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當不妙的學長學姐登場

走進體育館時，班上同學已經排成兩列。比起其他班級的男女生隊伍隔得大概有十倍那麼開。這也太不自然了吧。很明顯今天早上的爭執還沒有告一段落。

「各位一年級的新生～☆你們也差不多想要來爽一下了吧～？」

突然出現在舞臺上的女生一張嘴就用口齒不清的語調說出教人錯愕不已的臺詞，詭異的發言讓所有學生的視線瞬間全集中在她的身上。那件被顏料沾染得五顏六色的圍裙和綁住一頭長髮的制服領巾是她給人的第一印象。

「牡丹學姐，你別丟下我一個人進行活動嘛！」

像是追在那個名叫牡丹的圍裙女孩身後，另一個穿着坦克背心的肌肉男也跟着出現了。一頭短髮加上活潑又直爽的說話方式，看起來就像個運動派的好青年。

「要是讓阿回先上場，人家就搶不到話說了嘛。」

「只要學姐講話別那麼脫軌，讓你負責今天的活動也是可以啦。」

「纔不要，人家纔不要！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纔要當這場活動的主持人啊！」

「當然是爲了讓活動順利進行啊。」

「當然是爲了和可愛的學弟妹玩遊戲纔對啦。」

「你想說的應該是『用』可愛的學弟妹玩遊戲纔對吧？」

……不知爲何，我很清楚接下來絕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要是恐嚇得太過頭，可是會把一年級的新生嚇跑的喔，牡丹學姐。」

「會嗎？今天只是先小試一下身手，你用不着擔心啦。各位，真的很抱歉唷～～」

我們會被拿來小試身手嗎？早知道一開始裝作沒聽見校內廣播就好了。與舞臺上熱鬧高昂的情緒成反比，我完全提不起勁，而帶着不屑的笑意盯着臺上學長與學姐的一年級學生也不在少數。

牡丹學姐對我們的反應感到有趣似的勾起一抹微笑，倏地把手伸向舞臺側邊。

「那麼，接下來就請我們的黑樹水墨校長，爲我們提筆寫下今天的字！」

水墨校長輕晃着滿頭白髮與白鬍子，輕鬆擔起等同人高的大型毛筆出現在衆人眼前。舞臺的地板上就跟開學那天一樣鋪了張超大的白紙。校長揮動着大毛筆在上頭寫了什麼，待鐵絲拉起紙張後——

「和」。

「各位同學，賭上你們的才能奮戰吧！我祈禱大家都能不負閃精神全力以赴！」

各班的代表都拿到自己班上同學的自我介紹文。每個人必須默背約十五個人的基本數據，但時間只有短短十分鐘。換句話說，得花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背下一個人的數據，而這場活動也不在乎班級之間的人數差異。簡而言之，對天才來說這點小事根本算不了什麼。

蘭和她周圍的女孩子握着手，交頭接耳地不曉得在說些什麼。

「請各班選出一名代表，在限定的時間內默背完班上同學的自我介紹文，錯誤較少的班級就贏了。」

「順帶一提，臺上這幾位負責審查工作的學長學姐們都已經默背好三個班級份的自我介紹文了唷～」

穿着坦克背心的學長原來是體操選手，他調整好情緒後重新面向我們，接着爽朗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你剛纔說的興趣是指什麼啊？」

就在這時，好像又有幾道人影進到體育館。是幾個看起來應該是老師的大人，其中也有亞希老師的身影。阿迴學長一看見他們，立刻又拿起麥克風靠近嘴邊。

「——芥川丈途，ＳＭ情色作家，對外發表的筆名是芥川竹人，他就靠着這個名字寫些猥褻下流的文章。興趣和擅長的技能一樣是閱讀十八禁的限制級書刊，大部分的版稅也被他拿來當作購買下流東西的費用，是個超級白癡。之所以來到這間學校的理由，是因爲想以全體住宿制無處可逃的這間高中當作舞臺，達成完全性犯罪，再當成他筆下的故事內容。以爲只要冠上『藝術』兩個字就能得到衆人的原諒，是個腐敗的邪魔歪道——；——円修律，擁有數學方面的才能，與大學研究室進行共同研究，實力甚至連外頭的公司企業都會請他進行商業評估考慮，只可惜他的數學價值觀也讓他的人格出現毀滅徵兆，冷漠的他無法愛上有血有肉的人類。他深信只有女體模型纔算完美，還以他的數學才能計算出女體模型的超級黃金比例，他正是以引發女體模型界革命的才能與功績進入這間學園——」

「可別讓學長跟學姐太失望了唷。顯露出醜態玷污了閃學園之名的傢伙，或許以後就沒辦法在宿舍裏安然入睡了唷～」

「牡丹學姐，在公開場合請不要說出那種問題發言啦。」

可是那些審查員正在爲蘭鼓掌。看來他們被她逗得很開心呢。

往舞臺看去，其他班級的代表都已經上臺了，注意到這一點的蘭也不再繼續和身旁的女生說話，跟着往舞臺的方向移動。

話說回來，蘭好像沒有提到自己的基本資料——

——我？

喂喂喂……你至少該再重看一遍吧。對蘭來說，那樣就算是已經仔細看過默背下來了嗎？當其他班級的代表還拼命吸收紙上的資料時，蘭已經把雙手背在身後一副窮極無聊的模樣。儘管懊惱，但不得不說她那個樣子看起來還真是有夠可靠的。

「因爲這次的題目是默背，無論如何都得努力記下每個同學的基本資料纔行喔～」

鳴唐同學沒辦法參加管弦樂團？蘭不是說她獲得不少音樂比賽的獎項嗎？我搞不太懂這是怎麼回事，既然她擁有如此耀眼的成績又沒有要走獨奏路線的意思，介紹文上寫的「沒辦法參加管弦樂團」這一點着實費人疑猜。就算不是名人，但能吹奏出如此傑出音色的鳴唐同學應該有不少樂團希望網羅她吧……

成樹沒理會仍沒停止瞎扯淡的兩名主持人，往審查員的方向瞥了一眼後，開始口齒清晰且迅速地背頌出班上同學們的基本資料。

「我是鐵坊迴，請多指教囉！」

「依照順位獲得的分數也不一樣喔，我們將以最後計算出的總分作爲競賽的結果。第三名，零分；第二名，零分；第一名，一百分，很容易理解吧！」

「因爲人多一點不是比較熱鬧嘛，說不定這些新生還會因爲太緊張導致失敗呢～」

搞什麼，這場活動完全是爲了滿足那些學長學姐們的興趣而進行的嘛……

用不着費這種心思吧。

「只是看了幾眼就隨便決定別人的性向真的好嗎？這應該算滿重要的事吧……」

「既然已經決定由誰擔任代表了，我們只要找個位置坐下來觀戰就行了吧。」

既然這是間聚集了天才的學校，就不該對風頭較健的學生有這種打壓欺凌的行爲吧。話雖如此，但這裏的學長學姐似乎沒辦法以一般的常識論定。不對，一般人對太過特異獨行的傢伙的確是會發聲譴責什麼的，這麼說來這些學長、學姐應該是有常識的，反倒是希望他們別做出這種事的我才缺乏常識，但在閃學園中出現欺壓行爲還是很缺乏常識——啊啊，我的腦子好混亂啊。

「已經決定了是吧。好啊，一年級的新生，我們也有把人格有問題的傢伙安排在這些審查員之中，所以你們用不着擔心，全力以赴就對了啦！」

我做了什麼嗎？當我試着用疑惑的視線反問她時，鳴唐同學已經轉開頭去檢查掉在地上的單簧管狀況了。

第一個發表的是代表一班的男學生，就是在開學典禮那天負責上臺宣誓的主久屋成樹。他原本就是個演員，默背這種事大概也難不倒他吧。

「公佈結果，一班一百分，其他全都槓龜」

最後終於輪到我們三班的代表上場。蘭一副處之泰然的表情，還揚起微微笑意凝視着我們班……應該說是我們班的男生。

「最好連腦筋都能恢復一下是吧？阿迴都沒變，還是那•麼•陰•險•呢」

「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反正就是這麼回事啦，就算是不怎麼重要的傢伙，也得把他的來歷清楚背下來喔！」

「別把我說得這麼難聽啦，牡丹學姐不也曾靠着你最拿手的言語霸凌，把陷入低潮努力想振作起來的學妹逼得離開宿舍嗎？」

「就算沒辦法贏得優勝也別太難過啦。三個班級之中，總會有分佔第一名跟第二名的『凡庸』之人啊～」

「可能是丈途的作品帶給她太大的衝擊了吧，蘭的記憶力好像是我們班最厲害的。」

「是的，非常感謝水墨校長～就是這麼回事，班級對抗適應新環境大賽就從現在正式開始囉～☆」

聽到這些話的蘭並沒有什麼反應，她完全沒理會那兩個還在胡言亂語的主持人，已經跟另外兩班的代表往舞臺的一角移動。

往周圍看去，班上所有男生都正瞪着舞臺散發出異樣的殺氣。連平時總是溫文儒雅的律都氣到全身發顫了。

「已經夠多眼了，畢竟這裏可是『那間』閃學園呢。」

從他們口中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有十幾個高年級的學生也跟着進入體育館。所有人都上了臺，停在排列好的長桌前。

「在等待出場的這段時間，要不要到另一個房間去看些搞笑節目呢？」

面對三班所有男生溢滿殺意的視線，蘭悠然一笑。那樣的態度更是火上加油地助長男生們的憤怒情緒，體育館內飄蕩着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非常難以理解。

當主持人喊出「開始」的號令後，站在臺上的各班代表也開始讀取手中的基本資料，蘭像是在閱讀一本無趣的雜誌一頁翻過一頁，視線在那幾張自我介紹文上輕輕掃過。才過沒幾分鐘她就把那份數據遞給主持人了。

——但我的舌頭還是強硬地伸了進去，在她的貝齒前輕輕地來回舔舐——那一段情色描述就是造成她厭惡我的原因嗎？沒辦法吸引女性讀者算是我還必須加強的缺點之一吧。

「是這樣的嗎？那就把你的愛情發揮在三班這個女生身上吧——」

蘭的發表結束後，被指出總共錯了「四十」個地方。男生的基本數據除了姓名和生日之外幾乎全都是錯的，會得到這樣的成績也是理所當然。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我一直覺得蘭是個百合啊。」

嗶——喝——嗚喔喔喔喔喔！

「那間」是怎樣啊？總覺得好像是在某個方面相當出名的意思。我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盯着律，他似乎也察覺到我的無知，刻意壓低聲音再度開口。

「這裏可是把『相信自己的感性』當成校訓的學校耶，你應該明白吧？似乎有不少學生真的在隨心所欲地談戀愛喔。」

「說真的，審查員派一個就超夠用了吧？」

「不不不，我身爲一名運動員，最希望的當然是能看到光明正大的對戰啦。就幫她準備一個按摩師消除疲勞恢復精神吧。」

「這可是重要夥伴的基本數據，要是搞錯了就會讓人際關係產生不必要的裂痕，那可就不得了了唷☆」

「——主屋久成樹，孩提時代曾有過不少參與電視劇與舞臺劇的演出經驗，以演戲的才能進入這間學校就讀，現在仍爲了成爲一名更優秀的演員而努力——」

不知爲何她竟從女生的基本數據開始發表。前兩班都是從男生開始的，不過這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啦。

成樹的發表沒有多餘的停頓順利結束了，接下來由審查員指出各班代表唸錯的地方，結果得到「零錯誤」的成績。真不愧是過去有名的天才童星，率先上場就表現得如此完美給其他人增添了不少壓力。

「各位同學～我想先跟大家確認一件事，該不會有自稱天才且受到推薦入學，卻抱着『只要得箇中上左右的成績就好』這種愚蠢想法的人存在吧？」

「時～間～到～」

「那是我的愛情表現方式嘛，愈是身陷苦境就愈能發光發熱唷」

咆嘯聲持續了很久，以致於我沒聽清楚臺上的牡丹學姐說了什麼。應該說，就算想聽也聽不到實在太好了。

「看來想要達成情色殿堂的夢想，我還得多加努力纔行……」

緊接着是二班的代表，同樣有條不紊地完成了發表後，結果得到「一個錯誤」的評價。好像是審查員發現他把某人的生日搞錯了一天，光是這樣就得了零分，由此可見這場比賽的評比真的相當嚴苛。

「牡丹學姐，你太沒禮貌了啦。天才能夠接受的只有第一名的寶座，大家說牡丹學姐是不是問了個蠢問題呢？」

「有不少學生……是嗎……」

被叫做阿迴的學長滿臉笑容地對我們發問，但就算距離這麼遠我也知道，那個學長的眼睛深處根本沒有一絲笑意。居然得和那樣的學長住在同一個屋檐底下……只能說還好這間學校的宿舍就像公寓大樓一樣，應該不會太容易碰到面吧。

蘭接着發表班上男生的個人檔案，但卻突然壓低了聲調。

「不好意思喔，我的專長其實是數據的編排組合啦。」

「哈哈，這麼說對那些大致上被稱爲天才的孩子們不是太失禮了嗎。不過也是啦，讓你們嚐嚐挫折的滋味或許也不算壞事吧。」

「那麼，就先來小試一下身手吧，首先進行的是『記憶力比賽』唷」

喀噠！不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因爲現場很安靜，突如其來的聲響把大家都着實嚇了一跳。放眼望去，原來是鳴唐同學用來裝單簧管的硬盒掉了，她蠕動着嘴脣似乎想說什麼，但並沒有發出聲音，不知爲何垂下肩膀的她竟別有深意地凝視着我。

「霧線蘭同學。」亞希老師看着那個討人厭的馬尾女孩，並直接指名由她參與這場競賽。

「話說回來，牡丹學姐啊，下一題的題目已經準備好了嗎？」

「我想你們應該對彼此的才能還不是很瞭解吧，這次就由老師推薦選出代表吧。」

奇怪？我還以爲他已經脫離演藝圈了，想不到他好像仍想繼續努力在那個業界打滾呢。真是辛苦他了。就算長大成人，他的童星印象依然深植人心，應該很難重新起步吧。

「馬尾女孩在後半場實在幹得太好了。如果是普通的錯誤就無法被原諒，但連審查員都替你拍手叫好了呢。」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的律喃喃自語着，視線放在蘭的身上。

「看來這次我們也只好不追究囉～」

「這是得花上一個月左右才能分出勝負的長期戰，請大家要隨時做好心理準備。負責主持的就是我紅牡丹和——」

「說白一點，她就是個蕾絲邊啦。」

「——名機來夏，因能以相機鏡頭拍下人物最醜陋的瞬間而獲得極高評價，以新生代鬼才的身分——；——鳴唐吹音，從小就開始學習單簧管，也獲得不少音樂比賽的獎項，但卻無法參加管弦樂團——」

「四題聽起來就像死題，實在太幸運了啦☆每個班級擁有的才能應該都有好好分配安排過，所以算是相當公平的競爭吧。優勝者的獎品是到藝術之都維也納五天三夜的班級旅遊，大家好好加油吧～～」

「嚇、嚇了我一跳。」

「關•於•這•點•呢——接下來的題目就是『請給我眼淚』唷，讓最多審查員哭出來的班級就獲勝了。不管用什麼方式都可以，不過要是做了讓學長學姐不開心的事，以後的生活可就不好過囉～這場比賽將在後天舉行。」

「阿回還不是在體操的團體戰時把扯後腿的朋友給——」

「就把她的發表排在最後吧。」

「百合是……」

「今年也出現這麼敏銳的學生真是太棒了呢～」

「不過她對我的厭惡，好像強烈到幾乎可以說是極端了……」

……喂喂喂，她口中的男生介紹根本就瞎搞一通嘛。而且還微妙地混入一些事實，很明顯就是故意講錯的嘛！

我再次抬眼看向蘭。的確她跟其他女生的連繫好像還挺緊密的，今天早上她也是以女生代表的身分站出來指責我。如果她真的是百合，那這一連串的行動也就說得通了。

牡丹學姐神采奕奕地宣佈後，掛着微笑看向蘭。

「——果然是閃學園，我就猜一定也會有那種興趣的傢伙。」

「有些自我意識過剩的傢伙可能只因爲得獎經歷被搞錯，就會認爲『你難道沒聽說過我的功績嗎！』還因此發飆生氣喔。誰會知道啊，你又不是什麼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大概就像這種感覺吧。」

「規則很簡單，就以我們所出的四道題目定勝負，最後將由分數最高的那一班獲得優勝。」

說完後，校長又擔起大毛筆默默離開舞臺了。說什麼「奮戰吧！」根本跟「和」差了十萬八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