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見識一下我的超凡能力吧！

星期天。來到這間學園後，我第一次離開校區到鄰近的城鎮。好久沒穿便服了。我穿上牛仔褲和一件深綠色的帽T，手裏捧着得靠雙手才能環抱的大包袱。怎麼看都土斃了，但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外表看起來如何已經不太重要了。

走到學園出口，警衛用他手中的小型機器掃描過我的ID，留下離校記錄。我來到離校門口不遠的公車站牌，坐在長椅上等待公交車到來。

搭上比預定時間晚了五分鐘的公交車，再花四十分鐘駛向山腳下的小鎮，接着坐了兩個小時左右的電車。終於來到離都心較近的城市，我選在一處看起來似乎有較多壯年男性的車站下了車。

這裏是座從西服店、書店、木工材料行到風化區都混亂雜處的城鎮。忍受着沉甸甸的包袱壓在肩上的不適感，我一直走到寬廣的鬧區地帶才彎下腰，攤開包袱巾，邊整理裏頭的東西邊用力吸了一大口氣。

「有沒有人要買情色小說呢——？」

「是那個芥川竹人寫的情色小說喔——？」

「心靈的綠洲，來本情色小說怎麼樣呢——？」

昨天，就在我思索要怎麼靠才能賺錢時，忽然想起原本擺在老家倉庫裏那一大堆我所寫的小說，似乎跟搬家時的行李混在一起了。而且爸媽還擅作主張把我的書全捆成一迭。可能是不想把兒子寫的情色小說擺在家裏的關係吧，不過也因此我才能整迭拿出來兜售，想想還真得感謝爸媽的自作主張。

「不好意思進書店買的人，現在可是最好的機會喔！」

「芥川竹人寫的小說，可以自由挑選，想買哪本就買哪本，芥川作品應有盡有，絕對不會輸給店家的藏書量喔！」

「什麼？覺得難爲情嗎？別擔心啦，情色也是種文化啊！」

我明明都扯開喉嚨大聲叫賣了，大家還是站得遠遠地圍觀，連稍微靠近一點的意願都沒有。爲什麼不行呢？我明明這麼努力了呀。

就在我暗自思索是不是少做了哪個步驟時，幾個穿着西裝看起來很嚴肅的大叔氣得抖動肩膀正一步步往我的方向靠近。明顯散發出跟周圍的一般人不同的危險氣息……

糟、糟糕了，他們肯定是那種正經八百的衛道人士啦。

我用最快速度收好平攤在地上的包袱巾，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

不曉得究竟跑了多久。我在人羣中鑽來鑽去儘可能地往前進，一條又一條的岔路搞得我頭昏眼花，但也因此總算甩掉了身後的追兵。人在被逼急時，真的能使出不可置信的超強能力呢。抱着一大迭厚重的書還能跑這麼快，連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不過反作用就是我現在全身都不停顫抖，腰部跟腿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了。呼吸不用說更是紊亂，我幾乎是癱倒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好不容易等呼吸平緩了一點，我才抬眼注視周圍的景觀狀況，立刻知道自己正身處在風化區的暗巷裏。儘管仍是大白天的、並不特別熱鬧，但還是隨處可見正在招攬客人的店家。

每次看到這種店家招攬客人的態度總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那種看起來沒什麼意願的招攬態度實在讓我無法理解。我跑得太累了，索性就待在原地看着那些女人招攬客人。想不到那種態度居然偶爾還是會有客人上門，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連猶豫着該不該踏入店裏的客人，也像被她們那種隨意又敷衍的口吻給引誘走進了店中。

——原來如此。或許我就是太賣力了。情色文學是性，色情行業不用說當然也是性。既然都是性，只要仿效她們的做法就行了。況且接下來就要去魚肉交歡的人如果不用敷衍隨性一點的態度又該怎麼辦纔好。想要勾引什麼樣的人，若自己不先拿出相對應的態度，對方也不會對自己敞開心房吧。啊啊……那麼精力飽滿不停喊着情色、情色的自己真是太丟臉了。就算站在客觀的立場，我也覺得丟臉到快死掉了。

我花了十分鐘左右耽溺在精神上的重傷情懷中，但一想到第三回合戰前的假日只剩下今天而已，又立刻站起身急急忙忙往附近的公園走去。

「那裏的小哥，當我的第一個客人，我可以免費幫你寫一篇喔。請從人羣之中指出一位你有興趣的女性吧。」

鼻孔深處好像有什麼要流出來的感覺——不妙！

「不然你是抱着什麼心情向我搭訕的！事到如今還想替自己的行爲找藉口，未免太難看了吧，簡直比狗還不如。既然你都沒用到這種程度了——」

糟糕！得快點逃纔行！

「小哥你還挺有眼光的嘛，那種女人寫起來纔有意思啊。」

「少說這種蠢話了！」

「書裏有很多很棒的場景描述喔，現在還打九折，買到真是賺到了。」

手裏拿着兩、三本情色小說，一邊向路人展示封面，一邊繼續叫賣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在改變了叫賣態度後，果然成功賣出了幾本。但這裏畢竟是公園，我還是得承受來自攜家帶眷的全家福或情侶們顯而易見的厭惡視線，但用色情業招攬客人的方式叫賣果然挺有效的。可是若想在適應新環境大賽中勝出，光靠目前所賺的錢根本連邊都沾不上。如果沒有更人招引他人目光的表演方式，就目前的狀況來說實在太嚴苛了。

「——我可以讓你當我的寵物喔。」

男人入迷地看着我所寫的原稿。看來這篇即興創作的故事相當合他的胃口呢。

「我猜也是。根本就跟條狗沒兩樣嘛，喪家犬！」

我強勢地硬是想站起身，女人卻用輕柔的聲音喃喃地說：

這跟我平時使用的自動鉛筆不同。寫錯的話是沒辦法重來一過的。

車站附近有大型百貨公司跟電影院，完全不用擔心沒有可以拿來當題材的女性。從女高中生到人妻、女服務生到櫃檯小姐都成了我筆下描寫的人物。

女人像是抱住我的頭般反手扣住我的後腦勺，把我壓向她的胸口。柑橘系的香氣竄入我的鼻腔。

「小哥，也給周圍的其他客人看看嘛，就當作是付我的稿費吧。」

忍不住開口向她搭訕，或許會有人嘲笑我不自量力吧。但——

就在我對她腳上的鞋子伸出舌頭時，想到從今而後必須承受的各種屈辱，我不由得全身顫慄——

但下一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口袋掉出來的學生手冊被另一名警官撿到，他仔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兒。

那間學校……爲什麼沒有帶學生手冊就沒辦法離開校區嘛。

她穿了件開岔的迷你裙，腳蹬高跟鞋，不管是身上的衣服還是飾品都散發出名牌的香氣與設計感。但比起這些東西更吸引人目光的，是那足以被誤認成模特兒的均勻體態。不管是修長的雙腿、還是纖細的腰身，很容易想象得出藏在衣服底下的是多麼誘人的美好胴體。

因爲這一句話，那篇原稿也在聚集的人潮手中不斷轉移、一一被試閱。有些客人看過後便呆在原地。有些客人立刻拿出錢包確認帶了多少錢。還有些客人猴急地開始物色起周圍走動的女性……反應果然相當不錯。

……好。

女人更加用力，從胸口到下腹、從大腿根部到小腿，終於把我壓到她的腳跟前。

「不過呢，你得跪下來求我纔行。」

「我又沒有……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你要說『主人，請讓我成爲您的寵物吧。』而且還要舔我的鞋子纔行。」

話說回來，這種組合販賣的方式，也算是相當不錯的打工嘛。

我出聲叫住了一個蓄着鬍渣的二十多歲男人。明明我的年紀比人家小很多，但可能是那種掛着色情廣告廣告牌的老頭子語氣奏效了吧，他有些困惑地伸手指向一個踏着輕快步伐，正從車站前走過散發出模特兒氣質的女性。

「你的腦袋裏在想什麼啊？怎麼會認爲憑你也能搭訕我呢？你是在一流的企業工作？或者你父親是個有錢的資產家嗎？」

差一點點就要把拿來賣的商品變成紅色聖經了。我從口袋裏拿出面紙，爲了謹慎起見，刻意把兩邊的鼻孔都塞起來，完成剩下的描寫後才交給客人。

從現在開始纔是重頭戲。

我趕緊把臉從稿紙上移開，幾乎就在同時，紅色的液體也跟着滴落。

「——主人，請讓我成爲您的寵物吧。」

適應新環境大賽需要的只有靠才能賺了多少錢的數字，至於這些賺來的錢當然是留在自己手中囉。只要我努力再努力，就能讓荷包逐漸溫暖起來。

剛向她出聲的瞬間，她腳上那雙高跟鞋的鞋跟已經用力踩在我的腳背上。腳上傳來的是難以承受的劇痛，但被她踩在鞋跟底下的腳就算想逃也逃不開。女人接着伸手扯住我的衣領，那張點綴着完美妝容的臉蛋突然湊近眼前，而那雙大眼睛正狠狠地瞪着我。

「我有保持沉默的權利！」

女人的嘴角突然勾起嫵媚的笑意，靠近我的耳邊輕聲說。開岔迷你裙底下的大腿蠕動着，高跟鞋的鞋跟又再次用力踩在我的腳上。

「不過我們已經全都知道了呢。」

——就是這個！

我抄起包袱倏地站起身，但因聚集在面前的人牆，讓我頓時錯失了逃跑的良機。慢了這一步，簡直要我的命。

「哪、哪可能有這種事啊。」

腦海中迅速地竄過一道靈感。我收拾包袱巾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一些東西，再走到車站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寵物？」

「來啊，頭要再低一點纔行喔。」

「這一本的女主角是個女高中生，是女高中生呢。在現實世界中，搞不好就會被抓了唷。」

當客人開始在我面前排隊後，我的寫作速度也得相對加快。今天的我真是太厲害了。既沒有重寫的事情發生，而且能寫到這種地步簡直是神佛附身啊。

「喜歡嬌小又貧乳的女生？可是最近的規定……啊，等等，我下次會寫啦！」

我的小說以文庫本的型式出版，外面的賣價大概是五百多塊。加上一篇即興創作的宣傳原稿賣一千塊並不會太貴，而且又幹脆。沒多久就有其他客人開始向我下訂單了。

這一句話讓我的腦內深處瞬間麻痹了。她是個扭曲的女人。卻也擁有從高傲的態度瞬間轉換成輕柔耳語，藉以魅惑人心的狡猾。

「像你這種萬年打工族想要抱我，再等個一百萬年啦！」

「你這傢伙……我們才第一次見面耶，有必要把我貶成這樣嗎？」

「即興創作的情色原稿一張，加一本芥川竹人的情色小說只賣一千圓喔。要不要試試看呢？只要喜歡剛纔那篇稿子，小說一定也會合您口味的！」

無論如何我都得想辦法別讓校方知道這件事纔行。

「好痛……」

「既然如此，你就不該興致一來，便找個跟你一點都不配的女人搭訕。要是想搞的話，就去妓院買一個啦！」

我拿出在便利商店買來的白紙和原子筆，在腦海中回憶着剛纔那個女人的身形體態。

警官朝我飛撲而來，不僅撞飛了包袱巾裏的情色小說，也把我壓倒在地。

我拼命壓抑着幾乎快要湧現在臉上的愉悅笑意繼續振筆疾揮，順便計算着今天到底賺了多少錢。纔想着要拿這些錢買什麼好時，兩個吹哨的警官突然竄入我的視野中。

「我會很疼愛你的……好嘛。？」

「來來來，過來這邊看看吧。不管是怎麼樣的高嶺之花，在紙上想怎麼對待都行啊。就讓我用這隻右手爲您寫出男女之間的激烈情事吧！」

雖然不曉得怎麼回事，但從我口中喊出的有趣口號確實成功地吸引了一些人圍觀。

就在這個時候，我不經意瞄到公園一角那個在幫人畫肖像畫的大叔。大叔的四周還有很多正在看着他作畫的圍觀羣衆。把客人當作主角似乎也挺有其必要性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