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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安隨風

《Stellar Step》 · 林星悟 · 2.2萬 字

在蓮定下戰舞臺的日程的幾天前,沙之國內。

「……嗯。我明白了……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再見。」

電話中的結果並不算好,早幸深深的嘆息,與一旁不遠處的製作人同步了。

「那邊也不行麼,製作人……」

「嗯……看上去不是拒絕事務所搬遷以及聯合授課,而是想要退出偶像事業本身的事務所越來越多了。」

製作人站起身,狠狠地伸了一個懶腰。

爲了今後的天地事務所……以及蓮,他向沙之國的所有偶像事務所提出戰績不佳的偶像的轉會……也就是所謂的挖人,或者說是和蓮她們的聯合授課。

爲了提高沙之國偶像的實力的同時,爲蓮和哈娜結交更多的「夥伴」。爲了從把偶像當作戰爭工具的大人們手中拯救更多的少女。爲了破壞沒有人愛偶像的世界。

製作人本抱着這種信念,卻輸給了芙蕾雅,讓蓮被鐵之國奪走,上述計劃幾近全部破產。

「甚至還對我說『不會相信欺騙了沙之國的我的任何話了』……嘛,這也是當然的。壓的越狠,反彈自然也越大。」

他苦笑着嘆了口氣,但對於讓蓮和哈娜作爲『花之國』的偶像上臺的行爲絕不後悔。

不過,對於其他事務所而言就不是如此了。名爲天地大志的男人獨斷專行,做出風險極高的賭注,最後敗北,失去了沙之國最強的盾牌——蓮……不,要是隻是失去了還好,她是被奪走,成爲了

敵國的偶像

之前一直守護沙之國的常勝將軍,被稱爲「及時雨」的最強偶像,蓮。以及不屈不撓地挑戰終於擊敗了她的全新最強者,芙蕾雅。鐵之國集齊了兩人,沙之國已經不再具備能夠與之對抗的實力了。

被認爲僅次於蓮的第二是藍玫瑰(blue rose),儘管現在她被拔擢爲沙之國的下一任王牌,但客觀而言她的實力完全不及蓮和芙蕾雅分毫。

更重要的是由於失去了常年來支撐沙之國的常勝頭牌蓮,現在的沙之國全國內飄着一股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氣氛。如果狀況再繼續下去,沙之國只會不斷輸給鐵之國,被奪取一切……最終毀滅吧。許多事務所害怕這樣的未來,從偶像事業中隱退逃亡到了其他國家。

「……但是太弱小了。在能對蓮和哈娜揚言『給你們準備好回家的地方了』之前,我不可能如此簡單地放棄這間事務所,不過……」

現在,天地事務所所屬的偶像數量爲零。

這種狀態如果持續超過五天,事務所擁有的全部設施和財產都會被『橋之國』強行收押,工作人員也被強行驅逐。因爲宿舍和事務所都是爲了偶像而建立的設施,沒有了所屬偶像的事務所也不可能繼續使用。

事務所、宿舍、訓練室等設施要麼移交給其他事務所,如果無人認領便會被迅速拆除。也就是說其他的事務所只需要等到五天後天地事務所自我毀滅再接手設施就可以了,完全沒有必要進行偶像的轉會。更不用說沙之國內根本沒有一個人會相信宛如背叛國家一般把最強偶像拱手相讓的愚蠢男人的提議了。

「……製作人……」

黑髮少女並沒有理慌張的早幸,只是凝固了似的一動不動。短暫的沉默過後,製作人抱歉地開口。

「感謝……?」

催促似地再次響起的鈴聲,讓她更加緊張,早幸和製作人走向了事務所門口。

然後正坐在玄關的地板上,三指駐着行了個大禮。

被他這麼說,無論如何也無法開口。

少女將第一次知道的詞語珍藏在心中,重新直視製作人與早幸二人。

「誒,呃,嗯……?! 」

「我從蓮大人那裏得到了許多。可愛的笑容、浸潤心靈的歌聲、以及戰鬥結束後夢想的覺悟……還包含迄今爲止爲我們……爲『沙之國』戰鬥的過往。作爲一個粉絲,我一句話根本說不完……我們想表達感謝,所以拜訪了這裏。還請允許。」

「實際上,蓮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不,這是事實。因爲我是在知道輸掉就會把兩人送走的情況下,還讓她們上臺的。更準確地說,我們根本沒有得到回報,甚至算不上賣。」

與之相對,另一位少女像是背上穿了一根鐵棍一樣地直立,姿勢相當端正,一動也不動。就連她及腰的黑色長髮也沒有隨風飄動,令得早幸一開始以爲她是一件擺設,但直到她透過玻璃門看到自己兩人,打直背鞠躬致禮之後,早幸才明白她是個人。

黑髮女生用手製止了打算充滿活力地說出名字的她。金髮女生「啊」地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陷入了沉默。

「…………誒?」

「……」

聽完全部,金髮少女眼睛裏,不但帶着震驚,更帶着一股確實的怒火。

「粉絲……多麼美妙的發音。」

「不是如此。她們兩人已經不在『沙之國』了。」

「好,好的……」

爲了讓蓮與哈娜能夠作爲組合『Rain×Carnation』登臺,將籍貫變更成爲『花之國』。作爲這一手段的代價,他們賭上了蓮與哈娜的歸屬權。然後在戰舞臺上敗北,蓮與哈娜成爲了『鐵之國』所屬的偶像。

當她作爲偶像·三葉草一直敗北、即將被絕望的星光吞噬之前,他對她說「一個人有點忙不過來,要不要當職員在這裏工作?」。是製作人拯救了再輸下去便無家可歸、放棄偶像也不能再活下去的少女。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知道蓮大人了。我就是爲了她的強大……爲了能夠守護『沙之國』的壓倒性的強大而來的。我曾相信,爲了守護國家,就需要像她一樣捨棄一切依然強大。」

早幸是知道的。事務所的偶像之所以少,曾經屬於事務所的偶像之所以做不長久,都是在罹患星眩前就被他辭退了。

「~~~~~~~果然有這種詞吧!因爲沒人說過,我也沒聽見過,我還以爲完全沒有這種概念!」

「那,那個……你們是……?」

聽到早幸的重複,黑髮少女點點頭。

……兩人的笑容傳達給了這樣的兩人嗎。

因此必須想別的方法,必須想出更好的方法。

製作人不斷跳出自虐的話語,金髮少女目光冰冷地看向他。

「等,等一下……?! 衣服會髒的!」

聽到了這樣的話……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自己想到的「解決方案」了。

早幸透過玻璃詢問之後,金髮的女孩子摘下墨鏡燦爛地笑着說。

「芙蕾雅的認真遠超我的想象。就像是捨棄掉了以前所有的迷茫的焦慮,展現出了最棒的表演……就連我也被折服了。不過話雖如此,我至今仍然不認爲蓮與哈娜遜色於她。」

……能不能讓我再次成爲偶像。

「啊……是呢。我們太失禮了,並沒有詢問閣下的行程……請問什麼時候回……」

「但是,我現在明白了這種想法是錯誤的!我那天看到了蓮大人甘霖一樣的柔和溫暖的笑容……從心裏明白了強大與可愛能夠並存,她也沒有捨棄一切!」

「……」

聽到製作人直截了當的發言,黑髮少女用手指摸了摸頭髮,有些躊躇地回答道:

「我也是!我一直意味偶像都是

家裏沒錢的人不情願纔去做的

。因爲我沒有見過任何人因爲做偶像開心的。但是哈娜不一樣!她閃閃發光的笑容就像是真的公主!該說是把之前一直都是灰色的東西變得五顏六色了麼……總是就是

世界改變了

!這不是很厲害嗎?」

黑髮少女的熱情越過了墨鏡和口罩,金髮少女也似乎被感染,一臉興奮地開始說。

早幸曾經也被這樣說過。「如果不想當偶像,什麼時候都能辭職」、「如果不能戰鬥了,現在就給我下臺」、「絕對不要把不安、恐怖、絕望帶上舞臺」……說法很過分,過分到一個少女根本不能忍受。但這都是爲了守護偶像不受星眩侵害。

「……」

訪客完全沒有預約……早幸看向製作人,他的臉上也全是疑問號。

第一,她們兩人都用太陽眼鏡和口罩擋住了臉。

「……見蓮?」

在不明前因後果的人看來,他的所作所爲只能是殘酷的。

「我明白了。你們是蓮和哈娜的

粉絲

吧。」

「……!」

「初次見面~我是……」

語氣恭敬,舉止也很有禮貌。雖然嘴上說不能暴露身份,但從氣質上就已經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了。但可疑人員還是可疑人員,早幸兩人保持着警戒,把她們兩人請進門內以防暴露在沙塵暴中。

「順帶一提,我是爲了見哈娜纔來的~」

「……那麼,你們爲什麼來這裏?」

儘管戰舞臺的結果是敗北……但她們還是成功締造了一場能被稱爲美妙的舞臺。

「……!喂,很失禮!閉嘴!」

聽到這句話,金髮少女的面具深處傳來不成聲音的歡喜。

「……因爲我相信,她們兩人不會輸給任何人,吧。」

「還請原諒我們突然叨擾。實屬抱歉,處於某種原因我們不能表明身份。而且由於我們是偷偷出來的,還請對我們兩人拜訪的事實保密。」

「抱歉,我應該先行說明的……蓮和哈娜現在不在這裏。」

少女兩人被堵住了喉嚨。這句話,對於被蓮與哈娜的演唱會確實地奪走了內心的她們二人,有着無比的說服力。

「即使是蓮做偶像的時候,這間事務所也沒有別的偶像。我被焦慮慫恿,把她……把蓮變成了不會損壞的人偶……我不想再重複同樣的失敗了。」

煩惱,迷茫之後,她打算開口,卻被製作人攔住了。

時間在令人尷尬的沉默中流過。突然響起了一陣鈴聲。

雖然她們隱瞞了名字與長相,但一定是生活在『沙之國』中的富裕家庭吧,字裏行間都充斥着與作爲

道具

的偶像無緣的生活價值觀。她們所處的世界,一定與早幸截然不同。

原來被別人自己傾聽了麼。即便並不認識她們,不知道她們是哪裏的誰,但兩人的歌完完整整地傳達到了「哪裏的誰」心中。

她的說法相當誇張,但氣勢卻一掃「她到底是誰」的疑問,說話的音調更上了一層臺階。

「能聽聽理由嗎?」

聽到陌生的單詞,兩人面面相覷。早幸用自己的話進行解釋。

「我們拜見了前幾天的舞臺。蓮大人和哈娜大人……兩位的歌、動搖靈魂的舞蹈,以及非常美妙的舞臺。」

「……誒。」

「……我有很多話想對她們說……不,只說一句話也可以。我想表達感謝。」

「很危險!換做我發生了什麼都能跑掉!」

製作人帶着無力的微笑繼續說道。

「接受偶像的笑容,反饋自己的好感的人。是愛偶像,支持她們的人。」

大恩大德無以爲報。但她想至少償還一點。然而。

一從少女口中聽到哈娜的名字,製作人的態度就柔和了一些。

「誒?」

聽到少女理所當然的提問,製作人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回答:

「也就是說你們把事務所的偶像賣掉了?根本不可能吧?! 」

「等一下,不清楚來者何人,我去吧。」

「……我出去一下。」

早幸明白自己已經被製作人搶先了,緊緊咬住了牙關。

金髮少女不斷地逼近早幸,製作人則是客氣地伸出一隻手打斷。他的表情,在早幸看來帶着一絲抱歉。大概是注意到少女的發言可能傷害到了早幸吧。畢竟早幸自己就是「因爲缺錢才做偶像」的人。

「那個……我,我們是爲了見蓮大人一面纔來的……」

「你爲什麼會幹這種事……?」

看到金髮女生又要開始喋喋不休,黑髮女生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口罩。她小聲地「唔」了一下,用自己雙手的食指比了一把叉陷入了沉默。大概放着不管就會說出一些不能說的內容吧。

站在事務所正面玄關的玻璃門對面的,是兩名陌生的少女。

「……哈?什麼……」

早幸十分擔心地嘟囔着。她想出了唯一能維持事務所的解決方案。

在她的視角上,她對於演出前幾天蓮身上發生的一切時間都一無所知。

「真要是發生了什麼就更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了!……我們兩個人一起去吧。」

如果早幸的記憶沒有出錯,這是從事務所玄關正面拜訪的拜訪者按下的鈴聲。

——不想再重複同樣的失敗了。

製作人也是經由一花纔買到「粉絲」這個詞語的。她應該也是從曾經那個偶像傳遞人們愛與希望的時代的記錄中知道這個詞語的吧。

三葉草是弱小的,誰也贏不了。讓這樣的重返偶像界,一定也只會繼續

失敗

。在這種時候說出口,也只會讓他掛念自己,徒增他的負擔。

……但她們的樣子明顯十分可疑。

即將罹患星眩的蓮,與哈娜再會,被拯救,與她合唱取回內心,爲了創造哈娜大家都能滿臉笑容地在舞臺上唱歌的世界」而發誓一起歌唱。因此兩人才組成了組合。

「能不能讓我們和蓮大人問一聲好,打一下招呼呢。」

製作人向因驚愕而愣在原地的兩位少女說明「舞臺的內情」。

聽到她的話,早幸感到胸口深處迸發出熾熱的情感。

這便已經十分奇怪了,更勝一籌的是其中一位的口罩畫着十字標誌,墨鏡是星形的,背上還揹着一個像是裝滿了的大揹包。每次焦躁不安地踱步之時,染成金色的頭髮就不斷飄搖。

偶像無人喜愛已成理所當然的世界中。

「粉絲?」

但是,很久以前就有「組合贏不了」的說法。『沙之國』絕對不可能允許最強的偶像蓮與一個剛出道的新人偶像組合,失去勝利的機會。因此製作人爲了能讓蓮與哈娜一同唱歌,選擇了『花之國』這一條道路。

「……但是,輸掉了不就一無所有了嗎……」

「是嗎?只是你們兩人能如此前來表示對蓮和哈娜的感謝……我就認爲,一定收穫到了什麼,也留下了什麼。」

「……嗚……!可能確實是這樣……」

製作人相信,蓮與哈娜無論身在何處,都一定能作爲『偶像』。一定能在未來破壞這不講理的世界,回到不再是戰場的舞臺。因此,他從一開始就不認爲「失去」了什麼。

(……好厲害,我現在都還沒法想的這麼透徹。)

早幸無法說出「我想再做回一次偶像」其實還有個原因。

她可能會與成爲了『鐵之國』的偶像的蓮與哈娜在舞臺上敵對。

雖然她與蓮的實力相差太大,可能不會直接對決,但即便如此,蓮不在本國,不是己方……就讓人心裏很沒底。

(……啊啊。太糟糕了。本來不是什麼

敵人

或者

己方

的……)

對於

三葉草

而言,戰舞臺依然是令人畏縮的「戰場」。

必須要明白自己的處境。自己在幕後支持偶像纔是最好的。

「……天地大人。」

經過漫長的沉默,黑髮少女緩緩開口。

「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做的呢?」

金髮少女也滿臉認真地不斷點頭。

「就是!就算她們變成了『鐵之國』的偶像,我們喜歡她們兩人的感情也不會變。而且說不定去了演出會場就能夠遇見她們,是不是還能寫一封信讓某個偶像帶過去?雖然我想直接和她們說話就是了……」

「……是啊。我也想讓你們兩位的感謝的感情直接傳遞給蓮和哈娜。她們兩人也一定會開心吧。不過……」

能夠進出會場的人,只有參加戰舞臺的偶像以及有關的人,亦或是國家要員等極有限的人物。

並且,與偶像有關的人,基本上與

敵國

偶像的接觸也被視作禁忌。準備室與後臺都根據國家劃分,在整個結構下,只要不在幕布之後,就算偶像之間相遇也很難有所交流。這是爲了防範打聽以及危害偶像的行爲,讓並非是戰爭而只是一場「偶像之間的演唱會」公平所採用的

規則

因而,直接接觸相當困難……製作人這麼想着,但。

世界終於被染成紅色。

午間休息等待之後的舞蹈訓練之時,蓮獨自喫着很少的午飯。這時,一個偶像挑釁地搭話。

蓮被這種兇狠的氣勢嚇了一跳。尖晶石轉過身離開了。

「你一生都沒必要知道吧。因爲你

不可能

輸吧?」

「你要是不喫這份薯條,我就替你喫了。」

最後的夜晚逐漸結束。今天是戰舞臺的日子。

在這個國家,輸掉的偶像到底會如何。

蓮,哈娜,芙蕾雅。三個人共演的舞臺。

「爲什麼,必須要感受那個時間……噩夢一樣地……」

房間外傳來希茲的呼聲。

通體冰寒。

然而,『鐵之國』沒有一個偶像認爲蓮是他們的友方。

她是蓮來到『鐵之國』的第一天,和偶像們在一起的地方露出敵意搭話的偶像——尖晶石。

一望無際的黑暗彼岸,突然亮起了洪水一般的光。。

鐵之國一側是這麼看自己的嗎。

熟悉的黑暗,是曾經自己房間裏面的鏡子之中呢,是深夜的練習室呢,是一個人站着的舞臺上呢……還是自己創造的雨雲之中呢。

──白、紅、白、紅、白、紅。

「……爲什麼。」

明天,蓮就必須和『沙之國』的某個偶像戰鬥了。

似乎是對蓮話語中的某處無法釋懷,尖晶石狂暴地猛拍桌子,說到:

今天,蓮要穿與以前都不一樣的衣服,作爲『鐵之國』的偶像,爲了贏取

紅光

站在舞臺上。

「……喂,小蓮。爲什麼不看着我的眼睛呢?」

幾天後,『鐵之國』。等待演出時的『鐵組』館內。

聲音再次停下。

蓮還是第一次帶着不希望這一天到來的想法迎接演出的早晨。

旁邊響起了聲音。

「輸掉了呢,小蓮。」

她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述說世間真理。蓮也無法回話,陷入了沉默。這時,預告下午訓練的預備鈴響了。

「喫完早飯馬上就出發。雖然還有點早,但差不多該做準備了。」

「喂~蓮?起來了嗎?」

蓮下定決心,調整呼吸,如此詢問。而希茲則是嘲笑一般隨意回答。

「……呃,尖晶石。」

在這種孤獨的情況下,蓮感覺就要被壓垮,但她還是盡力繼續課程。她無法和哈娜一起站在舞臺上,根本不知道是爲了什麼跳舞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帶着怎樣的表情唱歌的。

蓮在無人的房間裏醒來,聲音嘶啞地呢喃。

「……我不會幹那種事。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輸給芙蕾雅的。是因爲那天的芙蕾雅真的很厲害所以才贏的。」

在她說這句話之前,蓮一直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她每天,每天,都想着再見她一面,想着想聽她的歌聲,卻從沒有趁着訓練的間隙去見哈娜。

「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好點子?」

希茲語氣毫無幹勁地走掉了。蓮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調整呼吸,蓮說給自己聽。

「沒什麼需要擔心的~你的對手,『沙之國』一號位是聞所未聞的偶像。除非你

刻意放水

,否則不可能陷入苦戰。」

比如交付給蓮的房間,必要的傢俱都整齊地羅列……就像是前幾天還有誰在住一樣。

「…………」

「那麼也幹勁十足地進行下午的訓練吧~」

「要是如此不願,刻意輸了便是?」

「反正你也是『沙之國』派來的間諜吧,是爲了刻意輸掉而送進來的。」

蓮覺得那場演出真的很開心。她真心將之視若珍寶,但。

「你趕快輸掉……你自己去切身地感受一下,以前把芙蕾雅小姐不斷擊墜,最後到達的地方,到底是何種的地獄!」

「……你剛剛好像和尖晶石說了些什麼,但你什麼都不用去想。不要想多餘的東西,跟平時一樣盡全力演出就好了。」

「……」

「你們……還有早幸。我有一個想要你們幫忙的

計劃

。」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抬起了低垂的頭。

「……纔沒有。」

「……『鐵之國』的偶像,輸掉之後會怎樣……?」

眼前的漆黑瞳孔倒映不出蓮自己的臉。

「……哈啊,哈啊……沒關係……」

視野之外伸出來的手,取過蓮餐盤上剩下的一根炸薯條。蓮抬起頭,旁邊坐着經紀人希茲。她還是一如往常地露着看不出感情的輕浮笑容。

光的顏色是,紅與白。

希茲猛地拉近距離,緊緊盯着一下子就僵硬起來了的蓮的臉。

——紅。

敲窗戶的小鳥自那天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過了。

蓮的視線不自主地移開了。她看到空間如同鏡子破碎般出現裂痕。

與直直仰望的兩人目光交匯,製作人下定了決心,說道。

那天之後,蓮一次也沒有見過哈娜。

「別隨便叫我。我還沒有承認你。」

希茲的話正中靶心,蓮陷入沉默。希茲始終保持着輕飄飄的笑容,告訴她。

蓮的食量之所以與第一天相比大幅衰減,並非是因爲她沒了食慾,單純是因爲她一想到『礦組』女生們的境遇,便無意再喫海量的食物了。蓮也明白這種不徹底的做法根本就不是爲了任何人,但她還是下意識地這麼做了。

「……那個,希茲小姐。」

「大家都這麼說。那個蓮,那個惡魔,那個災害,竟與一個廢物組成組合刻意輸掉,實在是可疑。偵查我們內部的情報,灌輸對偶像不益的情報……故意輸掉之後馬上就逃回『沙之國』。」

「誰,說的這……」

蓮以爲自己聽錯了,抬起頭重問了一遍。

「不暴飲暴食了?」

蓮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那個房間原本居住的,被我從『鐵組』趕出去的人……

「……我知道這種事情!」

「怎麼了~表情這麼凝重。是對明天的演出有什麼在意的嗎?」

故意輸掉的想法是對芙蕾雅以及鐵之國偶像們的背叛,再說了,對於唱歌和跳舞,蓮的字典里根本沒有放水兩個字。

不斷侵蝕,削去,燒盡蓮無比珍重的東西的紅光。

「……不,那裏,或者是……」

「……我知道了。」

在蓮不知道的地方,傳言似乎鬧得相當大。

「……誒?」

她視線輕蔑,聲音中的憎惡毫不遮掩。在這幾天間,無處不在地刺向蓮的這些東西,緩慢但確實地不斷侵蝕着她的內心。一天到晚都暴露在敵意之下,即便蓮沒有這個想法,也只會開始覺得周遭都是敵人。

包圍蓮的黑暗,不斷變成赤紅的世界。

「就跟你減少的食慾一樣,這麼不想去戰舞臺?」

「但是,惡魔、災害,真是厲害的形容。」

蓮擦了擦額頭的汗,下了牀。她感覺暈眩,腳步也輕飄飄的。她看向漂亮地疊在一旁的『鐵之國』舞臺裝束。

裂痕下面的黑暗,兩隻血紅的眼睛窺視着。

她看向窗外,『赤紅太陽』發出的紅光比朝陽更加鮮明地照射進房間。

「嗯?怎麼了?還有什麼在意的?」

我明明只是一個無法獨自唱歌的膽小鬼。

眼前,腳下,背後,天空與大地,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逃離。

細數光芒的

的聲音,像是被雜音淹沒一般向遠方滲去。

一旁沒有哈娜……只有自己一個人。

疏遠兩人的,既不是芙蕾雅,也不是『鐵之國』。

而是蓮自己的懦弱。

現在懦弱的自己,沒法站在哈娜旁邊。她沒法直視哈娜的眼睛。也沒法一起帶着笑容歌唱。她只是個讓她的笑容蒙上陰影,不斷傷害她的膽小鬼罷了。

所以必須變強。

必須得鼓起勇氣面對那道光纔行。

下一次一定要能笑着面對她。

「……我一個人,也沒關係……」

爲了能和哈娜一起站在舞臺上,必須培養能獨自站在舞臺上的堅強。蓮沒有意識到其中的矛盾,咒語一般不斷低語。

那天的天空,無處不赤紅,無處不陰雲。

「啊,找到了……!喂!1178號!」

陰天下,1136號找到了和平時一樣進行自主練習的哈娜,憤怒地叫出已經喊熟了的編號。

「啊,早上好!呃……11……室長!」

「1136號!你超級麻煩的,差不多該記住了……!」

她擔任哈娜所屬的『礦組』14號室的室長。因此,她也被迫負責照顧總是擅自進行自主練習、不按時睡覺的哈娜。

「那麼,你是不知道今天的安排嗎?」

「沒有,我記着的!大家要一起看演唱會對吧!」

今天有特殊安排。不進行歌唱、舞蹈以及基礎的體育訓練,而是觀摩學習『鐵組』的前輩偶像們的演出。

遠處的會場舉行的演唱會會進行現場直播,練習生們參觀學習等級很高的演出,研究敵國的強敵偶像,培養對『鐵組』的選拔偶像的憧憬和執着心。因爲能夠學到很多東西,只有今天,必須優先於訓練來觀摩演唱會。

「明白就趕快跟過來。要是因爲你讓我錯過了前輩的演出,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呵呵,室長真的非常喜歡芙蕾雅小姐呢。」

就這麼結束。共心石不要發光,不要決定勝負。

不要。我不想毀滅三葉草。

金屬宣告聲在昏暗的後臺響起,宣告表演開始。

不想贏,也不想輸。完全不想戰鬥。

「你是作爲道具站在舞臺上的。在這裏把內心全部丟掉。」

——如果這麼不願意,放水輸掉不就好了?

如果打敗了三葉草會怎麼辦?

三葉草珍重地唱起了獨屬於自己的歌曲。

曾言如此厭惡偶像事業,如此害怕舞臺的三葉草都回到了這裏,我卻要攔住踏出如此重要一步的她。

如果哈娜站在一旁,她一定不會這麼回答。

終於,『蓮』……最強的怪物就要回歸了。

這一定是她的自由曲的名字。

蓮接過芙蕾雅遞來的水瓶,模糊地回憶着以前後臺發生的事情。

即便被說臉色蒼白,她最近一直都沒有看過自己的臉色,所以也不明白。

「…………誒?」

她虛弱地笑了笑,幾乎沒什麼自信——她伸出手。

「啊……啊哈哈……果然。」

蓮調整呼吸,本能一般地舞動四肢。她聽不清自己的聲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呼吸,就這麼歌唱。

眼睛裏剩下的細不可查的「善良」,哈娜給予她的最重要的光輝,在黑雲中不斷縮小消失。看到此景,包含芙蕾雅的所有偶像都如此認爲。

舞臺被黑暗包圍。只有在第一場演出的時候,共心石不會發出決定上一場偶像勝負的光芒。

蓮驀地抬起頭,從眼前的黑暗之中走出了蓮的對手……『沙之國』的一號位。

不行。蓮腦子裏已經塞滿了多餘的事情。

『第一場。『鐵之國』蓮對戰『沙之國』三葉草。』

……爲什麼是三葉草。

「…………」

蓮的目光從面前的黑暗轉向身後,卻發現三葉草帶着平靜的微笑微微拍手。

『鐵之國』的後臺,直到被芙蕾雅搭話,蓮都一直滿臉空虛地站着。芙蕾雅之外的偶像們都一樣,窸窸窣窣地說着什麼,滿臉驚訝地看着她。

現在的自己,也是和她那時一樣的表情嗎。

她表情帶着一絲寂寞,向蓮靠近了一步。

爲什麼現在偏偏要和三葉草競爭。

盯着蓮眼睛的芙蕾雅,鬆開了手理了理散亂的衣襟。

「…………?! 」

「與哈娜相比,我可能沒那麼值得信賴……但今天一起唱歌吧。小蓮。」

本應已經不做偶像的三葉草穿着『沙之國』的偶像服裝。

思考之時,蓮的身體停止了。

從未經歷過的黑暗即將凍結蓮的後背。三葉草輕輕推了推她,將她送了出去……一瞬之間,蓮感到呼吸順暢了一些。

『接下來,今天的演唱會開始。』

眼前的景色太過難以置信,蓮不由得陷入慌亂,卻聽到了刺入現實的通告聲。

蓮和三葉草交換位置,向舞臺深處移動,在她擦身而過的瞬間,三葉草保持鼓掌結束後的姿勢,祈禱般地雙手合十,像微風一樣輕聲低語。

《Stellar Step》2 第二章 不安隨風插圖(1)
《Stellar Step》 · 2 · 第二章 不安隨風 · 第1張插圖

「……『Good Luck』。」

偶像·蓮出現之後,與孤獨相伴最久的歌。

如果這雙手給她的心扎入一根刺怎麼辦?

「……那就好,

。」

舞臺之上流下的光,慢慢地照亮了她的臉……照亮了她經常露出的難爲情的苦笑。

「…………」

看到寫在最前面的名字,哈娜的眼睛閃耀出璀璨的光芒。

「嘛,前輩是最後一個出場的,應該還趕得上……」

在分出勝負之前,她的內心都是如此迷茫,充滿了不安與恐怖地站在舞臺上嗎。沐浴在那種光下,還能保持平靜嗎。

「我也希望是我看錯了節目單……不過果然只有小蓮一個人呢。」

「騙,騙人的吧!不要,我不要!」

她沒有看錯。她對面的就是自己

最不想面對

的對手。

等待出場的偶像呆在尚且微暗的後臺,大約是談論着蓮,低語的雜音進入了蓮的耳朵裏。蓮低着頭盯着地板,呆站着,什麼都沒有想。

「我們去舞臺吧。」

「該說我是運氣不好嗎……總感覺會是這樣呢。」

如此嘟囔着的她另一隻手上拿着一個手機,上面偶像的名稱按照演出順序整齊地排列。一般被拉着走,哈娜一遍盯着手機的屏幕。

「……?! 」

蓮的自由曲,是她唯一沒有在與哈娜練習的日子裏唱過的歌。

「……哇啊……!」

帶着困惑,蓮依然下意識地伸出手。手不住顫抖的,是蓮,還是三葉草呢。

「……總之先喝口水吧。諾。」

——你的歌會毀滅偶像。

芙蕾雅緊緊抓住了低着頭苦悶煩惱的蓮的胸口。

蓮之前的面無表情荒謬地煙消雲散了。她滿是動搖地瞪大眼睛。

「你無外乎是作爲最強的兵器爲鐵之國取得戰利品而已。僅此而已。兵器不會迷茫也沒有感情。只是戰鬥,只是勝利,別去想其他的東西。」

這句話今天已經聽了無數次了。

「不要去想多餘的東西。」

「……喂,蓮?你臉很蒼白。」

「但某種意義上,說不定也算是幸運,畢竟能讓帶着這種表情的你帶着伴地結束表演。」

蓮是第一個出場的,已經要沒時間了。

迷茫與不安與恐怖。芙蕾雅的話不斷灼燒蓮的內心。

熟悉的聲音傳入了這樣的蓮的耳朵裏。

「……我,知道……了……」

不知何時,蓮的歌曲結束了。刻入身體的歌曲與舞蹈,在她沒有自覺的時候重演了。僅靠「唱的最多的歌曲」這一經驗值,讓蓮的身體像上了發條的人偶一樣運動……然後停下了。

1136號像是很害羞地無視了哈娜燦爛的笑容,拉住哈娜的手走了回去。

……啊。大家都是帶着這種想法站在舞臺上的嗎。

這句話作爲鐵之國常識,蓮一直都被她這麼說。

水瓶掉下,裏面的水打溼了後臺的地板。震驚的蓮的眼鼻之前,芙蕾雅的眼睛像是靜靜燃燒一般閃耀。

那個時候

也是這種心情嗎。

「……!」

透明水瓶中的水面泛着細微的波瀾。蓮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手在顫抖。

蓮,聲音細弱地,回答了。

「……啊……」

(……能不能不要去想多餘的事情……?)

不要。如果輸掉,被那個的光照射,我還沒有強大到能繼續站立。

「爲什麼,三葉草會……!」

獨自一人的時候,蓮只是一個一無是處的膽小鬼。

蓮剛站到舞臺中央,就像是等待已久,先攻的蓮的自由曲就響起了。

然後蓮被三葉草牽着手,跑上空無一人的舞臺。

直到停下,蓮才發現自己跳完了。

曾經爲了不被甩下,緊緊抱住一起乘風破浪的背影。

看着她完全不值得依賴的背影。

(……我剛纔,到底幹了什麼。)

蓮注意到了自己剛纔犯下的錯誤。

自己剛纔到底幹了什麼。

漫不經心,滿腦子地想沒用的東西,自己到底是爲誰歌唱的。

從蓮成爲偶像起,就一直伴隨她的,

伴隨的最久的

「蓮的自由曲」……卻連個名字都沒有。

(……爲什麼,這麼重要的舞臺上,我還……)

自己第一次和三葉草同臺演唱,宣告演出開始的重要的開幕曲……卻用曾經

沒有思想的人偶

的方式唱出來了。

泡沫一樣的後悔與不甘,從蓮的內心深處井噴。

她被哈娜從黑暗中拯救,知道了彩虹的顏色,知道了兩人歌唱的快樂。

明明她被三葉草溫柔地推着,站上了害怕的舞臺。

離開沙之國,被迫和哈娜分開,染上鐵之國的顏色,遺忘了自己的顏色……不知何時,忘記了偶像最重要的東西。

居然沒有給一直陪伴的

家人們

一個名字,不斷變爲「沒有內心的人偶」。

(……這種人,居然在害怕

說不定能贏過三葉草

?)

不知不覺地,她握緊雙拳。她是如此不甘,以至於若不是在舞臺上,可能已經流淚了。

至少,從現在開始面對,和三葉草一起的,最重要的舞臺。

唱完自由曲的三葉草看向蓮。

「…………!」

蓮依然不知道自己是何種表情……但看到三葉草臉上安心的表情,自己也稍微放下了心。

等待出場的『沙之國』的偶像們,也很尷尬地看着蓮,似乎沒有幫助兩人的餘力。

……

藍色

已經不再是自己的顏色了。

和在『鐵之國』的舞蹈訓練中聲嘶力竭倒下的偶像們一樣,原來她們都帶着如此沉重冰冷的不安與恐懼嗎。

「……說起來,新人原先是住在『沙之國』的對吧……?」

「啊……對哦,還必須看別人的演出誒。」

與固定在地板上不會動的共心石不同,明顯在緩慢地畫什麼。

潮水般撲來的各種感情,讓蓮的呼吸急促起來。

『第二場。『霧之國』灰燼0;ash1;對『鐵之國』磁石0;magnet1;。』

「喂!不準說悄悄話!雖然覆盤也很重要,但現在要集中觀摩第二場演出!」

「……而且剛纔的演出好厲害。第一場就是這種水平……也能明白焦急的感情。」

「早……三葉草醬,是很厲害的偶像!」

蓮撐着三葉草的肩膀,頭還有些昏沉,蹣跚地前行。剛纔在舞臺上強有力的步伐就像是假的一樣。

「正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練習的心情,但現在是學習時間!必須好好看好好學!」

磁石在幾周前還在『礦組』訓練。對她們而言,這人就是這種身份。

『十九號』播放之前,蓮甩開迷茫,大喊。

——稍微理解一點焦慮的感覺了。

……沒事的。今天一定能唱出來。

蓮和三葉草被提示音催着走下舞臺。

她站在三葉草身旁,深呼吸。

室長自己也不願再多批評什麼,停下了話。

蓮的腦海閃過敗北的回憶。衝激蓮的心理創傷,侵蝕她內心的紅色光暈。

蓮用全心全意的表演代替感謝的話語。

她的聲音,與三葉草重合了。

……爲什麼在蓮旁邊唱歌的人不是我。

1136號叫住了剛看完手寫板上放映的蓮與三葉草的演出,就站起身準備出門的哈娜。

然後傾斜着返回原來的位置。

「……但是,爲什麼這麼極限?蓮的對手應該是沒有什麼名頭的偶像……爲什麼贏得這麼難……」

(……謝謝。)

淡藍色的光。

「……啊,紅色……」

「……呵呵,我們回去吧。輪到下一組偶像出場了。」

三葉草看着環繞舞臺周圍的共心石。

「三葉草,剛纔的是……」

因爲一旁的三葉草也面帶微笑地看着同樣的地方。

『……『奇蹟之夜(wonder night day)』!』

她要回應向她發出唱歌邀請的三葉草。

「……!」

嘟着臉發火室長,以及無論被說了多少次還是會自己一個人練習的新人。這幅景象在最近的十四號寢室已經見怪不怪了。

「……哎,真可惜,小蓮果然好厲害。」

……還有一點。哪怕是透過屏幕,也能感受到蓮前半部分不在狀態。

『接下來,課題曲。十九號。偶像雙方前往指定位置。』

「……」

『第一場,『鐵之國』蓮對『沙之國』三葉草。勝者,蓮。』

「……,啊……」

「但是,我很開心,非常開心。」

對了,自己現在是鐵之國的偶像。

「……能站起來嗎?我們一起去後臺吧。」

她並不是必須打倒的對手。

(……沒事。)

「是你們的朋友嗎?」

在炫目的光芒即將淹沒她之際,平淡的告示聲響起。

視野旁邊,兩位偶像在後臺看着蓮她們。

「……誒?」

心中的不安,像是順着呼吸流出體外。

就連這種理所當然的東西,蓮都差點忘記了。

……害怕獨自一人站在舞臺上?

應該沒有看錯。

自下而上,斜着上升。

「……桃心0;heart mark1;?」

這本來是自己該說的。

放下心來,沉重的疲憊讓蓮的雙腿一軟,一下子跪倒在地。

蓮也不禁順着她的視線看去,與耀眼的共心石

不同的光

……微弱的藍光,在

微微搖晃

只是兩首曲子,就讓她呼吸紊亂,手腳顫抖,無法站立。

蓮帶着慚愧與感謝看向三葉草。

「喂,你!觀摩的時間還沒有結束!不準隨意行動!」

順着機械通知音的指示,蓮前往舞臺前方。

哈娜還是第一次感到焦慮。被閃閃發光的感情驅使,哈娜愈發想要更早地登上那個地方。

……三葉草也是麼。

「哎,反正離芙蕾雅前輩的出場還早,我也懂很無聊就是啦~」

纔不是。根本不可能一個人在舞臺上。戰舞臺一定會有偶像作爲競爭對手。

所有練習生,都不帶任何感情地看她的表演。哈娜默默想着。

爲了讓遠在某處的,聽自己唱歌的人聽見。

一掃之前在黑暗霧靄中唱歌的頹勢,現在自己的歌聲清晰可聞,動作也瞭然於心。

三葉草也一定是這麼想的。

就像是被溫柔地風吹散。

共心石的光芒不斷減弱,最後迴歸黑暗。

三葉草的聲音裏卻不帶一絲一毫的可惜。她滿臉滿足與微笑地說:

四分鐘的課題曲眨眼便過。

和你一起表演很開心。這曾是她發誓要告訴給更多偶像的話。

舞臺上,兩人並排着邁出最後一步,

「彳亍~對不起~」

就算沒有鏡子,也有隻要看到同行的偶像便能明白的事情。

1155號看着滿臉怒火的1136號,輕嘆一口氣,看回手寫板。

蓮的歌聲中,承載起剛剛得到的勇氣。她的眼睛裏,閃爍起撥雲見霧一般的——

只能是一起唱歌的同伴。

記載着哈娜珍藏的記分冊0;score book1;上大約四十首的曲名(祈願)。

無論是慌張的三葉草,或是跪倒在地的蓮,沒有一個『鐵之國』的偶像向她們伸出手,只是默默地冷眼旁觀。

現在不需要去想勝負之類的

雜念

二色光暈交織射出。

「1123號……不,已經是

磁石

了嗎,真是努力吶~」

同時,『礦組』的十四號寢室。

「1151號,1155號!別說縱容她的話!」

畫出兩個大大的圓弧。

藍色與紅色幾乎持平,綠色僅僅差之毫釐。

「……來,來個人……」

「小,小蓮?! 」

「朋友?纔不是,一起訓練的人罷了。」

雖然在近距離看過三葉草的自由曲之後,就回到狀態了。

她是一個人有什麼沉重的煩惱嗎。

自從她第一次到這裏以後,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忙了,再也沒有見過一面。

如果能和她說上話,能在她身邊,說不定就能夠支持她了。

經歷更多課程,磨鍊實力,獲得認可,升上『鐵組』……

(……好想早點見到小蓮。)

四下無人的會場黑暗走廊。

蓮已經不再顫抖,哪怕不用攙扶也能走路了,但還是以防倒下,便拽着三葉草的衣角,慢慢地走向『鐵之國』的後臺。

「……謝謝你,三葉草……對不起。」

「小事一樁,是我想這麼……」

「纔不是。」

蓮無力地低頭,打斷了三葉草的話。

「明明三葉草就在我旁邊……我卻沒法面對你,

自顧自地唱

,對不起。」

蓮的臉上滑下熱淚。它不象徵恐怖與絕望,而是源自積極的後悔。

「……沒關係。畢竟我們一起唱完了『Wonder Night Day』。已經傳遞到了。不僅是我……

她們

也一定。」

「誒……?」

就像是在回答蓮抬起頭髮出的疑問一般,走廊深處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響。

「……好~險!追的也太狠了吧?! 」

「哈啊,哈啊……一,一定是因爲,會場的工作人員……是『橋之國』的人吧……」

走廊拐角的盡頭出現了兩名少女。

「……謝謝你支持我。」

「難道說,剛纔……」

「……,啊,呃,那個。」

不止是這兩位粉絲,早幸也從蓮身上得到了許多勇氣。她想要將這份勇氣回饋,哪怕微不可查,因此前進一步一定不可怕。

不得要領的情報洪水般衝過蓮。三葉草苦笑了一聲,向她說道:

只要不像哈娜那般和礦區城的居民密切交流,少女從蓮那裏得到的感情,以及感謝的話語,就沒法傳達。

然後「三葉草」復出的首戰,便

幸運地

和蓮共演了。

「喂~是不是太久了?好狡猾~」

「啊嗎,對,對不起……我一不小心就,真希望這個時間能永遠下去……失禮了。」

「……我明白了。謝謝你,三葉草。」

少女用雙手緊緊握住蓮伸出的手。

「爲了『橋之國』……爲了更美好的世界,多多跳舞吧。蓮。」

她的右手落下了什麼東西,發出了鏗鏘的堅硬聲音。

她不斷訴說感謝,流出的眼淚對蓮而言,就像是溫柔的雨水。

領導模樣的人決定靜靜觀察。

蓮將另一隻手溫柔地搭在因緊張而一動不動的少女的手上。

「你也明白這句話對我們『橋之國』的人而言代表了什麼吧……」

是由她們親手勾勒的嗎。

前幾天演唱會那樣測定機器故障的情況倒是有可能,但僅僅只是因爲增加了一份藍色也不會讓『沙之國』不公平地勝利。

「……但是,最關鍵的就是……早幸你自己的想法。」

從少女手中落下的,是

發出藍色光暈的棒子

「我……」

粗看下去,將

帶有藍色光暈的東西

帶進審查員席位的行爲很不公平,但沒有接入共心石能量網絡的其他光芒並不會影響審查結果。

蓮與少女並不知道這滿是野心的笑容。她只是與粉絲緊緊握手。

黑髮少女輕巧地說出驚人的臺詞,很遺憾地鬆開了手。

「我之前以爲人們已經對曾經的『偶像』失去了興趣……但好像並不是這樣。『百感』的源泉嗎。」

曾經被稱爲最強,周邊國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偶像·蓮。

黑髮少女猛地回過神,聲音變調拼命回答:

「…………?! …………~~~~~~~~?! 」

「謝謝你,蓮大人……!我,我心裏百感交集……!」

爲什麼自己會說這種話呢。

「那個……作爲紀念,要握手嗎……?」

「……這……!」

「……蓮嗎。」

以如今的戰舞臺,就算偶像增加了粉絲,也沒有粉絲與偶像傳達心意的地方。無論有多麼被愛,只要站在舞臺上,只要是在沒有觀衆席的戰舞臺上,便沒有辦法確認自己是否被愛着。

「她……說了

百感

交集吧。」

看到滿臉認真地鞠躬的早幸,製作人也下定決心。

之前與無名的新人偶像組成組合敗北,轉移到了『鐵之國』。這件事還記憶猶新……似乎她們的存在感,現在還感染着『沙之國』的人們,或者是繼續支配着他們。

小跑過來的兩人看到了蓮……瞪大了雙眼呆住了。

下屬驚訝地看着奸笑的上司。

「……說實話,可能還心有餘悸。但是,小蓮給我的勇氣,遠遠大於這份恐懼。」

據說,以前的偶像都有自己的顏色(color),粉絲們帶着發出自己喜歡的偶像的顏色的熒光棒進入會場。

而且。偷偷地看了一會兒,她們似乎並不是爲了『沙之國』,僅僅只是支持蓮個人而已。雖然這種怪異的行爲讓工作人員不能理解,但說出靜靜觀察的上司對少女說的話表示感興趣。

話語順着平靜下來的呼吸,與不絕的風推動後背。

「啊,好,好的……!務,務必!」

「…………」

「……那個,你也要握手嗎?」

如果像那個黑髮少女一樣,這裏坐滿了觀衆,他們發自內心愛偶像,因她們的歌唱0;Vo.1;,舞蹈0;Da.1;,演出0;Pr.1;而感動,產生了強大的感情……「百感」的話。

「……三葉草是很強的偶像。無論多麼害怕也不會輸。因此我沒事。製作人……請再一次讓我成爲偶像吧。」

然後朝着演唱結束的蓮,比起閃閃發光的共心石還要直接地,比了一個大大的心。

比起不一定能寄到的信件,這種方式更加實在。

與滿臉柔和微笑地三葉草相對,蓮完全無法理解面前發生的事情。

「哈啊,哈啊……但,但是……好像又有點……開心……哇啊……?! 」

「那個!我們現在在天地事務所打工。這個熒光棒也是她費勁力氣做出來的。她有的時候還挺擅長這種事情……」

擦了擦淚,蓮伸出手。

準備抓住能量測試場的入侵者而追過來的工作人員……『橋之國』的人。

「……是麼,嗯。……謝謝。」

面對該怎麼辦的問題,製作人給出了一個答案。

「……,啊……!」

蓮與三葉草的演出開始之前,她們悄悄地帶着自制的藍色熒光棒,潛入了一片黑暗的「審查員席」……並排共心石,測定感情能量的測試場。

《Stellar Step》2 第二章 不安隨風插圖(2)
《Stellar Step》 · 2 · 第二章 不安隨風 · 第2張插圖

握住的雙手充滿了力量……少女的心意與「熱」傳來。

曾經從一花那裏聽說的,以前的偶像以及粉絲的習慣。

「嗯,先讓她們玩會兒吧。」

「……呵呵。能在這種地方見面,果然今天運氣很好呢。」

崩潰。就跟這個詞所描述的一樣,少女的眼裏泵出大顆大顆的眼淚。

只在曾經聽過的,僅僅存在於回憶中的……「熒光棒」。

「嗯……的確。」

「……她們是你的粉絲。」

然後立刻被會場工作人員發現,一路追趕,但通過金髮少女事先準備的逃跑路線,勉勉強強跑掉了……

身爲事務所的關係人員,就能夠出入會場。

也就是讓身爲蓮與哈娜的粉絲的兩位少女,成爲天地事務所的臨時職員。

製作人制定的「作戰」。

兩個陌生的女孩子什麼都沒說,尤其是黑髮的女生,瞪大的眼睛泛起水霧,泣不成聲滿臉通紅地愣在原地。

溫暖,令人安心。自己雙手剛纔的顫抖,回過神來已經停止了。

將兩名少女對蓮的心意傳達的機會出現了。

強硬地將偶像逼進絕路,到最後還是和蓮那時一樣,單純在利用身邊的少女而已。

「……

熒光棒

。」

最重要的是早幸自己是否想要成爲『三葉草』。

「……她明明暴露在測試場地中的共心石光芒之下……卻好像沒有任何

眩暈

的跡象。她說的『百感』一定是真的。如果能夠將之激發……」

「沒必要吧?! 沒必要用那麼恐怖的表情抓我們吧……!」

戰舞臺……這個現在被如此稱呼的live event,本是爲了榨取、收集大量的感情能量而舉辦的。這裏曾經也有

觀衆

,像是因興趣而聚集的外行人,或者是想要見偶像的好奇的民衆。

同時,還能填補因名爲日吉早幸的優秀員工離開所產生的負擔,讓她能夠作爲『三葉草』重新迴歸偶像事業。

聽到這句話,蓮的眼角又流下一滴眼淚。

共心石光芒之中,畫出藍色桃心的光。

兩個人在拐角盡頭看着這一切。

黑髮少女因爲興奮與混亂說不出話來。金髮少女接在她身後,撿起熒光棒蹦到蓮面前。

是否想要變回曾經最討厭的偶像,是否想要回歸好不容易纔得以脫身的黑暗世界。

但是,隨着live變爲國家之間的「戰爭」,人們也漸漸失去了對偶像的興趣,最後再也沒人愛偶像了。現在沒了觀衆,能得到的能量也僅僅來自

幾個偶像的絕望

,效率很低。但……

居然有人潛入測試場所,簡直聞所未聞。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必須把她們抓住了。

在這個感情能量能夠驅動一切的世界裏,如果「百感」真如字面意義的「百種感情」,那麼這就與舊時代被稱爲油田與金礦的東西同義。應該被稱爲能夠生產龐大感情能量的寶山吧。

然後偶然遇見了「真正的蓮」。

如果自己是

迫於形勢被逼無奈

,因爲溫柔而說謊……一定會被他輕易看破。早幸明白。她深吸一口氣,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

「……真的不用抓她們嗎?」

「我,我!從蓮大人那裏得到了很多……!像這樣觸摸,直接傳達,連做夢,做夢也沒……」

能得到的能量到底會有多少呢。

「嗯~機會難得,我有想說的話……那個,蓮兒。」

「……蓮……兒?」」

金髮少女無視了因奇怪名字而困惑的蓮,繼續說:

「娜娜在哪裏?今天沒和她一起出場嗎?」

「……」

她嘴裏突然蹦出的哈娜的名字,給蓮的心臟開了個大大的洞。

「我是娜娜的粉絲。超級喜歡你們兩個人唱歌的。雖然並不是討厭你,但還是有點驚訝你今天一個人來。看到你的表情就知道了,娜娜今天沒來吧?」

「…………嗯。爲什麼,怎麼回事。」

從心臟的大洞吹進的寂寞,讓蓮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爲什麼沒能一起出場。

爲什麼終於和三葉草一起站在舞臺上,卻不見哈娜的影子呢。

因爲『鐵之國』如此決定?因爲遵從規矩?

因爲越是和她一起唱歌,就越是會讓她成爲

「…………」

看到蓮低着頭一言不發兩位少女面面相覷。

「……那個,蓮大人,請看這個。」

她從懷裏取出了什麼小物件,交給蓮。

「……這是……」

這是兩枚戒指。

上面鑲嵌着共心石的碎片,湊成了一對。

她一定是帶着諷刺與玩笑說出這句話的吧。正是因爲一開始就知道蓮根本不可能輸掉,纔會故意前來刁難……可能她就是厭惡名爲蓮的偶像到了這種程度吧。

「沒了蓮的『沙之國』完全比不過呢~」

聲音的主人,就是『鐵之國』的偶像們無人不畏懼的

……總帥。

「誒。不是,117……8,10?……誒?嗯?」

「……剛纔跳的是『十五號』吧。我也一起。」

十四號寢室的練習生們,看完芙蕾雅展現的最棒的演出,都滿心興奮。哈娜一個人站起,走出房間,離開這片歡鬧的地方。

她聽到蓮的名字,像喫了黃連一般滿臉扭曲。

『九戰無敗嗎。』

她找到並叫住了在昏暗的夜色中,滿臉燦爛笑容地跳舞地哈娜。

『這取決於你。要說的就這些。』

以前的戰舞臺,只要對手是『沙之國』就一定會有一顆黑星。因爲芙蕾雅總是輸給蓮。

聽到突然的疑問,1136號不由得呆住了。

她心中珍藏的名字,只有靠自己的實力上升到『鐵組』,追上憧憬的芙蕾雅前輩之後纔有意義。絕沒有輕巧到能夠在這種地方隨意地告訴一個新人。

她現在不會再猶豫是否要看着那雙眼睛了。

蓮緊緊握住收下的禮物。她感到手心中傳來微微的暖意。

「……是。」

『……真的嗎?』

「啊……

下次

!我發自內心期待二位下次的演出……!」

「啊,當然另一枚是給娜娜的,一定要交給她!我們約好了!」

兩枚戒指,蘊含了她們的思念與祈願。

「……在那裏努力了一週,就能去見哈娜了嗎?」

聽到這尖銳的問題,尖晶石「咿!」地閉上了嘴。

因此,在總帥這麼說的瞬間,所有偶像都臉色蒼白,屏住呼吸。

在她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有別的偶像先說話了。

之後,在十四號寢室的人們前來尋找到點了還沒有回屋的兩人之前,哈娜和1136號都忘我地進行自主練習。

尖叫着說話的人——是尖晶石……昨天在食堂前來唆使蓮「故意輸掉」的偶像。

蓮像是接水一樣伸出手,小小的光點戴到了她的手指上。

因此今天的結果……

全勝

,是蓮出現在戰舞臺以來最大的盛舉。

蓮將胸口深處湧上的,與那天的感覺相同的『熱』,編織成話語。

看着兩人換慌張張跑開的背影,剛纔一直在蓮背後看着一切的三葉草開口了。

『……但是,

。你贏得很勉強啊。』

「理所當然的結果!不愧是芙蕾雅前輩!」

她……1136號便是如此。

「……喂,1178號。」

不過也有人暗自爲自己取了偶像名。這是爲了給自己努力向上加油。

而且,之所以只給『礦組』的練習生們取編號,是爲了將偶像名作爲升入『鐵組』的一種獎勵。在『鐵之國』,成爲偶像被認可之前,都不能擅自取名。雖然不是因爲有什麼懲罰,但大家都是這麼走過來的。

「……嗯。我知道了。約好了。」

「無論在哪兒,小蓮就是小蓮。請相信你的……你們的『偶像』。這一定會傳達出去的。你已經明白了吧?」

「才~不~要!我根本沒有義務告訴你!」

芙蕾雅大叫着打斷了準備切斷通話的總帥。

今天沒有敗者,就不會有人接受

懲罰

……她到底是誰。

「所以我們兩人想要送一些能戴在身上的!名字就叫做『光之戒指0;ring light1;』!怎麼樣?很帥吧?」

「誒~好可惜……那如果室長到了『鐵組』,那個時候一定要告訴我!」

「……嗯。無論是『沙之國』還是『霧之國』,都沒有能夠阻止芙蕾雅前輩的勢頭的人了……其他周邊國家也一定是這樣!」

聽他說話的偶像們也非常興奮。

看見室長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哈娜微笑着說:

在吵鬧地討論今天的演出的人們中,只有室長……1136號察覺哈娜「擅自離開」,滿臉嫌麻煩地「唉」了一聲,拿出晚上用的角燈(lantern)走到外面。

「誒?」

「……我差不多也要走了。如果我之後還在『鐵之國』的後臺附近鬼鬼祟祟的,會被認爲有非分之想。那麼……呃……g……good luck!」

聽到蓮低下頭說出真心話,這次換做芙蕾雅急了。

『最終場,『鐵之國』芙蕾雅對『沙之國』藍玫瑰。勝者,芙蕾雅。』

好想更早地站上那個舞臺。好想和小蓮與芙蕾雅小姐一起唱歌跳舞,給姐姐表演出最好的演出!

「……是,是有取好想要的偶像名就是了……」

對於身爲練習生的她們而言,一直讓憧憬的芙蕾雅遭重的蓮,是理應厭惡的敵人。事實上,今天的演出,就算她是『鐵之國』的偶像,她們也沒有爲她加油的想法。

「蓮大人。希望您不要嫌棄,能夠收下。」

黑髮少女有些緊張地說。

「……嗯。……謝謝你,三葉草……」

但是,在得以進入『礦組』之時,她們便不再是

了,之後完全不允許在國內用真名示人。

聲音低沉,冰冷,厚重。

她們當然有

真名

。作爲人出生時,父母起的名字。

「不妨直接叫我哈娜吧!」

「請,請等一下!」

這位蓮似乎與面前的新人關係很好。不僅知道『沙之國』的其他偶像,而且還有偶像名。但是她除了一天到晚都在練習就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了。她並沒有蓮與芙蕾雅那種能夠感受到的壓倒性的實力。

「……謝謝!那就從最開始跳吧!」

「……蓮給的……」

換做是昨天的自己,可能還會害怕接下用共心石做成的戒指。

金髮少女滿臉得意地笑道。

天真爛漫的笑容讓她有些退卻。她將帶來的角燈放到地上,站在哈娜旁邊。

蓮直直地看着兩人。她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剛纔的陰影。

「這是小蓮給我的名字!」

蓮還是沒法轉過身。她說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感謝。

周圍的偶像都一齊倒吸一口涼氣,炸開了鍋。根據她們的反應,就算是蓮也能立刻明白,這個『特別訓練場』就是尖晶石所說的「地獄」。

「是,是在故意放水!這傢伙還是『鐵之國』的敵人!」

戒指閃爍的微弱藍色光暈,讓蓮回想起曾經見過的閃閃發光。

一個人走在走廊上,蓮看着手裏的戒指。

「我們兩人的禮物!」

「誒!請告訴我!」

「是。……誒?不是1187號?」

『是麼。那我命令你去『特別訓練場』訓練一週。』

「就,就是這個!蓮稱呼的時候我就很在意了!爲什麼你不是個偶像卻有偶像名!」

「……好想見哈娜。」

『爲什麼?』

「……以前似乎有粉絲給偶像送禮物的文化存在。本來是想送這種蓮大人也知道的『熒光棒』的……但似乎太過張揚,而且不能影響跳舞……」

「小蓮,就像你看見的,『沙之國』裏還有人滿心期待着你和哈娜的演出……大家最喜歡你們了。『沙之國』沒有一個人在記恨你們。」

但是,不可思議地,現在沒有任何恐懼了。她只感到它發出的光芒美麗、柔和、溫暖。

三葉草雙手溫柔地推了推蓮的背,然後小跑的腳步聲從背後不斷遠去。都因害羞而不敢看對方的臉的兩人,踩着各自的腳步走向各自的後臺。

「嗯,那麼差不多該回去了,就這樣吧。」

演出結束後,蓮她們被數臺心動列車載着回到了『鐵之國』。在遙遠的『赤紅太陽』照耀的地方,她們像軍隊一樣整列,傾聽手機另一邊的男人的聲音。

三葉草似乎看透了蓮在『鐵之國』生活之時,因孤獨的生活而不斷侵蝕內心的不安,因此聲音溫柔地說:

幾小時後,太陽已經完全下山的時候。

「不是故意的。但確實沒有用盡全力表演。抱歉。」

他就連一句幹得不錯都沒有說,只是平淡地說出了事實,就像是在說什麼當然的結果一樣。

總帥不可能直呼一個偶像的名字。被指名道姓說出戰績的蓮,平靜又簡短地回答。

「室長和大家沒有除了編號以外的名字了嗎?」

以芙蕾雅壓倒性的勝利爲結尾,戰舞臺的所有演出結束。

就和哈娜想要儘快追上蓮一樣,1136號也對芙蕾雅燃有強烈的憧憬。她不能忍受被新人超越。

「…………」

「等……!」

『……怎麼?』

總帥的聲音沒有改變,只是沒有喊芙蕾雅名字的打算。

「蓮,蓮她……今天贏了。雖然很勉強,但贏了就是贏了……如果將贏了的偶像送入『特別訓練場』的話……如果有了這個前例,『鐵組』偶像們的士氣會大受打擊的!」

芙蕾雅的聲音帶着激情,但總帥冰冷的聲音根本沒有一點點改變。

『……你們身爲

道具

還有士氣嗎?』

「…………」

不行。他一定聽不進去偶像說的任何話。

他認爲同我們這些『道具』的話沒有任何價值……

「……肯定有。」

冷靜,但又清晰地插入的聲音,並不是芙蕾雅發出的。

「……蓮……?! 」

蓮將受到衝擊而失語的芙蕾雅放在一邊,繼續說道:

「我們偶像並不是道具。我們是和你一樣的人,有心。士氣……幹勁也會隨着感情有起伏。至少我不想爲了你這種用心險惡的人唱歌……!」

說到這裏,芙蕾雅抓住了蓮的胸口,把她拽了回來。啪的一聲給了蓮一耳光。

「閉嘴……!必要再說多餘的東西了……!」

好不容易遵守至今的秩序,因爲蓮一個人的暴行搖搖欲墜。

要是再惹得總帥不高興,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

芙蕾雅

。偶像不是會施加暴力的東西。』

「……誒……?」

『你們雖然是兵器,但不能使用武力。人類就是丟掉了武力才選擇了偶像。』

這樣的話,自己是不是能回那個能看向哈娜的自己呢。

說完,通話被切斷了。

對於想要在演出結束之後立刻見哈娜的蓮而言,還是太過長久了。

芙蕾雅等所有偶像,都沒了活着的感情。

聽到總帥仍然如常平淡的話,包括芙蕾雅在內,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了。

面對芙蕾雅無力的提問,蓮目光清澈地直率回答:

然而,如果越過了『鐵之國』設置的特別訓練,說不定自己弱小的內心也能變得跟芙蕾雅一樣強大。

就像總帥說的,只有去那個地方

把心換掉

,才能讓這個怪物老實下來。

「大家似乎並不想忘記,我也不想忘記……我們不是道具,也不是爲戰爭而生的兵器。我們是在舞臺上一起笑的朋友。」

『蓮。你也一樣是兵器。只要還主張

有心

, 就在『特別訓練場』洗乾淨雜念,

換掉心

就可以了。……要說的就這些。』,

「……」

她還不知道,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就連生存一週都十分危險的地獄。

「……跟我來。」

「……拜託你了。」

……沒救了。

「……蓮……你爲什麼要說這些……」

(……一週嗎。)

手裏拿着手機,旁觀整件事的女性,牽過蓮的手,將她帶向心動車。一定是爲了之後將蓮帶進『特別訓練場』吧。

蓮微微一笑,沒有任何抵抗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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