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01 選一間合乎自我期待的公司

「呃……那麼，請先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面試官坐在鐵椅上，交互看着手中的資料與驅真等人，如此說了一句。

當下，有五個人在這間位於辦公大樓一角的房間裏，有三位背窗而坐的面試官，以及和他們面對面的兩位求職者。

「是的。我叫廣山理惠。從神仙大學畢業之後，曾在阿里阿德涅公司擔任總務工作約三年。我希望能活用當時的經驗，爲貴公司效力。」

「嗯，原來如此——那你呢？」

被面試官這麼一問，另一位面試者——驅真開口了。

「是，我叫鷹崎驅真。」

「……只有這樣？」

「是。」

聽見篤定的回答後，面試官臉龐滑過一滴冷汗，轉而看向手中的資料。

「呃，那我再問一個問題。請問兩位想加入本公司的理由是什麼？」

「是的。貴公司不滿足現狀，總是進行挑戰的經營理念與敝人的信念相符，因此想應徵貴公司的工作。」

「原來如此。那你……」

「我比較了休假與薪資之後，認爲貴公司是最符合我要求的公司。況且，一旦成了上櫃企業的職員，也比較有面子。」

「……好直接的人。」

「過獎了。」

「並不是在稱讚你。」

「這樣啊。」

「……我們進入下一個問題吧。請問兩位各有什麼專長？」

驅真鄰座的理惠面帶微笑回答：

「哦喔，擔任事務員嗎？」

「由於貴公司所有產品都加了太多防腐劑、合成色素以及化學調味料，所以我不想買給在紗喫。」

理惠自信滿滿地回答。

面試官胡亂揮手趕人，彷彿想趕跑野狗一樣。

深信自己被錄取的驅真站了起來，向三位面試官打過招呼後離開房間。

「是的。由於長久擔任事務員，我擁有能完美處理一般文書作業的自信。」

「正是如此。」

「嗯……那我問你，爲何你不去保全公司應徵，而是跑來應徵食品公司的事務員？」

「是。」

「踢？」

「我試着同情。」

只見驅真自信滿滿地開口回答：

「是的。還有，一旦正式上班，我想在八月中旬請十天左右的有薪假。」

「請問是兩位嗎？」

「我和年幼侄女一起生活。」

「你應徵的是事務員吧？」

「過獎了。」

「是。」

「同情我嗎？」

「…………換句話說，你要本公司一錄用你當事務員，就先借你將近百萬苑的金錢；甚至上班還沒滿半個月，就給你十天有薪假嗎？」

「假如有，這項專長便不分職責範圍，一定會派上用場。」

「從孩提開始，我就很喜歡『三星主廚牛肉濃湯』了。我認爲如果不是貴公司生產，肯定做不出那受萬人所喜愛的滋味。」

面試官嘆了不知是第幾次的嘆息。

「只要得到天驅機關的使用許可，我有粉碎大多數敵人的自信。」

「一點也不。」

「明明不想買產品給侄女喫，你卻想到本公司上班？」

「那……你喜歡本公司哪項產品？」

「是。」

「……這樣啊。」

「和在紗的可愛相比，這點辛勞算不了什麼。我有自信，無論如何疲憊、窮困，只要擁有在紗的笑容，我就是全世界……不，全宇宙……不，全次元最幸福的人。倒不如說，我反而同情那些不知道這股喜悅的人。唉～～」

可是驅真卻稍稍眯起眼睛，朝面試官丟出一句：

「現在已經是七月底囉？」

當然是因爲此處是位於蒼穹園中央都鮮宮大道上，剛開幕不久的女僕咖啡廳。

或許是被她吸引的關係，一時愣住的客人慌忙點頭。少女稍稍寒喧之後，隨即將兩人領向座位。

「……最後，兩位還有什麼特別要求或問題嗎？」

理惠再度微笑點頭。

「……你認爲此專長有助於本公司的發展嗎？」

「好的。」

那套衣服，並非居家整潔等職業工作服的圍裙款式，而是道地呈現俗稱『女僕裝』的款式。

「不，我沒有問題。」

少女將模仿貓爪握拳的手舉到胸前，一邊做出類似招手的動作，一邊說道。

「驅真，麻煩幫忙把特製萌萌蛋包飯端去三號桌。」

「沒有工作半年以上，公司不能讓你請有薪假。」

「……看來你很喜歡動用武力。請問你以前從事過哪些工作？」

在這段期間，她依然是店內所有人的目光焦點。

「請務必幫忙。」

「商量什麼事？」

「那聲『唉』是什麼意思？」

「您回來了，主人。」

當然，她的臉部依然只有做出最低限度的肌肉運動。

「哦，其實我曾經參與那款濃湯的開發唷。」

話一說完，少女隨即轉身走向廚房。

這個回答讓面試官的臉頰再度滑過一滴冷汗。

「你認爲『踢』這項專長，對文書事務有幫助？」

「是。」

「好失禮的人。」

擁有黑髮紅眼白皮膚，若是男性——不，連女性也會被奪走目光的少女，面無表情地說出這句話來。

「是的。」

「不過，你不想讓侄女喫本公司的產品吧？」

一聽見這問題，驅真立刻開口回答。

裙襬短到不能再短的連身裙，和一件花邊多到沒必要的圍裙做搭配；腳上穿着吊襪帶，頭髮則綁成雙馬尾；甚至連頭上的髮箍都還刻意加裝一對貓耳朵。

「今天辛苦兩位了，回家時請注意安全。」

面試官聽到驅真的回答，臉上浮現僵硬的苦笑。

「因爲我聽說貴公司請假比較有彈性。」

「八月？明年八月嗎？」

「呀哈哈，真是令人開心。」

「是的。」

「是這樣啊。」

「不，我隸屬實戰部隊。」

「看來你蠻重視休假的。」

「老實說，我現在急需一筆錢，希望能預支三個月的薪水。」

面試官臉色霎時一變，從開懷笑容轉成不耐煩的臉色，望向驅真。

是的，這位做出火辣撩人打扮的女僕，正是於蒼穹園騎士團中，人稱「魔女」的最速騎士「鷹崎驅真」。

「你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真的嗎？這麼說來，我從小就一直受到您的關照呢。」

「咦？」

「我曾在蒼穹園騎士團服役。」

「不，是今年八月。」

「原來如此，看來滿不容易的。」

——別在她胸前、以圓滑字體寫着「驅真」的名牌也隨之晃動。

「假如您決定好要點什麼，到時請叫我們一聲，主人。喵喵～～」

面試官隨即嘆了一口氣。

「因爲我對貴公司爲了賺錢，可以不顧消費者健康的拜金主義，有非常深刻的同感。」

「貴公司平常有會做出性騷擾舉動的職員嗎？」

◇

「可我們可是食品公司啊。」

「是。先前的工作也是因爲在休假方面起爭執，纔會辭掉。」

她的打扮確實很引人矚目，畢竟身穿女僕裝嘛。

「無論是對手企業的商業間諜、奧客，我都可以一擊打垮他們。」

「這是當然。」

「我有一件事想商量一下。」

面試官以「順便」的口吻問道。

「下一個問題是……請說明你們喜歡本公司哪項產品，以及喜歡該產品的哪一點。」

「踢。」

話雖如此，少女受到矚目的原因卻不在衣服上，因爲每位店員的打扮都差不多。

「這個我知道。」

一見到面試官驚訝回問，驅真無奈地聳聳肩，表示：

「都說我沒有誇你了。」

早已就座的客人就不用說了，連店員也注意着她的一舉一動。

「預支三個月嗎？」

「嗯，非常好……那你呢？」

「……爲何這麼問？」

「是、是的……」

面試官聽到驅真如此發言，非常不爽的抽動臉部肌肉，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你是指用腳踢東西的踢嗎？」

聽到資深女僕的指示後，驅真點點頭，端起只有名稱與價錢符合「特製」兩字，內容卻平凡到不行的蛋包飯。

接着保持完美的姿勢，將它端到三號桌去。

「大小姐，讓您久等了。這是特製萌萌蛋包飯，請慢用。」

「哦～～等好久囉～～我已經餓到不行了。」

三號桌的女性顧客彷彿望穿秋水似的扭扭身子。

「我可以用番茄醬寫出充滿對小姐愛意的文字，請問需要效勞嗎？」

女性顧客一聽到驅真這麼說，稍稍煩惱了一下。

「嗯～～寫什麼好呢。」

「假如不知該寫些什麼，要不要寫下小姐您的名字？」

「啊～～也好，那就請你幫我寫下『冬香』。」

「『冬香』是吧。」

「欸嘿嘿，你可別錯寫成不愉快（注1：冬香的發音爲ふゆか，與日文的不愉快（ふゆかい）只差一個音。）喔，女僕。」

女性顧客露出宛如中年大叔的笑容，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

驅真一語不發，默默在蛋包飯上寫出鮮紅文字。

「什麼嘛……給點反應又不會少塊肉。」

「寫好了。」

驅真對女性顧客的牢騷充耳不聞，將番茄醬置於桌上。

「那麼，我要注入愛之能量了——透過萌到令人心頭一緊的能量，變得好喫到不行吧！」

驅真依員工手冊教的內容，以雙手比出一個愛心手勢，還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說着。

「啊——嗯，抱歉，別介意。」

在紗不安地問道，驅真卻溫柔笑着，回了一句「不要緊」。

下個瞬間，驅真迅速從沙發上站起，跑進二樓房間拿出存摺、旅遊手冊、紙筆，然後回到客廳。

在紗極爲正確的意見令驅真抱胸低吟。

「那要不要調低我名下的定存金額呢？」

「……那是什麼？詛咒嗎？」

「呃……但錢不夠用也沒轍吧？」

驅真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再重新看過文件的內容一遍。

當然，除了爲在紗規劃未來的定存，還有最低限度的生活費以外，其他的金錢幾乎花費殆盡了。

「我會妥善處理。」

在紗驚訝地揚起柳眉。

在廚房內，有一位拼命用化妝品遮魚尾紋的資深女僕，頂着微妙表情擋住她的去路。

「……一共是負八十四萬二千五百苑。」

「嗯……」

原以爲這封文件又是相同的東西……內容卻不太一樣。

驅真輕輕嘆息，將眼光從抱頭大叫的資深女僕身上移開。這裏真是個折騰人的職場，但驅真非撐下去不可。

◇

但金額纔是問題所在。

一切——是的，全是爲了和在紗一起去旅行。

這是一定的。看了眼前的內容，即便換成別人，仍然會產生相同的反應吧。

爲了和在紗共度難得的假期，驅真已經事先訂好人氣觀光勝地「芳濱的三星旅館」。而且她訂的還是位於十四樓的海景甜蜜套房，裏面甚至有專屬溫泉可用。驅真想在這房間裏，和在紗黏在一起、膩在一起、抱在一起。好好玩上一晚、兩晚、三晚……以下省略，還要在旅客專屬的私人海灘上啊哈哈唔呼呼呀～～快來抓我呀～～好好享受夏日時光……現在哪能因爲如此蠻橫的理由影響，讓整個計劃泡湯！

「發、發生什麼事了？姊姊大人。」

事情變成燙手山芋了。驅真蹙起眉頭，再度咂舌。

驅真彷彿搖波浪鼓似地不停搖頭。沒錯，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哈嗯。」

這三個字從沉默的嘴裏脫口而出。

「反正我也不想一直當無業遊民，扣掉生活費應該不會有問——」

假如這是個人的問題，她大可拒絕付款或漏夜潛逃，可是身邊還有在紗，她不能使出太強硬手段。

若看到年過三十的她做出如此舉止，說不會被嚇到全身發抖是騙人的，但驅真依然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擋下這股可怕攻勢。

雖然是筆令人束手無策的金額……實際上，她手頭上還有父母與哥哥的遺產，以及空獸獵人時代存下來的存款，並不是付不出來。

雖然是不想讓在紗看到的內容，但遮起來對在紗有點不好意思，結果驅真的動作就這麼僵住了。最後——

「呃……現在只剩這個帳戶的錢可以用，先扣掉一千萬……」

「不夠！如果付了違約金，我們就沒錢去旅行了……」

「我覺得很難在半個月內，賺到超過八十萬苑的金錢……」

一旦歸隊，驅真自然不用支付違約金。問題在於她就是不想被軟禁在騎士團總部，直到下個月實施作戰爲止，才爲此辭職。如果現在歸隊，那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旅行？」

簡單來說，騎士團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搞得驅真哭喊「我付不出來」，然後乖乖歸隊。

「嗯……不行不行，你得露出笑容纔可以！」

恐怕騎士團方面也認爲驅真付不出來吧！

「咦？」

驅真一臉茫然，對回問的在紗點點頭。

「莫非姊姊大人打算重操舊業，跑去狩獵空獸嗎？」

「這樣啊，那該怎麼辦呢？」

「嗯……說的也是。雖然很遺憾……但是也沒辦法。」

肯定發現異狀了，坐在對面沙發上的侄女在紗擔心詢問。

「那……我們該怎麼辦？」

「不、不不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那絕對不行！」

「不過這個旅行方案有預約優惠，先扣掉優惠金額……呃、我記得付過訂金了……」

「嗯……這是……」

「嗯……我實在不想那麼做。」

驅真用困擾的表情，回應歪頭詢問的在紗。

再怎麼說，她槓上的對象可是騎士團。假如不支付違約金而打官司，驅真可是毫無勝算。

加入騎士團之前，驅真有過一段當自由空獸獵人的謀生時期。這是沒有薪水和保險等保障，收入也很難稱得上穩定的職業。不過，由於獵殺的空獸屍骸可以賣給加工業者和國家的緣故，如果獵到大型空獸，想一獲千金也不是夢。

她目前正待在自家的客廳裏。由於小學已經放暑假了，若說白天就有在紗相伴的空間爲世間樂園也不爲過。結果她居然在此發出引人不安的聲音，不好好反省不行。

時間先回溯到數天前。

「不要緊，包在姊姊身上吧！你只要專心寫暑假作業就行了。我保證會在旅行前賺到八十……不，包含買特產在內的錢，最少會賺到九十萬苑給你看！」

驅真並不是不知道這個規定。在入團之際，所有騎士都簽過這份文件。

「呃……那姊姊大人要不要回騎士團……去？」

「……嗯，簡單說，就是我明明被內定爲特務小隊成員，結果卻在大規模作戰前夕辭職，所以要我支付違約金……」

「啊……」

「姊姊大人……你付得出這麼一大筆錢嗎？」

「畢竟我們沒錢了。既然如此，那隻剩我出門工作一途……減少和你相處的時間固然可惜，但這也是爲了旅行着想！」

「呣……那、那麼說也沒錯啦……」

「我會加油的，欸嘿。」

因爲內容她無法視而不見。

「對，沒錯！」

「嗚……只能乖乖付錢了嗎……」

「真是的……那可不行呀。在剛剛的情況下，你應該說『我會加油的！欸嘿！』纔對。」

在紗愣愣發問，驅真則咬着嘴脣點頭回應。

驅真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露出無力的苦笑。

「…………」

等寫出所有必要金額後，驅真抱頭嘟噥。

驅真沉痛地咬緊牙關。

「加入騎士團同時，我的獵人執照就失效了……重新申請要花不少時間，況且無照狩獵，業者也不肯買獵回來的空獸。」

話雖如此，這些東西也沒什麼大不了。自從數天前，驅真硬是辭掉騎士團工作起，要求她歸隊的文件與電話，甚至使者都不停找上門。

儘管如此，倘若無視這封文件，到時保證會遇上強制沒收財產的下場。

在紗似乎聽到了。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站了起來，繞到驅真背後跟着讀起文件。

她是一位彷彿全身脫了色的白皙少女，在身上那襲飄逸連身裙的襯托下，看起來就像一位天使，抑或是妖精（至少看在驅真眼中，正是如此）。

熱情撫摸身邊幫忙解答的在紗頭部後，驅真往後弓起身子。

「違約……金？」

可是——

在紗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叫了一聲。

「我把旅行給忘了……」

驅真說到一半才猛然驚覺。

「什麼……？」

驅真扭起柳眉，稍稍揚起嘴角。

那是騎士團今天早上送過來的文件。

「……我去工作。」

「啊啊，不是這種笑容啦！若是露出這種嘲笑般的笑容，我們的客層會嚴重偏掉的！絕不能對爲了追求療愈，因而光顧店裏的主人們投以輕蔑表情啊！」

「……姊姊大人？」

接着把所有東西攤在桌上，一邊嘴裏唸唸有詞，一邊計算金額。

稍稍寒喧後，驅真拿着端盤與番茄醬走向廚房。

「……呿。」

「……驅真，你不能再親切一點嗎？」

說完便緊緊握住拳頭。

是的，假如現在支付高達一千萬苑的違約金，驅真刻意配合在紗放暑假所規劃的快樂假期就會化爲泡影。

「……」

「一千萬……苑？」

驅真深深嘆了一口氣，回答在紗說：

「呃……這邊要這樣，那就……」

「不是詛咒，是讓蛋包飯變得更好喫了。假如還有任何需要，請您儘管吩咐，大小姐。」

驅真彷彿要將之扯成兩半似的，緊緊抓着手上的文件，以傻眼卻蘊含不屑的聲調喊了出來。

驅真低聲抗議，搖頭拒絕。

仔細想想，這可是天文數字。即便該作戰再怎麼需要驅真的戰力，但她並不是年薪數億的職業選手，僅官拜少尉爾爾。況且她還不曾聽過支付天價違約金的案例。

這位資深女僕以可愛動作搭配送秋波，吐出舌頭說道。

驅真自信滿滿的用力握拳、捶胸。

◇

「歡迎光臨，主人。」

後來就演變成現在的情況。

驅真鞠躬寒喧，送走特徵是一頭亂髮與眼鏡的「主人」。

……不，一開始，驅真並不想來這裏打工。一決定出門工作，她便收集了不少求職雜誌，還去歡迎二度就業的企業面試過好幾次。

當然，除了說明自己多有才能，以及多麼需要工作之外，驅真也表明自己想預支薪水，以及申請長假的要求。

她原以爲自己保證會被錄取……結果卻悽慘無比。

「……可惡，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夠好？學歷？果然是學歷不夠嗎？」

忘了自己還在上班的驅真恨恨嘟噥，嚇得坐在內側位子的「主人」輕聲哀號。

「你、你在做什麼，驅真！你嚇到各位主人囉！」

資深女僕壓低音量嘶吼，以這種毫無意義卻非常獨特的聲調指責她。

驅真只是回了一句「抱歉」，用深呼吸整理心情。

仔細想想，驅真算幸運了吧。

儘管她在二度就業的面試中全數落榜。然而剛開幕不久，需要一位當家門面的這間女僕咖啡廳，以優渥待遇錄取她。

更棒的是，除了基本工資外，只要和顧客猜拳或玩桌上游戲，甚至合照一次，就會有數百苑獎金落入驅真的口袋。

只要讓過半數顧客指定驅真服務的情況持續下去，想在旅行前賺到目標金額便不是夢。

「驅真驅真，麻煩你把『香醇甘美微微心動皇家奶茶』端到四號桌去。」

「好的。」

驅真從資深女僕手上接過令人懷疑命名者智商的紅茶，再度踏起不搖晃上半身的漂亮腳步，於店內走了起來。

就在經過店門口之際，門上的搖鈴發出喀啷喀啷的清脆聲響。看來有顧客上門了。

「是！不用客氣！」

驅真眯眼瞪視阿絲堤娜，憤憤說道。

「哦……？」

「慢着……你們兩個快點住手！別在店裏打——」

驚慌失措的資深女僕失聲哀號。

雖然門邊隨時有女僕等候，準備馬上喊出「主人」並迎接顧客，既然她都來到店門口，這下不打聲招呼都不行了。驅真轉向門口——

老實說，這或許是一場不利的勝負。由於阿絲堤娜本性軟弱，驅真纔沒有思考過實力差距的問題，但是她說的沒錯，倘若是在這個世界，阿絲堤娜的戰鬥力確實遠在驅真之上。至少在沒有裝備天驅機關的情況下，驅真是必輸無疑。

「您果然是驅真大人嘛！？」

驅真稍稍喫了一驚。因爲她萬萬沒想到，阿絲堤娜竟敢當衆使用盟術！

「呃……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拉着驅真不放的阿絲堤娜重心突然往後倒，猛力扯了驅真一把。

「您回來了，大小姐！」

電流隨話語聲向前迸出。

「少耍小聰明！」

「去、去雷賓休艾茲也能幫您轉職啦！您想轉成哪種職業！？戰士？僧侶？還是盜賊！？無論哪種職業，只要拜託神殿的大主教大人……」

「哦哦！？」一見到這個舉止，後方的顧客與店員發出驚呼。

「你、你搞什麼！？」

「沒錯，這樣就對了，驅真！」其中還聽到資深女僕感動地說出這句話。

輕盈的驅真只能隨她拉扯，重心跟着一斜，結果——

低聲嘟噥這一句後——驅真再度和盟術師槓上。

「對、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想、想嘴硬就請便——吧！」

「……根本危險到不行啊！」

驅真默默看向大聲說話的阿絲堤娜。

「爲、爲了錢……！？您的意思是說，現在要爲錢拋棄我們嗎！？」

「……剛剛不是說過，動用武力也要帶您走嗎？……您聽好了，雷賓休艾茲面臨的威脅，不只魔王軍的侵略而已。精靈被魔王掌控之後，所有產業都已經停擺了！您應該知道那會害人們蒙受天大的苦難吧！？所以我求求您，儘快——」

光帶隨着說話聲飛到驅真方纔的位置上，爲尋找目標而動了幾秒後，消失在空中。

「啊——！驅、驅真大人！我終於找到您了！」

那是原本不存在於蒼穹園的魔導之力——盟術。

「不——行！我、我不放……就算您打我，我也絕不放手！雷賓休艾茲的百姓正等着勇者大人降臨哦！？」

驅真稍稍放低重心，將單腳挪向後方準備做出應對。

「大、大小姐啊——！？」

「請大家冷靜點！」資深女僕這聲悲鳴被貫耳的怒吼、哀號聲淹沒，店裏看起來猶如戰場，抑或是舉行歲末大出清的賣場一樣。

「呼——！」

是緊張的關係嗎？阿絲堤娜臉頰掛着汗珠，表情越來越嚴肅。看來她的祖國已經陷入十萬火急的狀況之中，至少驅真不曾見過她如此認真嚴肅的神情。

「哼，如果我拒絕的話，你又能奈我何？」

「跟、跟我一起走吧，驅真大人！現在不是穿這種怪衣服的時候……魔、魔王軍又開始出現動靜了，請您快跟我回雷賓休艾茲去！」，

「我、我要不擇手段了……！既然這樣，就算得動用武力，我也要把您帶回雷賓休艾茲……」

倘若沒有天驅機關輔助，驅真便無法用「翔」強行壓制她，只能先往後退去再伺機而動。

「……我、我雖然約束自己別對勇者大人做出無禮的舉動，但是我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

「可惡……動作真靈活！」

「嗚……是『封緘』！」

「你這傢伙……！」

「能化解誤會真是太好了。希望您能找到想找的人，大小姐❤。」

短短吐氣的驅真壓低身子，毫不在意迷你裙的裙襬是否會飄起來導致春光外泄，朝阿絲堤娜下巴一腳踢過去。

「我已經刻意降低威力了，她死不了的，只會暫時昏倒而已！」

「就、就算再強，您認爲在這個充滿精靈的世界中，有辦法打得過我這位雷賓休艾茲宮廷盟術師『阿絲堤娜·艾利伍德』嗎？」

「誰管你。快點放——」

然而這聲哀號卻成了開打的信號。

阿絲堤娜舉起右手。看穿這動作的驅真往左一閃。

話聲方落，阿絲堤娜的手指立刻在空中描繪起奇妙的圖案。

可是——

「在哪裏！？」

「呃……？啊、咦咦……？驅真大人……？」

「就是現在……！」

驅真手上的茶壺翻倒過來，砸到正大啖寫了自己名字的蛋包飯、坐在三號桌的女性顧客頭上。

『雷——閃！！』

「好燙啊啊啊啊！？」

在驅真面前，阿絲堤娜這番誠心請求跟胡說八道沒兩樣，只用三個字就撇得一乾二淨。

「……你這傢伙來真的？」

就在她們大打出手時，店內早已陷入一片混亂。

然而驅真絕對不能被打敗。假如現在失去意識，等再度醒過來時，人保證已經在雷賓休艾茲了。若是如此，和在紗的旅行將如一場夢般消失。

金髮少女——阿絲堤娜推開迎接的女僕，一步步進入店裏。

「——！你這傢伙竟敢陰我！」驅真出聲嘶吼。

「……！」

驅真霎時愣住，隨即蹬地後退。

也許是沒料到會受到如此對待的關係，這位少女被嚇到往後退了一步。

「……！非常對不起，大小姐。我馬上拿毛巾幫您擦乾淨。——你這臭傢伙也過來道歉，阿絲堤娜。快點磕頭請求原諒。」

「……啊！在紗正穿着超短迷你裙跳凌波舞耶！」

和真面目被揭穿相比，沒看到在紗跳凌波舞的恨意似乎更深。

阿絲堤娜指尖發出的淡淡光芒瞬間交纏在一起，化爲方陣。

『封緘！』

驅真失聲驚呼。因爲落地處出現光帶，將她的腳牢牢纏住了。

「囉嗦，給我閉嘴。我已經轉職了，不準找麻煩。」

「——！」

阿絲堤娜咄咄逼人，抓住驅真的手不放。

「……！！謝、謝謝……你……」

驅真在千鈞一髮之際蹬地翻滾，躲過阿絲堤娜發出的電流。但是後方三號桌的女性顧客卻成了替死鬼，慘遭擊中的她在發出「啊吧吧吧吧吧吧吧吧」慘叫後，應聲倒地，空氣中隨即飄起一股淡淡烤肉香。

「……我要的不是那種職業。別說了，快從我眼前消失。我必須在不到兩週的時間內賺到九十萬纔行啊。少來妨礙我。」

「什……！」

雖然還有靠牆，趁機拍下驅真裙底風光的大膽顧客在，但他馬上就被阿絲堤娜的電流放倒。照那慘狀看來，數位相機裏的檔案也一起被毀了吧。

阿絲堤娜稍稍放低腰際，雙手在前面緩緩比劃起來，劃過的軌跡還留下淡淡光芒。

「煩死了。」

「都問您在叫誰了嘛？」

「咦咦咦～～？大小姐，您是不是把我誤認成別人了呢？喵～～喵喵♪」

「別、別在意這種小事啦！雖然之前一拖再拖，但這次真的不能猶豫了！求求您，勇者大人！請您一定要打倒魔王，拯救我的祖國……！」

「嗚——」

用空着的手做出招財貓的動作，讓至今鮮少動過的臉部肌肉全數運作起來，輕輕歪着頭回答她。

「……沒辦法了。」

也許是看到這動作的影響，阿絲堤娜的表情出現一絲動搖。

臉頰肌肉抽了一下，隨即把頭撇開。

不知是連阿絲堤娜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抑或是被驅真的氣勢壓倒，儘管趕緊低頭道歉卻馬上驚覺有異，揮着雙手吼回去。

站在門口的女僕態度和驅真完全相反，元氣飽滿地喊出這句話來。

好幾位顧客和店員被不長眼的電流擊中昏了過去；店裏的牆壁和桌椅被打得稀巴爛；被嚇到手足無措的顧客甚至陷入恐慌，開始爭先恐後地逃向店門口。

大喫一驚的資深女僕趕緊跑過去查看情況。驅真微微蹙眉後，將視線從顧客身上移向阿絲堤娜。

「……呿！快放開我，這樣很危險。」

儘管沒有燙傷，被「香醇甘美微微心動皇家奶茶」淋得滿頭滿臉的她，卻因此發出哀號。

——不，她想得太美了。在碰到阿絲堤娜之前，驅真的踢腿被一道透明障壁彈開。想必她早已發動某種防禦系盟術了吧。

『雷閃！』

「…………！」

看到驅真再度以可愛舉止說出這句話之後，阿絲堤娜彷彿看見恐怖的東西一樣鐵青着臉，渾身發抖。

阿絲堤娜在四面八方創造方陣，讓電流於店內四處奔馳；然而驅真也不是省油的燈，她以輕盈腳步閃過電流，趁隙衝向阿絲堤娜。

「呃……啊，好、好的，對不——不對啦——！」

而這位金髮碧眼，身披厚重斗篷的「大小姐」正是——

揚起攝人笑容的阿絲堤娜伸出兩根手指，對着驅真往下揮。

該處瞬間浮現閃着淡淡光芒的方陣，朝驅真放出威力更強的雷擊。

「————嗚！」

視野隨啪嚓聲變得白茫一片，該處飄起濃煙，瞬間遮住驅真的身影。

「……太、太好了！這樣一來……」

阿絲堤娜發出歡喜之聲。

可是她想得太美了。

「呼————」

驅真不停吐氣，沿着地板低身衝到阿絲堤娜面前。

「什……！？您、您是怎麼躲過那一——」

阿絲堤娜說到一半就停了。

想必她也發現了。

驅真方纔所在的位置，只剩下被光帶纏住的吊襪帶與長筒絲襪。

「嗚……」

即便阿絲堤娜慌忙應戰——卻晚了一步。

光着雙腳的驅真扭轉身子，朝阿絲堤娜身體使出一記迴旋踢。

「咳呼——」

驅真這一踢的威力稍嫌不足。不過這意外的反擊，帶給柔弱盟術師的衝擊似乎不小，只見阿絲堤娜痛苦地抱着肚子蹲下。

爲了一口氣分出勝負，驅真再度擺出架勢——

「——啥。」

三谷原如此說着，還順手翻起落在桌上的求職雜誌。

驅真歪頭不解，三谷原則是無力嘆息。

「……那麼三谷原，乾脆由你去跟地下錢莊借錢好了，這點子如何？」

他指着被墊在求職雜誌下面的一張名片。

「啊啊。」驅真回了一聲，拿起名片。

但是她的臉被某人抓住，導致動作強制中斷。

「怎麼了？」

「沒有嗎？」

「嗯……既然如此，那就戴上開眼洞的紙袋好了。只要套上紙袋，對方肯定認不出來。」

◇

血管和魚尾紋從厚厚的濃妝下浮現。

「咦？我堂堂正正做人，爲什麼要挨你罵？」

「我、有、叫、你、們……」

「只要背了一屁股債，對方肯定會介紹信得過的業者給你。放心，連你的肺都會有人要的。」

三谷原苦笑聳肩。

「那你把扒手集團的首腦介紹給我。」

「……啊？」

三谷原傷腦筋地摸摸滿是鬍渣的下巴。這也是當然的，假如有一獲千金的方法，他早就先讓自己成爲富翁了吧。

「心臟、腎臟、骨髓、眼角膜……嗯，除了黑掉的肺以外，都能賣個好價錢吧。」

儘管三谷原開了一個無聊的玩笑，驅真卻充耳不聞繼續說下去。

三谷原似乎發現什麼似的，眉頭挑了一下。

被她打敗的三谷原無奈聳聳肩，把手伸到胸前的口袋裏……等停了數秒後，把手收了回去，什麼也沒拿。

「那是仙人跳吧。」

「嗯？」

「……我說你啊，你認爲我手頭有那麼寬裕嗎？」

「……你曾經把莫名其妙的魔術道具或是小動物，強迫推銷給放學的國小學童吧？」

「OK，先冷靜思考一下吧。假如在夜晚的鬧區上，突然有頭戴紙袋的人向你搭訕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覺得你三兩下就會被認出來了。」

資深女僕用力朝後往下壓，讓驅真的後腦勺重擊地面，導致她喪失了數秒鐘的記憶。

「你最好有自己是名人的自覺啦。」

聽到如此回答的驅真深深嘆息。

「爲什麼是我去借？」

「……唉，先把玩笑話撇到一邊去吧。正常想想，那是不可能短時間內賺到的金額。我不想說難聽話，但是你真的只能等下次機會再去旅行了。」

「唉……對方還真敢啊。」

另外的意思就是：驅真在國內是實力堅強的知名騎士，如果轉往演藝圈發展，肯定能引爆話題。

「嗯……」

「接着我把對方帶到暗巷去，而你就在此時冒出來，說『小哥，你想對老子的女人做什麼』，將對方毒打一頓再拿走值錢的東西。只要順利的話，肯定能賺到不少錢。」

「沒錯。所以三谷原，借我一點錢應應急吧。最少要九十萬，如果方便的話，借我一千萬。」

「……然後？」

「不，對方提的工作並非模特兒，而是問我想不想當女演員。假如我有意願，甚至可以馬上讓我當女主角的樣子。」

驅真再度沉吟。

「…………」

三谷原這番話讓驅真感到不悅而噘嘴。

看來他很自然地想拿煙抽，但肯定是想起鷹崎家徹底禁菸纔沒有拿出來吧。縱使三谷原是騎士團內屈指可數的大煙槍，不過在禁菸場所他還是很安分。

驅真想到這裏，敲敲手心說：

突然！

「怎麼會以上門討債爲前提啊！這表示你打從開始就不準備還錢了吧……況且我根本借不到九十萬。」

「完全不能期待嘛，你這個沒路用的傢伙。」

「在我離開騎士團後，很快就有個什麼什麼經紀公司的人跑來找我，臨走之前還留下這張名片，結果被我拿來當書籤用了。」

三谷原從驅真手上一把搶過名片，揉成一團丟到地上。

「哦？這方法就叫仙人跳啊。」

「你做什麼？」

「我哪來這種人脈？」

「等等，你想把我賣到哪兒去？」

三谷原默默撿起剛丟下的紙團，放進垃圾桶裏。

「這麼說也……」

「……原來如此，星探動作蠻快的嘛。」

「……總之我急需一筆錢。你有沒有法子幫我弄到錢？手段不拘。」

「……這不就得了？這方法根本行不通嘛。」

「……是這樣嗎？」

一聽驅真這麼說，三谷原大感意外雙眼瞪得老大。

「這是什麼？」

「……結果被炒魷魚了？」

三谷原深感意外地回腔，眯眼嘆息。

「話題轉回去了！不，惡化了！」

「……那可是會被抓進警察局的犯罪行爲。」

「別打了吧啊啊啊啊啊！！」

「比如說，這個方法如何？」

「我就是很清楚這一點纔會找你過來商量。就請你活用那接近黑色、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脈，幫我介紹些有賺頭的工作吧。」

「現在總～～算知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不要緊，多借幾家就夠了。」

「別曝光就沒事。」

「我要向在紗告狀，說你在家裏亂丟垃圾。」

「這哪是灰色地帶，根本就是黑色了吧。」

一聽到驅真佩服說着，三谷原的肩頭再度垮了下去。

「纔沒有！」

「……不過，兩星期賺九十萬啊……這麼說有點難聽，但是我覺得認真工作是賺不到這個數目吧！」

滿臉厭煩的三谷原大叫。

「爲什麼我得認識那種人不可啊！」

「別管那家公司了。」

「片名好像叫做『墮落女騎士鷹崎〇真·隱藏在騎士制服底下的好色本性』。我覺得好像被取了和魅島中尉很像的外號……」

「那不是問題所在。如果要變裝，你得……啊、不對，別以犯罪爲前提聊這些啦。」

「我會二話不說，一路踹到對方倒下爲止。」

「開玩笑的。」

呆然發話的人，正是驅真的前下屬三谷原雄一。他邋遢坐在鷹崎家客廳的沙發上，搔搔滿頭亂髮，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啊。我還以爲你跟販賣人口、走私毒品扯得上關係。」

「哦、那就試試看吧。你應該有辦法應付模特兒之類的工作纔是。」

「你放心，我會找信得過的業者幫忙。」

「放心吧。根本沒多少人能夠踢到我倒下，而且我會反擊。」

「對方若上門討債就糟了，你這個垃圾想害在紗的纖細心靈受創嗎？」

驅真挪動視線……確認到擋在兩人中間的資深女僕身影。

「到了晚上，我去鬧區釣凱子。」

抽動、抽動。

會有如此反應也是很正常的。畢竟驅真是毫無演技底子的門外漢，縱使話題性再高，也不可能立刻受到飛躍性的拔擢，立刻擔任女主角。

「呣……」

臉部肌肉抽動不已的三谷原如此答腔。

驅真開口舉例。

「對了，因爲我完全沒興趣所以沒考慮過，我記得對方提的薪水非常優渥。」

「不準害我變成多重債務者！」

一瞬間還以爲是阿絲堤娜的盟術使然，然而事實似乎不是如此。眼前出現一隻和她與阿絲堤娜一樣，同爲女性的手，並且以鐵爪（注2：用拇指和中指擠壓對方額骨的摔角技巧。）牢牢扣住她的臉。

驅真用鼻子吐氣，如此回道。

驅真自己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從對方說的內容來看，她的容貌可愛到若是擔任新傷不斷的騎士，就會被認爲暴殄天物的程度。

「啊？」

視野一陣天旋地轉，意識逐漸遠去。

「爲什麼不能去那家公司工作？我現在已經無計可施了。」

「……你知道那是什麼公司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說你啊……」

三谷原湊近驅真耳邊，小聲告訴她答案。

「……嗯。」

驅真摸着下巴，表情不變地哼了一聲。

「原來是這種公司。我可不想做那種工作，而且會羞於告訴在紗。」

「你的耳根子紅了囉。」三谷原眯眼說道。

驅真聽了，藉着輕輕乾咳轉移焦點。

「是你多心了。」

「纔沒有。」

「看來你的眼珠子壞掉了，勸你趕快換一雙新的。」

「怎麼換啊！」

「我來幫你吧。剛好我家有湯匙叉，噗滋一聲就能挖出來了。」

「別說了，光聽你形容都覺得很痛。」

三谷原露出乾笑，稍稍往後退。

「……算了，更重要的是——」

話說到一半。

驅真重新看了放在手邊的求職雜誌封面一眼。

「什麼？」

也許是被驅真的態度打敗，三谷原頓時啞口無言。

「現在只能棄卒保車了。我要做這份工作。……先預約面試好了。要怎麼聯絡對方？」

然而三谷原卻面有難色，訝異表示：

三谷原躊躇說道。

驅真卻搖搖頭，彷彿表達決心似地雙手插胸。

「真是太棒了！我怎麼會沒注意到這個工作啊！」

「無妨。如果是心懷不軌的，當場打倒對方就是了。」

三谷原看向驅真指的地方。

「急徵雜務員。歡迎無經驗者應徵——底薪八十萬，績效獎金另計……？」

「……上面沒寫。」

「這條件未免好到太詭異了吧？況且只寫徵雜務員，又沒具體說明工作內容。而且還是採績效制？雜務員有哪些工作需要績效啊。」

「嗯……」

「沒，你看看這個。」

「都說上面沒寫聯絡方式了。只有寫『想面試者，請於當天親臨本公司』而已……喂喂喂，這工作越看越不對勁，對方真的沒有搞犯罪嗎？」

驅真緊緊握拳，從沙發上站起來舉手歡呼。

「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