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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戰場中謳歌的虹霓

《Stellar Step》 · 林星悟 · 2.4萬 字

「……這裏,也沒有……!」

隨着重要的事情被想起,蓮回來之後就在事務所中奔走着。

在那之後,與哈娜,椿,還有製作人交談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等回到了事務所,漆黑的夜幕已然降臨。

也許

,已經回去了吧。

「……回去是,回哪呢……?」

不知道。甚至沒有了解過。

在這所事務所裏工作的她,住在哪裏,如何通勤,晚上的歸宿是哪裏呢。

「宿舍也是……房間的燈明都已熄滅。」

哪間是空房,哪間是誰的,蓮一無所知。不僅如此,她從來沒有踏足過自己房間以外的居所。

在宿舍內,對自己之外的人住哪裏都無從關心過。

有多少新人偶像的到來,又有多少偶像的離去。

蓮自始至終都沒有想去記住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一切,必須爲這一切道歉。雖然可能已經遲了。

但至少,就算是能記起的那些也好,也要傳達出去。

「……,啊。」

突然,蓮想到了一件事。

只要拉下捲簾門

,從外面就看不到光亮的地方。

蓮盡力喚醒起的僅有一次的參觀記憶,在事務所摸索着。

她衝進了只有那個她纔會去的地方。

從這一句話之中就明白了怎麼回事的早幸,自然而然地又同往常一樣露出了柔弱的微笑。

「昨天,去了那個花園後我回想起來了。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哥哥帶我來過這裏。憑直覺找了一下,意外地還記得呢。」

「…………」

「但是你看,不是也回想起來了嘛。」

早幸淡淡地微笑着,彷彿流露出夜風也無法吹散的陰鬱情感。

「歡迎回來。都這麼晚了,辛苦了……誒?」

現在卻是一副快要被淹沒,呼吸十分困難的樣子。

她在說什麼。應該沒有什麼事需要向我道歉的纔對。

「……纔不是扯平。我這邊可是既有對三葉草的歉意,又有對早幸的呢……」

「通知小蓮排演的時候,我就這樣想了。新人偶像什麼的,就讓蓮把她們打得落花流水然後放棄吧。反正成爲偶像也不會有好的未來嘛。」

又像是在拼命忍住眼淚一樣的聲音。

流淚這種事甚至是不知分寸的……對於這種感覺,早幸也經歷過。

「……咦? 小蓮?」

「是啊,我們就此陷入的困境。但對於沙之國來說,這些都無關緊要。既然失去了礦區,也就不需要勞動力了,本來領土就減少了,那麼人們得到救助的機會就更加渺茫。這已成爲這個國家和戰舞臺的常態。」

得到的回答,出乎意料。

「不過,其實也不需要割捨。即使沉重,只要有人願意一起分擔的話。」

「即便這樣,我們仍然爲了生存而努力着。穿越數百公里的沙漠,輾轉了許多小村莊。……起初爸爸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接着媽媽留下一封信也走了。哥哥爲了賺取給我買食物的錢四處奔波於全國各地。他在不同的礦區,進行着危險的共心石的採掘工作。」

「哎。真是固執。」

「怎麼樣,小蓮! 晚風,很舒爽吧!」

「……!」

早幸的瞳孔中,似乎映現出與夜晚不同的黑暗,蓮不由得戰慄了一下。

「……三葉草……?」

「來,抓緊了! 可別掉下去了哦!」

「……難道說。」

爲了傳達這些,所以才特地帶我來這裏的嗎。

「在這附近,只需幾分的鐘的路程,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嗯,好像是那裏吧。不過現在已經禁止進入了。」

「誒……?」

「爲……,爲什麼? 既然礦區街變成了鐵之國的所屬地,那麼原先的住民難道不會一併成爲鐵之國的住民嗎……?」

「……對不起……」

在這片無人造訪之處,月光如水,清幽寂靜,早幸輕柔地撫摸着無人問津而努力生長的小草。

「這是……」

「話說三葉草,是一種相當頑強的野草呢。居然在這種地方都能生長起來。不過,要變成幸福的象徵……四葉草的話,不經歷一些人類或動物的踐踏,好像並不容易。貌似這裏連一株都沒有呢。」

那種心情,早幸也非常理解。

「誒,誒。發,發生什麼事了,小蓮!?」

對於蓮的發問,早幸搖了搖頭表示「不是」。

「稍微出去轉轉吧?」

「那裏是,番外區……?」

所以,希望能讓她的氣息稍微舒暢一些也好。

「遇到了不舒心的事,心情壓抑的時候。像這樣盡情奔跑,沐浴在晚風中,讓那些情緒拂然而去,真的會變得輕鬆一些哦!」

昏暗且略帶灰塵的車庫裏,在那個女孩最重要的摩托車旁邊,微弱的光芒照在了她驚訝的臉上。

爲了後座也能清晰得聽到,她稍微提高了嗓音。

「即便如此,我也要向你道歉。……好吧,那我們算是扯平了。」

「……話說,小蓮。」

「誒……!?。」

並不是因爲蓮對自己的悔過自責,反思自省這種。

以這句話爲引子,早幸開始緩緩傾述。

從裂開的土壤縫隙中蔓延而出的,具有三葉特徵的草。

一個與我共同珍惜回憶的人,一個與我共同維持掌心溫暖的人。

她,決定依靠風的幫助。

早幸從摩托上下來,坐在綠色的絨毯上,向蓮招手示意坐到自己的旁邊。雖然蓮對早幸的意圖感到迷惑,但還是接受了邀請。

「不是的……! 明明必須回想起來……!明明,我不可以忘記……! 可是我卻,對三葉草,對早幸,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

在這難以接受的驚人事實面前,蓮沉默了。

「……雖然只是很久之前一段很無聊的故事。」

這一定是哈娜的功勞。真的是像奇蹟一樣的東西。

對着探頭靠近過來,慌張而困惑的早幸,蓮叫出了「那個名字」。

「三葉草,就是……早幸吧……」

乍看之下,這裏只是一片空曠的沙漠。

並排而坐較真的二人,引得花草月明的嬉笑。

也就是說,她是明知道共心石的光會引發星眩,仍選擇成爲偶像的嗎?

「但是,這樣一來豈不是……!」

仍然沒有回應。

「我們家有爸爸,媽媽,哥哥和我,總共四口人。還有我的三個朋友,隔壁的阿姨。和爸爸一起工作的叔叔們,還有一位年歲已高,將閒置的高檔摩托送給我哥的好心老爺爺。在那一天,全部被趕出了街區。」

「不是的! 我是覺得不需要纔將這些忘卻了! ……與你的記憶,是我主動拋棄的……! 這樣的我,跟早幸完全不同……!」

雖然無奈,但又用一種溫和的語氣表達着對那個人的深深敬意。

在一處夠讓一個小孩子躺下程度的地面上,生長着一片青翠的小草。

「一號礦區城。……在很久之前這裏就是『鐵之國』的領地了。」

恐怕,蓮是最不能原諒自己的吧。

稍顯害羞的蓮,嘗試着改變話題。

對於只會道歉的自己,愈發地感到厭惡。

原來偶像們居然要賭上那麼多東西去戰鬥。

對於只在宿舍,事務所,排練室和舞臺之間生活的蓮來說,對這些事請一無所知。

就算是道歉,也不該被簡簡單單地原諒纔對。

盤在早幸身上的雙手,並沒有使出很大的力氣。蓮似乎是無意中在奇怪的地方上顧慮着什麼。

始終低着頭,完全沒有在意周邊風景的蓮,彷彿剛剛意識到摩托停下來一樣,突然抬起了頭。

「雖說直到昨天,關於這個地方的事情我都忘記了,不過我並不覺得需要向哥哥道歉。畢竟,我已經好好地回憶起來了嘛。」

之前,蓮確確實實將與三葉草的回憶完全拋棄在了烏雲之中。

她的笑顏立刻浮現在了腦海中。

「……要記住所有事情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呀。我倒是知道有這樣的一個人……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她看起來真的又沉重又痛苦。我曾多次無奈地看着她,心想就這樣割捨掉該多好。」

「……對,對不起……」

「……早幸小姐。」

即便沒有回應,早幸依然繼續搭着話。

「成爲三葉草……成爲偶像,還要之前哦。」

「一起……」

「……嗯,說起來,關於星眩,早幸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呢?」

「而且,還有關於小蓮的事情也是。其實我也察覺到了爲什麼製作人會下達暫停活動的命令……不過,我覺得如果真的那麼想站在舞臺上,那就去做好了,與其長期被禁止偶像活動,還不如在舞臺上燃盡自己,所以就和你說了排演的事情。……那時,小蓮還說,早幸是個好人呢。不覺得我纔是做事更過分的那一方嗎?」

「……啊哈哈。纔不會呢。如果居民也被當做賭注,就是人口販賣了。那樣就違背了

橋之國制定的準則

。賭注

不可以是人

。」

「畢竟,我們是同一個事務所的偶像對吧……? 三葉草理所當然地記得我……而我也本該記得三葉草的……」

早幸走近過去,馬上察覺到蓮的反常。

「這,這種事……我不會這樣想的。」

「……啊,太好了,找到了。我們到了哦,小蓮。」

在沙漠中奔跑幾小時仍氣定神閒,滿不在乎的蓮。無論在多麼劇烈的舞蹈之後,都應該是冷若冰霜,面不改色的蓮。

「當時它被當作戰舞臺的賭注,敗北了之後,一切就都被奪走了。」

那是眼看就要哭出來,十分悲痛的聲音。

「……不用勉強自己想起來也沒關係,不是說好的嘛。」

「這是……」

「小蓮要是這樣道歉的話,其實,我也要向你道個歉呢。」

畢竟,正因爲如此,她才能與哈娜結識。

即便是一點點也好,蓮也覺得不該就此變得輕鬆起來了吧。

故鄉的事情,旅途的事情,還有父母的事情,都以冷淡的口吻平淡地敘述着,可當提到哥哥事情的時候,蓮也感覺到早幸的嘴角柔和了下來。

「……我們開始適應了兩個人的生活,然後大概過了兩年吧。突然有一天一直笑容滿面、侃侃而談地向我介紹各地土特產的哥哥,臉上的笑容突然不見了。他竟一臉茫然地問

我是誰

。」

「…………!」

聽到……關於共心石的採掘工作,蓮也意識到了。

「一開始,我還以爲他在開玩笑。可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哥哥絕對不會做出讓我傷心的惡作劇。……費盡心思地調查之後,我明白了。人們會因爲共心石的光而患上星眩的疾病。」

早幸的哥哥患上了星眩症。忘卻了他最深愛的妹妹。

「之後的我,爲了賺取哥哥的治療費……爲了一個人也能生存下去,就去做了偶像。如果加入事務所就可以住在宿舍,也不用擔心喫飯的問題了,而且在戰舞臺獲勝還可以拿到可觀的賞金。」

聽到早幸的話,蓮的嘴脣顫抖了起來。這並不是因爲夜晚的寒冷。

「不會吧……,早幸……請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就好了,這一切。」

「……我……」

對於經歷了那些的她來說。

──我是這樣的野草(人)嗎。

「我竟然對早幸,三葉草……說出了,想不起來是誰了這種事……!」

不行。擅自流淚什麼的。

明明這種事絕對不能被原諒。

本來就沒有理由比她先流淚纔對。

「……對……對不起。對不起,早幸……!」

「都說好了,扯平了嘛…………嗯,不過。說實話當時確實有點……應該是相當地震驚。我還以爲能和年紀相仿的孩子相處得不錯呢……硬要說的話,還是沒太看清自己的定位而感到羞愧吧……」

臉頰泛紅的早幸清了清嗓子,接着說道「不過……」。

「哈ー、還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呢……」

早幸一改常態,低聲說道。

舞臺旁空無一人。只剩下閃閃發光的共心石,以及每個人凝視過來的目光。

據說因此,組合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完全消失了。

「不會哦,哭也沒關係。悲傷的時候就哭出來,高興的時候就笑出來。畢竟蓮是人嘛……既是偶像,也是人類。」

「我,和哈娜成爲了一個『組合』哦。」

「……我可能是因爲症狀處於非常早期的階段,所以才能恢復過來。事實上,就連每天都在聽着哈娜唱歌的一花也還沒……」

早幸把昨天蓮對自己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叫出了她的作爲偶像的名字,而不是早幸。

「……是,的呢。正因爲如此,小蓮能夠恢復過來,我真的很開心。」

不是爲了戰爭而生的兵器。

「沒辦法。原因都在星眩上。畢竟哥哥也不是想忘記我才把我忘掉了。」

……奇怪?

直視着前方,立下了誓言。

哈娜想與蓮一起歌唱,蓮也想與哈娜一起歌唱的事情。

早幸沒有辦法輕易相信蓮毫無根據的自信,她小聲地擔憂道。

總之現在,哪怕是一件事,我也想要向哈娜報恩。

察覺到了此番話的含義之後,早幸驚訝地提高了嗓音,接着,蓮繼續將原委一一說明。

赤紅,是屬於我的顏色。是屬於我們『鐵之國』的顏色。

抬頭仰望,看不到任何的盡頭。

感嘆於之前路途中沒怎麼欣賞沙漠夜景的同時,蓮開始向她表述自己想要傳達的事情。

在舞臺上一同歡笑吧。

完全的黑暗之中,我,什麼都看不見。

我已經沒有辦法自己一個人站在戰舞臺上了……

「……嗯。只要偶像還在被當做道具一樣利用,這種事就絕對不會消失。」

其實蓮沒辦法向早幸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組合,真的沒問題嗎?。」

「我,和哈娜。要一起建立一個讓大家笑着登上舞臺的世界。」

作爲沙之國王牌,最強偶像的蓮大費周章地與一個剛出道的新人結成組合,而眼睜睜地放棄勝利之星,對於這件事,沙之國肯定不會坐視不顧。

據說在舞臺上一同演唱的偶像,被稱爲組合。

不是爲了承擔人們仇恨的傀儡。

她的擔憂也是入情入理的。

「……製作人那邊說會處理好的,我相信他。」

或許,那份能量可以成爲治癒一花星眩的線索。

「……關於業務聯絡的事,我想,明天製作人也會有所說明。」

多虧了哈娜,蓮找回了自己感情的事情。

「……

三葉草

。」

如同夜空一般深藍的瞳孔中,像是蘊含着對此意志的回應,早幸點了點頭。

「不對,我……! 即使沒有患上星眩,我也滿不在乎地想要忘掉這些……! 不以爲然地做着這種殘忍的事情……對不起……對不起……!」

「爲了所有的偶像都不再哭泣,我要破壞這個世界。」

這句玩笑一般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如果能早一些遇到哈娜就好了的羨慕和感傷。

而應該是在舞臺上綻放笑容的人類。

「……我,之前一直都很討厭偶像。我覺得,流離失所,父母離別,哥哥患病,這一切根源都是由於在戰舞臺上輸了的偶像……但是,當我成爲了那個最厭惡的偶像,切身實際地戰鬥之後,我終於明白了。其實偶像們並沒有做任何壞事……」

蓮也和早幸有同樣的感受。

「如果哈娜的歌聲能夠讓花草,樹木,甚至鳥兒都煥發生機,那一定也能讓小蓮振作起來。看到小蓮能如此堅定而熱忱的歸來,也不得不確信了。真的了不起,小哈娜的治癒力。」

在回家的路上,蓮在後座上比之前更用力地緊緊抱住早幸的腹部。

在沙丘中的三葉草甸前,二人拉鉤起誓。

然後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呼出。

「組合,嗎……!?」

「我的境遇,絕對算不上是幸福。但請不要忘記,小蓮。像我這樣的人,肯定到處都是。在這個世界中到處都存在着的,像野草一樣不足爲奇的,不幸。」

偶像並不是壞人。

爲了聯手破壞掉這個世界,允諾結成組合的事情。

「而且我覺得和哈娜一起演唱,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贏,我要贏誰?

與獨唱表演不同,兩人或多人表演如果呼吸的節奏不能達到完全一致,就很難得分。雖然這種細微的差別不能說是失誤,但當兩人並排站在一起時,差別就會顯得格外突出。

「…………嗯。」

「唔,嗯……小蓮雖然這樣說,也很想相信你,不過……」

比起單人失誤,這些將加大扣分,單純計算的話,兩個人演唱,就是兩倍的出錯率,三個人演唱,就會變成三倍。

本來,蓮對製作人就有着絕對地信任。

我就一定會贏了。

不可以,我需要明亮一些。更加明亮,明亮,明亮。

沒有被任何人要求,就如呼吸一樣自然地將那句話道出。

爲了今後二人繼續一同歌唱,椿提議成爲「組合」的事情。

這是常年流傳於戰舞臺的說法。

蓮的臉頰也,自然地露出了微笑。

這樣的情景只是想想,就很讓人絕望了。

早幸展露出比之前更加溫柔的微笑。

「那是因爲,嘛。我是見識過那所『花園』的緣故嘛。」

雖說不是礦區,但土壤中卻留存着豐富的共心石,非常適合進行研究。

赤紅,赤紅的,世界。

我,我是誰?

根據椿的說法,那座花園所在的番外區原本只是廢墟。

「話說,小蓮。還有一個小小的約定。」

「嗯。樂意至極。」

與哈娜二人歌唱之時,歌謠的旋律引來雨下花開的事情。

「……沒有非常喫驚呢,早幸。」

如果蓮的演唱可以得到100分,那麼旁邊的哈娜也必須同樣表演出100分的水準纔行。

組合,沒法取勝。

哭也沒關係。這與昨天蓮對她說的話截然相反,早幸……三葉草,似乎也是將這句話說給自己聽一樣。

「……道歉,就不用了吧。」

「……嗯。」

「還有,就算偶像們和事務所都覺得沒有問題,但沙之國允不允許這樣的事也不好說……」

在第十二礦區與哈娜合唱的『Twilight Flyer』就是很好的例子了。之前說哈娜獨唱這首歌「很酷」的那個孩子,在看了哈娜和蓮同臺演唱後,很快就注意到了其中的不協調,甚至還說演唱「完全不搭調」,「很奇怪」。

風險如此之大,回報卻如此之少。

如此一想,還真的是命運般奇蹟的邂逅。

如果世界都是這般赤紅。

蓮也從製作人那裏聽到了同樣擔憂的話語。

將防沙塗層的袖子翻過來,用粗糙布料的一面輕輕擦拭蓮的面頰。

如果哈娜想上臺,哪怕是戰舞臺,我也願意與她一同歌唱。

「……請,成爲我的朋友。」

「……我沒哭……明明,不可以哭的……!」

赤紅。

偶像纔不是道具。

讓曾經的早幸感到悲痛的是,對偶像並不友善的,這個世界。

……然而,關於被送往治療院的星眩患者的結局,並沒能說出來。

她說……在這裏爲了治療一花而進行共心石和星眩研究的過程中,發覺到了哈娜在傾心歌唱時,會引發花朵綻放的現象。之後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慢慢地營造出了這樣一所花園。

「……這樣啊。組合啊。」

等到那時,一定也會以『三葉草』身份。

對面的赤紅依舊黑暗。得再靠近一點。

看啊,再走一步,就快接近…….了。

「──深紅(garnet)!」

邁向赤色夕陽的,一步。

當少女剛想邁出腳步,芙蕾雅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拉了回來。

「痛!」

順着那股勁,兩人一起栽倒在了鋼鐵的地板之上。

「……………………」

之後,過了好久,深紅都沒能自己站起來。

「……你不是說過不想就那樣死去嗎。」

只見她雙眼空洞無神,這充滿憤怒的聲音,一點都沒有觸及她的內心。

芙蕾雅凝望着眼前這一片被夕陽照亮的鮮紅世界。

鐵之國,『特別訓練場。』。

它位於距離地面五十層樓高的一個巨型鋼鐵廠的天台之上,那裏並不是監獄,因此沒有牢籠或柵欄。要是「想結束」這殘酷的訓練,只需向外邁出一步,就能輕鬆迎來「終結」。

然而並非是深紅自己想邁出那一步的。

芙蕾雅將目光轉向身後,眼中閃爍着仇恨之火。

只見鐵之國的象徵,高高聳立在特別訓練場的中央。

名爲『紅太陽』的巨型共心石結晶,比夕陽更加紅光閃耀。

恰如字意,如太陽一般,將整個國家照得火紅。

熠熠生輝,光彩耀眼,燦爛奪目。

儘可能多地保護重要的鐵之國的夥伴0;偶像1;,免受災難的影響。

「哇ー。這個『在胸前打開雙手』的動作也可以用在很多其他地方呢!下次就在K模式中試試哦!」

重整架勢咳嗽了一聲,開始引入正題。

「…………你們在幹什麼。」

希茲戲謔地回答着,芙蕾雅則一把扯住她的衣領,憤怒向她吼道。

「……希茲,給我看下接下來一週的日程安排。」

「誒……? 什麼啊,故弄什麼玄虛。」

名叫希茲的年輕女子,本名叫賤嶽閒,是包含芙蕾雅在內的幾位『鐵之國』偶像的經紀人。她負責的偶像也包括此時癱倒在面前的深紅。(PS:希茲爲賤的日語讀音)

希茲輕佻放蕩的態度也是爲了確保自己在這種時候不被感情左右,從而陷入星眩。

對希茲不自然的引言,芙蕾雅投去莫名其妙的目光。

對於一點也不收斂還在開玩笑的希茲,芙蕾雅狠狠地瞪了一眼。

「啊~啊。這次也是隻有小姐撐下來了呢。」

這樣的『偶像』,粉絲是必要的。

這塊巨型共心石不僅是聳立在高層天台上的鐵之國的象徵,也是巨型工廠的動力源。被送過來的偶像們通過奉獻感情來產生能量,不過是工廠運轉所需的

電池

而已,即使她們能忍受一週的星眩,做的也只是單純的自我激勵式訓練,所以也不能期待能力有什麼戲劇性地提高。

在這個國家,除了芙蕾雅,再也沒有其他能與蓮對戰的偶像了。輸給她的孩子會因爲實力上的巨大差距而感到絕望,在被送到特別訓練場之前,就先在舞臺上患上星眩了。

製作人一邊按着太陽穴,一邊建議着要如何有效利用排練室,然後重新面向蓮和哈娜。

「…………!? 這是,什麼 ……! 到底是怎麼回事!?。」

芙蕾雅幾乎儘可能參演了所有地方舉辦的戰舞臺競演。

唱什麼歌,才能破壞世界呢。

哈娜的話語,又立刻緩和了緊張。

這是作爲工具的芙蕾雅所能做的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努力了。

把無法使用的刀鑄熔重造,而不是斬斷捨棄,進而打造出下一把刀。

然而,只有這些是遠遠不夠的。僅憑一個國家的,一個城市的,與自己年齡和感性相近的幾名少年少女,根本無法觸及世界。

「……!」

「……還有,也可以像往常一樣,以我(芙蕾雅)的名義寄付援助金。」

抓住粉絲的心

固然重要……不過解決眼前戰舞臺的不安因素纔是當務之急。」

「有勞了。」

無休止地艱苦訓練和侵蝕心靈的赤色光芒,是大多數偶像無法忍受的。只要她們感到一絲絕望,就會立刻患上星眩。

「早上好,製作人!」

拿到中型尺寸的平板電腦後,芙蕾雅開始確認明天之後戰舞臺的參加情況。

「好可怕哇。只是玩笑話嘛。連玩笑都不能說的話,恐怕連我也會被星眩吞沒哦。」

「來啦!……在心中給各位獻上花束。閃閃發光~……甜甜微笑!初次見面,我是哈娜!……這個怎麼樣?小蓮!」

「早上好,毀滅……說錯了,製作人。」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不允許自己以外的偶像輸給蓮。

戰鬥,戰鬥,戰鬥,贏取賞金。

而『沙之國』……也就是說除了與蓮的比賽,芙蕾雅打敗了所有對手,獲勝率僅次於官方記錄上全勝的蓮,並贏取了鉅額的賞金。

天空高聳着『紅太陽。』。在如此巨大的共心石結晶面前,如果感受到了恐懼,很快就會像深紅和希爾艾特一樣患上星眩,忘卻心智和記憶,甚至失去自我。

如果能造就出像芙蕾雅一樣,奇蹟般地克服困難,擁有堅韌意志的人,那就是意外之喜。就算最後沒有一個人剩下,工廠也照樣會在她們全滅之前持續運轉。換句話說,在訓練中倒下的偶像,其價值都不如一塊電池。

隨着一聲巨響,天台上的鐵門被重重地打開了,來訪的女人用不合時宜的語氣輕浮地說道。

除了在戰舞臺上輸掉的偶像,那些能力不足的、精神層面不夠成熟的、抱有無用理念的……「問題偶像」也會被送進這個偶像收容所。

「……不過,最好再仔細確認一下。」

她口中雖說着可怕,但很明顯並沒有絲毫的恐懼。

「欸,這還真是稀奇啊……不過,一天的程度也只不過是誤差呀。雖然可惜,但下一次如果再輸了,還是會被送回這裏,結果還不是一樣咯!」

對於毫無意義的答覆,芙蕾雅嘆了口氣,覺得再跟她生氣也沒有任何意義。

而在這個會場裏,蓮和芙蕾雅總會習慣性地在最後的『砂』與『鐵』的對決中加入,這是每次都會達成的默契。

讓儘可能多的已「畢業」的偶像恢復「人類」的身份。

這就是鐵之國的政策,統帥的做法。

換句話說,特別訓練場其實就是一個極其單純的地獄,這些偶像在患上星眩之前,會一直在『紅太陽』前面不停地唱歌跳舞,練習表演。

「行啊,給你ー。」

「走畢業流程是吧。瞭解咯。」

「……剪影(silhouette)躺在對面。……請將她們二人帶到『橋之國。』治療中心。」

能與蓮一同站在舞臺上的,只有經歷雨水的洗禮也不會消逝的,無數次燃起的火焰。

「哈娜的開場宣言……?大家正在集思廣益。」

需要有可以傳遞笑容和閃亮的對象。需要手持光芒照亮哈娜和蓮,給與反饋的人們。

「好的,有勞了。」

希茲輕輕抬起深紅瘦弱的身軀,擔在自己的肩上。此時的她已經筋疲力盡,面容憔悴。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這種事還是在有空的時候在自己房間裏做吧。」

「非常可愛。」

「……早上好,花粉毀滅者,藍雨毀滅者。所以,你們在搞什麼名堂。」

哈娜的目標。就是成爲深受大家喜愛的最佳偶像,讓一花看到最精彩的演唱會。

「……果然,只能依靠戰舞臺了嗎。」

在統帥的面前,當然不能以「人類的本名」自稱,芙蕾雅只能裝作不知道剪影的本名,也沒有聽到過『藤谷深紅』這個名字。

蓮……那樣的「雨」,是一場災難。

「原來如此。謝謝你早幸! 接下來是L模式!」

所以至少,要戰鬥。

「……關於暫定在鐵砂第三大廳的最終表演,就在昨天,鐵之國的參賽資格正式獲得批准。三天後的戰舞臺上,你們

二人

的對手將是芙蕾雅。」

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儘管知道她已經聽不到任何東西。

希茲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提高了嗓音,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某一處。

戰舞臺的會場,日程和參加國,以及彼此賭上的戰利品,都由橋之國公正決定,其他國家不能干涉。

「哇! 創造出那樣閃亮舞臺的小蓮和芙蕾雅之中,也能讓我加入進去,真的好期待!」

比如第十二礦區的孩子們。她們一定,早就是哈娜的粉絲了。

蓮每次決定參加演出的會場,最終表演的位置一定都有空缺。

「……努力過了呢,深紅。好好休息,爭取早日康復……」

而且,即便芙蕾雅被譽爲鐵之國的最強偶像,但充其量也不過是一介工具。對於這樣一個被扭曲的意識所支配的世界,她們也無能爲力。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爲輸給蓮而被罰去特別訓練場,她可以在更多的上戰舞臺出演……但就算芙蕾雅知道自己會輸,她還是堅決要去蓮參加的會場。

「對了,大小姐。和往常一樣,那裏也留着

空位

給你哦。」

「不對哦小蓮。哈娜在開頭說了『二人的』來着吧?」

「我覺得『給你』比『給大家』好呢。你看,比起可能是別人的『大家』,還是會更想要『送給自己』對吧?」

「你知不知道,直到昨天,深紅的意識還很清醒……! 如果你按照約定一週後來接她,就能救下她!」

「希茲……!」

《Stellar Step》1 第四章 在戰場中謳歌的虹霓插圖(1)
《Stellar Step》 · 1 · 第四章 在戰場中謳歌的虹霓 · 第1張插圖

剪影深紅分別是在第四天和第八天患上星眩的。縱使是這樣,深紅過去也曾是頂尖班級的一員。

當製作人打開排練室,看到眼前展現的異樣景象,不禁脫口而出了這樣一個疑問句。

「……用二人的歌聲毀滅世界。花粉毀滅者0;Floral pink destoryer1;・哈娜!」

「誒?…………啊。用二人的歌聲毀滅世界。藍雨毀滅者(Rain blue destoryer)・蓮。」

這次,和往常一樣打算報名參加最終表演的芙蕾雅,當看到屏幕的畫面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憤怒而顫抖地喊道。

那天,沙漠裏下起了雨。我和哈娜一直聊到日暮。

「嗯。非常可愛。」

「你這傢伙,算不清楚日子了嗎……!? 不是答應過,一個星期嗎!現在你告訴我,今天是第幾天了!」

「……請尋找到我。沙漠中的一朵花,笑容滿面的哈娜! ……這個怎麼樣,小蓮?」

在這個國家裏也是同樣 ,偶像無非是個工具,而非人類。

「哎呀。真是的。別因爲我晚了一天就生氣嘛。咱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呀。……又不是故意的咯。」

蓮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好~好。署名就寫『親愛的塞蕾娜大小姐』如何?」

順着芙蕾雅的所指方向,在天台的另一個角落,還有一個人。那裏躺着另一位少女。

(……所以我,必須繼續挑戰。)

每個參賽國能決定的只有「偶像的出場順序。」。

「嗯。非常可愛。」

殘酷的教育體制有效地培養了大量偶像,並將她們從弱者中逐一篩選出來。

「是的。我也想在閃亮的舞臺上出演!」

蓮和哈娜對戰舞臺的印象完全相反。

對蓮來說,在知悉了真相之後,戰舞臺是獨自返回時難以安心的地方。

對哈娜來說,戰舞臺是初次看到蓮的演唱會,感受到閃亮啓發的地方。

「對啊……

讓他們看到就好了

。」

所有礦區街……不,乃至整個國家轉播的戰舞臺影像。

即便是一人也好,希望看了哈娜演唱會的人,會成爲哈娜的粉絲。

每一個人,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能夠在心中重新喚起對偶像的熱愛。

就如曾經熱愛偶像的人們一樣,她們之中會有聲音呼籲道,應該將偶像們從殘酷的戰爭,或是從兵器般對待的約束之中解放出來。

當人們開始爲了觀看演唱會,爲了與哈娜見面,而聚集到會場的話。

當包圍舞臺的不再是共心石的雕像,而是人類觀衆的話。

偶像也就不會患上星眩,也就不會被壓榨殆盡變得石化。

這樣一個接一個地把偶像從「國家的財產」變回「大家的偶像」。只要戰舞臺這種演藝活動本身無法再繼續下去,假以時日一定。

無人熱愛偶像的世界,應該被摧毀。

這是一個荒唐的幻想故事。

不過二人一起的話,就不是無法實現的夢了。

所以,蓮,哈娜。二人欣然結成一個組合,一同歌唱。

「雖說事已成局,但是真的能行嗎? 第一次上場的對手就是芙蕾雅。」

製作人一邊派發打印好的演出表,一邊詢問道,蓮對此堅定地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芙蕾雅的話,就不行嗎?」

「不用露出那樣的表情,早幸。我深知其中的風險。」

「……,但是這樣的話……!」

那就是每個人都渴望的,『最強偶像』這一

兵器

最近纔想起

,比起甜膩的水果味,蓮更喜歡清爽的柑橘味或者香草味的果凍。

「……話說,製作人,『花之國。』是……」

「既然都決定好了,希望你們儘快開始練習。」

「謝謝。不過,這麼甜的可以接受?」

裏面還承載着製作人的祈願。

「太好了。之後一定要好好道謝。」

拾起樂譜本翻一翻,樂曲編號的每一欄,都寫着哈娜想出來的「曲名。」。

所以纔會選擇,芙蕾雅。

很久以來,這些思緒都偷偷藏在烏雲裏面。

看着回頭看鏡子的蓮,製作人又笑了起來。

也就是說,連同事務所都脫離了沙之國。

爲疲憊的身體補充糖分,這是他的體貼。但要說起來,也算是相互體貼。

在得知星眩和戰舞臺真相後,蓮的內心對於戰鬥,勝利以及打敗對手仍然存有顧慮。

「…………奇怪。」

「……所以,我再也不想從其他的偶像那裏奪走這樣的情感了。」

「柑橘薄荷味? 這東西確實很提神,待會兒我再……」

「之後,話說……怎麼樣了?」

早幸向蓮投去滿是不安的目光。而察覺到的蓮只是淡淡微笑着,以免讓夥伴擔心。

「……呵呵。」

而且,對蓮自己來說也「只有當下」了。如果現在不站起來回去的話,蓮有預感,可能以後再也無法回到舞臺了。

「……製作人,我呢,喜歡柑橘薄荷味的果凍。」

「芙蕾雅的實力很強。與之交手過多次的蓮還好說,但對於哈娜來講,芙蕾雅的實力確實遠在她之上。要想贏得比賽,就迫切需要提高自己的技能……兩人需要一首經驗差別小,能在同樣起點上,以相同步伐掌握的新歌。」

「……,要說大話,等好好練習之後再說吧。」

「……? 怎麼了?」

製作人祝福着,希望這次二人能夠並肩作戰,跨過那道虹霓。

「啊?」

要想登上戰舞臺,雙方國家需要拿出領土,資源,以及與對手價值相當的東西作爲賭注。然而,區區一家偶像事務所不可能有礦區街那樣的領土和資源,也不可能有和國家相當的財力。

這斷言沒頭沒腦,製作人一時間只能報以疑問。對此,蓮仍是面不改色。

「啊。麻煩了,謝謝…………」

「製作人。……今天不用阻止我嗎?」

製作人輕拍一下手錶示這件事就先這樣,開始轉移話題。

『Days in Full Bloom。』。

「……蓮。」

蓮用熱情洋溢的聲音朗讀出演目表上所寫的內容。

「我喜歡唱歌,喜歡跳舞。」

製作人又分別交給哈娜和蓮一沓與剛纔不同的紙張。

這首歌是二人第一次心靈相通,創造了奇蹟的歌曲。

那就是,「沒有可以作爲賭注的東西。」。

從一開始,除了勝利之外就沒有選擇。

只是說些什麼爲了毀滅世界而繼續在戰舞臺上打敗其他偶像,破壞世界的話,最終也不會帶來任何改變。

「……只要能贏就好。」

「我喜歡清晨從宿舍窗戶透進來的色彩。喜歡製片人偶爾在辦公室喝咖啡時傳來的香氣。喜歡沒什麼風的天氣裏,跑道上沙子的觸覺。喜歡拼命奔跑後喝下的第一口冰涼的水。」

當然,如果全國的事務所都這樣爲所欲爲的話,就不會有國家這一概念了。這樣做必然會有相應的風險。

「……好吧,換着喝。那我就喝焦糖桃子味咯。」

「『Reincarnation(轉生)。』……意味着從零開始的重生。並融入了兩個人名字的元素……將雨和花交織而成的歌曲,摧毀世界,使其重生。……是這樣的,一種祈願。」

對於蓮微笑着開玩笑似的態度,製作人有些驚訝,但也微笑着回應了。

這是,一首歌曲的樂譜(score)。

「本來是過來看看,如果有練到很晚的勢頭會稍微提醒兩句……但從你臉上的表情來看,我可以打消這些顧慮。」

如果說能作爲賭注的資產,就只有一個。

收到的這份樂譜,與只記載着數字和符號那樣冷冰冰的樂譜不同。

「沒錯。這次我們不是以『沙』的名義申請報名。……雖然有點投機取巧,不過這樣一來,就沒有必要向沙之國高層上報組合這件事了。不出所料,高層只關心輸贏,並不關心參與者,所以到現在還沒注意到有這一招。」

「好棒……,真的!太棒了!!!!」

距離戰舞臺表演,只剩下三天。

一旦失敗,就會失去一切的背水之戰。

在這麼短的時間裏,能做的練習十分有限。

「芙蕾雅對戰『花之國』。Rain×Carnation(蓮×康乃馨)。」

報名時取了此名的製片人清了清嗓子,開始解說道。

「啊,有早幸的傳話。說是已經把哈娜安全送到家了,現在正準備回來。」

蓮自己十分清楚,提出最強偶像這一價值的籌碼能換回多少東西。因爲偶像並非人類,

而是工具

,甚至可以當做賭注擺在檯面上。

「老實說,一般般……不過偶爾喝喝,問題不大。」

結果,就是排練室地板上那些滿滿當當的文字吧。

「我其實還是有些害怕。雖然哈娜安慰說沒關係……但我真的可以歌唱嗎,真的能站在戰舞臺上嗎。……

享受

舞臺什麼的,可以被允許嗎。」

「……嗯。只要能贏就好。」

「……謝謝你,製作人。我們絕對不會輸的。」

「等早幸回來後,我們再一起喫晚飯吧。在那之前應該還有些時間,你先喫點這個填下肚子吧。」

「……那麼。」

「即便是一直以來,我自以爲早已練得爐火純青的曲目,和哈娜一起演繹時,也能發現嶄新的東西。我總是在渴望練得更多,變得更好,然後思考該如何傳達給哈娜……回過神來,已經廢寢忘食,不能自已。」

只不過賭注是由橋之國隨機決定,雙方國家不能指定。但這次正好如蓮所願……過去被鐵之國吞併,如今已經資源枯竭,無人居住的廣袤荒原被選中成爲了賭注。

「……1,2…………啊,原來是這樣。這裏……」

談論口味的偏好或許會讓人感到無趣。但就是這樣芝麻大的瑣碎事情,在蓮心裏卻是如寶石明珠般重要。

彼此相互指引的「偶像組合」的身姿,彷彿在上面彙集成像。

微笑,突然間暗了下去。

天色已晚但依舊燈明的排練室裏,製作人正守在蓮的身後,注視着對着鏡子專心練舞的蓮。

想出這個辦法的不是別人,正是蓮本人。

蓮想要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拿回這一切。

「這只不過是以一花的曲子……『One day in Bloom。』爲基礎,融入了適用於二人演出的編曲而已,並不算完全的新曲……但作爲你們二人的武器,我想它再合適不過了。」

在有限的時間裏,不管是蓮還是哈娜,都在努力地練習,爭取最大的進步。

「話說製片人,我想喝那個。」

想象着在風馳電掣的摩托車後座上,哈娜眼中閃爍着興奮和那歡快嬉笑的樣子,蓮不知不覺露出了笑容。

「……最終表演。『鐵之國』芙蕾雅對戰……」

抱有這樣的擔憂,能否在演唱會上全力以赴,蓮並沒有把握。

製作人彷彿從喉嚨裏擠出這句話,似乎在說給自己聽。

製作人停頓了一下,無奈笑了笑,又繼續說道。

製作人一邊說着,一邊和往常一樣遞出水和果凍。

說着這話,蓮指了指製片人手中沒喝完的果凍飲料。表面上倒是沒什麼區別,但味道和成分卻並不相同。

「……不過,地板上太亂了。結束後記得好好收拾一下。」

哈娜尋找到了這些閃閃發光的東西,轉化爲言語。

早幸主動承擔了用心動摩托接送哈娜往返花園的職責。雖然她自己說「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但對於不會開摩托車的蓮和製作人來說,真的是幫了大忙。

迄今爲止,她已經連續輸給蓮十七次,卻從沒出現過星眩的跡象。

排練室的地板上,擺滿了蓮使用過的本子,『Days in Full Bloom』的樂譜和記錄歌詞的紙張等。每一樣東西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兩個人的筆記。

整個舊一號礦區。

在那個舞臺能與蓮一決高下,在一片藍光照耀的之下,仍能保持不絕望的精神力。蓮至今也還不清楚這種一直燃燒不熄的精神力靠的是鬥志,敵意還是執念,但無論如何,她確信只要對手是芙蕾雅,自己就能毫不猶豫,全力以赴。

她彎着手指,細數「喜歡」。

就是鑽空子了。雖說偶像們是代表國家登上戰舞臺,但偶像的所屬並不是國家而是事務所。所以,一旦事務所本身冠以新國家的名號,那就可以在沙之國的期望之外自由行動了。

哈娜彷彿發現了新的寶物,眼眸中閃爍着光芒,微笑着。對此,製作人稍顯害羞地鬆了口氣。

儘管迅速轉過身去,但排練室的牆上有一面大鏡,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完全被蓮捕捉到了。

在那樣的注視下,蓮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哈娜所寫的是,歌唱的技巧和舞蹈編排的要領。蓮所寫的則是,如何像哈娜一樣運用豐富的情感表現。

「…………」

蓮的聲音微微顫抖着,想起了椿說過的那些話,恐懼和不安湧上心頭。

──你的歌,會摧毀偶像。

「這次的對手是芙蕾雅……她很強。應該不用擔心。但我們接下來不能只面對芙蕾雅。如果有一天,打敗了其他國家的偶像,再次使她們陷入絕望……那種感覺,如果也讓哈娜體會到,我……」

對於顯露着不安的蓮,製作人將手搭在她的雙肩上,並直視着她的雙眼。

彷彿是在凝視井底,與那天昏暗冰冷的深藍色不同。

那雙眼睛如同潛藏在水底的珍珠,猶如夜空中轉瞬的流星般明亮。

製作人心想,絕不會再讓這道光芒消失。

「……到那時,你就這樣告訴對方。『很享受與你一同競演。』。」

「什麼……?」

「只需要約定,有機會再次共演就好。讓對方也能享受舞臺,重拾對偶像熱愛的心。」

「啊……」

聽了這些話,蓮睜大的眼睛裏寫滿了驚訝。

對啊。不只是粉絲,偶像也能熱愛偶像。

打敗

其他國家的偶像? 不,並不是。

不是敵人。應當是能夠在舞臺上一起歡笑的夥伴。

「……謝謝你,製作人。幫大忙了。」

「那就好。」

輕輕搭在肩膀上的手,稍微飽含了一些力氣。

「……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可我卻沒能告訴一花。」

整整五年,遺憾在他的腦海中翻湧,沉重又黑暗。

「……我要

戰鬥

。不是和偶像,而是和那些試圖把偶像當作工具的人……這個世界戰鬥。……我希望哪怕多一個偶像也好,能夠感受到演唱會的樂趣。我想,這纔是我的戰舞臺……爲此……」

儘自己所能,希望能夠將這二人的歌聲傳達給更多的人。

「我就不進去了! 今天來,是有要事()、、告訴大家!」

「什麼嘛! 真奇怪ー! 哈哈哈。」

「……好歹這種時候讓我耍個帥……」

這麼晚繞路來到礦區街,哈娜究竟想做什麼呢。

「……對不起,蓮。」

「哈娜還好嗎?」

「…………」

看到與孩子們一起歡笑的哈娜,早幸真實地感受到了什麼。

自己也可以一起承擔,蓮安慰道。

蓮本人也絲毫沒有後悔。

蓮無法想象身爲父親的心境,但在把偶像當成武器的世界裏,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去當偶像,或許正如椿所言,並不尋常。

「……呼ー……或許只有『grace sound(優雅之聲)』和 『珍珠星』,還差一點點才能完美吧……」

「不必過於緊張。我們只需要在大家面前展現出我們一起練習過的內容。練習曲目的時候,不是很享受嗎? 相信正式表演的時候也是如此!」

明天確實是哈娜作爲偶像第一次登上戰舞臺。但是,在礦區街的孩子們面前唱歌的小舞臺,對哈娜來說也同樣是一場「演唱會。」。

因爲相信着,那樣的偶像……一定能讓所有人都綻放笑容。

蓮見哈娜這個樣子,反而冷靜了下來,又重複了一遍開頭就說過的想法。

明明不是參加演出的人,早幸卻是滿臉緊張焦慮。被哈娜充滿活力的感謝所鼓舞,這才漸漸恢復了柔和的微笑。

「大家晚上好!」

「真的欸ー! 平時都是白天來,今天這是吹的什麼風。」

「我想稍微繞點路,有個地方想去!」

「早幸,這三天的接送,真是麻煩你了!」

天亮了,命運之日降臨。

在昏暗的舞臺幕後,蓮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無論是孩子還是成年人,都能聽到這直達礦區街每個人心靈的聲音。

父親,是個愛哭的人。

「重大發表! 明天將舉行我的第一場演唱會!」

「不過,畢竟這是我第一場的特別演唱會。我在那個憧憬已久的閃亮舞臺上,會穿着同款的漂亮衣服,和蓮站在一起,唱着兩個人重要的歌曲……我的出道演出,希望能讓大家都看到!」"

那臉上明媚的笑容,彷彿能拂去一切不安。

「……請,請多多支持……!」

請不要奪走小蓮的笑容。

「…………! 那,正巧!我現在就有個請求!」

迄今爲止,已經有很多偶像離開了製作人。『蓮』最初的夢想就是成爲比她們都更耀眼、更強大的偶像。

第十二號礦區城。

「哎呀,哈娜怎麼在這裏!」

「……願好運,與你們同在。」

「放心。只要我和哈娜帶來最棒的演唱會,一花的星眩就一定會痊癒,笑容也會回來的。等到那時,再把這話告訴她。」

「嗯。謝謝你,製作人。」

從前的她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有一天,能以如此平和的心境站在戰舞臺上。

「我也要珍視那個『夢想』,成爲不輸給任何人的偶像。」

「……

爸爸

,我呢,喜歡唱歌。也喜歡跳舞。……最喜歡當偶像了。」

哈娜對着向她搭話的少年少女搖了搖頭。

以無人能聽見的聲音呢喃着,小小的祈願隨夜風飄向遠方。

「誒、好,好的……!?」

「呃。好,好像是欸……?」

「……你是

最強

的,蓮。作爲你的製作人的我來保證。」

於是,順着哈娜手指的方向,二人「繞路」到了……

心心念念想要傳達的思緒,變作話語直抒胸臆。

即使製作人後悔讓蓮成爲了偶像。

「接下來要唱歌嗎? 小點的傢伙們已經睡着了……」

但是,

製作人

的笑容卻很可靠,讓蓮安心。

「……好!」

聽到孩子們喧鬧聲中夾雜着「是誰?」的嘀咕聲時,雖然緊張得彷彿心臟被什麼東西抓住,但早幸還是操着快要破音的嗓音繼續說道。

這聲音如此深切,彷彿取回了曾經被遺棄在烏雲中的愛。

「……以後也請依靠我。」

「雖然不太明白,但是懂了!」「這就是大人們經常在食堂看的對吧?」「對對,總是一臉莫名的嚴肅。」「那明天大家一起去食堂吧!」「我,還是第一次去看

戰舞臺

。」「真期待明天呢。」「哈娜,可別輸了!」「加油!」

請讓這二人一直做『偶像』吧。

「……嗯,嗯!」

遇見哈娜,真是幸運。

「……哈娜。放輕鬆。」

哈娜微笑着向爬上外牆玩耍的孩子們揮手。早幸望着這幅光景,卻很不安。

排演的時候,曾經想過新人偶像什麼的,就讓小蓮把她們打的落花流水然後就此放棄吧,還請讓我撤回這個念頭。

儘自己所能幫助蓮和哈娜,這是早幸由衷的心願。

這兩首曲子被選中的概率大約是5%。這概率也不算高……總之,在舞臺幕後的蓮還是第一次爲概率而煩惱。

時間過得飛快,今天是演唱會的前一天。把哈娜送回家,回到事務所,天已經快亮了……決定兩人命運的戰舞臺,即將拉開帷幕。

神啊,拜託了。

重大發表的宣佈聲在夜空下回蕩,喫驚的孩子們紛紛張大了嘴巴。

哈娜的肩膀用力緊繃着,她一邊按住胸口,一邊用獨特的感性表達着興奮之情。

每聽見一句蓮的話,哈娜的笑容就像花朵綻放一樣,開心得不得了。

孩子們聽到陌生的單詞,感到疑惑。哈娜深吸一口氣,用牆那邊的大人們也聽得見的音量喊道。

聽到後座傳來的充滿活力的聲音,一直默默飛馳在夜晚沙漠中的早幸猛地抬起了頭。

嚥下了即將說出的固定句式,重新表達真實的內心。

聽說哈娜經常來這裏唱歌,可對早幸而言,這裏並沒有太多美好的回憶。

「要事……?」

看到孩子們互相說着話,早幸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忽然抬起頭,看見旁邊有一個比滿天星空還要明亮耀眼的笑容。

「哈娜和蓮,一定會帶來……足以改變世界的……最棒的演唱會……!還,還請大家一定要來見證!」

可是,蓮並不覺得有任何愧對自己的。

這次輪到自己鼓勵製作人。可熱情洋溢的這番話,並沒有讓製作人的臉色好轉。

「……這幅模樣,可不能讓早幸看到吧?」

請不要用那束光芒遮住她的笑容。

在硬擠出的大喊之後,低着頭的早幸的聽到了一連串打破沉默的聲音。

「謝謝你,早幸!」

啊,原來如此。都是一樣的。

「放心。這三天,哈娜真的成長了。」

回過神來,早幸已經大聲地說出來了。

「爲什麼要說對不起?」

她曾經以「三葉草」的身份,前往戰舞臺。恰如字意,心境便如同前往恐怖的戰場一般。而哈娜卻同往常一樣,將其看作是一場歡快的演唱會。

「沒關係。我也只能……」

「該爲一花戰鬥的本該是我。讓你一個人去戰鬥,創造出這種世界的,正是我們這樣的人類。……那天我順從了你的想法,考慮讓你變成「不會壞掉的人偶。」這件事,一直以來都想向你道歉。」

「是,是的。那個,已經興奮起來了!」

沉默。呼吸聲在排練室裏迴盪,彷彿有誰在強忍着淚。

「謝謝你讓我成爲偶像。」

「稍等一下,我去讓大人來開門!」

「什麼啊? 不是在這裏舉行過演唱會了嘛。」

演唱會的目的,並不是你死我活的戰鬥。而是要把愛,夢想和閃亮傳遞給更多的人。

製作人苦笑着,調侃之中,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了。

「…………誒,誰……?」

沙之國那邊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這位偶像面容姣好,清爽顏色的秀髮如薔薇般編織得錯綜複雜。她正懷疑地注視着彷彿與之前判若兩人微笑着的蓮。

「很高興見到你,我叫哈娜! 今天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啊,嗯……不重要吧,努力什麼呢……差不多就行了。……啊不是,我是在問蓮那邊。……真的,你誰啊?只是長得像?」

有這種反應也不無道理,蓮只好苦笑着回答道。

「呃……我就是蓮本人哦,

藍薔薇

(blue rose)。」

被叫藝名,藍薔薇驚得瞪大了眼睛。

「……超意外。講真,你居然知道我。」

「……不是的。其實我是前段時間剛剛知道的。對不起!」

藍薔薇被突然低頭向她道歉的蓮搞得一頭霧水,但還是回應道「沒,沒啥……」沉默了一會後,又開口道。

「我說。有傳言你今天不屬於『沙之國』。……真的假的?」

「嗯,現在屬於『花之國』。今天的我並不是以『蓮』的身份,而是與哈娜兩個人一起的『Rain×Carnation(蓮×康乃馨)』。」

「好長……那什麼。你們賭上了自己,是真的嘍?」

「是真的。」

今天,『花之國』的賭注是哈娜和蓮這兩位偶像的所有權。

「……不是吧ー……」

像是把空氣全部呼出一樣的一聲長嘆之後,藍薔薇平靜地說道。

「……那可別輸了啊ー。要是輸了,你會被交給鐵之國吧?蓮做對手什麼的,真的想都不敢想……」

「嗯。我會贏的。謝謝。」

清澈的笑容面向的不是「敵人」,而是「共演者」。芙蕾雅則選擇視而不見。

「……你能讓一下嗎?知事。我要看不見舞臺上的二人了。」

「剩下的就是已經可以預見結果的蓮對陣芙蕾雅。不過是20連勝的倒計時罷了,是吧天地老師。」

對鄰座縮成一團、內心不太舒坦的早幸簡單安慰了一句。

「……,哈—……」

包廂裏,沙之國達官貴人們的談笑聲中,突然傳來一聲格外響亮的感嘆。

「第九場,『沙之國』水晶對陣『霧之國』雪霰。」

但不知爲何,今天比平時更上一層。

彷彿燃燒着火焰的深紅瞳孔,正銳利地盯着蓮。

不,這也有可能是在安慰自己。

看到蓮的笑容,藍薔薇也微微揚起嘴角。她輕輕揮手小聲說了句「加油ー,Rain×Carnaー……」,一邊回往自己的候場區域。

芙蕾雅沉默地站着,臉上散發着怒氣。

……我可以的。

上一次,乃至上上次,甚至更久以前,芙蕾雅都選擇這首歌作爲自選曲目。

(耀眼……直達心頭……!)

這是第一步。爲了跨過這道虹霓,今天要邁出第一步。

「你從前不也和我一樣,不過是個人偶……事到如今,又何必裝作人類模樣……」

從頭頂到腳尖……不,到飄舞髮絲的髮梢一釐米,到四散飛濺的每一滴汗珠,所有的動作看起來都經過精心計算。

這種在面對芙蕾雅時從未有過的壓迫感,在心裏揮之不去。

但是有哈娜在身邊,我就不會絕望。

「……哈哈。可不能輸啊。」

無論是尖銳的敵意,還是熊熊燃燒的鬥志,到了哈娜這裏一總結,似乎就都變成了「積極向上的心態。」。

「……嗯。抱歉,我沒事。」

更迅速,更沉重,更激烈。節拍不斷地催人奮進。

彷彿在火海中起舞。但並非是被高溫折磨,而是支配着火焰與自己共舞,恍惚間像是執掌火焰的妖精。

「『鐵之國』芙蕾雅對陣『花之國』Rain×Carnation(蓮×康乃馨)。」

那銳利的眼神,讓人莫名想起曾經椿身上那純粹的敵意。

知事走近數落,也被無視掉。

機械無情的廣播聲,宣佈高潮的開幕。

與此相對,蓮蒼藍色的瞳孔顯得無比平靜,彷彿承受住了烈火的熾熱。

下一刻,包廂裏充滿了各位老年人的嘈雜議論聲。

先攻,是方纔被叫到名字的芙蕾雅。

不知怎麼的,用比喻來理解的話,不安感一下子就消散了。

看到蓮溫柔的笑容和回答,芙蕾雅露出了一種既憤怒又悲傷的複雜表情。她用沙啞的聲音低語道。

聽到哈娜的話,蓮重拾的勇氣走向舞臺。

「所以說,即使輸了只要還保持笑容,小蓮也會沒事的!」

曲調節奏明快,比起隨風疾馳,更像是踏破山河般地沉重。

「藍薔薇真是個好人呢!」

「……既然你不已再是道具0;偶像1;,贏得勝利的一定是我。」

讓人不自覺地繃緊身體。這壓倒性的熱竟會讓人不寒而慄。

「……是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夥伴0;偶像1;哦。」

「……啊!」

「上次不是輸給了那個叫紫什麼的。……哎呀,是誰輸了來着。瞧老朽這記性,最近總是忘事兒。」

具有挑戰性的舞蹈編排十分猛烈,大開大合之間別有內涵。

「芙蕾雅無論輸多少次都不會患上星眩,一定是因爲她身上那種耀眼的東西吧。永遠保持積極向上的心態,心懷下一次的勝利。」

「……沒關係的。」

接着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後低聲斷言道:

偶像們一定是看到了象徵自己失敗的光芒感到絕望時,纔會陷入星眩。即使輸了,只要不認定「這樣就結束了。」而放棄的話,恐怕就不會迷失自我。

舞臺幕後的燈光雖然昏暗,但依然可以感受到怒氣。

「芙蕾雅……」

「老師的偶像最近好像也開始有些起色了呢。真是可喜可賀!」

強大的威圧感,不由讓蓮退後半步。

蓮確信,她的『熱』會傳導開來。

在一片嘈雜聲中,知事青筋爆出,目眥欲裂,快步走進面色冷峻的負責人(製作人)。

聽見哈娜歡快的聲音,她睜開了眼睛。

「芙蕾雅從開始就一直散發着『今天是我的勝利。』『今天我不會輸。』的火焰。而我『想要贏!』的意願,大概沒有那麼強烈。如果蓮是閃閃發光的話,那芙蕾雅就是光彩耀人了。

「請安靜。我聽不見她們的歌聲了。」

歌曲無名,她的自選曲目充滿氣勢地被奏響。

彷彿呼吸的溫度,歌聲的溫度都帶到了舞臺的後方,帶到了蓮的候場區。

如果,舞臺的陰影一下子……都被火紅的光芒照亮的話。

芙蕾雅果然很強。

『第十場,『沙之國。』藍薔薇對陣『鐵之國。』紫藤。藍薔薇獲勝。』

從現在開始,是屬於她們(偶像)的時間。

「光彩耀人……」

這是對抗最強者的,最大,最好的底牌。

……真可怕。

早幸顫抖着聲音低語了一句,然後她像是祈禱一樣十指相握,凝望着舞臺上的影像。

保持着一貫的沉默,目光始終直視前方,盯着演唱會現場畫面的屏幕。

(……雖然從沒有這樣仔細聽過對手的自選曲目……)

今天芙蕾雅的狀態,史無前例的好。

「……喂,天地。有些失禮了吧。」

即使保持着平靜的氣息回答,但內心並非沒有波瀾。

「什麼好厲害?」

如果是一個人,一定還是會害怕。

對於那個滿臉油膩笑容,像是某個礦區大地主的男人,天地製作人沒有任何回應,十分冷漠。

在這種莊嚴而鋒利的氣勢之下,讓包括知事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說什麼。沉默中,這些人疑惑地望向屏幕。

「喂,天地! 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爲哈娜和我在一起。

哈娜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藍薔薇有些彆扭的應援,笑得很燦爛。

芙蕾雅見到此番情形,彷彿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轉身徑直朝着鐵之國的候場區域走去。

事到如今,無論是知事,地主,高官,還是製作人。在場的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任何事情了。

「……!? !?你,你這傢伙……!?」

「……開始了。真的是,只能見證了……」

沒問題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而且,即使在最激烈的舞蹈之中,她的歌聲也絲毫沒有顫抖。

「哈……? 花之,國……?」「蓮……蓮,什麼?」「怎麼回事……可沒聽說過啊!?」「是不是搞錯了!?」「可是,蓮在舞臺上……!?」「等、等下,節目單上也是這麼寫的。」「喂,來人!把負責人叫來!」

機械的廣播聲公佈了下一場的對陣,距離蓮她們的出場又近了些。

今天,就從這裏開始。兩個偶像,將世界毀滅的物語。

「好厲害啊,芙蕾雅。」

舞臺上光線透過來時,蓮感到背脊一緊,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熱』,很強。

「很高興認識你,我叫哈娜! 今天還請多指教!」

「那傢伙……搞什麼啊!」

「哪裏哪裏。雖然確實達到了高性能,但與蓮相比還差得遠。」

「終,終於就要開始了呢……」

『最終場。』

「小蓮? 你還好嗎?」

只是想象,就讓人口乾舌燥,脊背發涼。

不知不覺中,指尖開始微微顫抖。

芙蕾雅的熱量彷彿要融化一切,熾熱的空氣舔舐着肌膚。

(……啊…………)

不行。不能滅自己威風。

哈娜就在身邊。

……而且

很強,無需膽怯。

我可是如此『熱』愛着唱歌。這份熱愛,即便在漆黑的烏雲之中也沒有消逝。

我們不會認輸。

『接下來是『花之國』的自選曲目。』

芙蕾雅傾盡全力的表演結束之後,一段機械的廣播聲隨即播放。

「……我們上吧,哈娜。」

「好!」

二人並肩向前,邁向屬於我們的舞臺。

第十二號礦區街

中央食堂裏,顧客們比尋常年輕不少,孩子們正興奮地嘰嘰喳喳。

「啊,哈娜出來了!」

「真的! 蓮也在!」

「那應該會唱之前那個超厲害的歌吧!」

昨天所有聽到哈娜「通知」的孩子們,都如約聚集到了電視機前。他們叫上了父母,兄弟姐妹,還有昨晚已經入睡的孩子們,不知不覺中,食堂裏聚滿了人。大家都緊緊盯着電視裏的哈娜和蓮。

「嗯…….」

「……笑成這樣,不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嘛……」

不知何時,大人們都沉醉其中。

「對不起,稍微有點忙亂。演唱會繼續! ……接下來將是最後一首歌……! 我,蓮還有芙蕾雅將全力以赴,請大家欣賞到最後!」

看起來意料之外的麻煩,似乎更像是眷顧『Rain×Carnation(蓮×康乃馨)。』的幸運。

唸白的聲音輕柔,走上前去的是。

舞臺幕後的陰暗處裏,有個人在揮手。

哈娜的瞳孔中有光,彷彿映照着什麼人在揮手回應。

「微笑────────!!!!」

「……我說。我們目前爲止的…….」

這些話,一定傳達到了。

事故突發,芙蕾雅卻面不改色。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四下掃視一番,像是發現了什麼之後開口說道。

如細雨一樣溫柔歌唱的,是蓮。

沒多久,一首平靜而安穩的前奏開始響起,與不久前芙蕾雅支配舞臺的歌曲截然相反。

「沒想到有一天,會有這麼多人來看戰舞臺……」

芙蕾雅說着,聲音中仍然透着怒氣。

「噗哈哈哈! 太久啦,哈娜!!」

蓮既沒有眼神示意,也沒有出聲談論,直接說出了哈娜也應該會選擇的歌曲編號。

「……微笑~~~~!!!!」

國家的所有物,戰鬥着,勝利着,失敗着。只關注着結果,隨意表達着傳達不到的言辭。甚至有些人對自己女兒成爲偶像也毫不在乎。

「噓——!!」

然後是蓮,接着是哈娜……如此往復。

「這是……偶像的,演唱會嗎。」

「……難道說……」

本應報幕的機械聲音中,混雜着刺耳的噪音。

她們輪流歌唱,編織着歌詞。

蓮一直擔心的只是幾首指定曲目的完成度。此時能夠自選指定曲目,顯然是一大優勢。雖然像在是耍詐,也有些過意不去,但面對狀態極佳的芙蕾雅也沒必要顧慮了。

兩個人

都想再唱一次的歌曲。

或許是她們歌曲產生了巨大能量,讓揚聲器發生了故障。

大家全程見證了演唱會,把絕對傳達不到的掌聲送給二人。

『──請欣賞,我們的歌曲。『Days in Full Bloom。』(盛開之日)。』

「……沒想到……這孩子還有這樣的表情……」

店員小聲感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不只是孩子們來了,全城的成年人都草草結束工作,湧入餐廳。當然,店員的目光也不在是客人,而是轉向了屏幕。

彷彿要把熊熊烈火包圍的舞臺,包裹住冷卻下來一般。

向着遠方觀看演唱會的大家,不迷茫,不動搖,埋頭向前。

聽起來熟悉又稍微有些不一樣的開場白結束了。

哈娜一邊雙手拍了拍臉頰(本人自稱爲『閃亮』),一邊四處張望着什麼。孩子們強忍笑意,紛紛擺出和她一樣的準備架勢,等待着比昨晚的『預演』更久的互動信號。

「……蓮。」

緊接着,就如被雨聲滋潤而盛開一樣,哈娜開始編織出自己的聲音。

這樣下去,指定曲目的競演會無法進行,演唱會只能被迫中止。

「請欣賞,最後一曲!『Twilight Flyer。』(暮光翱翔者)————!!」

「…………欸……蓮?」

很快,伴隨二人愈加強烈的感情,在場的人都沒有意識到的「副歌」到來了。

又朝着沒有觀衆的,漆黑的遠方,向着不知道是誰的人奮力揮手致意。

瞬間,在場的全員。都與哈娜相視。

然而,來到了這座城市之後,微笑,話語和歌聲都觸手可及的她。

恐怕沙之國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歌。

一直孤獨一人,只爲沙之國而戰的她。

「……那是鐵之國放在這個會場的備用音響。」

『…………! 。』

「我選擇27號歌曲。」

「…………!?」

「謝了,芙蕾雅。那麼……」

C位的哈娜向左右兩人微笑。

《Stellar Step》1 第四章 在戰場中謳歌的虹霓插圖(2)
《Stellar Step》 · 1 · 第四章 在戰場中謳歌的虹霓 · 第2張插圖

一聲又一聲,像是乘着雨滴而來。這並非無機的響動,是觸碰心扉的話語。

「不,沒有後悔。我們會贏。」

「屏幕裏的那個『偶像』,你怎麼看……」

這是哈娜第一次在蓮的演唱會上聽到的歌曲,也是和第一次和蓮一同演唱的指定曲目。

「……接下來,是蓮……」

是哈娜第一次邀請蓮一起演唱的歌曲。

「接下來,是哈娜……」

27號歌曲,『Twilight Flyer。』(暮光翱翔者)。

雙方自由選曲演唱完畢。

「……你們會後悔的。」

「接下■,是■zh■曲■……」

每個人的臉上都神采奕奕,像是撥雲見月,雨後彩虹。

如春風潤雨,傳達給每一個人。

在盛開的日子,滿懷愛地去歌唱。

有人在喃喃自語,有人在接着話。

漫長的五分鐘,結束了。

「我可以把我慣用的設備借給你。作爲條件,指定曲目由你們選擇。」

突然被搭話的蓮,疑惑地順着芙蕾雅的指尖看去。

『……永遠爲你的心中獻上鮮花。將閃亮,傳達給你~…………』

「啊,後攻,來了!」

這是許久沒有人傾聽過的,少女的歌。

「這樣才公平。不管你們選什麼,我都不會多嘴。」

「這樣啊。……所以說……?」

「……真的可以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糟了。

設備就位,三人也各就各位。

「誒,怎,怎麼了。」

蓮回答道,笑得十分自信。

演唱會伴奏用的揚聲器,和報幕的是同一個。

哈娜要把自己邂逅的,獲得的閃亮,分享給更多人。

孩子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同時,也是芙蕾雅最擅長的指定曲目。

「男生們吵死啦! 馬上要開始唱了!」

無數的聲音,合而爲一。

這話理所當然,卻被每一個人所遺忘。只剩下沉默在迴響。

「哇哇,怎麼了!?」

「…………」

將善良,將溫暖,將心動。將多得雙手都抱不住的愛與夢想。

轟鳴的聲音響起。

比以往的器材發出都要響亮的,彷彿可以傳達很遠的聲音響徹起來。

即使不禁畏懼,也要咬緊牙關。

全身心地起舞吧。全身心地歌唱吧。

只爲這四分鐘的表演之後,能從內心自發地笑着說出「真的很享受。」。

成百上千成千上萬的打磨與推敲,都將於此時此刻呈現。

這不是重演,而是爲了新生,爲了與昨日訣別。

和哈娜一起唱歌,一起跳舞,與哈娜合二爲一──將屬於暮光翱翔者的歌聲傳遞出去。

設備,歌曲分配,舞蹈編排,站位及人數。

都與當時和芙蕾雅演繹的『二十七號』大相徑庭。

先手起舞的芙蕾雅,多次映射於視野的左右。

……果然,芙蕾雅很厲害。

從沒想過,居然會這樣舞動。

望向哈娜,便目光交匯。

四目相交,相視而笑。

手勢也好、腳步也罷,無不整齊,合一。

兩人將手交疊,又伸展出去。

猶如破開雲,快過雨,描繪着彩虹。

振翅飛過黃昏,追尋樂園的翅膀。

眼前的昏暗,不過是終將變成漫天繁星的薄暮。

故障的揚聲器,無法播報判定結果。

黑暗中,星光照亮三人。

傳達給遠方的某個人。現在還可以傳達到嗎。

三位偶像同臺。

方纔的轟鳴聲不見了,一片寂靜中讓人有些恍惚。

現在,無論距離有多遠都能飛躍過去。

蓮輕輕睜開眼睛,和滿頭大汗茫然地凝視自己的芙蕾雅四目相交。

蓮站在哈娜邊上,平靜地笑着。

(……希望我的閃亮,能夠傳達。)

黃昏的終焉,是夜晚的伊始。

(……花之國是……

「白色、紅色、白色、紅色、白色、紅色。」

黃昏是爲了迎接星辰。這樣一想,黑暗也就不再令人畏懼。

在那一刻,哈娜的聲音停止了。

「……這場演唱會,我很享受。芙蕾雅……謝謝你。」

是紅色的光嗎。

二人手牽手,朝着無數燈光鞠躬。

是白色的光嗎。

「白色、紅色、白……紅……白…………紅…………!」

蓮閉上雙眼,只專注於那最重要的聲音。

「…………………………紅色。」

心心相通,凝結的瞬間。

……隔着屏幕千里之外的喝彩陣陣,傳達不到她們的耳中。

身心都充滿了溫暖的『熱』。

只能聽得見哈娜在數着晃眼的光。

就像那一天,傳達到了屏幕後面注視我的哈娜那樣。

(……希望可以傳達到)

「……謝謝大家的傾聽………….我愛大家…….。」

舞臺周圍的羣星(共心石),一齊綻放光芒。

於是,哈娜開始一個一個地數。

四分鐘結束了,直到最後,沒有人是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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