近開始的時候,蓮確實差一些就又迷失內心,變回兵器,即將成爲曾經的「最強偶像·蓮」。和她對戰的對手,『沙之國』那名爲三葉草的偶像跟她說了些什麼之後……又死而復生了。
想要哈娜能夠發揮之前的特效藥效,她就必須接替蓮的位置。
這些東西,全是之前芙蕾雅拼命否定的。
哈娜報出姓名的方式更像是打招呼一般充滿精神。芙蕾雅則是回以準備了一晚上才能夠擺出來的苦笑。
蓮肯定再也回不來了。哈娜再也見不到她了。
(……再等一等。)
就連朝陽也會躲避的,靜靜站立的美少女面前的,是全體練習生憧憬的……『鐵之國』最強、不屈不撓的火焰、芙蕾雅。
芙蕾雅那個時候,訓練重點一般爲長跑,瑜伽,歌唱練習等等基礎訓練,但由於十四號寢室的成員們都已經很優秀了,可以說已經具備了基礎的能力。她們在基礎體力與唱歌的實力方面沒有缺點,尤其是燈籠,芙蕾雅覺得她甚至已經有了足以站上戰舞臺的技術。
聽到芙蕾雅的話,少女帶着憧憬的目光,說。
第二天早晨。
◇
「……從今天開始,我會短暫地加入你們的課程,作爲臨時導師。請多關照。」
「……芙蕾雅小姐?弗雷婭小姐!」
「我來!哈娜!」
芙蕾雅伸手摸了摸臉色不安,眼眶溼潤的燈籠的頭。
(……吵死了)
芙蕾雅越是看見她的笑容,越是難以相信。
「請。」
看着面前緊張興奮的練習生們,芙蕾雅露出柔和的微笑,說道: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但大概也算是情理之中。雖然她們被稱爲練習生,但只要『鐵組』的偶像在戰舞臺輸掉、
畢業
,她們就需要作爲
預備的兵器
立刻頂替,除去芙蕾雅這種在前線輸了不知道多少次也沒有隱退的例外,『礦組』與『鐵組』之間的技巧差距並沒有那麼大。更何況,只要前線的偶像們不輸,練習生們就會一直進行長時間的基礎訓練。
哪怕蓮沒有跟她說過這句話,芙蕾雅心裏也明白。
戰舞臺結束後,蓮居然對總帥提出了意見。
◇
「你似乎滿臉不情願。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芙蕾雅的笑容和行爲,並非完全是僞裝出來的。
「……!」
之後的幾個小時,芙蕾雅一直在教『礦組』成員歌舞技巧。
差距在於精神層面0;mental1;。『礦組』會讓偶像在舞臺上歌唱跳舞,被所有人看過後互相作爲鏡子批評指正,而『鐵組』的訓練主要以思想改造爲主。
「想要培育正面的感情也不一定
非得是蓮
吧?告訴我。我該怎麼做?要怎麼樣才能讓這女生變成
星眩的特效藥
?」
「……燈籠,謝謝你關心我。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礦組』中的逃跑傳聞,已經在警衛和一部分人之中傳開了。『鐵之國』的高層有心加強監管,但卻無法公開發表這條逃跑的傳言。但只要身爲前輩偶像的芙蕾雅通過導師這種形式進行監管,就不會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幸運的是,由於這次芙蕾雅順利地勝利,無需前往『特別訓練場』,所以她有充足的時間。
閃耀着和一花被奪走的椿一樣的……最重要的人被星眩奪走後,包含人類怒火與憎恨的復仇火焰。
同時,趁着現在『沙之國』失去了蓮,國力減弱,現在正是培養練習生,增強戰力,對周邊各國全力進攻的好時機。
真正的目的是接觸練習編號1178號……哈娜。
月光之下,熊熊燃燒的紅色眼睛中。
「啊……是……!非常感謝……!」
練習生們顯然沒有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她們陷入震驚,議論紛紛。
那麼,我會把她當做
道具
正確使用。
她眼裏靜靜搖晃的火焰,沉默地雄辯着。
「哈,哇哇……這,這是夢嗎……?! 」
爲什麼她總是能得到重要的東西,別人永遠無法奪去。
她因爲緊張與不安,聲音與手都在顫抖。芙蕾雅笑了笑,回答:
種種藉口讓芙蕾雅出乎意料地輕易拿到了臨時導師的資格。
一樣。
「芙、芙蕾雅前輩直接蒞臨指導嗎……!」
看到突然來訪的人,『礦組』十四號寢室的室長練習生1136號眼睛大睜呆在原地。
把憧憬爲國而戰的英雄的、心情激動地升上『鐵組』的少女們,洗腦成爲爲國而戰的兵器,最優化的工程。
1136號……不對,燈籠流下感動的淚水,別的練習生也猶猶豫豫地說出了藏在心裏的名字。
「咿呀……?! 」
「……」
「正如我剛纔說的,我是臨時導師,這次前來也是跟考試類似,時間應該不會太長……但儘管時間短暫,我不想用編號來稱呼你們。首先,告訴我你們成爲偶像後想要的名字,以及你們的信念。」
看到全體練習生因爲感激渾身顫抖,滿眼期待,芙蕾雅微微一笑。
——我們偶像不是道具。
她有
無論如何都想治好
的人。
「了,瞭解……!」
「我……我想要『燈籠(lantern)』的名字……!」
爲什麼這一切都屬於蓮。
在此之中,首先開口的是——
她的眼裏,依然有和哈娜一起站在舞臺上時同樣耀眼的光。
昨晚,椿耐心的解釋還停留在芙蕾雅的腦海裏。
「…………」
但是,如果至少是在這個國家就無可避免的話……至少我,想要把她們看做對等的夥伴。
「……我做……我回去做。我不想讓別人被捲入進來……」
聽到哈娜的聲音,她驀地回過神。
當然,芙蕾雅真正的目的不在於此。
椿說過,放着不管,哈娜不會有用。
「哇啊……!芙蕾雅小姐能教我們自己閃亮的歌與舞蹈嗎?! 」
……不可能有人會因此開心。
現在蓮已經倒下了。在多日的課程中,在不能見到哈娜的日子裏,內心被敵意與孤獨擊潰,最後徹底封閉……本應如此。
「燈籠,很好聽的名字。以後我就這麼叫你了。」
想要哈娜發揮星眩特效藥的作用,就必須去扮演自己最爲厭惡的『人類』……只是去想象自己享受唱歌與跳舞,想象自己帶着笑容唱歌,她就感到一陣反胃。
「……你的我已經知道了。」
這些女生不是道具。這些女生不是爲了被用編號管理,不是爲了被隨意使用、破壞、捨棄才努力的。
「那你就心懷這種想法去做吧。」
她的確不希望用編號稱呼愛慕自己的練習生們,能夠感受到她們憧憬的目光也讓芙蕾雅發自內心地開心。
燈籠她們的實力超過了芙蕾雅的預期。
「聽好了。你要去模仿蓮。」
芙蕾雅內心深處的,燃燒至今的執念……讓芙蕾雅成爲火焰(flare)的強烈意志,如此告訴不在這裏的
某個人
。
同樣接受憧憬的目光,同樣交織愛情的歌聲,同樣追趕夢想的腳步……只要她能夠和之前的蓮一樣,獲得「對閃閃發光的偶像的憧憬」,即便沒有蓮,哈娜一樣能夠成爲藥品。
有了哈娜開頭,昨天芙蕾雅追趕蓮來到這裏時,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女……練習編號1136號,十四號寢室的室長舉手了。
「是,是……!」
「欸嘿嘿。
小燈
真是個乖孩子。」
「我叫燈籠!別用奇怪的稱呼叫我!」
燈籠在芙蕾雅的撫摸下攤成一團,老老實實的,哈娜看到她的樣子,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着實是面目可憎。芙蕾雅的表情頃刻間便嫌惡起來。
「……」
……不行,我剛纔用什麼樣的表情瞪她了?
無論如何憎惡蓮與哈娜,都不能表現在臉上。
必須表演。我必須表演哈娜期待的
理想的偶像
。
無論是憎惡還是敵意都不是我們這些道具需要的。芙蕾雅如此告訴自己。
芙蕾雅。你已經習慣封閉自己的內心了。
「我今天就教到這裏。大家辛苦了。」
她揚起嘴角,做出印象裏的笑容。
「本來想再準備一些深入各個課題曲目的課程列表,再去看看其他組別的情況……但我在下午也有舞蹈訓練。」
芙蕾雅她們『鐵組』,今天也一樣會迎來以破壞內心爲目的的訓練。
現在蓮不在了,擔任唱歌角色的只有芙蕾雅一個人。芙蕾雅好不容易沒有被送進『特別訓練場』,她決計不會增加同伴們的負擔。
「不,不愧是芙蕾雅前輩!……但是,那個……果然是不是很辛苦……?」
「沒事。我還沒那麼脆弱。」
「……!我失禮了!」
看到燈籠體態端正地道歉,芙蕾雅總覺得面前的是一隻天真無邪的小狗,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他們還尚且不知矇蔽這個國家的黑暗到底有多深。一盞燈籠0;lantern1;的微弱燈光,絕無可能驅散這令人暈眩的黑暗。
芙蕾雅……道具,都不可能成爲英雄。
並非是強大。要是真的有手腕,何至於滿盤皆輸。
她的目的當然是接近哈娜……不過芙蕾雅預先準備了藉口。
實際上,她的所作所爲,只是爲了讓哈娜成爲特效藥才選擇的。爲了取代蓮,扮演「理想的偶像」。
她沒有光芒的眼睛裏湧起輕浮的笑意。
「……沒有。我只是想要個新的目標。我已經完成了打倒『鐵之國』的偶像蓮,是時候想想接下來該幹什麼了。」
「……那個,大小姐。」
◇
……居然有這麼大反應嗎。希茲是對哈娜的真身有什麼想法吧。說不定自己踩到地雷了。
「你覺得……共心石結晶有可能像人類一樣……擁有意識和感情嗎?」
希茲漂亮的眼睛裏亮起了些許好奇。儘管她表面看上去沒有什麼幹勁,但她會好好調查、記憶芙蕾雅以及負責的偶像相關的情報。
「我這一邊?……你?」
儘管對希茲的態度感到疑惑,在知道她似乎並不瞭解哈娜的真身之後,芙蕾雅還是安心了一些。
「哎呀哎呀,突然幹自己不習慣的事情肯定會累把。我想要好好犒勞一下你,偶爾也請配合我一下嘛。」
「嗚欸~大小姐你人真是認真。幹什麼都要逞強……活得更輕鬆一點也可以的啦。」
「大小姐,你似乎很疲憊。」
希茲握住平靜而憤怒的芙蕾雅的手。
儘管嘴上逞強,但芙蕾雅確實很疲憊,身體還是被涼茶的柔和香氣俘獲,終究還是無奈地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無論是稱呼雙眼閃閃發光的練習生們的「名字」。
這完全沒預料到的單詞讓芙蕾雅不自覺地有些失望。
「……希茲,閉嘴。你應該也不希望自己衣服沾上一時半會兒洗不掉的涼茶味道。」
即便對方是與自己關係親密的經紀人,也實在是難以簡單地……
「……哈?呃,沒有……」
芙蕾雅早就知道了。這些東西都只是自我滿足。
她腦子裏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就算把這個
祕密
告訴希茲也未嘗不可。
「真的只是
聊聊天
而已啦。女子會就是用來聊天的吧?」
「確實。」希茲呵呵笑了一聲,表情不變繼續說道:
「……但就算如此……要我現在改變我的生存方式也……」
「……這話你還能笑着說出來啊……」
這種油嘴滑舌沒有任何信服力。不過芙蕾雅沒打算直接說出來。
「嗯~我應該更不想被燙傷吧。我已經非常明白大小姐很生氣了,所以先不深究了……但我覺得還是不要把『礦組』的女生們牽扯這麼深比較好。」
「……我沒有累。你在自顧自地幹什麼。」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就你這個怕麻煩的性子,跟你說了之後肯定要找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沒事,我自己來就行……我還挺喜歡這個杯子呢……」
因爲,曾經在『礦組』時,芙蕾雅也是如此。
……所以只有我了。
面對滔滔不絕的希茲,芙蕾雅只能沉默。
「不是嗎!什麼啊!我這杯子壞的還真是不值得!」
但這原來會帶給燈籠她們多餘的夢與希望,引導他們陷入更深的絕望嗎。
「大小姐你也聽到過吧?警衛部門戒備的不是一個練習生逃走,而是有了逃走的路線之後全部練習生逃走。她沒有道理幫助剛剛認識的十四號室的成員一起逃跑。」
「『礦組』的孩子們也是,如果你希望她們擁有奇怪的希望,就更應該嚴格對待她們。如果只是這種半途而廢的溫柔,等她們真的上了戰場,直面現實的時候,只會受到更加殘酷的傷害。不僅僅是她們,親手締造了這一切的大小姐,你也一樣。」
「大小姐你想獨自一人負擔起『鐵之國』的全部。但這麼嬌小的手能承擔的東西是一眼能望到頭的。要是你想要守護的東西一而再地增加,想要揹負全部東西……哪怕是大小姐也一定會……崩潰。」
還是不斷向『橋之國』寄治療費幫助罹患星眩的人們。
逃脫的傳聞其實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那個,希茲。」
紅色的一票。
但要是抖明這一切,便不得不告訴希茲哈娜的真身。
「你,你在生什麼氣……?」
「嗯,要是一個人承受各種各樣的事情實在是太辛苦了,也請偶爾這樣傾訴一下吧。別看我這樣,姑且也是想要站在大小姐你這一邊的。」
芙蕾雅從衣櫃裏拿出毛巾,兩個人擦了擦被茶打溼的衣服和地板,收拾好茶杯的碎片。
「欸~?纔沒有呢~我也有聽說有人逃跑的事情,大小姐如果可可愛愛地請求我,我肯定會幫忙的啦~」
當晚,芙蕾雅結束了所有訓練,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遇到希茲正自顧自地拿出一套茶具打算開「女子會」。
——爲什麼她就可以。
所以自己纔有了片刻的鬆懈吧。
我就是這麼走過來的。
所以,至少現在,她必須守護她們的笑容。
「
燈籠
嗎。沒想到只過了一天你們的感情就這麼深厚了。」
「我說的話有這麼嚇人嗎……?! 總、總之先擦乾淨!」
她把本應該一起戰鬥的蓮送進了那個地獄。很遺憾。她應該撐不到一週。
的確。平時就在實踐這一理論的希茲,正是芙蕾雅所知的,最有
人類惡臭
的人。儘管她的理論全是歪理,但卻奇怪的擁有說服力。
「喂,怎,怎麼了?」
還是記住了所有
畢業
了的偶像的名字。
「啊啊?! 」
……只有我能繼續戰鬥下去。
「那麼,你爲什麼當『礦組』的臨時導師去了?我之前沒有任何消息。」
看到希茲臉上那和平時無異的輕浮笑容,芙蕾雅嘆了一口氣作爲回應。
「這……」
還是向敗北後墜入地獄的偶像們伸出手。
她的聲音低了一個度。估計接下來纔是正題吧。
甚至是不停戰鬥,勝利,爲了『鐵之國』燃盡最後一刻。
越過防護欄,留下痕跡的人就是哈娜,這是因爲她需要被椿「調整」。無論是規劃逃跑路線,還是大量練習生同時逃跑,這些東西她從來沒有想過。哈娜在『礦組』的生活甚至看上去有些快樂。儘管這讓她有些冒火。
聽到這開門見山的,名爲「聊天」的詢問,芙蕾雅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看到手上不停,嘴上卻有些猶猶豫豫的希茲,芙蕾雅裝作平靜地重新看向她。
現在芙蕾雅已經沒有了「不想一直輸到最後」的對手。蓮的內心還沒有強大到能忍耐那種殘酷無情的光。
「她真是個好孩子呢。認真,還有領導力,也有召集同伴的強大,還有比起自己優先照顧他人的溫柔。還真是和
某人
一模一樣呢。和在『礦組』時
爲了最重要的朋友製造了逃跑傳言
的某人一樣。」
「……」
「啊,1178號……『沙之國』的哈娜是吧。」
「……不如說,我一開始還以爲大小姐是在懷疑1136號……十四號室的室長。」
「啊,啊哈哈,完全沒有~就是有點嚇了一跳……」
「你那種不叫輕鬆,叫自甘墮落。」
除了十四號室,『礦組』還有很多別的組別。但是當芙蕾雅提出要當臨時導師的時候,就指名道姓地選擇了十四號室。
「……我剛纔說過,大小姐你可以活得更輕鬆一點。只要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就不會感到不安和恐懼。只要一開始沒有夢想,就不會因爲絕望而暈眩。並非是作爲道具,反而是因爲身爲人類,才更應該捨棄掉自己的情感。」
「你說的,難道是……『
紅色的一票
』嗎?」
儘管還是難以相信她真的值得信賴,但願意站在自己這一邊確實幫大忙了。
「但是,這件事真是不想大小姐你會幹的。大小姐你,就算會給
弱者
施以援手,但也不會進行任何指導教育、一直在避免自己積極接觸別人吧?這是吹了什麼風?」
「就是啦。雖然通往地獄的路敬謝不敏,但至少讓我善後。嘛,要是真的淪落到要給大小姐你善後的話,這個國家也離破滅不遠就是了。」
這突然扎過來的話讓芙蕾雅的心狠狠跳了跳。
透露到這份上,芙蕾雅緊緊盯着希茲。
正要喝的香草茶杯從希茲手中滑落,潑灑着茶水摔向地面,隨着「啪啦」一聲脆響四分五裂。
殘酷的現實突然刺向她。
「……因爲那個逃跑的傳聞。那個組裏面不是有剛剛編入的新人嗎?找突破口只能是她了吧?」
「……哈?燈籠?爲什麼……」
都不可能像蓮一樣成爲真正的英雄,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東西,守護自己希望的所有東西,永遠也不放開。
「的確,因爲難以忍受『礦組』高強度的訓練從而想要逃回故國,這的確可以作爲逃離的一個理由……但這無法解釋爲什麼她每天早上又會回來。」
還是在過分殘酷的訓練中掙扎着保護同伴。
芙蕾雅呆滯地嘆了口氣。不過她的表情比起之前反駁希茲時柔和了不少。
希茲對自己的觀察,比她預想的更深刻。
「哎~大小姐你真是頑固。嘛,包含你的強大,一直看着你走過來的我倒是最清楚的啦。」
「還有一件事,爲什麼偏偏選了
十四號室
?」
看到希茲這有些嘲諷的表情,芙蕾雅心底冒起一縷怒火。
以前芙蕾雅不斷與蓮戰鬥之時,在一整片的藍色光芒中,不知爲何,總有一個共心石一直髮出紅色的光芒。
『最終輪,『沙之國』蓮對戰『鐵之國』芙蕾雅。勝者,蓮。』
這一播報,芙蕾雅聽過不知道多少次。
無慈無悲地宣告失敗的戰場的顏色,總是藍色,總是雨。
到底要什麼時候,我才能觸及這種高度。
淹沒視野的藍色,讓跪在舞臺上的少女明白了她們之間的差距。
她凝視的目光之前,永遠只有那『一票』亮着。
就像是獨自一人的粉絲在支持芙蕾雅。
就是它無數次地支撐起即將沉淪的芙蕾雅的內心。
只靠憎惡、敵意、憤怒,不足以一直支撐火焰在暴雨中燃燒。
正是因爲『紅色的一票』,儘管渺茫,但讓她心裏有能贏過蓮的希望,支撐她不斷站起,不斷挑戰。
如果共心石真的和哈娜一樣擁有人類的感情,那『紅色的一票』應該也在明確地表示自己對芙蕾雅的支持吧。
但希茲在嘆了口氣後,說出的話明確地打消了她的空想。
「石頭就是石頭,不可能有感情……而且說到底,如果共心石真的有感情,大小姐你會原諒『赤紅太陽』嗎?」
「……不要跟我說無聊的東西。」
「不是大小姐你先來找我問的嗎?害我白緊張一場……結果那味道也沒能去掉,真是的。」
「對,對不起啦……」
芙蕾雅扭過頭不去看希茲責備的目光,重新想。
無論看上去多麼像人,哈娜都是共心石。
無論怎麼樣,石頭就是石頭,道具就是道具。
我就是討厭這副笑容。
「是!芙蕾雅小姐!」
「你想的太多了。」
她難道全部都……?
就像燃燒的火焰吸引飛蛾,最後將兩片翅膀燒的漆黑一樣。煽動本應是同伴的偶像們,一個接一個地將她們送上戰場,迷惑她們,讓她們再也無法飛翔。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之上,獨自一人繼續歌唱,繼續舞蹈。
現在卻這樣其樂融融地,帶着笑容和睦地練習。
「……我沒事。畢竟我……是你的同伴。」
◇
「……嗯?」
無法一個人完成的拉伸就合作完成,困難的舞步就一起研究確認,調整聲音練習發聲。
(……好奇怪……這個國家居然會有花能夠盛開的地方……)
燈籠慌張辯解、充滿熱量的聲音完全進不了芙蕾雅的耳朵裏。
芙蕾雅也無話可說了。想開後,她換上苦笑,回應了哈娜的招呼。
「……你的衣服是?」
這是我的……只屬於我的復仇。
然後她發現了在一旁滿臉嚴苛、筆直盯着她的人,充滿活力地搖了搖手。
「……別叫我教官。」
(……就是,因爲我……?)
「芙蕾雅小姐,我們到了!」
——如果只是這種半途而廢的溫柔,等她們真的上了戰場,直面現實的時候,只會受到更加殘酷的傷害。
「對!」
「……但是,要是翻越圍欄這件事被別人看到可就不得了了,下次小心點。」
那個人影身上穿着厚厚的外套,靈巧地翻閱無數荊棘一般鋒利的尖刺,到達了頂端之時……
「那天的live真的讓我很開心!所以我會更加更加更加努力……努力站上舞臺!而且如果三葉草小姐,芙蕾雅小姐,還有小蓮,這些我最喜歡的偶像能一起站上舞臺,一定能夠創造出更棒的……
最棒的live
!」
「……是嗎。」
看到哈娜自己燃起了熊熊鬥志,芙蕾雅發自內心覺得她很耀眼。
「啊,
哈娜
你怎麼又一個人擅自跑出來……誒,哇啊,芙、芙蕾雅前輩?! 早,早上您好?! 」
第二天,太陽昇起前,在還沒有人起牀的早上,『鐵之國』的外防護柵欄上出現了一個翻越的人影。
隨着一聲輕喝,人影飛回地面,落到了『鐵之國』一側的地面。
「…………誒?」
「呃……小蓮的歌是閃閃發光的溫柔的雨。但是芙蕾雅小姐的歌,破碎卻溫暖,就好像……」
所以自己能夠完全不帶感情、毫不客氣地利用它。
哈娜並沒有察覺到她心裏的糾結,天真地向她笑了笑:
她一定不知道蓮如今在『特別訓練場』裏。
練習生們都一齊起牀,各自進行自主練習與熱身活動。不只是十四號寢室的人,其他的寢室成員也在。
「是嗎。那就好。」
她們應該還在荒漠裏面,卻不知何時走進了一片盛開的花之中。
不可能再聽到的歌聲。不可能再看到的光。
「就算心情很陰沉,就算自己很失落,只要看到了芙蕾雅小姐的『我在這裏』的火焰,大家就能重新獲得力量。芙蕾雅小姐一定就是這樣的,被大家深愛的偶像。」
應該是在過分嚴苛的生活環境中爭奪稀少的升格機會的敵人。
「我還遠遠沒有滿足。我微弱的歌聲還遠遠沒有傳到小蓮那邊去。她真的是很厲害的偶像……我不想被她落下。所以我也必須要多多練習,成爲厲害的偶像,進入『鐵組』,站在小蓮身邊!我也能夠熊熊燃燒!」
能在這個世界笑得這麼開心。
(不……我要利用這傢伙……不然……)
「小蓮有的時候會迷茫,失落,沒法說出自己心裏的感情……但是芙蕾雅小姐一直都向着一個目標前進,直率,一直都閃閃發光的,但在小燈她們面前就好像有些溫暖,破碎……」
然後兩人一起走向『礦組』的訓練場地,一邊聊着一些沒有營養的話。
她的所作所爲,就像是……在幫助『鐵之國』,在幫助那個『太陽』,把所有偶像磨損,把她們的內心燒成焦炭。
遙遠的對方,巨大工廠的頂端……『赤紅太陽』今天也依然閃耀。
「……早上好。」
「嘿……咻!」
「咦,芙蕾雅小姐的指導安排……」
「啊,這個嗎?這個是媽媽給我的!爲了防止翻越柵欄的時候不受傷!」
要是有意見,等你先爬出那個地獄再說吧。
(對……我不會原諒的……只有共心石。)
「那、那個……我、我們非常喜歡芙蕾雅前輩的指導……還、還想讓您教我們更多。哈娜之前建議我們早些起牀,先做完基礎訓練,這樣能夠略微減少前輩的負擔。如、如果這是自作主張真是抱歉……但是,我們想要以萬全的狀態接受芙蕾雅前輩的指導……!」
都是爲了獲得特效藥。給我封閉掉所有多餘的感情。
被共心石奪走的東西,我會用共心石奪回來。
芙蕾雅沒有告訴哈娜任何事情。
(……不對!)
……真是適合火(芙蕾雅)的職位。
面前的景色令人疑惑。
……蓮。雖然對你很抱歉,但哈娜我就收下了。
「芙蕾雅小姐——早上好——」
「哈!」
她們是『礦組』。
「我還想和芙蕾雅小姐一起站上舞臺。」
我沒有希望這種事情發生。『鐵之國』的偶像不需要其樂融融的氛圍。不需要快樂與笑容。
她那與天空同色的眼睛,閃爍着淡淡的柔和光暈。就在那直直的目光之前——

「你想說什麼……?」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翻越圍欄的現場被目擊,只是揮着手不斷靠近……被哈娜叫到名字的芙蕾雅嘆了口氣。
「……但是,我果然還是希望小蓮在我身邊。」
我只是一時頭暈才把想要把希茲捲進來。我根本沒有理由和必要這麼做。
爲什麼你,你
們
。
太噁心了。
每個人……臉上都有快樂的笑容。
芙蕾雅似乎在害怕聽到接下來的話,強硬地打斷了對話。
明明離芙蕾雅告知的開始訓練的時候還差接近兩個小時。
芙蕾雅知道,哈娜滿臉笑容說出的那個「母親」,沒有一絲一毫把她當作自己女兒的打算。
「但是芙蕾雅小姐似乎看到了,沒問題嗎?」
看到她的眼睛,芙蕾雅戰慄了。
「呵呵……謝謝。芙蕾雅小姐真是坦率呢。」
但是,這本應早已司空見慣的荒野卻讓她有些陌生。在能看見『赤紅太陽』的地方,她應該早就不可能再迷路了。加之這裏是芙蕾雅在『礦組』的時候就居住的地方。
「兩個小時之後纔開始。我只是過來巡視的……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物會在訓練時間之外擅自行動。」
「所以還請繼續指導我唱歌和跳舞!拜託了,芙蕾雅教官!」
「誒,居然還有這種人嗎?! 好有意思!好想見見!」
哈娜蹦蹦跳跳地越過因困惑而駐足的芙蕾雅身旁。
「大家早上好!」
如果真如哈娜所言,芙蕾雅的歌帶給了『鐵之國』偶像們力量和「熱量」……只要芙蕾雅不停止歌唱,戰鬥就永遠不會結束。
芙蕾雅將心裏沸騰的憎惡藏在薄冰一樣的笑容之下,編出了一句違心的話。
「我很喜歡芙蕾雅小姐的歌,超級超級喜歡。不只是我,十四號寢室的大家也是……一定,『鐵之國』的大家都是,最喜歡芙蕾雅小姐的歌了。」
「……?! 」
「……坦率?我?」
低頭走路的芙蕾雅旁邊,哈娜的笑容更加閃亮了。
就在這麼一邊聊天一邊走路的時候,正好差不多到了目的地……『礦組』的訓練地點。
她出現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所以拜託警衛部門由自己全權負責早晨的巡視,但她實在沒想到自己居然能親眼目睹如此堂而皇之的
侵入
現場。還好這一幕沒有被別人看到。芙蕾雅鬆了一口氣。
甚至對於打算不把她當作人類看待產生了罪惡感。
芙蕾雅扯出一副笑容,說了句空洞的話。
越看越耀眼,越嫌惡。
她瞪着其樂融融沸沸揚揚的人羣中,帶着最爲燦爛的笑容的少女。
(都是她的……哈娜的錯……!)
這就是她的力量嗎。作爲星眩的特效藥出生的哈娜,和能夠治好蓮的內心,賦予她無用的感情一樣,能夠給所有人笑容嗎。
我沒能做到的事情,她能夠如此輕易地就達成嗎。
何等令人羨慕。何等令人嫉妒。
哈娜還在熱鬧的氣氛中帶着笑容快樂歌唱。
也許這對你而言不錯。比起淤積焦慮與寂寞,這樣快樂地度過時光,能夠更早讓你成爲特效藥。
但是,被捲入的『礦組』的女孩子們呢?
她們如果記住了笑容。她們如果習慣了其樂融融的氛圍。
她們如果也想和無法永遠在一起的同伴站在同一個舞臺上的話。
只能互相舔舐傷口,互相拖後腿,一起墜入地獄罷了。
就像是蓮和哈娜一起唱歌后反而輸了一樣。就像是被迫離開了哈娜的蓮變弱了一樣。
只要有了不想失去的同伴,就會畏懼獨自歌唱。
在舞臺上就無法變得強大。
那麼便萬事休矣。在這個國家,兵器必須強大。弱小無法使用的兵器(偶像),只會被破壞、丟棄……然後選擇下一個祭品。
只要哈娜還在,犧牲者就會不斷增加。
甘甜的花蜜下,隱藏的是尖銳的刀刃。
(……我必須阻止……我必須守護。)
她緊咬嘴脣,甚至就快要滲出血來。芙蕾雅向一旁擔心地看着自己的燈籠說:
「……燈籠。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可以嗎。」
◇
無論被多麼耀眼地憧憬着,也沒法爲了你們歌唱。
輸掉也沒有朋友伸出援手。自己伸出的手也無法觸及地獄之底。
「……是嗎……我再練一會兒就去睡覺。」
「嗚誒?什麼爲什麼……?」
……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偶像不是什麼英雄。只是用來戰鬥的道具。無論是我還是你。多餘的感情只會成爲負擔。笑容會變成痛苦,理想會變成失落,希望會變成絕望,最後成爲演出的枷鎖。所以丟掉所有這樣的感情。這纔是成爲這個國家的『偶像』的第一步。」
芙蕾雅強裝明朗的聲音甚至有些刻意。她閉上堅硬的眼睛。
「誒,啊,是的!根據昨天芙蕾雅前輩給出的建議……!」
「啊,小燈!」
「……哈娜。」
燈籠感到,哈娜那廢寢忘食地唱歌跳舞、向着憧憬的目標一心前進的身影,和自己一直憧憬的芙蕾雅的影子慢慢重合。
只要自己一直站在戰舞臺上,守護國家的偶像說不定就會被當成英雄。
「大家晨練的清單是你想出來的嗎?」
「我,我不是獨自一人。我還有芙蕾雅前輩……!」
「……嗚嗚……」
所以這些話必須現在告訴她。
當其餘練習生都被芙蕾雅設置的高強度課程洗禮、終於沒有了幹勁,陷入沉睡之後。
如果蓮無法忍受『特訓』,最後
畢業
了,下次被選入『鐵組』的就是燈籠了吧。
「是!晚安!」
燈籠的憧憬不會因爲芙蕾雅的忠告而簡單地丟棄。
希望她的光芒,不要被黑暗矇蔽。
燈籠似乎完全不明白她說了什麼,渾身僵硬。
「燈籠,堅強起來……
哈娜很弱小
。所以才拖了蓮的後腿。如果被她的方式感化了,你也一樣永遠無法變強。」
芙蕾雅心裏早有預料。她剛纔粗淺地看了看,晨練的內容都是對她們的薄弱之處做針對性的練習。這是隻有平時就有在好好看着寢室成員的,
心裏有同伴
的燈籠才能做到的事情。
燈籠眼裏含着的淚似乎就要落下。她的眼睛帶着熱量,不斷顫抖。
當晚。
「又是你……」
嘴上說着要守護,手上卻又打算破壞。
孱弱地照亮了芙蕾雅那被孤獨和憎恨的黑暗凍結的內心。
太差勁了。
哈娜來到『礦組』的這幾天裏,一直在唱歌、跳舞。她成長的速度甚至讓燈籠都感到了威脅。如果這都是錯的,那麼怎麼前進纔是對的?如果自己的憧憬、理想、目標和感情都是錯的,那麼芙蕾雅前輩到底是依託什麼才能一直前進,不斷戰鬥的呢。
如果沒法改變失去的命運,只要一開始就沒有朋友就好了。
「……唉。」
……真的嗎?
「……話說完了。我們回去吧。差不多到了訓練的時候了。」
事實上,燈籠早就注意到哈娜每天晚上都不知道要跑到哪裏去。她睡得總是比別人晚,但起的卻總是比別人早,勤勉地自我練習。
……啊。如果能和她一起唱歌的話,我也,多麼……
「我,我一直憧憬着芙蕾雅前輩。以您爲目標,以您這樣的偶像爲目標。堅強、直率、帥氣……無論輸給蓮多少次都不會放棄,重新站起,最後打敗她的英雄0;hero1;!前輩比那個『赤紅太陽』更加耀眼,是能夠傳達到全世界的希望之光……!所以,只要和芙蕾雅前輩在一起,不管多麼殘酷的課程我都不怕!永遠永遠,永遠永遠,都是我憧憬的偶像……!」
——偶像不是英雄,是用來戰鬥的道具。
芙蕾雅把燈籠帶到了距離十四號寢室的小屋有一小段距離的廣場。
芙蕾雅的言行間的矛盾讓燈籠抱頭煩惱呻吟,這時,哈娜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說:
「但是,能夠升入『鐵組』的人屈指可數。你們不可能永遠這麼和睦。」
在十四號寢室中……不,哪怕是在『礦組』之中也是足以拔得頭籌的實力。
「嗚……」
「對不起,我不是在嚇唬你……但是,燈籠。哪怕如今如此溫柔的你去了『鐵組』,你也必須在那裏獨自戰鬥到最後。在這個世界,向同伴伸手的天真小孩子是活不下來的。」
儘管燈籠平日裏在芙蕾雅面前總是十分緊張,但她平時就很認真,雖然身形纖細但很有體力,柔韌性很好,聲音也很好聽,還很擅長強度很高的舞蹈……作爲偶像擁有非常好的天賦。
「芙、芙蕾、那個、咿呀,芙蕾雅前……」
在別的練習生已經疲憊地睡着的時候,只要豎起耳朵聽一聽無人夜晚的靜寂,就能夠馬上聽到她的聲音。
她在睡衣上披上一層毛衣,拿起角燈0;lantern1;走出小屋。
看到燈籠緊張得瑟瑟發抖的樣子,芙蕾雅柔和地向她笑了笑。
「我!叫!燈!籠!……你不累嗎?你今天應該一天都繃緊了神經。」
芙蕾雅平靜地說:
自己做的事情和『鐵之國』別無二致。
燈籠似乎以爲自己回答錯了。她滿臉的不安,嘴上也結結巴巴的。
「誒,不,不是這個……」
「……你是怎麼看『礦組』的成員的?」
在她那閃爍着溫柔色彩的眼睛還沒有被黑暗侵蝕之前。
哈娜的精力,讓只是在一旁看的燈籠也十分羨慕。只要移開目光就會自我練習,總是能夠開開心心地唱歌。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體力,對於偶像而言是強力的武器。
心裏不想把她們當作道具,行動上卻又把她們作爲道具利用。
「那個。小燈爲什麼要選『燈籠』作爲自己的名字?」
◇
如果她真的打心底這麼想,難道會用名字代替編號叫我們嗎?會用那麼溫柔的笑容看我們嗎?會作爲導師給我們建議嗎?
燈籠一口氣傾訴的感情,柔和的溫暖,溫柔的光芒——
「嗚誒……呃……一、一起向一個目標努力的……同伴。」
所以,燈籠,你也不要再憧憬我這種人了。
「沒事。我沒生氣。」
「燈籠。謝謝你。那麼,就把你今天所有的想法都丟掉吧。」
我就是爲了讓燈籠她們成爲人,才刻意避免用編號稱呼她們。
真的是像芙蕾雅前輩說的那樣,哈娜這種方式無法變強嗎?
她心裏冒出的想法,剛剛點亮的火焰。
「……我的意思是你趕快去睡覺。」
舞臺之上,偶像至始至終都只會有一人。
因爲我伸出去的手到最後也沒救下任何一個人,
芙蕾雅轉過身,不再看燈籠臉上大滴大滴的淚珠。
燈籠緊緊抓住摸自己頭的芙蕾雅的手,鼓起勇氣大叫。
是芙蕾雅比任何人都更像英雄,比任何人都不想把人當作道具對待。事實上,她纔是那個最「心裏有同伴」的人。
「我在『礦組』的時候,同一個房間的成員們……已經沒有了任何一個人還留在這個國家裏。這個世界,對於
偶像
就是這麼殘酷。」
「……只有你一個人偷偷跑真是太狡猾了。」
芙蕾雅摸了摸已經眼淚汪汪、畏畏縮縮的燈籠的頭。
——如果被她的方式感化了,你也一樣永遠無法變強。
「沒關係。我想更早地去小蓮身邊!哪怕一天也好!」
然而現在卻又要讓她捨棄掉自己的感情,作爲兵器工作。
正是因爲我看到了那個
雨
纔會知道,身輕才能自由飛翔……
被自己的嘆息吹滅。
「……芙蕾雅、前輩……」
「……誒?」
到最後我也無法像蓮一樣。
好幾天前,廣場突然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出現了很多沒見過的花。廣場之中,哈娜面朝即使在夜晚也依然閃耀紅色光芒的『赤紅太陽』歌唱。
「啊嗚……」
燈籠腦海裏依然是芙蕾雅之前獨處時和她說的話。突然,她注意到十四號寢室的一張牀上被子裏沒有人。
但這種東西只是幻想而已。『鐵之國』的偶像只是容易替換的道具而已。
「…………?」
聽到這個突然的疑問,燈籠感到有些疑惑,哈娜柔柔地笑着:
「名字代表了一種祈願。我想知道小燈這個名字裏面有什麼祈願。」
「……祈願……」
說起來,哈娜之前也擅自給課題曲取了名字。雖然這種費力還讓人不知道是哪首歌的行爲令人費解,但現在一想,也許這也包含了哈娜的「祈願」吧。
她盯着自己手裏的提燈,慢慢說道:
「……夜晚。黑暗。室內。下雨的日子……我想要照亮
太陽
照不到的地方。」
若隱若現的燈火星星點點地照亮了燈籠的臉。
臉上帶着可愛、害羞的溫柔笑容。
「我也許無法像芙蕾雅前輩一樣成爲照亮世界的強光,但……燈籠的火,也不會在風雨中輕易消散。」
溫柔照亮人們心中黑暗的星星之火。
溫柔溶解人們心中冰寒的凍土春暉。
這個國家裏,燈籠這樣的人只要多一個,國家便能明亮一分。
一直獨自戰鬥的,讓她憧憬的火,也能有了能夠安心休息的時間(夜晚)。
這就是燈籠的祈願。

「非常美好。」
「嗚,嗚……你爲什麼總是說這樣的話……」
看到哈娜滿臉的笑容,燈籠有些害羞地轉過身。
在她躲閃的目光之前,便是燦爛閃耀的『赤紅太陽』。
看到紅光,她便會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
「……但是,如果不把這些祈願捨棄掉真的就無法變強嗎……?就無法成爲芙蕾雅前輩那樣厲害的偶像嗎……?」
「纔沒有!」
她的自言自語本應無人應答。但一旁的哈娜卻低下頭,充滿活力地回應。
「無論是我,還是芙蕾雅小姐,還是小燈,都是大家的偶像!」
「小燈,明天早上能不能和我去一個地方?」
「欸欸……?」
呆滯呢喃的燈籠心中,卻確實地亮起了「熱量」。
「……你在……說什麼……」
「無論是『鐵組』還是『礦組』,都有很多偶像……這個國家的舞臺有些狹窄,我想,偶像可以更自由一些。」
哈娜帶着盛放的笑容牽過燈籠的手。
「我,我們還是練習生……」
看到哈娜氣勢洶洶、自信滿滿地提出奇怪的理論,燈籠只感到了困惑。
「哇哇……?! 」
「只要想要給人們傳達自己的想法,只要想帶着笑容唱歌跳舞,只要想在最愛的偶像身旁創造閃閃發光的舞臺,那無論是誰都可以成爲大家的偶像!所以小燈在想要照亮『鐵之國』的黑暗的時候,就已經是偶像了!」
角燈(lantern)映照出她滿臉的笑容。
「不,誰都是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