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I.A.

Chapter 10 June III

《Another 2001》 · 綾辻行人 · 2萬 字

1

「——喂?」

久違的,聽到了她的聲音

「啊,那個……好久不見」

壓抑着自己內心的難堪,我握緊了手中的電話。對方在稍微沉默了一下之後,

「想」

回應了我。

「之前就已經打過好幾次電話了。終於接通了呢」

「啊……那個,我……」

又是一陣沉默過後,

「對不起」

她——葉住結香說道。

「不。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也沒有辦法啊。你會變得不想來學校,也是當然的」

「嗯……啊,但是啊,沒有問題。我很有精神」

葉住說話的口氣意外的輕鬆,

「雖然看到了手機的來電。但是那個時候的我,不想跟我班上的任何人說話。想也是一樣。但是啊,已經沒關係了」

「是麼?」

「雖然學校的話,還不想去。但是,神林老師來過,找我聊了一次。不用勉強,她這麼對我說了」

「是麼。既然這樣的話……」

她的出席天數還有畢業升學之類的問題,倒也不是我該去操心的事。比起那些現在的問題是……。

「上個月繼永還有小鳥遊母親的事情,你知道了麼?」

現在,正在這裏發生的「現實」。這些他明明就什麼都不知道還說出這些話來。

「那個,仲川所說的那些,要說的話,我覺得是非常符合常識。但是,你能聽我說一句麼?發生在夜見北三年三組的<現象>還有<災厄>,跟那不一樣。就算用科學還有常識去解釋也沒是沒有意義的,那個……」

對她的反應感覺到了些許違和的我,稍微加大了說話的聲音。

上個月的那兩件事她知道。不過俊介還有敬介的事就不知道了。——她給了我這樣的回答。但是,她做出的回答,語氣聽起來總感覺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自從幸田去世之後,想就變得沒什麼精神,而且還很難接近。畢竟是從一年級的時候就關係很好的生物部的夥伴,你會這樣我覺得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就想在一旁靜靜看着……但是,幸田葬禮那天,卻又發生了那場事故,」

只是想要提醒她注意,必須要提醒一下才行——我是這麼想的。關於她放棄<不存在之人>然後逃離的經過,我心中也確實有些無法抹去的自責的念頭。——總之就是。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事到如今我並不是爲了責備她的行爲纔打這通電話的,我絕對沒有這樣的意思。

「全部,都只是偶然」

「『要小心』就算你這麼對我說。嗯——」

「誒。什麼……」

再說什麼都已經沒用了?——我有這樣的感覺,我將手機暫時從耳邊拿開。不讓對方聽見般,低聲嘆了一口氣。

說着這些的泉美,語氣中帶着悲傷,又帶着些許憤怒。

「啊啊……你們關係很好呢。你跟那個,仲川的哥哥」

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那個啊,葉住」

雖然只是她在單方面不斷推進話題,但結果十五分鐘後,我還是去了泉美所在的<E-1>號房間。

「雖然學校好像發生了不少事情,不過看你的樣子好像沒有陷入消沉呢」

「畢竟那也,太悲慘了。家族全員,什麼的」

「所以說,<災厄>終於還是開始了。從四月開始的<對策>,結果還是沒能順利奏效」

然而,現在的情況越是普通,教室中的空氣就越是沉重。——我有這樣的感覺。

「那麼就回見了」

房間中飄蕩着,之前曾經品嚐過的伊野谷·綜合咖啡的香氣。她將咖啡壺中的咖啡慢慢倒入杯中的同時繼續說着,

「所以說,那是」

「歡迎,想」

「我知道了。謝謝了,媽媽」

「下樓的時候絕對不要着急。電梯的問題,也要趕緊聯繫人來查看」

「因爲我沒能好好的繼續扮演<不存在之人>,因爲這個原因?全部都是我的錯,是麼?」

「嗯,是的」

可以聽出葉住說出這些話的語氣裏,夾雜着悔恨與痛苦,似乎還有着一種放棄一切的心情。就算我在這裏向她說明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她肯定也聽不進去吧。

因爲<不存在之人>的<對策>已經結束,從0號館的舊教室中搬來的舊桌椅也不再需要了,我從四月開始一直使用的桌子和椅子,在這天的早上也被收走,換成了新的桌椅。

「所以各位,跟幸田同學的告別就在各位自己的心中……」

「你感覺到了某種惡意?」

我壓制着自己內心的激動,對她說道。

把神林丈吉的病死也算在內的話,五月、六月合計已經有七位「相關者」因此喪命。然而,已經束手無策了,我們已經沒有任何應對方法了。什麼都做不到了。——挫敗感與無力感。不安與焦急。然後,就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膽怯,恐懼。

「仲川所說的是正確的」

「就算是不來學校,你也還是三年三組的一員。已經開始了的<災厄>,只要是「相關者」無論誰都有遭遇的可能。所以」

繭子回答的同時,視線看向了在起居室裏剛剛站起來的我,

說着說着老師就開始留下了眼淚,說完之後她就靠在了講桌上,發出一陣陣啜泣。就連坐在最後一排的我,也能看到她的肩膀還有膝蓋都在不住的顫抖。

「那個……不是那個問題」

「我還挺有自信的哦。一定要多喫點」

「就是像那種,詛咒,作祟之類的,非科學的東西」

完全沒有見過面的仲川·哥哥。我面對浮現在自己心中的那個人影,說出了有些不好的話語。

「仲川他啊,很厲害哦,是個很聰明的人。在大學裏好像是專攻物理方面的。哥哥也說過,『那傢伙真的很能幹,是個很不錯的人』」

她將咖啡端到起居室的桌子上之後沒過一會,門鈴就響了。「來了」泉美做出回應的同時向玄關走去。來的人是泉美的母親=繭子阿姨。她拿來了烤好的蘋果派。

從教室中逃走,逃到了仲川·哥哥的身邊……然後現在的她,已經完全被拉進了他的認知圈內,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或許其中也有高漲的戀愛感情在內,但究竟到了何種程度。已經在什麼樣的範圍內影響了她的判斷。——關於這部分的實際情況,我並不知曉。

「誒?但是,實際上已經有人死了……」

「我啊,不是很相信這些」

最後我這麼對她說。

玄關處母女的對話,坐在起居室裏的我也聽到了。

她回答道。

「非常感謝」

說着,繭子再次看向了泉美,

「知道了知道了」

「剛纔在樓上摁了之後怎麼都不上來。所以就走樓梯下來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手裏的托盤上,下樓的時候還差點踏空……真是嚇了一跳啊」

班會的時候,神林老師告訴了我們幸田家的葬禮預定在明天舉行,不過似乎是隻有親人蔘加的非公開葬禮——她這麼告訴我們了。

2

應該不可能不知道吧,我這麼想着的同時向她詢問。

「你是說,是我的錯?」

「啊……是」

「真是的!要小心啊,媽媽」

葉住用堅決的聲音打斷了我。

她沒有回應,在我掛斷電話前就先一步掛斷了電話。——這是六月二十八日,發生在週四晚上的事情。

「如果可能的話,乾脆離開夜見山會比較……」

泉美帶着顫抖的聲音說着。語氣中充滿了緊張和警戒。

「……感覺電梯的狀況好像不太好」

「媽媽烤了蘋果派,想也一起來嚐嚐吧。那就這樣,大概十五分鐘後。記得要過來哦」

我這麼說着,同時想起來了曾經聽誰說過的某人的目擊記錄。然後葉住一點都沒有害羞的樣子,語氣反而變得驕傲了起來,

3

「咖啡,要來一杯麼?」

<對策>的結束,已經告訴了各個科目的老師,這天的國語課程中,我在升上了三年級之後,第一次有了在課上朗讀課文的經歷。「起立」「禮」「就坐」這些也有了,也進行了確認出席情況的點名。——跟二年級的時候一樣,沒有<不存在之人>的普通的上課景象。

之前因爲汽車事故而死去的幸田敬介的桌子上,放着白色的百合花束。之前死去的繼永的座位上,已經沒有花了。空着的座位,包括這兩個在內總共有四個。另外的兩個空位,是依舊沒有來學校的葉住和還在住院中的牧瀨——。

「不知道,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想呢?」

四月末因爲摩托車事故死去的夜見一高中生,仲川貴之。而他的哥哥,據說是葉住哥哥的朋友。

她非常肯定的,這麼說着。然後她又繼續說道。

「那天的我,雖然因爲沒辦法再繼續忍耐下去所以逃出了教室……但是我,在那之後完全就沒有再去學校了。這樣的做法,我應該完全還是<不存在之人>不是麼?想在那之後也一直繼續扮演着<不存在之人>對吧?然而……」

仲川?

那個研究科學方面的才子,對發生在夜見北的<現象>還有<災厄>這些「非科學的」東西持全盤否定的態度。而葉住也受到了他的影響……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啊,不。我現在想說的不是這個」

「本週開始的時候俊介……三組幸田敬介的雙胞胎兄弟死了,在那之後敬介自己還有兩人的父母也……」

<災厄>,開始了。

「說到<不存在之人>的<對策>啊,仲川也說了,那不就是單純的欺凌麼,他聽了之後非常生氣。如果那種詛咒真的存在的話,學校還有教育委員會什麼的不可能放置不管的,他還這麼說過」

「所以說啊」

「要小心——我,只是想對葉住說這些。僅此而已」

課間休息時間,從四月開始一次都沒有說過話的同學(像是跟多治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沼,足球部的中邑,女生的話還有之前是繼永朋友的福知……),都像是特地過來打招呼一樣的來找我說話。雖然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但一個個的做出回應也讓我感覺有些鬱悶……身爲<不存在之人>的時候或許反而比較輕鬆,我這麼想着。

「打擾了。那個,蘋果派,我就不客氣了」

「人肯定會因爲某些事情而死去,不是麼。大家活着的同時,都伴隨着各種各樣的封建。所以啊,很多人就是因爲不幸的偶然偶爾重疊在一起,所以才死去了。說到底世界就是由這樣的偶然所構成的,所以這些絕對不是什麼詛咒或者作祟之類的東西。仲川同學——還有仲川的哥哥,就是……」

葉住這麼說。她也跟我一樣,略微增大了說話的聲音。

她的反應,跟我預想的完全的不一樣。

我深呼吸了一下,接着說道。

「這……」

「不管再怎麼說<災厄>是『超自然的自然現象』什麼的,就算再怎麼說這裏面並不存在任何人的惡意,也還是會忍不住往這方面去想」

……明明就什麼都不知道。

「還有另外一個朋友,也要過來是吧。不要玩的太晚了哦」

「不管怎麼說……總之,要小心」

掛斷了葉住的電話之後過了一會,泉美就打來電話問了我這個問題。面對突然的邀請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天教室裏的氣氛,不出預料的異常沉重。

「………」

聽到她這麼問,我默默地搖了搖頭。這不是有沒有感覺到的問題,而是不想承認「某種惡意」存在,想要否定這些——這是我內心本能的反應。

「仔細想想的話,這些東西也太奇怪,太異常了。班級中混入了<死者>,有人因此死去什麼的」

「那麼晚安了」

等待繭子阿姨離開了之後——。

「還有一個人,是誰?」

我馬上向泉美詢問。

「誒?我沒有說麼」

「我反正是沒有聽說……矢木沢麼?」

「沒錯」

非常直白的回答,泉美對我露出了笑容。

「今天一整天,想都是一臉恐怖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大家都很擔心啊,矢木沢也是。他聯繫我說想要稍微聊聊,所以就」

「既然那樣的話,直接聯繫我不就好了」

「所以說啊」

說着,泉美微微瞪了我一眼。

「感覺上根本沒辦法做這種事啊,不管昨天還是今天。該怎麼說呢,感覺你比之前當<不存在之人>的時候更像<不存在之人了>。就算向你搭話,你給人的也是『其實我不想說話』『不要管我』類似這樣的感覺,就像是渾身都放出了負面的氣場一樣」

「………」

「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而且我也是,從結果上來說我完全沒盡到對策系的職責……但是那個,就算一味地陷入消沉,也不會有什麼好事。——請喝咖啡吧。派就等矢木沢來了一起喫吧」

我將面前那杯泉美泡的咖啡,用雙手包裹着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雖然很美味,但是流過舌頭的那淡淡的苦味,此刻似乎浸入了我的內心——

「那個……剛纔,伯母說的那些話」

我觀察着泉美的表情,同時說道。

「她說差點踏空樓梯……這種事,是有被捲入<災厄>的風險的吧」

所以泉美剛纔,纔會那麼嚴肅的提醒繭子要注意的吧。

「當然是爲了在活下來之後,之後聚在一起的時候好看着照片一起回憶…」

「那正是三年前,想所熟知的那個人——見崎鳴在三年三組的那一年」

「突然就,想要彈彈鋼琴了。能陪我一下麼?」

泉美咬着牙說出了這些,看到她此時所露出的表情,我默默的點了點頭。

在教室中拍攝的三年三組的全體照片。——確實跟她說的一樣。那天沒有去學校的我還有葉住都不在這上面。那個時候已經開始住院的牧瀨,當然也不在這上面。上面沒有神林老師的身影,大概是因爲她就是拍照的人吧。

說着泉美從廚房走了回來,同時遞了一個東西給我們。「什麼?」矢木沢歪着腦袋接過了那個東西,「哦哦」他發出了聲音,接着我也接了過來,同時發出了「啊」的聲音。

「你是說這個集體照,讓我來拍?」

「那個,是四月的時候照的」

「『月光』……」

是灰塵麼?這是什麼味道?

「是什麼時候的照片?」

這是什麼?雖然有了疑問,然而在一瞬之後卻又徹底的消失了……緊接着沒過一會,我聽到了鋼琴的鍵盤蓋被關上的聲音。半途中斷了演奏的泉美,側臉看起來似乎有些憂鬱。

4

「但是,這種似下非下的雨真是討厭啊。爲什麼不乾脆下個傾盆大雨我也好能徹底死心」

泉美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站了起來,回到了起居室。就在我準備追上去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一個放在鋼琴上的東西。

聽到我下意識說出來的提醒,矢木沢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然後回覆了一句「我當然知道」。

「這個——」

她自己都還沒能完全弄明白的,胸中的那股複雜的心情,卻被我深切的體會到了。被捲入了現在的這種狀況,陷入走投無路境地的,當然不只我一個人。

他嘟噥着。

我向她詢問。

「哦,承蒙款待」

「回去的時候,小心。別遇到事故了,那個……」

演奏繼續進行。

「啊啊,那張照片」

回過頭,看了一眼我拿着的那張照片,泉美看起來毫不在意的樣子「啊啊」答應着,然後回答道。

「——嗯,算是吧」

「一般好像都是在開學式那天照的,不過今年因爲知道了是<有的一年>,所以作爲<不存在之人>的想不能一起拍照。所以就第二天——入學式那天想和葉住都沒有來的,那個時候」

入學式——這麼說的話那就是四月十號那天吧。開學式的第二天,那個時候<對策>已經開始了,作爲<不存在之人>的我還有葉住沒有去學校……。

將咖啡杯放下,泉美突然這麼說。她口中的「那邊的房間」,應該就是那個做了隔音措施的那個鋼琴室吧。我之前還從來沒有進去過。

「想,你也拍照片吧」

泉美向我反問。

「很久沒碰過了,所以可能會彈得很爛」

「超有名的曲子。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月光』,第一樂章」

「不用班上所有人也沒關係,就比如說想跟赤沢,再加上我三個人來拍吧。就當是給<災厄>之年留個紀念。」

從桌子旁離開打開了那個房間的門的泉美,招呼我過去。

我將那個拿了起來。

「咖啡和蘋果派的邀請,縱使心有不甘但也還是會放棄吧」

「之後還有畢業相冊的製作,大家肯定還會再聚到一起拍照吧。等到了那個時候,想也跟大家一起」

「感覺上好像是聽過。那個……」

我叫住了泉美,

「你沒有注意到麼?」

說完這句話之後泉美就在鋼琴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去,打開鍵盤蓋。靜靜的展開手指,落在了鍵盤上。接着,就傳出了有些晦暗的美麗旋律——。

「吶吶,這個」

半眯着眼睛,看着泉美的同時,我也在靜靜欣賞鋼琴的曲調,不知不覺中,我就靠在了窗簾上。這個時候,我無意間就察覺到了一股異常的臭味,鼻子開始感覺有些癢癢的……。

「吶,稍微等一下」

泉美端過來矢木沢的那份咖啡,三人一起喫着繭子阿姨準備的蘋果派。在這期間,矢木沢注意到了那張從鋼琴室裏面拿出來放在桌子上一角的班級照片,

「但現在的狀況,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吧」

「就當是我請客,怎麼樣」

「還要再來一杯咖啡麼」

「中學二年級時讀過的小說中,有一幕是彈奏這首曲子爲死者送行。那一段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

從鋼琴室回到起居室,正好矢木沢也到了。

「那麼就近期,去照吧」

「嗯……啊啊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都已經這個時間了。如果不騎自行車來的話,回去的時候就沒有車了」

八月初首映的,『侏羅紀公園III』的預售電影票。——說起來,之前三人聚在這件屋子的時候,說過這個話題。

5

悼念死去的人們,她是這麼打算的麼。

「想呢?」

「所以,必須要小心。<災厄>不止會降臨在我們這些三組的學生身上,也有可能會降臨在我們的家人身上」

「而且電梯的墜落事故,以前好像也有過」

如今,從四月開始的<對策>全部都已經失敗,我們已經無能爲力了。面對不知何時就會降臨在某人身上的,無法預測的<災厄>,我們只能保持警惕,懷着心中的膽怯度過每一天,已經……。

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矢木沢的口吻和態度也還是保持了以往的狀態。真不愧是「樂觀主義者」,這種事情我就算刻意去做也是做不到的。

「是這樣麼」

「電話,不接沒關係麼」

「暑假的時候大家一起去看吧。好麼」

今天從黃昏時候開始下起了濛濛的小雨,今天他好像是騎自行車來的。在玄關前脫掉了身上那件鮮豔的橙色雨衣,用泉美遞給他的毛巾擦掉身上各處沾到的雨水,同時走進起居室的矢木沢,在看到我的同時就「哦哦」的朝我揮手,

明明是自己說的話,但矢木沢現在臉上卻露出了有些混亂的表情。左右輕輕的搖了搖頭,然後他又自顧自的點了點頭,

膠捲還有沖洗照片這些因爲都要花錢,所以實際上也沒什麼照相的機會,平常都是用手指比出假想的取景框「拍照」……僅此而已。

「俊介的那件事,我也很受打擊啊。那對兄弟,小學的時候跟我是同校。你消沉的心情我也非常能理解,但是你就算一直這樣消沉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事。不是麼?」

「爲什麼停下來了」

泉美說着,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啊啊……是啊,嗯」

這麼說着的同時,他自己擺出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聽到他突然再次把話題說到這件事情上,我不禁「誒?」的發出了疑問同時看向矢木沢的臉。

「怎麼了麼」

一瞬間,感覺就像是,進入了一間很久沒有人進入過的建築物一樣。我下意識的緊緊閉上了眼睛,一座荒廢的破屋在我的眼瞼內側浮現出來……。

大約十疊大小的西式房間,正中央擺着一臺氣派的大鋼琴。只不過琴蓋是蓋着的,上面還擺放着各種各樣的東西——雜誌、筆記本、記憶卡還有文具盒之類的——全都雜亂的堆在上面。這大概是因爲平常不怎麼彈吧。

一個,低沉的響聲。從聽覺範圍外的,某處。這是——。

「不是有一個鍵,沒正常發出聲音麼」

「請進」

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的同時,泉美做出了回答。

「你說什麼東西徹底死心?」

「來拍一張班級的紀念照吧,那天班會的時候,神林老師提議的。神林老師她啊,好像每年開學的時候都會像這樣,拍攝班級的紀念照」

一九九八年發生的那起事故造成了「相關者」的死去,我也從千曳那裏聽說了這些。記得,那應該是發生在夕見丘市立醫院的事故……。

「說到底也只是樂觀的構想呢」

矢木沢半開玩笑的聳了聳肩,

「倒也是……」

……咚

「去那邊的房間,看看吧」

「這裏大概就跟肖邦的『送葬進行曲』感覺差不多吧」

「你知道麼?這首曲子」

說明的同時,泉美還有些刻意的抄起了手。

「那麼,我也再來一杯」

「音調也偏了不少。因爲這個鋼琴,現在已經很少彈了……不過,這樣果然還是,不行啊。這樣的話這架鋼琴就太可憐了。到時候要拜託媽媽纔行」

放在襯衫口袋裏的手機,這個時候發出了震動。看了一眼屏幕之後,我在兩人沒注意到的時候,微微的嘆了一口氣。沒有接通,默默的將手機放回了口袋。

說出了這些話的泉美,表情再次變得僵硬。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視線看向了我的腳下,咬住了自己的嘴脣。雙手將自己的前劉海撥起來,手掌按在了額頭上。

「所以,我纔會穿着顏色這麼鮮豔的雨衣,自行車也多裝了一個燈……」

「看你的臉色,稍微正常一些了呢」

彈奏的同時,泉美問我。

「我是說,紀念照片。怎麼?你,很會照相吧」

「入學式那天拍的。在教室」

矢木沢向我詢問。

「啊,嗯」

「莫非是她——見崎前輩打來的麼?」

泉美向我詢問,「不是的」我搖了搖頭。

電話,是月穗打來的。就算不用接也知道是什麼事。肯定,是週日帶美禮過來的那件事吧。

現在就算我接了電話,也不知道自己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應該怎麼回應她纔好,我不是很清楚,所以……所以,沒有接。沒有接她的電話。——選擇了逃避。

「吶,想」

泉美開口說道。剛纔浮現在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一臉嚴肅的盯着我,

「那個啊,今天在學校神林老師說過的事……存在<災厄>雖然開始但是卻又中途停止的年度,那件事情」

「——嗯」

「三年前就是那樣呢」

「嗯。三年前,好像是這樣呢」

「事實上確實是停止了,但卻不知道爲什麼。我,詢問過江藤確認了這間事情。三年前的三年三組中她的表哥也在,關於『爲什麼』這點他也不知道,是這麼說的。——但是」

泉美的視線依舊盯着我,

「搞不好,如果是見崎前輩的話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說着的同時,她眯起了她長長的眼睛。

「雖然要說三年前隸屬於三組的話江藤的表哥也一樣,但是,那個人的話,或許會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

「你們說的——見崎,是想的熟人同時也是夜見北畢業生的那個?是什麼時候來着的,感覺好像聽你說過」

「嗯,沒錯」

我對矢木沢點了點頭,然後我對泉美回答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結果,我還是沒有接。也沒有確認對方是否留下了留言,就直接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說着,泉美就歪過了腦袋。我在心裏浮現出鳴的同時,

也…… 也還有別的辦法。——莫非這就是,她留言的最後一句話。

泉美用尖銳的聲音說道。

「女兒……」

「見崎前輩現在,有空麼」

就在我依舊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的時候,放在褲子口袋中的手機,突然就開始震動了起來——。

因爲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種事情,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這次,是跟想很親近的朋友呢」

「啊,是。那個時候,沒辦法抑制的,那個……」

「醫生是聽說了些什麼呢。會被捲入「死」的奇怪傳說,好像確實是有這樣的說法」

「失去意識就只有那一次?」

「從以前,就有些奇怪的地方呢。那孩子啊……啊不,這些事情現在都無所謂。抱歉說了多餘的話」

碓氷醫生合上病歷之後,撫摸着自己下巴上鬍子的同時,嘴裏「嗯嗯」的唸叨着。然後緊接着他用有些低沉的聲音,

因爲對方好像沒有注意到我所以我也沒有主動打招呼,不過我想那應該確實是霧果。跟最後一次和她說話的時候(應該是二月初在<夜見黃昏下……。>時候的事吧)相比,看起來似乎要憔悴了不少。果然還是身體什麼地方不舒服,所以纔會到醫院來吧。

6

「是,那個傳說麼」

「哎呀。我有給你介紹過麼」

「啊,啊……那個……」

「那之後,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好麼」

她是陪霧果一起來的,是麼?或者說,莫非是她自己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到這裏是來看病的?

診療結束了之後,這次我也是通過走廊從別館去往會計窗口所在的,本館診療棟一樓。在那途中——。

大概是沒有預想到我會說出這些吧,碓氷醫生非常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只不過,就算這樣他也還是跟往常一樣,用穩重的語氣對我說,

從背後傳來的出乎意料的聲音,嚇了我一跳。那是,鳴的聲音。回過頭,穿着夜見一制服的她就站在那裏——。

「不,我只是零零星星的聽說了一些沒根據的謠言。是不是被詛咒了什麼的,類似這種,毫無科學依據的」

她這麼說着的同時,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她臉上還殘存着憂鬱的表情。

「其實是那個,女兒她稍微有些在意」

我又回想起了前天跟葉住通電話時的苦悶經歷,不禁低下了頭。

只是,自從週一目睹了俊介的那副模樣以來,自己到底該說些什麼好,內心已經徹底的迷茫了,失去了繼續向前的動力……所以至今,還沒有跟鳴聯繫過。

「雖然已經約好了傍晚的時候,想要到畫廊來——」

「………」

面對着泉美那認真的表情,我做出了回應。

聽到碓氷的詢問我微微的點了點頭,死去的兩個學生一個是跟自己同屬於生物部的部長,另一個人則是班上的同學這些我也告訴了他。

不禁嘆了一口氣。最近這段時間裏,這都已經是第幾次了呢。視野的邊緣看到了鳴一臉懷疑的歪過了腦袋,我的內心依舊在猶豫——。

——就算<對策>失敗了,也……。

聽到這些,我搶先一步發出了疑問。

「總之那個,不管是詛咒還是什麼,這種都市傳說一樣的情報,就算聽說了也不要在意。現在的想,首先還是儘量保持自己內心的平靜,還有與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死」保持一定的距離……」

四月份的診療之後,在這裏遇到的那個女孩。記得,名字是叫希羽來着的。

「聽說,有兩個三年級的學生都在這周去世了」

醫生眼神銳利的皺起了眉毛,嘴裏還呢喃着「難道,莫非」。

「醒着的時候,那種場景有沒有突然在眼前閃現?」

「我也會給見崎打電話問問看」

壓抑着自己內心的同時,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肯定很不容易吧,這種事情……肯定不是你用剛纔那些話語就能描述的吧。那個時候你受到的打擊,肯定讓你又回想起了三年前的事吧」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騷亂,不,應該是悲傷的事情接連發生呢。雖然看起來都是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發生的不幸事故,不過就算這樣……」

「想?」

鳴向我詢問。聽她的語氣,應該是已經看出來了打電話過來的人是誰。

「嗯?」

爲什麼鳴現在,會在這裏?

「哈啊」

「啊,不。之前有一次,在這裏——從診療室出去的時候碰到了。『你好』,希羽她這麼跟我打招呼」

「這……那個……」

「啊,稍等一下……有電話」

然後這天,我又在醫院見到了像是霧果的女性。

「那麼,走吧」

我在猶豫了很久之後,還是把自己是第一個趕到生物部部長=俊介死亡的事故現場的事情說了出來。那個時候我的恐懼、混亂還有悲傷這些……全都毫無保留的。

「這,那個,那個……」

「既然這樣的話,包含那些複雜的事情在內,一定要好好聽她說說呢」

「看樣子也確實是發生了些什麼……只是,關於那件事情我之前就問過了好多次。但是見崎她,每次的反應都很曖昧。感覺好像很難開口,或者說是不太想回答的樣子,每次看起來都是這樣的感覺」

「就算只是一點點也好,只要能有線索……。也總比就這樣什麼都沒辦法做,只是害怕<災厄>要好的多」

碓氷醫生的嘴角彎曲,同時眯起了眼睛。然後用聽起來像是在回想什麼東西一樣的口吻,「那個孩子」繼續說道。

「總之我先給你開點安眠藥吧。如果這樣也還是睡不着的話,或者還頻頻出現噩夢的話……如果,平常的生活中還是感覺到非常不安的話,不要猶豫直接再來找我。不用預約也沒關係。直接打電話到診療科這邊來就行」

「誒……什麼?」

剛纔看到了霧果什麼的,總感覺很難說出口所以就沒有說。鳴自己身體有什麼問題之類的,這種話我當然也問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意外的是個外向的孩子呢」

沒辦法無視這些的我,從口袋中取出了手機。屏幕上跟預想的一樣,顯示的是月穗的名字還有她的電話號碼。

7

「要在這裏,說麼?」

「她還是在上小學低年級,對吧」

「——不。不怎麼好」

「就是那個,醫院的事情已經……」

「現在是二年級了」

「是在什麼地方因爲什麼聽說的,我不是很清楚。某個時期,某所中學會有很多人死去——大概,就是類似這樣的內容」

跟以前不一樣沒有戴着眼帶的鳴。那沒有戴着<人偶之眼>而是裝着義眼的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同時慢慢的,拉進了與我之間的距離,

「是的」

因爲刺激而導致突然的眩暈,當場失去了意識的事情我也說了出來。

「——我當然知道」

醫生還是跟往常一樣的態度對我點頭,

見到我無法回答,醫生開始在病歷上寫下了些什麼,

回想起俊介葬禮那天,鳴打來的電話。雖然沒有接通,但是她留下了訊息。在那個留言的最後,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是這樣的麼?」

緩緩的搖了搖頭之後,醫生再次看向了我。

「啊啊,不是」

「我想,肯定發生了什麼很複雜的事情。沒辦法簡單說明的,什麼事情……」

「沒關係麼?」

六月三十日,週六的上午。——這個時候,關於夜見北的三年三組被捲入的「現實」,結果我還是沒能對碓氷醫生說出口。

「沒有,關係」

「嗯嗯。這也沒有辦法」

就算泉美不說,我也知道。因爲我也在想着同樣的事。

「——是的」

「聽說好像又有不幸的事情在學校發生了呢」

碓氷醫生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了,

腦袋中一片空白,我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鳴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猶豫。

「是。非常感謝」

鳴這麼對我說。

「希羽?」

雖然有些在意,不過在窗口付完錢之後,去藥房拿完藥我還是直接朝着正門走去。然後,就在那個時候。

露出笑容的同時點了點頭,碓氷醫生再次用手摸着下巴上的鬍鬚。

夕見丘市立醫院·別館的「診療室」中接受診察——。

「沒想到在這裏見面了呢。該怎麼辦好呢」

毫無科學依據,是麼。

「這裏人太多,太嘈雜。如果不找個沒人的地方,談話也很難進行吧。如果是醫院屋頂的話,肯定就……」

8

就跟前天晚上,我在泉美和矢木沢面前所說的那樣,昨天夜裏我下定決心給鳴打去了電話。

通過俊介他們的死已經可以確定<災厄>還在繼續。我將現在<不存在之人>的<對策>沒能起到作用的這種情況告訴了她。在此之上,我又再次向她詢問了三年前的<災厄>終止的那件事情,然而鳴的反應依舊很曖昧。

「三年前——一九九八年的<災厄>,爲什麼會在中途停止呢」

我咬緊牙關,再次重複了這個疑問,

「那是啊……」

說到這裏,鳴的話語停止了。我默默的等待她繼續。幾秒,不,經過了幾十秒的沉默,終於聽到了她的聲音。

「比起電話,我想還是見面說會比較好」

那個時候,她提出了這樣的提案。

「明天傍晚,是呢,就四點左右的時候你能過來麼?畫廊的地下,我在那裏等你。在那裏,我會把該說出來的話全都說出來的。雖然我也沒有底,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說給你就是了……」

所以今天,從家裏出門的時候我就是這麼打算的。去過醫院之後,去<夜明之森>的圖書館打發時間,等到傍晚的時候再去御先町的畫廊,我是這麼想的。只不過,在那之前卻有了預料之外的偶遇……。

對於這樣的偶遇,鳴應該也多少有些喫驚吧。

我們乘坐電梯到了醫院的屋頂,從今天早上就一直下個不停的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只不過天空中,依舊還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灰色雲彩,看起來很是陰沉。昏暗的陰天,甚至都讓人覺得,這樣的梅雨天氣是不是會一直持續下去。

強風吹過。飽含溼氣的風,無論再怎麼吹都無法消除汗水浸透身體的那股黏膩的感覺。

從電梯廳所在的塔屋中走出來,鳴沿外牆在前面走着,我緊隨她的身後。

她的短鮑勃頭被風吹亂。而這份凌亂,卻在某個時刻突然就停止了。此時鳴也停下了腳步向我轉過了身,身體微微靠向牆壁。那個位置,風正好被塔屋擋住。

「這裏,是第一次來麼?」

聽到鳴的詢問。我向她回答。

「病房這邊我沒有來過。因爲我,沒有住過院」

「榊原他在三年前,曾經兩次在這裏住院呢」

我再次閉上眼睛,叫喊了出來。

「是的。第二次的時候我來看過他,還一起到屋頂來過。如果是晴天的話,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夜見山」

「以暑假爲分界線,是這樣的對吧」

關於發生在我身上還有家庭中的特殊情況,恆一從鳴那裏聽說過並且也理解了這些,所以每次,他都會對我表現的很關心。但是這樣的關心絕對沒有讓我感覺受到了奇怪的同情,而是很自然的。——那個時候,實際上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心理創傷而衰弱的我,正是他還有鳴的存在讓我獲得了拯救。

「啊啊,想?是想麼?跟你打了好多次電話但總是不接,我,很擔心……」

「因爲我最討厭你了!」

「已經夠了。總之請不要過來!」

我再次加重了自己的聲音。

「那果然,是合宿中的時候又什麼?」

「我,是知道的」

鳴再次說道。

雖然是白天但她看起來卻像是佇立在夜晚之中的人偶一樣,臉色蒼白,我看着她,無法理解她話語中的含義。

聽她說到這裏的時候,我下定決心開口了。深深吸入一口氣之後再慢慢吐出來的同時,我堅定的說道。

耳邊傳來了鳴的聲音。

能夠從她的話語中,感受到這突然的難堪。

說着,鳴淡淡的笑了。此時看着我的她,那隻不是義眼的右眼中,顯露出了些許悲傷的神色……。

「沒有事」

「因爲我不想見面」

嗡嗡嗡,耳邊再次傳來了風聲。

「爲什麼,想」

「誒?誒?爲什麼?」

我朝着鳴靠近了一步,同時向她詢問

握緊了手中的電話,我略微加重了語氣。——視野的角落中,出現了默默看着這邊的鳴。她平靜的目光中,果然露出了些許悲傷。

「不接這個電話不會有問題麼?」

「這,那個」

「喂。——我是想」

鳴一直都是,正確的。

我在偶爾,從鳴的口中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就感覺彷彿被一隻形狀不是很清晰的手抓住了心臟一樣,胸口傳來陣陣疼痛。這是爲什麼呢。爲什麼會這樣呢。——啊啊,不行。不能再繼續深究這個問題。

「並沒有突然」

口袋中,手機開始震動。

「八月份的時候組織了班級合宿,然而就算這樣也還是出現了因爲<災厄>而死去的犧牲者……但是,據說從九月以後就突然停止了。難道說在那次合宿的時候,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

「除了三年前,在更久之前——一九八三年還有一次,中途停止的情況。那年的夏天,也在同樣的地方舉行過合宿」

「絕對不要過來!」

背靠着灰色的牆壁,鳴緩緩的發出了疑問。嗡嗡嗡……,屋頂上傳來了猛烈的風聲。

「不接沒關係麼?」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緊緊的閉上了眼睛。「誒」電話中,傳來了月穗那驚訝的聲音。

月穗的臺詞,大致跟我預想一樣的臺詞。大致跟我預想一樣的聲音,一樣的口吻。——明明對方不斷在表明自己的內心,但這聲音聽起來卻是那麼的遙遠。在我聽來就是這樣的感覺。

在停頓了一會之後,鳴開始斷斷續續的講述。

「電話,是你母親打過來的對吧」

就彷彿是看準了這個時機一樣,此時——。

「啊啊,那個啊…」

「想……這,騙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災厄>會停止呢。吶,見崎前輩,如果知道的話還請告訴我……」

剛纔還那麼猛烈的風,突然就消失了。這個也一樣,這到底是什麼,一切都像是看準了這個時機一樣。——就是因爲這個原因,不斷震動的手機所發出來的聲音,纔會傳到她的耳朵裏。

「因爲,我不希望你來」

「想……」

「無論是媽媽還是美禮,我都不想見。所以請不要過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請告訴我」

我極力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做出了回答。

9

「請不要說這種話……好麼,想,我……我啊,其實,一直都對想……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再變成以前那樣」

這個時候的我,發出來的聲音已經近乎叫喊。月穗,作爲母親真正的感情,或許一直如糾纏的藤蔓一樣存在於她的心中,面對這些,要說我完全不在意那肯定是在說謊,但是在現在的這種狀況下,那些都只是排在第二,第三去考慮的問題。我只是——。

「不要到夜見山來」

「因爲我很礙事,所以就把我從那個家裏頭趕出來了不是麼。比起自己的孩子,還是比良冢叔叔和那個家要更重要吧。還是跟比良冢叔叔的孩子美禮要更重要吧。吶。都已經遇到了那種事情,你覺得如今的我還會喜歡自己的母親麼?你覺得我不會覺得討厭麼?」

說着說着,鳴的聲音就漸漸失去了力量。她用右手按着額頭的同時咬住了嘴脣,看起來似乎很煩惱的緩緩搖了搖頭。

陷入慌亂的月穗。

榊原恆一,在我來到這條街之後,他和鳴還沒從夜見北畢業的那幾個月的時間裏,見過幾次面也還一起說過話。雖然每次見面的時候鳴都在一起,不過我們兩個人也有單獨交談過。

突然聽到她說出「榊原」這個名字,感覺此時的我——因爲緊張,已經不由自主的繃緊了身子。

恆一從夜見北畢業之後,就回到了東京,進入了那邊的高中。同一時期我也成爲了初中生,當初還會時不時的通電話聊聊最近的情況,然而在那之後也還是漸漸的疏遠了……。

「……然後,還要跟小百合她打個招呼纔行」

今天是六月三十日。月穗說她會帶着美禮過來的時間是七月一日,已經就是明天了。什麼時候過來,要怎麼樣見面,在什麼地方喫飯,她,肯定是打電話來說這些的。——這些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

突然被人說到這個份上,我想——她肯定沒辦法保持平靜。代替回答傳過來的,是微小的啜泣聲音。

「………」

「很好,我現在」

因爲我,已經從自己的心中擠出了那個回答。所以……

月穗的反應漸漸變弱了。對於我意料之外的「拒絕」而感到震驚,慌亂,同時肯定也大受打擊吧。因爲自從三年前的那個夏天以來,我向她說出這些話,大概這還是第一次。

「跟約定好的一樣,明天我會帶美禮一起去你那邊。午飯,一起在外面找個地方喫吧。怎麼樣?想,你有沒有什麼想喫的……」

或許是因爲風向改變了,身旁靠着的牆壁沒能擋住吹來的強風,面對面站着的我們受到了從側面對來的強風。我發出的聲音徹底消失在了風中,同時鳴的頭髮還有衣服也被風吹亂。

「三年前的事情你已經忘記了麼?我還記得的。因爲根本就不可能忘記吧。晃也叔叔明明都已經發生了那種事情,但媽媽你們卻那樣,太過分了……」

明天,月穗,會來。還帶着,美禮一起,到這座小鎮。——到夜見山來。

感覺就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她不斷重複着「太好了」的同時,月穗切入了主題。

我打斷了月穗的話語。一口氣加強了自己的語氣,此時我將自己的感情一口氣解放了出來,彷彿要將對方徹底打倒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鳴把手從額頭上拿開,她回答道。

我再次向鳴確認了一遍之前就已經知道了的情報。

「——應該?」

肯定,又是月穗打來的。——思考被打斷。感情被撕裂。

「爲什麼三年前,<災厄>會中途停止呢」

「榊原他,好像是哪個,肺穿孔……病名是叫自然氣胸來着的?」

「不要過來」

現在的這個電話,我必須要接。——沒錯。我不能逃避,我不能,再繼續這麼逃避下去了。

「是……這樣啊」

「不止是明天,永遠都不要過來」

「爲什麼,想。怎麼了」

「我啊,我已經,不想再看到媽媽的臉了。我也不想要見面,也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我,應該是知道的」

只不過鳴那邊,就算是在畢業之後所在的地方拉開了一定距離,也還是沒有變化,跟之前一樣一直跟恆一有着密切的聯繫。通過她偶爾說出來的有關恆一的話題,我瞭解到了這些,並且也已經接受了。因爲對於鳴來說,恆一是與她一起度過了<災厄>之年,克服了一切的特別「夥伴」。但是——。

「有什麼啊……嗯,是的。那個時候有什麼,發生了。有什麼……」

說到這裏,鳴的話語中斷了。跟昨天晚上通電話的時候,一模一樣。

取出手機確認了一眼屏幕之後,我按下了接聽按鈕。

「爲什麼要這麼忙說。爲什麼突然,這樣」

「電話」

月穗說不出話來。

「……沒事吧?想。有沒有感覺身體什麼地方不舒服?」

「爲什麼。這樣……」

「啊啊,太好了」

「……<災厄>停止這件事,是事實」

「想要見面什麼的……希望你到夜見山來,至今爲止,我一次都沒有說過這些話吧?從我來到這邊之後直至現在,我究竟是懷着一種怎樣的心情,我心裏是怎麼想的,你有沒有好好的想過?」

啊啊——此時,我想到了。

然而就算這樣,我也依舊對她這麼說。

「所以,不要過來。今後也是,不要再靠近我。絕對不要到這裏——不要到夜見山」

沉默。——像是啜泣的聲音還在繼續。期間「對不起」的話語,斷斷續續的傳來了兩次。

「那就這樣,掛了哦」

突然一陣強風吹來。放任被吹亂的頭髮不管,我壓抑着自己的感情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電話,也不要再打過來了」

10

掛斷電話之後,我右手握着手機抬頭仰望陰沉的天空。——爲了不讓積蓄在眼中的淚水滑落。感覺一旦放鬆了自己的內心,就會當場哭出來。

「跟你的母親——月穗她,要見面對吧。約定時間是明天?」

鳴朝這邊走過來一步的同時,向我問道。

「跟月穗,暫時不跟她見面麼?」

聽到她的詢問,我低下了頭。

「已經,差不多有兩年沒見面了」

「這樣啊。——嗯」

鳴看着我,點了點頭。因爲不想讓她注意到我眼角的淚水,所以我扭過了頭。嗡嗡嗡,耳邊又傳來了風聲。這次是從比剛纔更遠的地方傳來的。

剛纔,對月穗我已經把該說的話全都說出來了。但是我的內心,卻依然還是那麼的痛苦……。

「果然,還是喜歡呢……。對月穗她,想果然還是」

終於鳴開口了。

「然而,卻那麼認真的,說出了『最討厭』什麼的」

啊啊,果然是這樣,鳴已經完全看透了我的內心。

我……大概確實是這樣,我並沒有像剛纔說的那樣那麼討厭月穗。

「我有試着去聯絡。但是,誰都不記得那捲錄音帶的內容了」

說出這些的同時。高昂的感情逐漸冷靜了下來。

或許她曾經知道。十四年前,晃也跟家人一起逃離夜見山的時候,或許她在某種程度上聽說過這些事情。只不過,在那之後隨着歲月流逝,當時的記憶大概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從月穗的意識中消失了。——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聽到鳴這麼說,我深深的點了點頭。

根據爛醉時候松永的自白,他爲了將有關<災厄>的重要情報傳達給後輩,在過去教室裏的什麼地方留下了某樣東西。就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樣我們去尋找那所謂的「某樣東西」,然後被學生們找到了……。

與夜見北·三年三組的<現象>有關係的話,還會發生這種異常的事情麼,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簡直就像是,有某種惡意在暗中運作一樣……。

「好像是——沒有留下來」

「『給將來在這個班級中因爲毫無道理的災難而受苦的後輩們……』」

「剛纔話題的繼續」

「沒有自信?」

「按照順序說吧」

「這是——」

「有點想不起來?是不記得了麼」

「在那個文檔中,<現象>發生那年<死者>的名字會被記下來,在那之後也不會消失而是一直留在上面。所以只要看一眼那個文檔,我們就可以確定,過去是誰作爲<死者>混入了當年的班級中。——想應該也有看過吧」

「去神社消除厄運,類似這種?」

「但是啊,在千曳的那份文檔中卻還是有着,沒被記錄進去的東西。而那就是,<災厄>中途停止年份的,<死者>的名字」

「磁帶中,他說了要如何終止<災厄>……那盤磁帶的內容,我也聽了。暑假中,那次合宿的時候」

11

「………」

「是因爲,<現象>的關係麼」

「磁帶中有這樣一句話,這是松永留下的訊息。大概,他也知道自己在未來忘記這件事情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才留下了那樣的磁帶吧。所以,那個肯定以某種形式與那年的<死者>有所關聯……這也是,爲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的記憶會變得如此曖昧的證據,或許可以這麼說吧」

「爲了去夜見山神社參拜,合宿是爲了這個目的舉行的」

「——是的」

「是呢。但是不出所料,參拜果然沒有效果……」

彷彿是在催促自己一樣,她再次這麼說着。

「啊啊……是這樣啊」

三年前——一九九八年的那個時候已經畢業了十四年的夜見北OB,松永某。某一次,爛醉中的他在神志不清的狀態下,說出了「八三年的三年三組是我救了大家」這樣的話。然而,在從醉酒中清醒過來之後,他卻說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了什麼。而且基本上,中學時代的那段經驗他也已經全都忘了——。

「八三年……就是<災厄>停止的那年,是吧」

「——是」

「啊,見崎前輩……那個,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麼。感覺好像能回憶出來,但是卻又沒辦法準確的回憶起來」

「是伴隨<現象>一同發生的「記憶的問題」之一,呢。而且我想這應該還是其中的特殊情況」

鳴說着的同時,再次向我靠近了一步。

鳴開口說出這句話,是在那之後過了幾分鐘的時候——。

「除了見崎前輩之外,還有其他人也聽過那捲錄音帶吧。那些人現在呢?」

「——大概」

說到這裏鳴的話語中斷了。她用手扶着額頭,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

「爲什麼<災厄>會停止。是誰又是怎麼樣讓它停止的。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找出來的東西,是記錄着松永自己聲音的盒式錄音帶」

「那就按順序來說了吧」

關於放在第二圖書館中「千曳文檔」的特異性,我也有所瞭解。與在<有的一年>中出現的<死者>相關的各種各樣的記憶還有記錄這些,在<現象>結束之後全部都會逐漸「稀薄化」或者「曖昧化」並最終走向「消失」,然而只有那個記錄卻不知道爲什麼能逃過這些——,我曾經有聽過這些事情。

鳴點了點頭,表情還是跟往常一樣的平靜。

「只要待在緋波町的話就是「圈外」,但如果來到夜見山的話,<災厄>就有可能會降臨到那兩人的身上……」

記錄的篡改……不,這種情況應該是消失?消除?

「我會用『應該』這個詞,是因爲我也不是很有自信」

「是的」

「但是松永他們去了呢,去神社參拜」

「那個時候的我,偶爾會寫下類似日記一樣的東西。所以那次合宿時候發生的事情,雖然只是感覺,但應該也被寫在了日記上。所以就調查了一下,但本應寫在上面的文章不是消失,就是染上了不知名的髒污而無法閱讀……」

「那麼」剛說到這,我不禁就長長的嘆出一口氣。

「這是?」

「在暑假合宿的時候,應該發生了些什麼。而那些,我應該是知道的。——剛纔的話,是說到這裏了對吧」

「那麼,見崎前輩也?」

「那個,記錄了松永錄音的那個盒式錄音帶呢?那個有被留下來麼」

鳴緩緩的搖了搖頭。

「合宿這件事情中,有什麼特別的意義麼?」

「——那個時候」

現在必須要轉換心情了。當下,還暫時用不着擔心月穗她們會到夜見山來。所以現在,要好好聽鳴的話纔行。

鳴的話語中斷了,再次陷入了思考。用手按着自己的額頭,緩緩的晃動着腦袋,終於——。

「因爲,<災厄>已經開始了啊」

在我的心中,對她確實存在着各種各樣的隔閡……三年前的那起事件之後自己受到的對待,確實覺得很過分。悲傷還有痛苦的心情,也並沒有消失。心中的憤怒也依舊存在。但是,就算是這樣「最討厭」什麼的,直至今日,我對她也沒有打從心底裏產生過憎恨。

「就是,這樣」

「我想,是這樣的。應該是這樣的,但是……」

「當<另外一人>=<死者>混入班級的時候,爲了不產生矛盾會發生記憶還有記錄的改變·篡改這些情況。<現象>結束之後<死者>消失的時候,記憶還有記錄全部都會迴歸原樣。在那之後,有關當年的<死者>是誰的記憶也會漸漸變得淡薄,雖然人與人之間存在差異,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大家都會漸漸的將其忘卻。——這是基本的形式,但是這裏也存在例外,那就是千曳的那個文檔」

「那個時候,榊原是處在覈心位置的那個人」

我有些低落的沉下了肩膀。看到了這些的鳴,果然還是一副平靜的樣子,露出了些許悲傷的神色。

興奮的我,不禁插嘴發出了詢問。

「三年前合宿的時候發生了很大的火災,建築物幾乎被完全燒燬。那個時候,那捲錄音帶應該也被燒掉了」

做出回應的同時,我突然想到了,

說着,鳴再次下意識的歪過了腦袋。然而我,卻沒能抑制自己內心的興奮,

「是的」

「那也就是說,完全沒有辦法是麼。我們今後,到底該怎麼做……」

「但是,就是在那次合宿的時候實踐過了那個,所以三年前的<災厄>才被終止了對吧」

「應該,是這樣的」

鳴沉默的點了點頭,「所以——」她繼續說道。

我將心中所想到的原因直接問了出來。

「是的。對自己的記憶。也就是說——」

「想,真是溫柔呢」

「因爲我也沒辦法清楚的回憶起來。雖然在那之後只過了三年,但是關於那部分的記憶,如今卻非常曖昧」

「特殊情況?」

「月穗她不知道<災厄>的事情麼?」

「喜不喜歡什麼的,我不清楚」

「………」

「是的」緩緩點了點頭,鳴又開始繼續往下說。跟往常一樣平靜的聲音,她的語氣,聽起來卻彷彿一言一語都經過了嚴密的思索。

「但是,現在這個時期,那個人帶美禮來夜見山什麼的不太好,我是這麼想的。所以那個,『我不希望你過來』這句話確實是發自我的內心」

回答了之後,「順便一提」鳴又在後邊補充。

「十五年前的松永他們,也在跟三年前相同的地方舉行過班級合宿。雖然這點可以確定」

聽到這些,我感覺到了輕微的眩暈。

鳴帶着一臉煩惱的表情歪過了腦袋的同時,開口說道。

「因爲月穗還有美禮,都是包含在想的二等親以內的「相關者」」

「啊,是」

就像是爲了要從鳴的目光中逃離一樣,我低着頭。眼淚終於還是溢了出來,順着臉頰落下。情不自禁的就要發出聲音,我只能拼命忍耐。

「三年前的我們,也在思考有沒有辦法能夠讓已經開始的<災厄>停止,就跟如今的想一樣,想要尋找線索。而那個時候引起我們注意的,就是松永在那個時候所說過的話……」

「該怎麼說呢,感覺隱隱約約能夠看到輪廓。其中那個東西的樣貌也,大致可以……啊啊,但是果然,沒辦法確定。感覺就像是,沒辦法準確讀出其中的含義,類似這樣的感覺。腦袋裏只能浮現出零星的話語和殘缺的畫面。但是,這些究竟能相信到什麼程度,我沒有自信」

「啊,是的」

不經意間鳴再次開口。遠處的風開始喧囂。混在在那聲音中的,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烏鴉的喧鬧聲。

視線固定在我們兩人之間,空中某一點上的鳴,繼續說着。

「但是,三年前,結果並沒有參拜……」

「是知道的吧,讓<災厄>停止的方法」

鳴默默的從我身邊離開,背靠在塔屋的牆壁上抬頭仰望着滿天的陰雲。風再次停了下來。周圍都被包裹在了一片不可思議的寂靜之中,呼……空氣中傳來了她的吐息聲。

「所以,關於這件事情就算想提出了疑問,我也只能含糊的回答。我只能靠着曖昧的印象做出想象,沒有辦法準確的組織成語言」

「那是,三年前的暑假。假期剛開始的時候,因爲一些原因聽說了某個人的事情。那個人的名字,應該是叫,松永。他是八三年度的夜見北畢業生,三年級的時候曾經隸屬於三組的男性」

「誒」我情不自禁的發出了聲音,再次看向了鳴的臉。

「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只能用這種曖昧的說法」

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之後,鳴繼續說。

「三年前的那次合宿中,爲了讓<災厄>停止而做了些什麼是事實。那具體是什麼樣的行動,如今的我也沒辦法準確的說出來,雖然沒辦法準確的說出來……但是在那個時候,榊原確實在場。他就處在中心——核心裏……我有,這樣的記憶」

榊原恆一。

已經有超過兩年未曾見過面的他,那張超過兩年未曾見過的臉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在那幾個月期間與他所說過的那些話語,也接二連三的在大腦中浮現,與他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所以啊」

鳴繼續說。

「或許他——榊原的話,或許還沒有忘記。我有這樣的感覺。因爲處在事件的核心,所以相對的,關於那件事情的記憶強度也應該要比我們更高一些纔對。而且榊原他, 在畢業之後就離開了夜見山,一直在東京那邊生活」

「如果是夜見山之外——「圈外」的話,對記憶的影響也會減弱?」

「或許是的吧。所以……」

所以鳴她,爲了詢問有關這個問題的事情,想要跟恆一取得聯絡。特別是在上個月,繼永以那種方式死去,確認了<災厄>開始之後,已經有過好幾次。——然而。

「目前,一次都還沒有聯繫上過」

鳴一臉憂鬱的皺起了眉毛,

「爲什麼會這樣」

我發出了疑問。

「榊原他,不是就在東京麼」

「我之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看來,這個春天開始他好像就已經不在日本了」

「在海外?現在還沒回來?要說是旅行這時間也太長了吧」

「似乎並不是短期旅行。榊原他的父親是研究者,所以會滿世界到處跑。而他也跟着一起」

「嗯——」

「電話不管怎麼打都打不通,所以我就打到了他的家裏,然後就聽說了這些。說是要等到秋天纔會回到日本」

在心中默唸着這個名字的同時,我抬起頭,天空還是跟我們上到這裏的時候一樣滿是陰雲,一片黑暗。

「能想到的可能性有很多。但是,總之要儘早與他取得聯絡,必須要向他詢問這些……能不能拜託家裏的人。讓對方告訴我們榊原或者榊原父親的聯絡方式,或者是如果能聯繫上的話,告訴對方希望能儘快打電話給我……」

鳴緊鎖的眉頭更用力了,還似乎有些疲憊的嘆了一口氣。

希望能趕緊與他,與恆一取得聯絡。還有,希望他能夠記得,自己三年前所做過的行動。——如今我能做的,就只有祈禱。心有不甘,同時也充滿了悔恨。

「郵件呢?有發過麼」

「滿世界到處……這樣麼」

……Sakakibara·Kouichi(榊原恆一)

「發是發過了,但是也不行。或許是電腦環境也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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