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亞希老師的小～小～懲～罰

「聽說你又開始工作了。」

燈光昏暗的酒吧一如往常的席位。我獨自一人啜飲白蘭地時，一個穿着洋裝的女人突然向我搭話。

「的確是『又』沒錯，不過跟你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我想請你幫忙。」

「我要的酬勞可不是錢喔。」

「我知道，是身體……對吧？居然利用別人的弱點……真是卑鄙。」

「我可不想硬逼着自己接案子。」

「無所謂，你想要就給你吧。」〉

女人說完，也把她的洋裝肩帶褪下，將身上那件蔽體的衣物拉低到幾乎就快露出胸部。酒吧裏有好幾個客人瞬間全把視線焦點集中在我們身上。

「你瞭解付款方式嗎？得在這裏付給我纔行喔。」

「我已經聽說了。你真的……有夠卑鄙的。」

酒吧一隅傳來其他客人的低笑聲。會來這間店的傢伙，大家都知道我的事。只要到這裏來，偶爾還能看到一些精彩的表演，這一點他們當然也很清楚。

「愉快的表演時間就要開始了。」

我把手伸向那女人的洋裝，將已經快露出整片胸脯的布料刻意再往下拉一點。

「等等，這樣會被看見的啊。」

「只有我看得見，如果不是從上方偷窺，這個位置是沒有人看得到的。」

「你還真是清楚啊。」

「已經很久沒人來找我接案了，我有點忘了該怎麼收取報酬纔好呢。」

言語間，我的指尖也在她的胸部肌膚與衣服邊緣輕輕摩挲，下一秒突然用力抓握住她柔軟的乳房。

「嗯……你還挺粗暴的嘛。」

亞希老師冷淡地出聲，打開教室大門走了進去，而且還不忘禮儀地準備闔上門──

……總之，得把剛剛的回答解釋成好像有什麼深奧的涵義纔行，不然大家一定會認爲我是個根本不看書的傢伙。

「我覺得，這名女性是愛上了畫家無論如何都不放棄作畫的那股執着，對作畫如此執着的畫家卻只能以外遇的形式和自己在一起，就是這一點教她無法忍受吧。」

我絲毫不理會肌肉發出的悲鳴，只顧着繼續往前走。

前不久還覺得日子過得挺悠閒的，怎麼突然就忙碌起來了呢。

「啊，爲了方便監視，麻煩你今天一整天都要跟在我身邊。」

聽完我的回答，亞希老師完全呆住。

完全沒想到今天會被地獄般的肌肉訓練給毀了，我只覺得非常絕望。但仔細想想，現在跟律還有蘭之間的氣氛也是微妙得很，而且他們都坐在我旁邊，搞不好肌肉訓練還比較輕鬆。以體力來說，說不定會做到死就是了……

糟、糟糕了……這樣亞希老師一定會生我的氣……

反射性地纔剛想低頭，手竟然不小心從老師的胸囗滑開，害我的臉跟老師的臉靠得超近，兩人的嘴脣就快迭──

午休結束後，下午第一堂課，我跟着老師抵達一年二班的教室。

「各位同學，我們已經相當清楚創作才能和解讀的才能完全是兩回事，大家請翻開下一頁。」

亞希老師從掃除櫃裏拿出兩隻水桶，笑着要我自己去裝水，然後開始早自習時間。

「你是故意的吧？明明知道我的狀況，你還故意把門關上吧？」

「說謊，你都會收取過多的酬勞這一點也是很有名──嗯呼！」

「如果我把手鬆開，其他客人就會看到了，不過我會好好擺在你的胸部上，所以別擔心了。」

「好像已經快超越極限了……到達教室時，我說不定會昏倒吧。」

「光是站着也有點辛苦吧？你想坐下來也無所謂喔，不過──」

「丈～途～同～學～」

「今天中午我去教室沒看到你，還以爲你跑到哪裏去了呢。」

──慘了！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一般來說都會羨慕吧！

進到校舍後，我一腳踏上階梯，這一段路途也可說是最後的難關。周圍已經沒有其他趕着進教室的學生了，這也表示早自習時間再過不久就要到了。我都拿手機當時鍾，所以實在搞不清楚現在的正確時間，總之還是得再加快速度。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伸展四肢，任輔助器發出嘰嘎響聲仰躺在牀上。

「呼……好久沒有熬夜寫稿了。」

「真是非常站在女性立場揣摩出來的感想呢。透過思考書中的內容，相信也能更豐富我們的內心世界。那麼，我們也來聽聽實際身分就是個作家的芥川丈途同學有什麼感想吧。」

「稍微休息一下……就得準備去上課了。」

「不要……啊……求求你，已經……不要了……」

「又開始訓練了？」

「這是懲罰你對老師性騷擾。」

「……能待在亞希老師身邊，真是我莫大的榮幸。」

……話說，問高中生這種故事的感想到底是想怎樣啊……這間學校到底想透過這種課文讓學生學到什麼啊……

「纔不是咧！老師真的對我誤會大了！剛剛那是意外──」

「但是我還得上課耶？」

不管是怎麼樣的理由，亞希老師一定都會生氣的吧。

我飛也似的縱身鑽進大門縫隙間，總算是進到教室了。

好不容易爬上樓梯，亞希老師也出現了，而且還毫不留情地從我身邊走過去。

就在差點因意外跟老師接到吻的前一秒，我整個人被打飛到教室角落，亞希老師額際冒出青筋氣呼呼地俯視着我。

「我只是像平常一樣做些平時會做的事罷了。」

「……丈途同學還是那麼有膽量呢。」

我奪去她的嘴脣，讓她沒辦法說出更多蠢話。

「因爲這是表演啊。」

「──亞、亞希老師！」

感覺到視線往周圍看去，大家都露出「又來了」的白眼盯着我。

「今天身體都還沒痙攣耶。」

進廁所把水桶裝滿水之後，青蛙跳地獄也正式開始。不曉得爲什麼……竟然是在教室前面跳給大家看！

「哇啊──！」

「嗯，我已經放棄逃跑了。」

老師說完後，打算一股作氣把教室大門關上。

「麻煩你在今天以內完成。」

不只亞希老師，二班班上似乎也正瀰漫着一股微妙的氣氛。

「得再加快速度纔行了。」

因爲跳起來時用力過猛，不小心與站在大門旁的亞希老師相撞，我們兩個人都倒在地上。

垂下視線看向地板，才發現被我壓在身下的亞希老師。而我的手正擺在老師豐滿的胸脯上……也就是說，我剛纔以爲是地板於是又抓又揉的那東西是亞希老師的……

「真是不好意思。因爲太久沒接案了，我都忘了該怎麼收取酬勞了。」

配合老師的授課在各個教室間跑堂時，我仍不停青蛙跳。到底是爲什麼……我一直在教室前面青蛙跳啊！

「老師最喜歡丈途同學這種坦率的個性了。」

「你在說什麼啊，老師不順手把門帶上，要怎麼成爲學生們的榜樣呢！」

因爲昨天和謠江去唱ＫＴＶ而錯失交稿的期限，今天的報紙連載確實是開天窗了。這件事我已經打電話直接向編輯道歉了。就算沒了手機，我手邊還是有編輯的名片，想連絡的話方法多得是。但我也不能再讓連載繼續開天窗下去，所以昨天回到宿舍後，我就一直對着稿紙爬格子。

「園聲謠江同學，關於這個場景的登場人物心境，你有什麼想法？」

「難道上次約……」

「哪有這樣的？這種懲罰也太亂來了吧！」

「老師，這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不管怎麼說，受歡迎總比不受歡迎好吧！這個主角也是因爲受歡迎才能搞外遇，這篇故事纔會因此誕生的啊！所以說這個故事的主旨就是主角到底受不受歡迎∣」

我硬着頭皮驅使着已經超過負荷極限的肌肉，總算稍微靠近亞希老師一點點。教室已在不遠處，宣告早自習即將開始的鐘聲也在這一刻響起。

「不要……我的衣服會破掉的……等等……嗯呼……」

「怎麼可能戴着輔助器還提水桶青蛙跳五百下啊！水一定馬上就會灑出來的嘛！」

文章的內容，是在說一位獨樹一格的畫家將妻子棄之不理，跟別的女人陷入熱戀的故事。現在正進行到外遇女子要求畫家在妻子跟自己之間做出抉擇的高潮場面。

……我看就趁老師不注意的時候略過那四百九十九次好了。

「我要打開門可是得花上好幾秒的時間耶？快點把門打開啦！」

「等等……不要……啊……」

「你想說得坐在你的身上纔行吧，我聽說這應該是事成之後的報酬？」

「好痛喔……不過總算趕上了，這樣老師就不會生我的氣了。」

「等鐘聲敲完後，你就完完全全地遲到了，不管是遲到一秒還是遲到一小時，遲到就是遲到喔。」

「要是遲到的話，亞希老師應該會生氣吧……不過現在可是才能測驗期間耶，希望她能明白事情的狀況，不要跟我生氣……」

「要事先把酬勞付清也可以喔？」

「如果那個畫家也拜託專業的大姐姐讓他──不對，那個畫家很受歡迎吧，真是有夠讓人羨慕的。」

喃喃自語的同時，我也想起昨天的鳴唐同學。她是真的努力到昏倒了。一點也不顧慮自己究竟承受了多少負擔，就只是努力去做。

我擠出全身的力氣拼命衝上樓梯。其實就跟悠悠哉哉往上走的速度沒多大差別，但在我心中卻覺得是破風疾奔的速度了。

女人雖然不願，但從嘴裏吐出的聲音仍漸漸染上了豔媚的嬌柔。

終於上完課後，謠江馬上往我這裏跑來。

再三掠奪着試圖逃開的女人嘴脣，將覆住她胸囗的洋裝用力往下扯。不過，我畢竟是個慈悲爲懷的人，雖說是表演時間，我還是用自己的雙手覆住女人的胸部，不讓其他客人看見。

女人就連想吐出憎惡的言語都辦不到了。從她嘴裏發出的，只有忠於慾望的呻吟呼叫。

邊說邊蠕動的手，讓女人敏感得起了反應。

「兩百五十五……咦、什麼？」

完全忽略我熱情的爭辯，亞希老師再也沒把視線放在我身上……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你只要說出內心的想法就可以了。不知道喜歡看書的謠江同學會有什麼樣的感想呢？」

「誰會輸給這種彈簧啊！」

「好痛！」

我笑着，這一次換把女人的裙襬高高掀起。

似乎是知道謠江喜歡看書，老師才特別指定她回答。

我把身體蠻橫地擠進女人的大腿之間，像要讓她彈飛起來似的不停擺動。

「啊……對不起！今天我得一直待在亞希老師旁邊纔行……要是能先跟你說一聲就好了。」

──突如其來的致命傳球。如果我能好好回答這個問題，在同學之間的評價應該會瞬間上升……只可惜我辦不到！何況現在我腦子裏還在認真思考「嫖妓到底算不算外遇」咧！

謠江是二班的學生。剛開始看到我戴着輔助器、嘴裏數「兩百五十！二百五十一！」還提着水桶在青蛙跳時，她本來有點嚇到，但老師隨便搪塞了句「我在幫他練習才能測驗」的謊話，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我把手撐在地上準備站起身，掌心卻接觸到什麼柔柔軟軟的東西讓我爬不起來，明明是地板卻可以用手緊緊抓住，我還忍不住搓揉了下，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對老師性騷擾，罰你提水桶青蛙跳五百下。當然還是得戴着輔助器，要是讓水桶裏的水濺出一滴就得全部重來喔。」

──完蛋了！這下鐘聲真的要敲完了！

嘰、嘰、嘰

「既然是作家，應該會有感想吧？」

「你知道對教師性騷擾是非常充分的停學理由吧？再說，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老師現在可是卯足了全力想讓你被退學呢？」

輔助器的彈簧奏鳴着有條不紊的節奏，我正以比其他人稍微慢一點的速度往校舍前進。今天我選在跟沒戴輔助器時相同的時間走出宿舍。說起來是有點臭屁啦，不過這算是我對自己的挑戰。

啪！

「對不起！」

嘰、嘰、嘰

嘰、嘰、嘰──

「丈途同學，要是比我晚進教室的話，你就遲到了喔。」

說到一半，謠江慌慌張張地換了個講法。

「去、去唱ＫＴＶ的時候，你該不會是勉強自己陪我去的吧？」

「纔沒那回事，那次我玩得很開心啊∣」

只是那首快歌稍微造成我心靈上的創傷而已……

「謠江，謝謝你這幾天一直替我準備便當。不過接下來我都得忙着訓練，中午可能沒辦法一起喫飯了。」

「這樣啊……」

跟嘴裏吐出的簡短回答相反，謠江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複雜，接着臉色愈變愈難看，感覺就快哭出來似的。

爲……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啊？

雖然着急的想解釋些什麼，但我根本不曉得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只能提着水桶不知所措。

「──那傢伙是三班的色情小說家吧。」

一陣粗啞的聲音傳來。往周圍看去，就發現二班一半以上的男生都露出充滿殺氣的視線直盯着我。

……糟糕，那些一定是謠江的粉絲。謠江……果然是貨真價實的校園偶像……真不知道這樣下去那些男生會對我做出什麼事來……

身處在危機四伏的狀態中卻想不出半點對策，只有冷汗和夾帶油脂的熱汗不斷從我身上的毛孔冒出來。時間就在我左右爲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情況下不斷流走，二班的男生們終於朝我走了過來。

慘……慘了……

沒辦法丟下就快哭出來的謠江轉身逃跑，我只能呆站着幹著急。該怎麼辦纔好？我下意識地左顧右盼，這時後腦勺忽然被莫名奇妙地賞了一記。

「丈途同學！你要是連我的寶貝學生都性騷擾的話，可不是青蛙跳五百下就可以解決的喔！」

朝出聲的方向看去，亞希老師正怒氣衝衝地緊握拳頭。

「老師，這完全是誤會啊！」

「這句臺詞在你亂摸我胸部摸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也出現過吧？」

老師一直髮出質詢堵住我的聲音，完全不肯聽我解釋，就這樣抓着我的衣領把我拎往下一間教室。

走回宿舍的途中，視線不經意瞥向中庭。昨天鳴唐同學就在這裏昏倒了。她總是在這裏心無旁騖地認真練習單簧管。

「你想知道？」蘭看着我，露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別有深意的笑容開囗反問。

「對我而言，那支被搶走的手機還是很重要而且ＦＢＩ的共同目標也很要緊啊。」

「我纔不會咧！那種莫名其妙的妄想力是哪來的啊！」

「不管好或不好，你現在還只是個高中生，難道你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已經夠好了？」

確定周遭沒有其他人後，我把附有鉤爪的繩子往來夏的房間扔去。抓着繩子攀到窗口後，早就等在那裏的成子對我露出滿臉笑容。

「成子！你別亂說話啦！」

蘭從隔間裏走了出來，冷漠的眼神像在輕蔑我一般。她這種態度比直接大發一頓脾氣還更讓我難受，但我不可以在這裏退縮﹔要是在這裏轉身逃跑的話，我就真的沒臉去見鳴唐同學了。

有一瞬間，我忽然興起去找她聊聊的想法，但今天跟謠江之間也變得有些尷尬。而且我的煩惱還包含了律的事，不管怎麼說，還是打消找她商量的念頭吧。

「真是個讓人擔心的傢伙。」

「我也想救鳴唐同學啊！」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你真的這麼想知道？你一定很想知道對吧？」

「你來這裏幹嘛？」

鬥志高昂地來到體育館，裏頭傳來學生們正在練習的聲音。

老師從辦公室走出來，將毛巾蓋在倒地不起的我頭上。

「真是的……丈途同學爲什麼老是喜歡做些色色的惡作劇呢？」

……老師，我在你眼中真的有這麼不純潔嗎？

亞希老師的聲音從辦公室的窗戶那頭傳了出來。

「看這狀況，明天她應該會來上學吧。」

「吹音……機器人？」

「對不起嘛，不過這樣一來，那個計劃就能完美地進行了。」

「……因爲丈途同學到現在還是深不可測啊。」

原來打跟老師第一次見面開始，我腦海中的妄想就全被她看穿了……仔細回想，老師在開學後的班會上就突如其來地把我視爲眼中釘嘛。

「幸好我開學前就先看過了，況且丈途同學也是從開學時就發生一大堆──」

「你這傢伙光會強詞奪理」

「咦？我的小說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嗎？」

「你寫的是那種小說耶，就別再假裝清純了。」

「……就算不知道那個計劃我也會加油的，所以還是──」

接近深夜時分，我來到女生宿舍前，發現來夏的房間還是亮着的。

「我的房門愈來愈來去自如了嘛，啊……這種情況應該是說窗戶纔對喔？」

「是喔，這吹的是什麼風啊？像你這種傢伙能跟謠江那麼可愛的女生變得親密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喔。」

沒想到亞希老師會替我注意到這一點。她這個級任導師還是挺細心的嘛。

「小丈丈，你果然回來了。」

「是的。」

我將墊子鋪在地板上，立刻着手練習前空翻。

「像謠江那種認真的好孩子，就不會爲這種事煩惱了吧。」

人的情感，還真是難以傳達又難以理解的東西啊。

「要是阿回學長也在的話……」

「看來我不懂的事情還多着呢。」

「這、這什麼？現在又是什麼懲──」

老師……我也是你的學生之一耶……你有發現這件事嗎？

「鳴唐……同學？」

轉頭張望，這纔想起音樂大樓就在附近。因爲學校規定晚上只能在音樂大樓裏演奏，她纔會離開宿舍到音樂大樓去練習吧。

真的很抱歉。對於偶爾會對你投射有色眼光這點，我現在已經用力在反省了。亞希老師簡直是教師的模範！是女神啊！

「抱歉我之前不該中途退出！我想重新成爲ＦＢＩ的一員！」

翻轉失敗好幾次，雙腳離開地面後，每次翻滾都是頭部先着地，我身上也因此多了大大小小的傷痕，且一而再地不斷倒下。

「所謂的那個計劃，就是吹音機器人計劃啦！」

之前鬧得這麼難堪，我實在不想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情況下跟他見面。我加快腳步走向體育館的角落，站在已經沒在使用的破爛墊子前。

雖說是因爲自己不夠謹慎引發的齟齬，但心情還是好沉重。

「那個計劃？這麼說起來，之前好像也有提過……」

「順帶一提，那條毛巾是學校的備用品，不是我的……可別拿來做些奇怪的事情唷？」

「唔……要是現在把輔助器拿掉，說不定就可以輕鬆翻過去了……」

一定是鳴唐同學的單簧管樂音。在聆聽了那麼多次之後，我怎麼可能錯認她的演奏聲呢？

「想玩火的話，請在小說裏進行就好了。」

蘭依然用冷峻的目光盯着我，沒有半句回答。沉悶的靜默包圍了整個房間。

來夏手裏玩着相機，並不是很認真地嘟嚷了兩、三句。

一個旋踵，我轉身往與宿舍相反方向的體育館走去。阿回學長給我的課題是「戴着奧林匹克培訓輔助器完成屈膝前空翻」。不趕快學會的話，就沒時間練習神龍一擊的體操技巧了。

「如果不能學着體會別人的心情，是寫不出好小說的唷。」

蘭對我的解釋嗤之以鼻。

「國家級的水平是……」

熬夜寫情色小說加上五百次青蛙跳再加上屈膝前空翻的練習，已經完全超出我的身體所能負荷。但是，還有一件事得去解決纔行，那就是ＦＢＩ。

「這又不是我想不想知道的問題，要是不知道，不就沒辦法參與ＦＢＩ的行動了嗎……」

「趕快回去洗個澡睡覺比較實在啦。」

做完最後一次青蛙跳，我將水桶翻倒、癱在地上，灑出來的水濺了我全身。

「想到得跟蘭見面……總覺得有點恐怖。」

「這點你不用擔心，我最近都得忙才能測驗的事，暫時沒有跟謠江見面的打算。」

「只能老老實實向她道歉了。」

「……我都已經下定決心要正面迎接挑戰了，現在就回宿舍睡覺似乎還嫌太早。」

「你到底把我想成怎麼樣的人啊？」

放學後也得繼續未完的青蛙跳，亞希老師在職員室裏工作的時候，我就在校舍外頭靠近職員室的窗邊繼續跳啊跳。

但阿回學長要求的是戴着輔助器完成空翻的動作。課題同樣包含了戴着輔助器進行肌力訓練。所以我非得這樣練習不可。

想得太多搞到我頭都痛了，今天還是別再思考下去了。

「今天辛苦了，你可以自己回宿舍吧？」

「好歹我也是國文老師，而且還是你的級‧任‧導‧師！」

聽完蘭的說詞後，「蘭姐姐真是的，只要小丈丈願意好好道歉，你本來就打算原諒他的不是嘛。」成子笑着補了一句。

「如果想活用你擅長的性愛描寫，就別滿腦子只想着色色的事，多思考一下人的情感吧。」

「人的情感嗎……」

「有好好用身體記住性騷擾的代價了嗎？」

「如果丈途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吧，但你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喔。」

老師隔着毛巾揉亂了我的頭髮，也同時替我把溼漉漉的頭髮擦乾。那纖細的手指帶來的觸感……讓青蛙跳累積下來的疲憊多多少少被治癒了一點。

「咦？老師看過我寫的小說？」

「我又沒有惡意……」

「蘭姐姐，已經夠了吧？把話說開之後，你應該也能體會小丈丈的心情了吧？」

……總覺得蘭那過於興奮的語氣有哪裏怪怪的，我突然有點害怕聽她把話接下去說完。

「ＦＢＩ是爲了拯救鳴唐同學存在的吧？跟謠江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嗎！」

老師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回到校舍了。

「你有發現我在擔心你嗎？」

強烈的羞恥讓我真想就地把自己給斃掉算了。現實生活中認識我的成熟女性，竟然看過我那妄想到炸的小說……比起被同年紀的女生讀過還更羞恥幾百倍啊。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跟其他女生打得火熱又搞到無心完成任務的話，我們會很困擾的。」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我們不法侵入了財政界各處的數據庫，對機器人開發研究機構施壓。要他們以國家級的水平開發吹音機器人，前陣子終於成立了項目小組囉。」

「對於背叛組織的叛徒，本來應該要給你點報應纔對，但教訓一個變態色情小說家只會對地球造成污染，而且你好像也真的願意改過自新，就讓你再次成員ＦＢＩ的一員吧。」

「你跟謠江不是玩得很開心嗎，還真敢說咧。」

我默默地繼續練習，就在已經不知道失敗幾百次，正想抬頭看看滿天星空稍作休息時，不知道打哪兒傳來木管樂器的演奏聲。純樸且溫暖，足以治癒人心的樂音……

我再度苦笑，打起精神重新練習前空翻。

「就算是這種爛東西，只要鋪在地上應該就不會死吧……」

……唔。基本上，我從來沒想過現在的自己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成子微笑望着蘭。蘭也收起尖銳的態度，不滿地吐了一句「唔，勉強算是及格啦」之後，才重整情緒看向我。

攀爬上來時，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會被蘭罵到狗血淋頭，但成子的笑容成功讓我的心情平靜許多。我對成子點點頭，跨進房內。

老師把毛巾掛在我的脖子上，撿起滾到一旁的水桶。

我苦笑着往飄出音樂聲的方位看去。

但她可是鳴唐同學呢，說不定又會勉強自己到再度暈倒，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只是一般科目的教師，沒有什麼特殊專長。但如果自己的學生被說成『神童過了二十歲也只是普通人』，我這個當老師的也會很不甘心的。」

「亞希老師……」

就是因爲不懂，我現在纔會跟大家搞得這麼僵吧。最近周圍的人際關係實在搞得我一個頭兩個大。

「託我的福，機器人開發技術又更創新了。因爲有限制時間，大家都賭上性命專注在這個項目上，當然啦，是以國家級的水平唷。」

「呃……我該不會一腳踩進相當不妙的險境中了吧？」

「別擔心，我的黑客行動到目前爲止都沒露過餡，除了被我爸媽抓到之外。」

「咦……你該不會從以前就一直在做這種事吧？」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啊？難道你從來沒想過爲什麼我會連支手機都沒有，還被限制上網嗎？」

就算你用那麼不可一世的態度說出這種話也……更何況網絡限制什麼的，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嘛！

「你剛剛說過，你也想要幫助吹音吧？」

怎麼會這樣呢，看着面帶微笑說出這種話的蘭，我忽然有種與惡魔訂下契約的錯覺。

「蘭，你現在做的事比測驗委員會還要過分吧……」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別把我跟那些沒人性的學長們混爲一談。現在最重要的是，爲了讓吹音機器人的魅力發揮到極限，麻煩你交出足以攻陷牡丹學姐的劇本！」

這麼說來，我隱約想起蘭之前好像說過「要是能複製一個吹音就好了」之類的話。那時我只當作是癡人說夢話根本沒放在心上……沒想到蘭居然把這件事變成現實了。

「話說回來，那個吹音機器人有些什麼功能？」

「她可以重現吹音的聲音！模擬吹音可愛的動作！吹音天生呆呆的一面也少不了！另外還有假裝吹奏單簧管的功能，在這個功能開啓時，也會同步播放吹音本人的演奏喔！」

……別用國家級的水平創造這種東西啦……

「吹音機器人控制程序的其中一部分，目前正進行到讓成子利用動作偵測器把數據記錄下來。這樣一來不但可以搞定成子在才能測驗中『以五百圓賣出程序』的要求，只要看成子戴着動作偵測器演戲，就能靠我的超強記憶力完美地領悟演技的真諦。這麼一來也能解決我『在其他學校的戲劇社公演裏擔任女主角讓演出成功』的測驗了。」

「嘿，想得挺周到的嘛。」

「是啊，而且我還會以一千萬賣出吹音機器人的控制程序。」

「──咦，蘭姐姐，請先等一下！我可沒聽說什麼一千萬耶！」

「因爲這是我剛剛纔決定的啊。」

「要是程序賣不出去，我最重要的影迷信就會化爲灰燼耶？」

「這個嘛……如果詳細說明的話，對彼此的未來不但毫無意義，而且很明顯會讓我們之間產生相當嚴重的裂痕，所以就讓我們成熟地當作沒發生過──」

之後我跟阿回學長一起前往體育倉庫。一進到倉庫，阿回學長直接走到跳馬前，要我跟他一起把那隻跳馬搬出來。這隻跳馬的外表就跟機關小屋裏那隻一模一樣。

阿回學長說完也跟着起身，握着拳頭髮出折響關節的響聲。

「丈途，真虧你能把這種麻煩事當飯喫啊。」

「啊！我根本寫不出鳴唐同學的情色小說嘛！」

「真是可愛的傢伙。」

我曾經那麼不信任阿回學長，但以結果而言，能讓我這個運動白癡在短時間內小有成效，或許算是相當不錯的好方法吧。

「你的小說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那些不帶勁的地方就用我的方式稍微改了一下。」

……對喔，阿回學長好像的確說過……想不到他真的寫了。平常連小說都不看的人，要寫出故事一定相當辛苦吧。我原本還以爲阿回學長是個光會指使別人，自己什麼都不做的人咧……

「──喔耶！真是太感謝你了！」

「所以呢，你覺得怎麼樣？」

跟阿回學長一起把跳馬搬出來後，我們又接着將跳板、體操墊等等擺好。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這根本就十八禁了吧？」

阿回學長就是阿回學長。爲了不再惹他生氣，我乖乖閉上嘴巴準備助跑。

……呃？可是蘭不都已經靠不法入侵數據庫把吹音機器人給──

……沒救了。

「鍛鍊？話說回來，你來這裏做什麼？」

成子的眼裏浮現不安與慌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看到平常總是扮演開朗可愛的角色爲大家加油打氣的成子變成這樣，我實在有些於心不忍。

「嘿？」

「學長，至少輔助我一下──」

「原來學長如此替我着想啊。」

「唔，麻不麻煩要看個人啦……倒是我最近一直在鍛鍊身體，說老實話也練得快煩死了。」

我懷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情離開來夏的房間。

「……吹音機器人計劃說起來，的確是第三者又是賣國賊，我們幾個真的沒問題嗎……」

「差不多該開始練習了吧？終於到了該把你身上的奧林匹克培訓輔助器拆下來的時候了。讓我看看你真正的實力吧！」

但奇怪的是，就算想了老半天也擠不出一點東西。我明明很有幹勁啊──

成子對我露出求救的眼神，但我只能無力地搖搖頭。

「你不是已經會翻一圈了嗎？神龍一擊的體操技巧可是三圈空翻再加上半轉體耶，別再磨磨蹭蹭了，有空說廢話還不如快點開始！」

學長說完後，也將我的襯衫完全褪去，接着把手伸向我的眼鏡。

「喔，真是不好意思。」

「雖然不太懂你到底在扯什麼……但仔細的校稿工作就等晚點再說吧。」

「學、學長……你那麼用力舔的話，我會……嗯……」

溫熱的嘴脣突然欺了上來，經過長期鍛鍊的精壯身軀緊緊臃着我，幾乎讓我快要無法呼吸。

從我的角度只看得見學長的背影，但仔細觀察，就發現學長手中正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奧林匹克培訓輔助器發出細微的節奏聲。我非常拼命向前衝刺，但這種如同快走的速度已經是我能力所及的極限。

「我之前不就說要寫了嗎！」

……完蛋了，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要是因此被阿回學長強迫往體育界發展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啊……

嘰、嘰、嘰。

此時此刻，我萬分後悔自己不經思索做出的那些行爲。

「爲了自身利益而胡亂使用這種技術的話太缺乏黑客精神了，你們都得再嚴格謹慎一點纔行啦。」

「別擔心啦，現在全國各地都在爲了吹音機器人而努力。這套程序的其中一部分只賣一千萬，你難得不覺得很便宜嗎？」

「唔，大概有一分吧，你的動作真是醜到讓人不敢相信。」

「不是替你打分數了嗎，那是你剛剛完成的屈膝前空翻得到的分數。」

「你的身體不舒服嗎？」

我把阿回學長的稿子重頭讀了一遍。

進入最高速的瞬間，我在肌肉瀕臨極限之前用盡全力往地上一蹬，利用加裝在身上的彈簧力道翻身躍動！

把這種不可能的任務說得如此輕鬆淡然，阿回學長不愧是體操天才。

嘰、嘰、嘰。

「爲什麼？接下來我可剋制不了自己，說不定會把你的眼鏡弄壞啊。」

「哼，照顧學弟本來就是學長的責任嘛。」

我戰戰兢兢地溜到學長面前，看到地板上散落好幾張破破爛爛被揉成一團的稿紙。

「喝！」

「怎麼這樣……我還是不行嗎？」

「那麼做的話可是犯罪耶！」

……文章風格的確是跟我挺像的。想不到學長還滿有才能的……雖然是ＢＬ情色小說啦。

學長呢喃一句後，動作輕柔地把我抱上桌，於是──

「……好嘛。」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坐在書桌前拿出空白稿紙，打算立刻進行爲吹音機器人量身打造的終極劇本。

「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是情色文學啦！」

「……對不起。」

「你真是敏感，該不會是寫太多算式才變得這麼慾求不滿吧？」

「這是舊型的，雖然上面積了很多灰塵，不過跳馬就是跳馬。」

「看來我好像誤會阿回學長了，真不好意思。」

「請製作出可以賣的東西。要是賣不出去，吹音機器人計劃就得中止，麻煩請拿出拼勁來。」

「學長，請不要……拿掉我的眼鏡。」

「這種感性又煽情的小說，讀者們會因爲門坎太高而心生畏懼的！」

「因爲……要是拿掉眼鏡，我就看不到學長的臉了。」

「嘰哩呱啦的吵死人了！既然這樣你一開始就不要說啊！真是廢話一籮筐，快點把屈膝前空翻做一做然後幫我校稿啦！」

「那就把那個程序以五百圓賣——」

「我說，乾脆就用蘭的黑客技術生點錢出來不就好了？」

我擺出屈膝的姿勢，一股作氣地翻轉──會成功的！前空翻幾乎是在我這麼想的同時結束，轉眼間就完成了這個動作。

「嘎啊？你到底以爲我是哪種人啊！」

……我是在擔心你耶，居然莫名其妙招來一頓臭罵。

「我知道了。但成子都沒去誘惑牡丹學姐，來夏還肯讓我們借用房間啊？」

「這可是擁有奧林匹克之名的訓練用輔助器，是很好的磨練吧？」

「就是屈膝前空翻──」

……我可是好不容易纔練成前空翻的……結果又被罵。

「哪有這樣的……」

「嘎啊？哪可能辦得到啊！」

「哪來的白癡會用五百圓賣出機器人的控制程序啊！就連一千萬都已經是超有良心的價格了耶！」

「丈途只管把終極劇本寫出來，這段時間可以不用勉強出席ＦＢＩ的聚會。在吹音機器人送達之前，就請成子繼續監視牡丹學姐。」

「小丈丈……」

阿回學長將皮帶一條條鬆開，替我卸下輔助輔助器。

「總之先來試試空翻兩圈吧？」

聽完我的回答，阿回學長的額頭隱隱冒出青筋。

「太慢了！我已經寫這麼多了耶！快給我幫忙校稿啦！」

「哼，你也愈來愈有熱血男兒的味道了嘛，就維持這個狀態繼續努力吧。」

「『第三者爲了橫刀奪愛不惜成爲賣國賊，實在太醜陋了！』現在ＦＢＩ本身似乎就是她的拍攝對象吧。」

慘、慘了！

「要是賣不出去的話該怎麼辦？」

「什麼？你老抱着那種撒嬌的想法，以爲就可以挑戰成功嗎！」

只是揮個手、走幾步路，都可以感受到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改變。

「……這種東西？」

大費周章努力到這種程度，完成卻只是一瞬間的事。

學長的舌尖在我胸囗流連，不斷挑逗着我的感官神經。學長優於常人，實屬運動員纔有的充沛體力，以及與男子氣概的臉孔相差甚遠的纖細攻勢……夕陽餘暉漸漸籠罩整間教室，而我已經無法壓抑不小心從嘴角泄露出的喘息。

嘰、嘰、嘰。

……這下真的不妙了。要是再給ＦＢＩ添麻煩的話，這次蘭肯定會對我動怒發飆的……

「哇啊……我的身體變得好輕喔！」

「啊嗯……我會壞掉的……」

「吵死了！我正在集中精神，少來煩我！」

我實在太開心了，忍不住對阿回學長大聲道謝。

「就是說你合格了啦，我會照約定教你神龍一擊的體操技巧。」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還是沒寫出吹音機器人的劇本。雖然沒動筆，身體的極限倒是不斷增強，終於能在戴着奧林匹克培訓輔助器的狀態下完成屈膝前空翻的動作。

放學後，我爲了見阿回學長來到體育館。一踏進體育館，就看到坐在地板上將身子捲成一團的阿回學長。

「話說學長，你爲什麼要寫小說啊？」

只能硬着頭皮上場了。以空翻一圈來說，即使是不太妙的落地方式也不至於對身體造成太大的傷害﹔但進展到空翻兩圈，我根本無法斷定自己落地時會是什麼狀況。只希望到了明天我還能活着見到大家……

「好！」

我發出振奮到有些悲壯的叫聲，甩開一切不安開始奔跑。

這是拿掉輔助輔助器後的第一次全速疾奔──好快的速度。感覺身體異常輕盈，一點都不像身處在現實中。原以爲是剛從輔助器的強力彈簧得到釋放所產生的錯覺，但這未免也──

「糟糕！」

回過神時，跳板已經近在眼前，我出於條件反射直接踏了上去。

「嗚喔……」

腳踩的位置根本不對，以致於我的身體完全沒有彈起來──

「嘎唔唔喔喔喔！」

於是我便以人生中從未有過的最快速度，用力地、狠狠地直接以胸囗撞上跳馬。

「唔咳……又、又來了……咳咳……艾克斯射線……」

「別發出那種奇怪的聲音啦，看來你還挺喜歡艾克斯射線的嘛。」

「我又……嗚唔……不是自願的……」

「看來得從跳馬的基礎重新來過了。」

──管他重不重來，學長根本沒教過我任何東西好嗎！

我早就放棄能從阿回學長那裏得到任何正常程序的指導，只得躺在跳馬旁默默調整呼吸。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默不作聲呢？」

體育館裏響起某個女生的聲音。該不會有人正遭遇到跟我一樣的狀況，對這種毫無道理可言的指導再也忍無可忍了吧。

「剛剛舍監才把實情告訴吹音，吹音一直以爲是警衛救了自己……」

話說回來，我也有好幾次昏倒在校區內迎接早晨的經驗，但警衛從來沒救過我。在得不到半點幫助的前提下，我都是儘量別在學校裏昏倒──咦，吹音？

站在一旁的阿回學長突然怒吼一聲，朝我的頭頂賞下一記爆慄。纔想抗議，學長已經扯着我的衣服強行把我拖到起跑線，揚聲喊了這麼一句﹕「接着是連三圈空翻！」

「怎麼了？看你也不像很受女孩子歡迎的樣子，這樣真的好嗎？」

我只是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而已，爲什麼事情會變得這麼亂七八糟的啊。

「我跟謠江之間……那個……」

這陣子我都沒跟鳴唐同學說話，和謠江之間也是同樣的狀況，周遭突然安靜得有些嚇人。

「……等律把餐具組拿回來後，要不要用刀叉喫豬排飯來當作紀念？」

律並沒有吐槽我，只是沉默地起身，往學校餐廳走去。

既然如此也沒辦法，我只好從位子上起身準備一個人喫飯。

「很久沒一起喫飯了，要不要一起去餐廳？」

我不知該怎麼回話，於是律又繼續說下去。

「是你救了吹音吧？我們明明在學校碰過好幾次面，但吹音……」

「既然你知道，那就用不着多說了。我還得忙着練習，請你別來煩我，讓我好好集中精神──」

「丈途同學，如果你覺得我很礙事，大可以直接告訴我啊……」

謠江握緊拳頭強忍住淚水，我什麼話都還來不及說，她已經從體育館門口跑走了。

是因爲鳴唐同學吧。

鳴唐同學在那次昏倒之後本來還一度持續着午休時間的單簧管練習，但前陣子被保健老師發現後就遭到禁止了。拜此所賜，現在一到中午時間，她雖然總顯得煩躁不安，還是會乖乖喫飯。

「……啥啊？」

蘭無視我的反問，直接往她的妹妹們走去，聊起午餐該喫什麼纔好。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當、當然沒問題啊！」我急忙轉向他，結結巴巴地回答。

雙眼凝視着跳馬，腦海中又回憶起午休時跟律的對話。在那之後，律又不肯再跟我說話，就算已經放學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還是中午喫飯時的場景。

最近連午休時間我也會去體育館練習跳馬。但因爲比賽將至，今天的午休時間體育館要留給體育系的人做最後調整使用，外人被禁止進入。

「嘿咻～」

我瞥了跳馬一眼，沒做多想開始助跑。

我壓抑着胸囗的疼痛，走向助跑的起點位置。

「放不下？」

「……搞什麼，現在到底是怎樣啊？」

「還是放不下啊。」

想不到居然會被阿回學長打從心裏擔憂似的問出這種話，好啦其實我也不是沒想過──不對，更重要的是，我在發現昏倒的鳴唐同學時就已經決定了。我不會再逃避，我要鼓起勇氣面對一切。所以說，如果我沒辦法抬頭挺胸地面對她，我們之間的嫌隙就永遠沒辦法彌補修復了。我……那個讓鳴唐同學氣得破囗大罵的我……真的是遜到極點了。

「你該不會欺騙大家說什麼爲了當小說的題材，然後把那些女生都喫──」

「可是吹音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你明明就這麼認真在練習──」

「唉～」

「……動作就得過且過原諒你吧，反正大致上的樣子有出來了。不過那種隨便的態度是什麼意思！你是瞧不起體操嗎？」

接下來的幾天，不管是體操的練習還是工作方面的情色小說都進行得相當順利。雖然ＦＢＩ的吹音機器人劇本連動都還沒動，不過國家級水平的吹音機器人制造進度似乎有些落後，所以截稿日也得以順延，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如果光靠你那個骯髒的嘆息侮辱神聖的體育館就能完成動作，乾脆現在就來挑戰前空翻三圈加半轉體──也就是神龍一擊的體操技巧如何？」

「只是湊巧發現你倒在那裏罷了，一般人都會幫這點小忙的，你用不着放在心上。」

跑動時速度也漸漸加快，達到最高速的那一瞬間，跳板也出現在我的腳底下。我一鼓作氣踩上，接着跳躍。

又聽到女生的聲音。我忍不住把心裏「這次又是怎麼樣啦」的煩躁情緒表現在臉上，就看到站在體育館大門前的謠江。

抵達餐廳後，律在餐券販賣機前選了意大利麪，我也決定選一樣的。

「呼啊～」

律從椅子上起身，視線落在喫到一半的意大利麪上。

說完這句話後，律頭也不回地跑出餐廳。

手抵在跳馬上進行第一圈空翻。順勢在空中旋轉完成第二圈。第二次翻轉結束時我的雙腳也已着地，就這麼靜立在原位。

「丈途同學……」

就連阿回學長說的話我也只聽進一半。

「你、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學長，戀愛雖然很困難，但友情同樣也很複雜啊。」

就在我快喫完盤裏的麪條時，律終於開囗了﹕

我小心翼翼地先用小玩笑試探看看，但律還是沉默地繼續喫他的意大利麪。

我對自己愚笨行爲真是後悔死了，只好放棄對話，默默地繼續喫意大利麪。

「你……」

「連跟你說話都是浪費時間，快點做啦。」

「不可能啦！昨天我好不容易纔學會空翻兩圈的耶！」

火冒三丈的學長狠狠踹了我的屁股一下，我就依着這股被踹的力道用力快跑，繼續練習跳馬。

……連這個都知道了啊。

「我會等到丈途確認自己的心意。不管丈途最後做出怎麼樣的決定……我都會接受的。」

謠江似乎完全沒把我的問句聽進耳裏，不知道爲何她的目光來來回回地望着我們這邊與體育館外頭。我不解地盯着她，這才發現謠江手上的繃帶已經拆掉了。

「什麼礙事，纔沒有這種──」

「我說你……私底下到底都在搞些什麼啊……」

鳴唐同學就這樣站在體育館的大門前沉默了。她是個很認真的女生，肯定是在爲至今都還沒向我道謝的事感到內疚吧。要是能在這跟鳴堂同學順其自然地聊個幾句，說不定就可以消除我們之間的芥蒂。但在我還沒辦法抬頭挺胸與鳴堂同學說話之前，我自覺不該跟她說得太多﹔在我還沒了結自己至今所有逃避的問題之前，我無法面對她。

「不要再扯那些五四三的，快點給我跳就對了！」

鳴唐同學對我的冷漠疏離感到害怕，不由得闔上嘴巴。但她還是努力張開口，吐出一句微弱的「謝謝」後，才背過身衝出體育館。

阿回學長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似地喃喃出聲。

……照剛剛的情形看來，原本想來求和的鳴唐同學大概覺得自己是被心情不好的我趕跑了吧……更糟一些的狀況，說不定她會覺得我已經討厭她了……

我從不知道一個人的聲音竟會有如此絕望的迴響。

律……沒想到你竟然這麼苦惱……

「grandma大概會生我的氣吧，但是我已經……已經沒辦法了。」

我茫然地張嘴喃喃，只能面向體育館大門呆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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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教我跳馬的基礎吧。」

抬頭盯着天花板，我吐出早已數不清是今天第幾遍的嘆息。

我手忙腳亂地爬起身，就看到站在體育館門囗往這邊張望的鳴唐同學。

「沒有啦，真不好意思。我不該問學長這種事，可能是因爲我被壓得快喘不過氣來，纔會腦子壞掉說出這種不經大腦的話──」

「……真是非常抱歉，請讓我先嚐試一下空翻三圈。」

擺在對面桌上的意大利麪還剩下一大半。

坐在隔壁的蘭嘆了口氣說道。

──完全不被看在眼裏嘛！

真的很久了，律久違的對我開囗。

「謠江……你怎麼會在這裏？」

「呼哈～」

「謠江每次提到丈途的時候，真的都很開心，我也聽說了前陣子你們約會的事。」

聽着謠江的自言自語，我才明白她來回張望的視線代表了什麼。

律拿筷子喫西餐實在有夠詭異的。平常的話，我一定會馬上開始搞笑，但今天實在是笑不出來。現場的氣氛簡直像在守靈似的。

入座後，我們默默執起筷子喫起面前的意大利麪。

「謠江，你的手痊癒了嗎？真是太──」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跟那個女生……？」

「纔不是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