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六十年盛夏
《暮蟬悲鳴之時》 · 龍騎士07 · 1.1萬 字
■昭和六十年 盛夏 北海道
“各位乘客……本機即將着陸,請繫好安全帶。”
在飛機上熟睡的我,在被空中小姐叫醒後,終於恢復了意識。
帶進飛機的只有一些行李,由於是國內航運,我沒用多少時間就下了飛機,走進大廳。
進了大廳,我四處尋找大石先生的身影……這時,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赤坂先生!!哈哈哈哈!多年不見了啊!!一切都好吧!!”
“大石先生……!真的好長時間沒見了。”
大石用力拍着我的肩膀,慶祝難得的再會。
“赤坂先生氣色不錯啊。看上去很有前線搜查官的派頭。”
“大石先生還是這麼會說好聽的話。身板也硬朗……都是因爲社交廣泛吧?”
“哼呵呵!赤坂先生也是,最好趁年輕學學跳舞。這樣會變得很受歡迎的哦,哼呵呵呵呵!!”
聽說大石退休後搬到扎幌居住……並開始學習交際舞。
由於很喜歡跳舞,交際舞成了他的第二人生。
在七十歲之前取得講師資格,過上豐富多彩的晚年生活是他的目標。
大石用車帶我去了溫泉旅館。
雖然我打算在大石家打擾幾天,但他堅決地拒絕了,所以就成了這樣。
在旅館裏,我們悠閒地泡着溫泉,聊着在雛見澤打麻將的往事。
爲了慶祝再會,大石想找幾個人一起打麻將,由於找不到和我打對家的人。只好斷了這個念頭。
在酒席上,我們互相誇讚着對方的英勇表現。
“……最後,那兩個犯人被逮住了嗎?”
雖然是在和罪犯鬥爭過程中負傷了,但在那之後一直沒有聯絡,甚至喝酒到半夜,我本以爲自己會因爲這個捱罵。
……是的,正是由於我出差,雪繪纔會在那一天走上屋頂。
到七樓的時候有電梯,可是,再往上到屋頂,只能走樓梯……有孕在身的雪繪仍然堅持每天傍晚的時候上屋頂。雖然岳父叫她別太勉強,可是,在雪繪出事之前,她一直堅持做自己喜歡的事。
“沒有。在山裏搜查也沒找到。我想大概是藏在村子裏,或者跑到國外去了吧。”
“………………這種事,我第一次聽說。”
雪繪上屋頂的原因……我聽熟識的護士說起過。
“………………這個……是啊。”
有可能某人埋伏在屋頂上,把雪繪從樓梯上推下來。
…………說真的……我無法回答。當然,我完全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不過,能說這種話,只是在我遇到那個少女之前……正是因爲遇到了那個既是古手梨花又不是古手梨花的另一個少女……
“還有,和富竹有戀愛關係的女性被燒死在歧阜山中。由於歧阜縣警很不配合,我也不大清楚情況。”
可是,剛纔大石說了。古手梨花不是死於災難……而是被殺了!?
可是,回到東京之後知道的事實……遠比這殘酷得多。
“……結果,單獨調查,也只是得出雪繪發生事故而死的結論。”
“……啊哈哈哈,那可真是辛苦了。”
“啊哈哈哈哈!”
“……嗯,實際上呢,這還沒完……到了第二天……我的後輩熊谷在搜查中連人帶車失蹤了。”
而這連續離奇死亡事件中的犧牲者,都和少女“預言”的一樣……所以,我一直想問負責調查的大石。而這,正是我這次與大石再會的動機。
“……大石先生,抱歉打斷一下,您說她被殺了?”
這時……我想起了那個少女的話。
“啊?…………是呀……我想這種事和赤坂先生你說也沒問題……”
可是,沒有明確的證據,隨着時間癒合了我心中的傷口,這種暴力的想象被藏在的心底。
“……你最好趕快回東京。不然的話,你會非常後悔的。”
大石湊近我,說這個犧牲者是自己抓破喉嚨而死的。
“……她可是預言了雪繪的事故啊……”
“由於那場大災難,整個雛見澤地區都被封鎖了。所以,關於最後一年的‘報應’,我基本上沒辦法進行調查。就算若干年以後解除封鎖,村裏的‘人也差不多死光了,極少數活着的人也分散住在親戚家,幾乎找不到……真相完全籠罩在迷霧中。”
我感到無言以對,只好閉上嘴。
“……由於太接近事件的真相……所以被滅口了?”
是的,在昭和五十八年六月末。
大石看看天花板,過了一會,塵封的記憶似乎復甦了。
“…………尊夫人……是被那些傢伙殺害的……?”
“………………啊哈哈哈哈。”
“這個嘛……村裏的老人相信古手梨花具有神通力。”
“………………大石先生不是和我說過嗎?那個孩子,據說是御社神投胎轉世。”
“…………雜誌上,好像有第五年的報應就是那場大災難這種說法……不過,真正的第五年的報應,在綿流慶典當天就發生了……有個叫富竹次郎的旅行攝影師吧,他就是犧牲者。”
“嗯~~雖然我退休了,可還是有義務保守祕密哦?哼哼哼!”
這時,服務員進來了,把剛纔追加的啤酒送了過來,在服務員送酒的時候,我們一直閉口不言。
“是那個少女預告妻子的死,以此恐嚇我嗎……還是說,她預言了妻子的死,給我指了一條拯救之道…………既然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種,我寧願相信是後者。”
妻子是在我出差後第三天的傍晚死的。
“大石先生好像繳獲了一把犯人的手槍。然後呢?”
“…………………”
而大石讓在那裏的我的同事轉接了電話。
“……不是預知的預告,這種可能性也不能否認。”
雖然他裝得很堅強,實際上卻是個可愛而怕寂寞的人。不過……我也是這樣。每次他出差,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感到很寂寞。
她在上屋頂的樓梯時……偶然失足……滾了下來。
鼓勵他,實際上也是鼓勵我自己。所以……他爲了重要的工作而出遠門的時候……在沒有電話的傍晚……至少,我想把同在一片天空下,爲他着想的心……傳達給他。
“我也不知是真是假。預知未來、說出不該知道的東西,或者說千里眼啦、上天的啓示什麼的,這些傳聞有很多,不過,一個具體的實例也沒有吧?哈哈哈哈……”
確實,雪繪摔倒的時候沒有目擊者。
從新聞中,我聽到雛見澤的毒氣災難,想起了那個少女。而且知道了她的名字出現在死難者名單中。
“而到了次日……啊,赤坂先生你也認識那個人吧,就是入江醫生,有印象嗎?”
“是啊。去年舉行了第七年的法事。在那以後,我和岳父的關係疏遠了,光是準備就很辛苦呢。”
“爲了調查富竹事件,他到處詢問村民……也許被捲進某個事件中了吧。我想,要是他和我在一起的話,應該不會有事的……到現在我依然後悔。那天不知怎的,我突然鬧肚子……於是沒去搜查。”
大石往酒杯裏倒着酒,有些驚奇地笑了笑。
樓梯上沒有設置陷阱,完全找不出疑點。
大石苦笑着,把冷酒一飲而盡。
……雪繪死的時候,我曾這麼想過。或者應該說……是很想把責任推到某人的身上,所以想象出了最合適的敵人。
“赤坂雪繪由於事故·…一已經去世了。”
“……一夜之間竟然出現兩名犧牲者……”
“…………尊夫人的事故調查有什麼不全的地方嗎?”
“啊哈哈哈,那是碰巧吧?……又不可能有什麼超能力。”
鬼鬼淵沼深夜噴出劇毒的火山氣體,襲擊了村子。引起了前所未有的毀滅性災難。
“……聽我說好嗎,赤坂先生?假如像你說的那樣,古手梨花是能預知未來的預言家,那麼……她爲什麼不能預言大災難?知道會發生那樣可怕的毒氣災難,爲什麼不說?就算在災難發生前的幾小時也好,如果通知村裏的話,就不用死那麼多人了。”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提起。”
我家丈夫……經常出差在外。
接着,他用醉意全消的聲音說道。
“…………關於最後一年的‘報應’,我可以向你提一些問題嗎?”
然而,我卻一次也沒去過雪繪經常上的屋頂。只是聽岳父和護士說過……因爲,我每次去探望的時候,我們從來沒一起上過屋頂。
大石很後悔,爲佧麼偏偏在那一天,自己沒和他在一起。
如果……我知道這樣的結局,按照少女所說的,扔開工作回東京的話……雪繪死的那天,我們也許會在一起。在一起的話,她就不會走上屋頂了。
火山氣體引起了全國性的恐慌,人們都對異常的氣味產生過激反應。在那之後,並沒有聽說雛見澤地區解除封鎖的傳聞,所以,現在也應該處於封鎖狀態。
這個熊谷,是我和大石見面之後,和大石分在一組的刑事。
可是,接電話的主任話語很少,只說有不方便在電話裏說的事,要我趕回興宮署。那時的我,以爲主任相當生氣,一定免不了挨一頓痛批。
大石所說的在那以後真是夠戧啊,這句話的含義……雖然想起來很痛苦……但隨着時間推移,我心中的傷痕一定會癒合的。
雪繪有傍晚在屋頂乘涼的習慣。
“我所知道的,也僅限於雜誌上登的那些。不過,對大災難那年的‘報應’完全不瞭解。”
在那天的次日,我打電話向大石道歉。
我才無法否認某些不該存在於世的事物的存在。
“……當然,也有可能是謀殺。現場調查的文件我都看過,也單獨調查過。”
“那是中國製造的軍用手槍。是暴力集團祕密大量購入的手槍中的一把。在調查了旋條之後,沒發現與別的案件有關聯……你那邊呢?”
“……我也這麼認爲。熊谷君是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只不過現場經驗不足……不擅長處理麻煩事。”
“在那之後,我暫時離開了現場,所以不太清楚。結果,一切都暗中處理掉了。”
“……確實……畢竟是綁架了大臣孫子的傢伙……把一個孕婦從樓梯上推下來……這種事怎麼可能留下證據呢。”
從大石的表情看,他的酒完全醒了。
在通電話的時候可以安慰他,鼓勵他……可是,沒有電話的時候就不能這麼做了。
“服務員~~!請問有什麼冰過的、當地出產的高級酒嗎?種類隨便。”
“……不過,由於御社神轉世的古手梨花被殺害,村裏的人認爲這件事觸怒了御社神,因此降下瘴氣殺光全村……這種傳聞,在雛見澤的倖存者中傳播着。”
可是,經常去屋頂的只有負責晾曬洗滌物的清潔工,監視攝像頭也沒有捕捉到任何可疑分子的身影。
“……神通力?”
沒錯……就是在我突然想聽雪繪的聲音而跑遍全村找電話的那個時候……少女切斷了電話線,不讓我和醫院聯繫。
我知道,自己的意識在發呆的時候遠去……雪繪的死太突然了,讓我難以接受……實在是太突然了。如果是分娩的事故的話……我也許能夠接受。可是,雪繪並不是因爲那種事而死的。
大石開朗地笑着,叫住服務員,又點了一些便宜的酒。
…………如果,少女沒有切斷電話線,我接通了電話的話。在聽到雪繪的死訊時,我一定會當場崩潰。當然,就算切斷了電話,也只能讓我在當晚不知道死訊而已。次日早晨,消息就傳進了我的耳中。
所以,在那個時候,我以爲她預言自己的死,就是指那次災難。而在那之後,又從八卦雜誌上得知在大災難發生前的五年間,雛見澤村中連續發生着被稱爲“御社神的報應”的離奇死亡事件。
一開始的時候,大石先生是半開玩笑地說起的,看到我滿臉嚴肅,他也聳了聳肩。
……在多次轉接之後,負責人終於接了我的電話……在猶豫了好一陣之後,他告訴我。
“你的太太出事了。”
“……在那以後……真是夠戧啊……已經過了七年了吧?”
感到莫名其妙的我,急忙借了電話打到雪繪住的醫院。
而且很不巧地撞到了不該撞的地方……就是這樣。很想把雪繪的死推到任何人身上的我,不禁在想,這該不會是死守同盟的人殺了雪繪,並把這件事僞裝成事故吧。
也就是說,那是對我的恐嚇,因爲我不回東京,妻子被殺害,並僞裝成事故……就是這樣。
“現任警視廳的傑出搜查官,會相信神通力啦、報應這些東西……?”
“啊哈哈哈哈!……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預知的預告……如果那個少女做出的,是雪繪的死的預告……那麼,事情就很容易理解了。
……在整理思緒的時候……我意識到這是少女對我的小小關懷。
到了興宮署,主任說話了。
大石大聲笑了起來,不過,也許是顧及到我對亡妻的思念,他的笑容有所收斂。
“……啊,是診所裏的年輕醫生吧,有點模糊的印象。”
“他……不知爲什麼,服安眠藥自殺了……沒有留下遺書,法醫解剖的結論,也是服用安眠藥自殺,除了動機以外沒有任何疑點。”
“……用安眠藥僞裝成自殺,這應該不難做到吧?有沒有他殺的可能性?”
“單身,而且沒離過婚,也沒有聽說他和哪個女性在交往。擔任着少年棒球隊的監督,與村民交情不錯,是個誰都喜歡的人……想不出他有什麼敵人……不過,在調查期間,那場大災難就把一切毀了。到現在,也沒辦法調查他身邊的情況。”
“………………那麼,古手梨花的死呢?”
“就是當天。白天訪問佔手神社的老人們發現了古手梨花的屍體。”
“……他殺?”
“……在談論這個之前,還是先把魷魚面喫了比較好。”
“……死得很慘?”
大石點了點頭。
“屍體就在神社境內,功德箱的旁邊……不過,被害地點應該是別處。因爲她全身赤裸、裸足,而且腳上沒發現污跡。”
“…………是不是遭受了變態性侵犯?”
“法醫解剖的結果,沒發現受到性暴力侵犯的痕跡……能知道的是,是用藥物導致昏迷以後,被帶到那裏、切開腹部、內臟被拖出來,扔得到處都是。”
“…………昏迷?……這麼說,不是在死後被切開腹部?”
“…………………………”
“……爲什麼……真殘忍。”
那個少女的預言……應驗了。
……她具體地預言了自己的死,以及在此之前的別人的死……比如,關於第四年的主婦被擊殺事件,她肯定地說是頭部被打碎而死。
……這麼說……這個少女……連自己的慘死都知道?
她也一定有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預言的時候……可是,自己預言的人都死了……隨着每年的來臨,預言的真實性越來越強。
“噴發的沼澤叫鬼鬼淵沼。也是雛見澤以前的名字鬼鬼淵村的由來。根據村裏的傳說。沼澤的底部和地獄相連,以前來村裏的喫人鬼就是從那裏來的。”
“算有一點吧。畢竟我是柔道部的名譽顧問,現在仍然一起參加夏天的集訓呢。”
“……噴發毒氣的沼澤也具有宗教性的意義吧?……那麼……有沒有可能在沼澤裏設下了什麼機關,讓神的懲罰隨時可以發生……”
終於,迎來了最後一年……她也無法反抗命運……年輕的生命凋謝了……而且……死於那樣殘忍的手段。
“赤坂先生,這種話,也只有連續五年發生案件,並迎來了最後的現在才能說……在當時,都認爲是偶然的事件碰巧發生在綿流之日,希望今年別發生就好了。”
“也難說整個沼澤自身就是機關……以前不是聽說過嗎?遠處的泉水乾涸了,村裏的泉眼也會乾涸……這樣的傳說。”
可是,我真蠢。由於她沒有清楚地表明……我纔沒有意識到。她並沒有明白地說……我不想死,所以,請你幫助我。的確,她沒說過一句求助的話。可是,這並不表示她不需要幫助。
“………………我不知道。”
“………………是的。”
啊,是啊!我真是太嫩了!換做是現在,我一定能幫到少女的!
昭和五十八年的我,不是昭和五十三年的我能比的。所以,如果我在少女身邊的話,一定能保護她。無論什麼陰謀的魔爪伸向少女,我都能保護她!
毒氣是在凌晨兩點噴發的。
“村子和警方的關係並不融洽,我想赤坂先生你也是知道的……至少.我沒聽說古手梨花尋求過保護。”
“沒錯,所以……將古手梨花這個肉身神剖腹,是對村裏的信仰最嚴重的褻瀆。”
“雛見澤村的慶典‘綿流’本來就是……綿花沖流,也就是從內臟沖流演變過來的……據說,是由喫人的鬼把犧牲者分屍,將內臟扔進河裏這種事演變的。”
“………………赤坂先生……你沒事吧……?”
我養育着雪繪爲我留下的女兒,把青春和熱情都投人工作中,在各種案件的歷練中,我的氣力和膽識都增強了。不會再像綁架案件時那樣軟弱無力。一對一的格鬥不會敗落下來,也曾多次經歷外國黑幫真槍實彈的激烈火拼。
少女切斷了電話線。如果我接通了電話……知道了雪繪的死,一定會絕望得崩潰掉……那樣的話,即使少女求救,我也不會理睬。所以……知道一切的少女切斷了電話線。希望爭取到向我求救的時間。
“……很有趣的說法……如果立案的話……這將是日本犯罪史上規模空前的大量殺人案。”
剛纔,大石對自己的後輩在自己不在的時候被捲進案件中而不住地嘆息
她不想放棄生命,希望繼續活下去。
“如果對雛見澤的封鎖解除了,我想應該去調查一下……大石先生,您在縣警裏還有影響力吧?”
我咆哮着,用力跺着地板。自己究竟是爲什麼要當警察的?連一個少女都拯救不了……還有什麼臉自稱警官f1因爲那時候發生了太多的事,所以沒空理會少女的求救?
“…………碎屍殺人的……前年。”
她想活下去,希望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僅此而已。這並不是什麼奢求!作爲一個人,都有這種最低限度的希望!!她並沒有希望比別人有錢,或者比別人有權勢!!
沒有親人,無法信任警方的少女……對和村子毫無關係、從外地來的我表示。
“……………………赤坂先生……冷靜點。”
大嗓門的大石出去之後……屋裏籠罩着冰冷的沉默氣息。
少女說過。如果所有死亡事件都是預定好了的話,我的死亡也是預定好的。
我堅定地說道。那時候少女說過。
“你怎麼了,赤坂先生?”
“………………赤坂先生……你說的都是真的?”
“古手梨花……她對我預告了之後發生的一切。”
“可恨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感嘆。如果我真的聽懂了少女的話,就能防止雪繪的事故,也一定能從被決定了的死亡中拯救這個有恩於我的少女。她對我抱有那樣大的期望!!
“……對信仰的褻瀆……也就是對御社神的褻瀆,是嗎?”
啊…………………………這時,我感到無法接着說下去了。
“………………我知道了。”
少女知道自己的結局……並默默等待着這一天的到來……我對這感到心頭一緊。
“………………………………”
官方發佈的信息,是水源地的那個什麼沼噴出致命氣體,擴散到了全村。
“我說的……都是真話。”
“……啊哈哈哈!……這麼說,赤坂先生想說的,是鬼鬼淵沼澤和別的沼澤或泉眼相連接,在那些地方設下某種機關的話,就會使鬼鬼淵沼澤的水壓等多方面發生改變,噴出毒氣,這種機關,在古時候就設置好了……是嗎?”
“……假設圍繞村子的信仰,有一羣狂信者……他們製造出‘御社神的憤怒’真的存在一樣的狀況,引起大災難。”
雖然大石笑着說年輕人腦子就是靈活,真好啊,不過,畢竟他以前是刑事……儘管這種說法自己也不確定,但也沒否認。
“我和那個少女相遇,是在調查綁架案的時候……也就是昭和五十三年六月。”
“假如這些死亡案件已經策劃好,而她也知道這些,怎麼可能猶豫數年呢?她有足夠的時間逃跑,或者找警察報案啊……爲什麼不反抗,而是接受自己的死亡?”
……我的心情也是一樣的……如果,昭和五十八年六月的時候我在場的話,一定能保護少女。
大石所說的信任,讓我更加自責了。沒錯,少女信任我。信賴着我。
“……我記得……古手梨花這個少女,被人稱做御社神轉世?”
“……我……沒有意識到……!!沒有意識到……少女發出的求救信號……!!”
“…………沒……沒什麼。”
“………………對自己的死,她沒向任何人發出過S08信號嗎。”
“……這麼說……在雛見澤村裏,把內臟拖出來這種做法,具有宗教上的意義?”
說我想幸福地活下去。希望身邊有許多好朋友,愉快地過着每一天。
“嗯……雖然這麼說有些誇張。如果御社神的報應並不存在,不是偶然事故的話……我倒產生這樣的懷疑了。”
可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即使想讓少女安息,現在的雛見澤也被視爲危險地區而被封鎖起來了。村民幾乎死光。僅存的相關者也分居在全國各地、難以找到。悲劇的舞臺禁止進如。警方的調查被中斷、事件已經埋進時間的黃沙中……是的,在聽大石說起之前,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古手梨花爲什麼不逃走?”
“…………少女?”
我站起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有些醉意了。我打開窗子……看到美麗而朦朧的月亮掛在夜空中。
我沉默了……大石也抱着手,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大石站了起來,大叫着拿紙和筆來,到走廊上尋找服務員。
“那是偶然嗎……那個少女可是在一開始就預言了一切啊。”
“這是什麼。”
這個少女雖然柔弱無助,但我並不認爲她什麼抗爭都沒做過。也許……我不會記得……可是,她一定做過自己最大限度的抗爭……而她的抗爭,也包含了向我求助!
少女的心中一定交織着求助的慾望……以及放棄的想法……並向我發出請求。我卻沒意識到。完全沒意識到……!就像把雪繪的事故告訴了我,我卻沒意識到一樣,她的求救,我同樣沒意識到。
“根據自衛隊公佈的資料,沼澤是毒氣的發生源。這是調查小組經過詳細調查後發表的。如果真有那種機關,一定會穢發現的……”
“……沒能和村民構築良好關係,我也有責任……如果古手梨花和我說明了一切……我也許能伸出援手……她無法信任我,不對我說明一切……我真後悔。”
“…………雖然不知道對雛見澤的封鎖什麼時候解除……不過,請務必讓我去調查。”
我現在明白了……少女並不是接受死亡。她一定很想活下去,希望快樂而幸福地生活着……我敢斷言。
不知什麼時候,大石拿着筆記本回來了。在看到大石之前,我沒有意識到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太誇張了吧。”
“……接下來的事,赤坂先生你也知道。‘御社神的報應’就發生在那天晚上。”
離天亮還有幾小時。在這麼短的時間裏,以毒氣中毒而死的形式將村民全部殺掉……這實在難以想象。
孤單的少女無依無靠,也沒法向人求助……只能接受預定的死亡……結束短暫的生命。
“雛見澤……大災難。”
“………………要是現在你對我說這是編出來嚇我的,我可真會生氣的哦……”
“…………………………”
“……這種死法……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獵奇殺人啊……雛見澤村曾經是鬼居住的村子,這種說法以前就有吧?”
“可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少女被殺害了!!被人用那種殘忍的手段!!她明明請求過我……我卻沒能救到她!……我沒能救她啊!”
“嗯……記得我也聽過這種說法。”
“………………或者說……對自己是宗教祭品這個事實已經看開了……這也有可能。”
“不會的。”
“所謂水源地,通常都和地下水脈連接着。沼澤和泉眼,都只不過是暴露在地上的部分而已。”
在家裏的電視上,我得知了雛見澤的大災難。從雪繪的死亡中振作起來的我,已經忘記了在雛見澤的回憶。
希望得到幫助。
“……………………村裏的老人以前都很疼愛古手梨花…………在失去父母之後,她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只能和好朋友一起過着孤獨的生活……也許,是因爲失去了抗爭的勇氣、可以信賴的人、以及親人吧。”
“是的,她確實說過了。她說次年,大壩施工現場的監督將被殺害,屍體被肢解。不僅如此,在那之後發生的連續事件,她也對我預告了。”
“…………大石先生,關於雛見澤連續離奇死亡案件,也就是通常說的御社神的報應,是怎麼處理的?”
聽到我唐突的意見,大石苦笑起來……他的表情就像在說,雖然很唐突,但我也這麼想過。
……少女並不是在熟睡中死於毒氣……而是被活生生地剖開腹部,受到拖出內臟之凌虐而死。她一定早就知道自己會在何年何月,被以怎樣的手段殺死。可是,即使知道了這可怕的結局,少女卻太弱小了。
“當時署內受到村民的很大壓力。當時的官方看法是連續案件並不存在,都是個案,並且已經解決了。”
昭和五十八年,那是綁架案件的五年後。
“……赤坂先生聽到這些話……是昭和幾年的事?”
“……這麼說,大災難是人爲的!?”
“……在村民看來,地獄就是沼澤的底部。也就是說,瘴氣是從那裏噴出來襲擊村子的?”
“…………還有……在雛見澤的古老傳說中,記載了讓人鬼和諧相處的調停者‘御社神’這個神明的降臨。”
“沒錯。也就是說,因爲古手梨花這個御社神轉世被褻瀆殺害,御社神纔會發怒,用報應的形式降下大災難……這種說法流傳很廣呢。”
“……當然,這種觀點也讓我發笑。我也不止一次地這麼想過……可是,就算雛見澤村再小,也有兩千人口。將他們一夜之間全部殺掉,這怎麼想都不太現實。”
“……然後,按照預告所說的,古手梨花被殺了……一開始,我以爲是指那場大災難。可是……她並非死於災難,而是被殺人兇手殘忍地殺害了……她是被殺死的……她知道自己被害的具體時間。”
“……赤坂先生,如果古手梨花以神通力知曉未來……有這種事的話……可真是不得了啊。”
這實在是忘恩負義……!少女以拯救自己爲條件,告訴了我拯救雪繪的辦法!我對她卻絲毫沒有感恩之念,結果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連續離奇死亡案件……在發生的前年就已經策劃好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看都是基於村中信仰而發生的連續案件啊。”
“沒什麼啦,還有更誇張的哦。根據村裏流傳的故事,觸怒了御社神.地獄的油鍋就會打開鍋蓋噴出瘴氣。”
大石閉上眼睛,眉頭緊鎖,開始了思考。
她相信,也許我能幫她擺脫死亡的命運!!我跪在地上,雙手撐着地面,眼淚不住地滴落在地板上。
這時,大石平靜地說道。
“赤坂先生……你覺得很不甘心嗎?”
“……非常不甘心……!!,’
“那麼,我告訴你一個爲古手梨花報仇的好辦法吧。”
“有什麼辦法嗎?”
大石把筆記給我看。
“……爲了讓古手梨花安息,我們來找出真相吧。”
“………………真相…………”
“沒錯,不僅是古手梨花。還死了很多人。他們都死不瞑目。可是,他們的死因,都被那場大災難所掩蓋,現在依然無法搜查,只能被埋葬在遙遠的彼方。死了那麼多人!!小安被殺了、熊谷君也失蹤了,大家都成了犧牲品!!可是,警方卻沒辦法進行搜查!!想讓他們安息嗎?就由我們兩人來做吧!赤坂先生!”
“…………由我們來……查明真相……”
“沒錯!我們來查明!!去所有發生過連續離奇死亡案件的現場,憑熟悉村中情況的我,和在連續離奇死亡案件發生前年,從古手梨花口中聽說了重要事實的你!!”
“……可是……人已經死了……!!”
“沒錯,古手梨花確實死了!就是因爲那時的你只是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纔沒能拯救她。”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石猛地抓住思緒混亂的我。
“正因爲這樣!!!爲了贖罪,我們必須查明真相!!憑我們的力量!!如果你說的是事實,一切都是有計劃的!那麼,我們必須改變調查方法!!……我現在把你我擁有的情報都歸納在筆記本上,明天一早,我就聯絡老部下……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絕對要讓一切大白於天下!!”
“……大白於天下!!”
“沒錯,雖然已經過去數年,但還在時效範圍內,儘管調查被中斷了,但並沒有終止。現在仍要繼續。讓調查繼續進行的,就是你和我!!”
和大石約定一起調查事件的真相之後,我站了起來。一切,都在昭和六十年結束。
在我找出真相之前。
希望本書的各位讀者幫助我們解開真相。
雛見澤地區現在仍然小範圍噴發着毒氣,完全沒有解除封鎖的跡象……也許……在我找到真相之前,少女根本不想見我。所以封鎖纔沒有解除……我是這麼想的。
希望借這本書,喚起事件相關者的記憶,從而找到新的真相。
更重要的是,希望能夠再次喚醒公衆對該事件的關注……不讓它被遺忘在時間的長河裏。我在後記寫下了這段文字。
<寒蟬鳴泣之時> 第四集 暇潰篇 完
爲了向少女表達歉意,我尋找過少女的墳墓。在法醫解剖之後,少女的遺骸由神社子孫領回。將來,在雛見澤地區的封鎖解除之後,將遷葬在古手家的祖墳裏。
可是,我不知道領取古手梨花遺骸的神社子孫究竟是誰,現在我無法對少女表達歉意。只能等待將來,雛見澤的封鎖解除以後……那個神社子孫出現。
雛見澤地區的封鎖,今年仍然沒有解除。
僅靠我們的力量,無法完全查明真相。
…………………大石藏人·赤坂衛
這場悲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寒蟬鳴泣之時》
後年。我和大石合着的,包括大災難在內的,關於連續離奇死亡事件的書即將出版。書名由我決定。
現在的我能夠做到的,不是向少女道歉。而是在再次見到少女之前……把真相查明,讓她瞑目。
在雛見澤的數日裏,給我印象最深的聲音,就是寒蟬的鳴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