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05 魔法杖故障時請聯絡客服中心

「嗚，我……到底……」

槙奈扶着昏沉沉的腦袋起身，感覺好像做了一場怪夢。

那是一個很奇妙的夢。她夢到自己被襲擊騎士團的怪人打敗，以及騎士團總部屋檐上，出現一位身穿亮晶晶服裝的魔法少女。

少女的魔法甚至把自己變成一隻Q版小豬，真是場任何人聽了都會爆出笑聲的愚蠢白日夢。

「好痛……」

騎士團廳舍前面躺着好幾位騎士，這情況使得槙奈小皺柳眉。看來騎士團遭受攻擊的場景不是夢。

這思考立刻煙消雲散。理由很簡單，因爲她突然聽到背後傳來「啪啪」鼓掌聲，還有耳熟的聲音。

「——好了，大家快點起來。」

「……元帥閣下？」

是的，此人正是一身騎士團軍常服打扮的草剃音音元帥。

「大家趕緊準備迎擊。小嘍囉雖然已經被驅真收拾殆盡，不過『城堡』依然朝中央都逼近中。」

槙奈見音音說完便走了過來，慌忙行禮。

可是音音卻指着她的胸口……應該說脖子以下的部位。

「槙奈，你先搞定這副模樣再說。」

「……模樣？啊！？」

跟着音音的指尖往下打量之後才發現，自己全身莫名其妙地只剩內衣褲和絲襪而已。

「怎、怎麼會這樣！？」

槙奈半恐慌地遮住胸口，蹲下遮擋身體前半部。不過她立刻發現這樣還不夠，趕緊用一隻手勉強遮住臀部。

「怎、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一頭霧水，想不透自己怎麼會以衣衫單薄的模樣昏倒。從四周找不出打鬥痕跡來看，衣服單純是被有心人脫掉而已。

巨大的離心力令人難以呼吸。

——兩人蹬地往前衝。

輕拍佐間岡肩頭後，音音走進總部廳舍。

身體卻在中途晃了一下。有如狂奔時被人拉住的衝擊令視野大幅搖晃，意識朦朧幾分。

緊盯驅真的冬香忽然開口了。

尾巴似乎也有痛覺的樣子。一感受到冬香放鬆力道，驅真隨即在「翔」幫助下旋轉身體，擺脫她的束縛。

不——如此形容會有點語病吧。就姿勢來看，也許是驅真勉強擋下冬香這一踢纔對。

「準備好了嗎？女僕。」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近距離。

驅真皺起眉頭，不屑地丟出如此回應。

「……」

不過——機會來了，冬香頭部被踢到晃了一下。

「縱使嘴裏那麼說，不過在紗其實很想跟你在一起吧……我好像還沒說過吶。謝謝你在宗死後的這五年內，辛辛苦苦拉拔她長大。我真不知該怎麼感謝你纔好。」

◇

「————！」

「……啐。」

她還一邊退後，一邊將尾巴甩向尚來不及收手的驅真。

「……這是當然的，閣下。」

這次換冬香撥開她的左手，回敬一拳。

這也怪不得她。任誰都無法預料驅真會無視動線和姿勢，硬是踢出這一腳吧。其實連成功命中的驅真也受到反效果影響，左腳的關節和肌肉正隱隱作痛。

「松永對不起！」

她很快就知道這是腳被冬香尾巴纏住的關係。

即便如此，驅真仍無法坐視不管。

「好痛……」

可是這一拳並沒有命中。

儘管驅真在千鈞一髮之際彎身閃躲，卻沒辦法完全閃過這記攻擊。被尾巴掃過的額頭傳來尖銳痛楚，迸出血花。

「什麼？」

蒼穹園騎士團總部。

這一踢又被身手靈活的冬香擋住。

「嗚——」

她趕緊撿起莫名掉在附近的制服上衣穿好，接着卸下一旁衛二的天驅機關，解開皮帶並口氣脫掉他的長褲。

「哼哼，有本事就讓我那麼稱呼你啊。」

「咕——」

驅真立刻用「翔」當場轉了一圈，從反方向踢過去。

「……」

彼此的速度幾乎不分上下。單就反應速度來說，自己可能還勝冬香一籌吧。如果捕捉其動向的眼睛派不上用場，到時將是個致命傷。

「是嗎？那就好。」

驅真縮腳蹬空。

最後喃喃念着道歉的話語，穿上長褲繫好皮帶。附帶一提，由於衛二穿了自行製作、印着Q版驅真圖案的四角褲之故，以致於槙奈對此舉毫無罪惡感。

——她很強，是天生的強者。

「有一套。」

可是現在卻不能有所退縮。

「……」

如果輸了，在紗將被冬香帶走。

「少瞧不起我！」

「…………」

「在紗喜歡你的心意肯定勝過我，叫身爲母親的我好生嫉妒——唉，畢竟十年沒見了，當然，這是必然的吧。」

「什——」

她短短吐氣並取消手部的驅動，在剛踢完一腳的不自然姿勢下，將啓動「翔」的左腳踢向冬香側頭部。

眼見受傷的冬香沒有勉強追擊，驅真趕緊蹬空後退。

冬香往後彎腰，輕鬆躲過攻擊——而驅真早料到這一點了。

雖然僅交手數次，卻足以讓她推測出冬香的實力。

「……你想表達什麼？」

「你是宗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姑，要乖乖聽嫂嫂的話！」

「嗚……」

驅真並沒有乖乖等着撞擊地面，趕緊把右腳鞋底抵在纏住左腳的尾巴上。

位於其腹地內的第三演習場中，出現兩名女性的身影。

還輕聲問了這麼一句。

「——！」

剛抵住就立刻啓動「翔」，朝尾巴噴出推進用壓縮空氣。

「……我說女僕。」

一位是長着尖角、翅膀和尾巴，貌如惡魔的女性。

攻擊毫無趨緩跡象的她繼續嘶吼。

「你太天真了，女僕！」

「哼！怎麼？這樣就結束了？」

抓緊機會的驅真一個轉身，一拳打向她的胸骨。

在騎士時代，如果出任務時遇上她的話，肯定得立刻下令撤退。

在激烈攻防時，冬香怒聲說：

她目前正弓起滿是擦傷的身體，悠然自得地看着天空。

爲對抗空獸威脅而建造的蒼穹園防衛基地。

在彼此視線交錯的瞬間。

那問題明明不是問自己，槙奈的肩頭卻微微震了一下。

「雖然你瞞着我擅自行動……不過亮禪，你站在我這一邊吧？」

或許是瞬間判斷出攻擊之故，冬香火速拍動翅膀抽身退後了。

容易出血的額頭傷勢雖不如外表嚴重，但血液卻可能遮住她的視線。

這番意外發言令驅真皺皺柳眉。

此時她發現音音走向位於總部廳舍入口的佐間岡。

她頂着不動如山的微笑，把臉湊上去。

一衝到冬香面前，她立刻以手部天驅機關的「停」迅速固定身體，以陀螺轉的方式使出一記迴旋踢。

鷹崎冬香。她是在紗生母、驅真的嫂子，同時還是——「女王」芙潔希卡·亞修·庫琳。

知道現在沒空分析箇中原因的槙奈抬頭張望。

「痛……！」

另一位是——手腳穿戴鉛色天驅機關的黑髮紅眼少女。

「——喝！」

沒有任何徵兆，就這麼單純地開戰了。目測約十公尺的距離瞬間消失。

現在沒空慢慢治療了。驅真撕下內衣袖子隨意綁在額頭上止血，再次朝冬香擺出架勢。

透過魔王與沉音先前告知的情報，驅真稍稍掌握到這次事件的全貌了。

詭異笑着的冬香旋即身體一扭，猛力將驅真甩向地面。

爲了讓身體適應天驅機關（不知它爲何被人放在總部的廁所前面），驅真輕輕甩動手掌並蹬蹬地面，緩緩看向她的對手冬香。

「我知道你非常喜歡在紗！彼此相親相愛真是令人羨慕吶！但是你得好好顧及在紗的感受纔行！只會將自己的心意一股腦加諸在她身上的話，算什麼監護人！」

被這麼一問的冬香頓時聳肩——

「……」

「你——」

驅真右腳往冬香側身踢過去，卻被冬香同樣用右腳擋了下來。

「呼——」

捱了這記意外攻擊的冬香痛苦哀號。

「就像十年前……你對哥哥做的一樣嗎！」

驅真感受臉上的溫熱溼濡感，不悅咂舌。

驅真用右手背撥開冬香的拳頭，將左拳打過去。

「——我要你知道對在紗而言，那個決定到底有多麼沉重！」

「——這女的架子擺真大！」驅真咬牙心想。

「不準那麼叫我。我的名字是鷹崎驅真。」

「哼……」

「正合我意。」

驅真重整態勢並踢開冬香的腳，爲了發動下一波攻擊而飛上空中——

冬香霎時屏息。

「我並非無法理解你的意思。可是鷹崎冬香，假如你再這麼隨便、自我中心的話，我也要反問你幾句！哥哥他……真的接受當初那個決定嗎！？」

「少、少囉嗦！」冬香驚慌失聲。

——果然猜中了。驅真皺緊雙眉。

聽沉音解釋時，心中曾出現「哥哥宗吾，真會做出如此寬容的決定？」這道疑問。驅真再度咬牙。鷹崎冬香——她是會呼喚空獸的「女王」種，也是爲了不讓丈夫和女兒遭遇危險，因而獨自離開蒼穹園的女人。

「——鷹崎冬香，我要向你致敬！當初願意做出犧牲自己以保護在紗的決定，真是難爲你了。我要對至今的無禮舉動道歉。你纔是最適合當在紗母親的女人！」

「什……」

聽到這番話的冬香大感意外。

「可是那個十年前的決定，有一個部分無法讓我接受！你爲什麼不找哥哥商量就離開蒼穹園？」

「——嗚！我、我哪管得了那麼多！」

「那就由我幫你說出來吧。因爲你深信，如果說出自己的身體特質，而且表明是爲了不讓他們遭遇橫禍而離開蒼穹園，哥哥保證會跟現在的我一樣，拼了命也要阻止你離開！再加上你沒有能夠拒絕挽留的自信，纔會悶聲不坑地離開蒼穹園！」

「不，宗肯定能理解我的苦處！爲了保護在紗，當時只有這個方法可用喔！？」

「那是你自以爲是的想法作祟！如果要指責我沒顧慮到在紗的感受，那麼你……還有在紗……根本沒想過被遺留的人是何感想！你們不懂何謂生不如死的感受！」

「…………！！」

驅真將天驅機關切換成「着」，身體霎時受到引力拉扯般往下墜。

「——什麼？」

突然失去目標的冬香往前一倒，整個人失去平衡。

驅真趁機向後翻身並啓動「翔」，將雙腳踢在她身上。

「嗚……」

「你……還有在紗……根本沒想過被遺留的人是何感想！你們不懂何謂生不如死的感受！」

聽見右方交談聲的在紗抬起頭來，看到天由良和靈由良正扶着下巴，盡情觀賞眼前這場精采的打鬥。

「也就是從大地、海洋放逐出去的『空刑』。」

雙胞胎同時插胸沉吟。

對生物來說，這的確是最嚴重的刑罰。

「——呵呵，驅真蠻有一套的。」

「當然認識——正確來說，我們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你……又懂什麼……！」

「……神罰。」

「不過照樣子看來，『女王』依然有辦法來到地上。」

捂胸起身的驅真這句話令冬香五官皺成一團。

「空獸……」

「加深自己的慾望吧，鷹崎冬香！你爲何要放棄……爲何要做出選擇？爲何告訴自己只能逃避，進而扼殺所有可能性？爲何背棄自己的理想未來！」

前方忽然迸出一道強烈閃光。

——啊啊，不要再想了，不然會越來越討厭自己。

「那是衆多神罰中最嚴重的一種。」

「啊！」

驅真一面擋開攻擊，一面大吼。

「…………」

然後頂着銳利目光問：

說完便瞥了沉音一眼。

「……姊姊大人。」

該處將成爲一個新生活圈。

「大約是千年以前呢。」

沉音對此深覺不可思議。

『欸——』

「你！」

兩人再次進入近身攻防戰，然而——失去動力的驅真拳頭毫無勁道可言。儘管撐下數次衝擊，最後仍被冬香那可怕的臂力打飛。

到頭來，一切只是在紗害怕厭惡自我，所以想藉故逃離驅真身邊罷了。

「姊姊大人！？」

「卻有辦法擺脫空刑枷鎖到這種地步。」

在紗、沉音、雙胞胎神，以及被沉音如布偶般抱着（外表的確是布偶）的魔王，目前正在第三演習場旁觀戰。

被冬香光線打飛的驅真無視背部的痛楚，立刻靠反作用力站起來。

「我的固有魔力是停滯與衰退！即使天驅機關是由空獸屍骸打造，但空獸畢竟是空獸！我對古來種的魔力傳導率可是很高的！」

「後來，我們兩位掌管大地的地宮院，和掌管天空的天幻院跟海之海靈院，」

「——！」

換言之，便是將生物禁閉於天空之中。

在紗痛苦抱頭。

「哼，看來那副天驅機關是用古來種做的！」

在紗下意識呢喃——卻立刻搖搖頭。

天驅機關彷彿驅動部分故障似的，無法正常運作了。

「……請問兩位今年貴庚？」

「是的。」「你們如此稱呼羣獸呢。」雙胞胎淡定回答。

「……」

「……什麼？」

「……我……怎麼可能會懂……爲何我的想法非得和你一樣脆弱不可？」

冬香大吐一口氣，撩撩頭髮。

「但每次都是治標，無法治本。」

在極短時間內適應高空，

正當她旋即想用「翔」衝向冬香時，發現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明明是直接命中，身上卻不知怎地僅留下光線的衝擊，還有擦過地面的痛楚。

在紗下意識叫了一聲。

兩人呆愣呢喃。

「既然如此——你不曾考慮帶着在紗和哥哥一起過四海爲家的生活？」

驅真不在乎地繼續說：

惱羞成怒的冬香剎時衝到驅真面前，再次一拳將她打倒在地上。

無法接近地面與大海，代表它們只能獵捕鳥類當食物；更重要的是，羣獸無法在強烈紫外線持續照射下生活。那是一個會導致正常生物迅速滅亡的殘酷環境。

接着又一拳打在搖晃起身的驅真頭上。

驅真只是普通人，不可能對在紗毫無恐懼之情。

可是——驅真卻緊咬牙關，硬生生用臉接下來。

倘若——

「——不過這情況蠻令人意外的。即便她是『女王』種，」

冬香趁她遲疑的瞬間拉近距離。

冬香看到這顏面接下拳頭的站姿，驚訝失聲。

在紗和沉音同時放聲驚呼。

「與其他數位神明聯手對羣獸實施神罰（天譴）。」

「這是——」

「雖然它們無法繼續蹂躪大地，」

「古來種空獸……」

「前幾代？」

「沒錯，即便被維克薩希翁打得衰弱幾分，『女王』仍拼命應戰呢。」

「哼，我怎麼可能沒想過。不過適應種的數量遠超過古來種，所以辦不到。」

說不定是因爲本性溫柔，她纔會理性壓抑那股感情，滿口嚷着說喜歡自己，也一如往常地對待自己，但是——

至少繼承「女王」血統、擁有翅膀的在紗便是如此。在初次見到沉音與冬香的翅膀時，她的確被嚇了一跳。

「嘖——這是什麼意思！」

「……請問你們認識『女王』嗎？」

「……啊？」

——不行不行不行，只要留在中央都就會給驅真添麻煩。

而且她——一定也認爲自己很可怕。

「這就是你的極限？才這麼點程度，也敢誇口說要打倒所有來襲的空獸？認命吧！這點力量根本無濟於事。」

「！」

驅真在激烈攻防中冒出來的這句發言，在紗不自覺地停止呼吸。

彼此共食爲數不多的鳥類，

這問題不是出自在紗，而是看着雙胞胎沒借助天驅機關也能當場飄浮，眼神充滿訝異的沉音口中。儘管告知兩姊妹是神明大人……信不信就由她了。

這無疑是冬香的光線。

然後將眼光從沉默不語的沉音轉到冬香身上，繼續表示：

「你這逃避者給我閉嘴，少跟勇敢面對的人講道理。」

「是的，從『女王』率領羣獸來到這世界起——」

——將羣獸從大地與海洋加以放逐。

「前幾代的『女王』曾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唷？」

「空刑伽鎖？」

「你說什麼？」

沉音扭起陰鬱雙眸細細呢喃，口氣蘊含詢問神罰內容之意。

「羣獸於千年前肆虐大地時，我們曾數度出手介入。」

這次輪到在紗發問了。天由良與靈由良頭也不回，點點頭說：

「嗚——」

不過——驅真即將明白這道攻擊的真正用意。

「哎呀哎呀，女性的年齡，」

即便瞬時用手阻擋，卻因爲手和胸口捱了數拳而大咳。

「！」

冬香的五官再次因憤怒——抑或是悲傷而扭成一團。

「你不曾考慮過……讓聽從命令的古來種空獸……對付來襲的適應種空獸嗎？」

沉音對年紀與自己相差無幾的雙胞胎髮問。她們呵呵笑着說：

如果擁有如此超常特性的怪物實際存在，那就是——

「是個問不得的祕密喔？」

「正是。」「正是。」發現這一點的雙胞胎點頭繼續說：

「……我怎麼辦得到。到頭來，那做法不是跟和我在一起沒兩樣嗎？」

冬香不甘心地丟出這一句。

驅真接在「既然如此」後面繼續發問。

「你不曾考慮尋找抑制『女王』那誘性物質的方法？」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回答我！你爲何不嘗試解決，而是選擇短視近利的逃亡？」

「……」

冬香咬咬牙關。

「我當然嘗試過……但是找不到解決方案。誘性物質是讓『女王』生存的本能，想消除它沒那麼容易。」

驅真聞言便揚起一邊嘴角。

「……有什麼好笑的。」

「————法。」

「……啊？」

等冬香回問，驅真才清楚表示：

「我會找到不再讓空獸接近你和在紗的方法！」

這句話使得冬香大感詫異，進而放下打在她臉上的拳頭。

「……啊？你在耍我不成？我費盡苦心都找不到了，你又——」

「那是十年前的往事了。」

驅真篤定說着，朝左方看了一眼。

出聲呼喚蒼穹園最聰明的少女名字。

「好！包在我身上。」

「——神之奇蹟。」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嫂嫂！」

再來輪到阿絲堤娜。

「開什麼玩笑，爲何我——」

「噫——呀啊啊啊啊！？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每見到驅真臉龐一次，不好的想像便肆虐腦海一次。

「天由良、靈由良！」

驅真緊迫盯人似的走向冬香。

半年。

「我以所有力量、權能、人脈發誓，一定會拯救在紗！」

在這段緩衝期內，假如驅真、沉音、阿絲堤娜、魔王、烏塔與地宮院姊妹一行人，能夠找出解決在紗與冬香特質的方法，她即可和過去一樣，繼續跟驅真待在蒼穹園生活。

「——嗚！少說什麼……好聽話了！」

魔王掙扎抗議，但是驅真不予理會，隨之加強耳朵上的力道。

當她大聲一呼，地宮院姊妹隨之憑空現身。

讓我瞧瞧你的決心吧——驅真。」

驅真按着昏沉沉的頭部，回問了一句。

「可以再加上異世界魔王的魔力與知識。」

是感受到這股恐懼的影響嗎？驅真頓時停下腳步。

「烏塔——————————！！」

「……驅真，找我有事嗎？」

「以及成爲神的女子！」

一臉不安的金髮少女立刻乖乖閉嘴。

「給我閉嘴。」

她看着冬香的眼睛說：

冬香豎起一根手指說：

「假如這半年內不見任何成效……我保證會帶在紗離開此地。

「——魔王，快打開通往雷賓休艾茲王城的異世界之門。」

「——！」

冬香被嚇得全身一縮。忽然間——腦袋出現遠處響起地鳴的錯覺。

儘管在旁觀戰的沉音被突如其來的呼喚嚇了一跳，仍然拖着魔王跑到驅真面前。

額頭被冬香的角刺傷，視野再度血紅一片。

「我在一個地方停留得越久……吸引過來的空獸便越大越多。若騎士團會全員出動，並且能夠將損失減到最小的話，無論如何讓步，時間也頂多……半年而已。」

「我們還有古代皇華榮禪帝國的超科技，再加上——」

冬香也不服輸地往前邁步。

「也是勇者。」

「你、你這是做什麼，勇者！」

接着將右拳緩緩舉向天際。

驅真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把人轉向冬香。

「…………哈哈。」

冬香再次詫異看着這副光景。

冬香往後退了一步，被震攝到停止呼吸。

「沉音！」

可是她全聽到了。

「——在紗。」

冬香躺在後方地上——驅真則是在突然現身的阿絲堤娜攙扶（看起來不像受到強迫）下，蹣跚走向在紗。

驅真一把抓住烏塔的頭，將她轉向冬香。

輪到烏塔。

驅真跟着彷彿額頭被人推了一把般往後倒，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劇痛與足以引起腦震盪的衝擊使雙腿不停發抖，險些站不住腳。

「……！」

「……」

「呀——」

魔王見狀，呵呵笑着說：

不過——在紗卻毫無動作。

「還是魔王。」

——好怕、好怕、好怕。

「假如這樣還不夠——」

她好怕被驅真排斥。

輪到魔王倫·羅巴茲。

「你、你怎麼突然大吼。」

「——半年。」

一針見血的問題令在紗肩頭爲之一震。

「我鷹崎驅真是前騎士——」

然後稍稍抬頭。

冬香的胸部微微動了一下。

「你只要期望就夠了！以親人和母親身分——對在紗的幸福抱持渴望吧！」

某個在後方鬼鬼祟祟的剪影忽然冒了出來——是魔王。

「驅——驅真大人！？這、這到底……」

「這是爲了在紗。」

「欸—？」

驅真抓住沉音手上的魔王耳朵，拎起那圓滾滾的身體。

冬香訝異打量沉音。

「……什麼？」

魔王說着說着，伸手打開一個撕裂空間的洞口。

「——呼呼，在紗，莫非你害怕受到勇者排斥？」

「——這裏有你無法相比的智慧。」

「……啊？」

「姊姊大人……」

這可謂是一個兩全其美的結果。

招手示意她過來。

「更是魔人之主。」

驅真伸手一探，將抓住的某東西拉過來。

就在四目相接時——

有如喊破喉嚨似的大聲叫出這個名字。

其實在紗應該立刻投入驅真懷中，爲她慶祝勝利纔對。

「咿——」

一邊說一邊指着沉音。

一位身穿厚重斗篷、金髮碧眼的少女，頂着頭髮被扯得痛到流淚的雙眸來到蒼穹園。異世界之門有如算好時機般，隨即關上。

不，那並非錯覺。因爲有道橘色髮絲隨風飄揚的嬌小人影，正以排山倒海之勢狂奔而來。

「咿……」

「來了來了。」

等嘰嘰嘰地停在驅真面前（地上還留下兩條淺痕），皇華榮禪魔人：烏塔滿是縫傷的臉蛋掛着笑容，歪頭問道。

「主人，您叫我嗎？」

彼此的頭伴隨巨響撞在一起。

然而率先倒下去的人卻是冬香。

「這位是雷賓休艾茲宮廷盟術師：阿絲堤娜·艾利伍德。她擁有異於魔王的力量與異世界的藥學知識，肯定能幫上不少忙。」

驅真不語，深深點頭。

更怕被扣上與衆不同的帽子。

不知不覺來到眼前的驅真明明柔聲呼喚，但是在紗竟做出如此失禮的應對。

「……在紗，勇者得知你擁有那對翅膀時說了些什麼，我就告訴你吧。」

「……那傢伙是誰。」

最後指着地宮院·天由良和地宮院·靈由良如此說。

驅真說完「假如這樣還不夠的話」便大吸一口氣。

「你找我們？」

場景轉到鷹崎家中。

與在紗調換身體的驅真看着背部長出翅膀的模樣，愕然驚呼。

「怎麼啦？勇者，這就是你必須概括承受的東西。」

從後方走過來的魔王淡定說。

可是驅真卻聽不進半個字。

單純被鏡中倒影吸引目光的她——在幾近無意識的情況下出聲。

「不妙，這未免太帥了……」

「……什麼？」

背後傳來魔王詫異的回應。

驅真目不轉睛地張開雙手。

「哎呀，這真是超帥的。在紗不只有完美身材，甚至擁有一對翅膀啊。未免太迷人了吧！而且這對灰色翅膀有股無機質感，更是棒透了。天使般的純白翅膀雖然很難捨棄——但太合適反而招人厭惡吶。該說這粗糙外形襯托出在紗的可愛還是……嗯，有股奇妙的不搭調感！棒極了！Bravo！喔喔，Bravo（注4：Bravo爲義大利語的「好極了」與「太棒了」之意。）！」

「…………」

「怎麼？你這傢伙有意見？」

「……不，我怎麼可能有意見。真是美得冒泡啊。能發現在紗另一個美麗之處，都快叫我感動到痛哭流涕了。」

「對吧對吧。」

驅真滿足地點點頭，等擺了一些姿勢之後才疑惑不解說：

「……話說，爲何在紗會長出翅膀來？」

「……勇者，你總算問到這一點了。」

魔王不知怎地用疲憊口氣答腔。

「魔王，你知道內情？」

「……你沒有任何感想嗎？」

「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嗎？」

假如哭出來，驅真也會跟着傷心。

「…………」

魔王靈活地眯眼答腔。

驅真用鼻子哼了一聲，左右擺動手指若無其事說：

「在紗……？」

「…………姊姊大人，我是空獸喔。」

天啊，這些淚水保證不僅僅是當下的份而已。

她趁驅真傻愣時稍稍往前彎腰——

「在紗——」

「嗯……」

自從七歲時說過這句話之後，眼前的嬌小少女便只會將苦楚往肚裏吞。

「這代表鷹崎冬香就是空獸的『女王』。如此一來，那些跟野丫頭沒兩樣的粗魯跟無禮舉止也能得到解釋了。真是令人失望透頂啊。往後絕不能讓她跟在紗見面了。」

「那又怎樣。」

說完便用力握緊拳頭。

驅真溫柔拉開在紗的手，緩緩站起來。

「原來如此，我總算明白了。」

「這樣很危險！」「快住手！」此時能講的話應該多如牛毛。

「嗯……」

「沒什麼，內容其實很簡單。在紗原本要我對你隱瞞翅膀的事……不過用這個方式就沒問題了，反正我只字未提。」

某種溫熱的東西在驅真肩膀處擴散開來。

「更重要的是……魔王，你爲何刻意告訴我這件事？」

魔王頓時目瞪口呆，隨後沉沉笑了出來。

「當然可以。」

不過——假如那東西是被在紗引誘過來就另當別論。

「……這下得『熱烈歡迎』一下了。」

「…………喂。」

因爲驅真軟弱、靠不住，在紗纔不願在她面前流淚。

「胡說什麼。我又找不到藥，全是迫於無奈啊。」

被驅真追問的魔王扶着下巴繼續說：

覺得自己終於受到在紗認同的驅真抱得更緊。

她不再是騎士，早失去和空獸交戰的理由了。

「……」

「……在紗。」

驅真說到一半便迅速跪下，將在紗緊緊抱在懷裏。

「這樣啊。那麼……」

空獸是擁有一出生便飄浮於空中的身體、死後仍無法迴歸塵土的生物，而這座「城堡」就是它們唯一能降落休憩的「大地」。

「嗯？我不懂你的意思。」

想當然的是，其外形與人類定義的城堡相去甚遠。

「這還用問。我只是不忍見到在紗落寞的模樣罷了。我雖然認爲你不可能排拒在紗卻沒想到你竟然毫不在乎。真不愧是曾奪走我力量的人。」

哭聲惹得驅真雙目圓睜。

「對，倒不如說我是爲此才刻意調換你跟在紗的身體。」

「……咦？」

「嗯——自姊姊大人那次發作後，翅膀似乎發育完畢了。儘管連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我就是知道……該怎麼飛。」

「姊姊大人。」

驅真溫柔地向在紗伸手。

「……嗚嗚、嗚嗚……」

「城堡」——它是被在紗和冬香引過來的空獸巢穴，也是騎士們的迎擊目標。

不知擁抱多久後，聽到槍聲與空獸咆哮的驅真突然鬆手抬頭。

不肯在親人面前流淚的小孩根本不存在。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加上在紗的技術好到完全不像第一次飛行的菜鳥，兩人便不停閃過擋路的空獸和騎士，往「城堡」直衝而去。

「好的！」

讓背上出現一對灰色翅膀。

儘管緊張到身體僵直數秒——

「這是……」

說出那些被這世界稱呼爲空獸的羣獸，以及「女王」的事。

「要出發了，姊姊大人。」

「姊姊大人……」

「我說勇者，你那些手指的無謂動作未免太多了吧！」

即使有些騎士已經在「城堡」周邊獵殺空獸，卻沒有一個人可以殺進去。

「——拜託你了，在紗。」等回過神，她已經這麼說了。

「但是——」

肩頭微微顏抖的在紗瞥了她一眼。

它是全長約一公里的菱形黑褐色塊狀物。以各式空獸軀塊複雜堆起的外牆有個大洞，還能看到幾隻空獸由此進出。

在宗吾去世後的這五年間，她不曾見過在紗哭泣的模樣。

明明如此——啊啊，明明如此卻不知爲什麼。

「…………」

「魔王，什麼事？」

這是一股難以形容的奇妙感覺。明明不是倚靠天驅機關，而是由後面的在紗抱着飛行，身體卻比平時輕盈許多。

——驅真聽完沉吟了一聲。

魔王娓娓道來。

「…………」

「什麼意思？」

驅真腦海並沒有浮現自己和在紗敗北的光景。

驅真焦急挑眉，插胸轉向魔王。轉身之際，那對大翅膀還把更衣室旁的浴巾勾到地上。

「你先冷靜聽我說。在紗她——繼承了『女王』的血統。」

在紗稍露不安……隨即搖搖頭，讓雙眼燃起決心之火。

發出劈哩聲。

「……此話怎講？」

在紗最後仍回抱驅真。

「……在紗可是『女王』之女喔？」

招致此結果的元兇不是別人，正是驅真自己。

驅真依言在懷裏專心找起東西。

「我——要成爲姊姊大人的雙翼。」

「呼——呼呼、哈哈哈哈，這回答真符合你的個性。」

「囉嗦！我愛你！」

「在紗比較特別。」

「不準說多餘的廢話！」

說完還繞到身後，環抱驅真的腰際。

「有什麼關係。」

「——在紗。」

驅真倏地抓住魔王耳朵，猛力往旁一丟。臉部猛烈撞擊地面的魔王發出哀號，一動也不動了。沉音跑過去將他撿回來，抱在肚子上。

兩人一起生活至今，已經整整五年了。

她看到無數空獸——與巨大物體正在往騎士團總部上空逼近中。

「……我該拿這對翅膀怎麼辦？」

可是受到冬香魔力影響的天驅機關早已無法運作，這樣下去……。

身後傳來在紗可愛的聲音。

等在紗開始拍打一對大翅膀，驅真身體便有如脫離重力束縛般，輕飄飄地浮上空中。

兩人的身體高速劃過天空。

魔王捧腹大笑。

在紗哭了。

「我記得在紗懷裏藏着生體調整用的咒藥，喫了它就能暫時恢復原狀。」

「我也是人類公敵。」

這或許是空獸「女王」的本能。

連世上的動物也一樣，出生數小時就學會站立的種類也不少。

空獸是在高空生活的種族，即便在紗具備其飛行本能也不奇怪。

「——啊！鷹崎！？」

在半路上，認出驅真和在紗的槙奈（不知她爲何穿着長褲，而不是裙子）驚愕一呼。雖然平常會無動於衷，此時卻有股奇妙的舒暢感。驅真瞥了槙奈一眼，微笑舉手打招呼。

「……啥！？」

槙奈見狀，更是大大驚訝幾分。

驅真不予理會，盡情沉浸在奇妙的興奮裏。

當兩人逼近到「城堡」不遠處時，驅真發現一個異狀。

「什……這是……」

手腳上的天驅機關恢復運作了。

原以爲冬香的魔力效果已經退去——但事實並非如此。

裝着型天驅機關基本上，是用緩衝物與外殼裝甲包覆空獸屍骸的方式製成。

此時默克浩茲式內部的空獸屍骸卻撐破外殼裝甲，露出如尖刺般的構造。

不僅如此還散發着夢幻的火紅光芒，形成前所未見——甚至前所未聞的異常現象。

「莫非——」

驅真想起冬香打中自己的那道閃光。

她曾說自己的固有魔力是停滯與衰退。

這代表「女王」種原本也是異世界的魔族之一。即便力量不如魔王般通用，但她們擁有超乎常人的智慧也說不定。

既然如此。

她們彼此點頭示意，朝眼前以空獸屍體堆積而成的「城堡」全力猛衝。

「…………」

兩人頭也不回。

沒有任何戰略。

驅真與在紗的聲音在「城堡」內直線前進。

這肯定是——在紗的力量。

「……！」

在紗沒發現她察覺天驅機關異狀時的反應，只顧着拼命振翅飛翔。

在正常情況下，天驅機關等級的衝刺肯定傷不了「城堡」一絲一毫吧。

如同一對配合到天衣無縫的好戰友。

沒有任何小動作。

「…………」

接着於數秒後衝出「城堡」，來到另一蒼穹之中。

驅真在拳頭上使力，啓動天驅機關的「翔」。

原本以壓縮空氣推進的天驅機關——瞬間噴出大量光粒子，讓兩人大幅加速。

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阻力。

「叩！」地敲敲彼此的拳頭。

有如在雲朵中衝刺般滑順。

「…………」

可是現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驅真舉起右手，

兩人一路貫穿數道牆壁與好幾只空獸。

巨大「城堡」沿着她們鑿出來的「路」斷成兩截。

得知天驅機關恢復運作的在紗放開驅真，飛到她右側去。後方緊接着傳來地鳴般的轟隆巨響。

在紗握住左拳，

「——姊姊大人！」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好，我們上吧，在紗。」

只是單純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