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暇潰篇

6月18日(日)夕

《暮蟬悲鳴之時》 · 龍騎士07 · 1.5萬 字

……失去意識的體驗,這是第一次。

所以,恢復意識之後發現自己躺在牀上,這樣的事情雖然經常聽說,卻是頭一次親身經歷。

“…………喂……?你還好吧……?”

也許是發現我醒過來了,年輕的醫生向我問道。

我並不打算回答,但我的動作已經向他傳達了意識恢復的信息。

我的頭和肩膀綁着繃帶。全身的擦傷都已經治療過……隨着意識恢復帶來的劇痛,讓我呻吟起來。

“別起來,好好躺着。頭部受到嚴重打擊啊……需要二十四小時靜養。”

“………………這裏是……?”

“是我的診所,我叫入江,請多關照。”

……我想起來了,這個年輕的醫生,就是那時坐在對頭開來的車上的年輕醫生。

“……沒,沒別人嗎……大石先生呢……”

“啊,我去把他叫來。因爲診所裏禁止吸菸,所以我請他到外面去吸了。”

入江醫生離開病房去叫大石。

……窗外的景色已經染上黃昏的顏色。暴雨也停了,寒蟬的叫聲帶來涼爽之意。讓我覺得……寒蟬的音色真美啊。

終於,大石沉重的腳步聲接近了,我昏沉沉的頭腦逐漸開始恢復神智……在那以後發生了什麼。大臣的孫子怎麼樣了?東京派來的支援怎麼了?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入江醫生和大石進來了。

“這麼說,沒有生命危險?”

“……我也無法保證。從頭部所受的傷判斷,是很危險的。”

“我知道了。現在我想和他單獨談談。不介意吧?”

“……啊,請便,有什麼事就叫我好了。”

大石半強制地把醫生趕出去之後,關緊了門。

大石邊笑着說真羨慕啊,邊打開了窗子。在病房裏拿出香菸。

我朝四處掃視了一遍,馬上就看到電話了。

“犯人被逮捕了嗎?”

聽到大石說出回東京這樣的話,我再次知道自己從任務中解放了。

難道……這樣想着,我抓起像尾巴一樣拖在電話後面的線。

“你是說診所不安全嗎?”

接下來的時間,一直是在和大石談論妻子的事,以及說笑中度過的。

“………………感謝大石先生的鼎力協助。支付給您的協助金,沒有白費。”

調回東京……這句話讓我發出放心的嘆息。

寒蟬知道自己合奏的時間即將結束,更加聒噪地嗚叫起來。

像這樣浪費時間的話,能和雪繪通話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我突然感到心急如焚。

“……………………做了不習慣的事,全身都要散架了。”

大石笑了笑,我也附和着他笑起來。

僅靠着這兩句話,我就走出了診所。在這個山間小村,太陽一落山,天色就馬上變暗……爲數不多的路燈,其光亮僅僅能吸引飛蛾。

“大石先生你今後也要挑戰園崎家嗎?”

老婆婆好像咀嚼煎餅一樣反覆思考着我的話,看來,不花點時間,她是不會聽明白的。

“哪的話。我們都只是爲國家做事,領國家薪水的人。”

大石把牆邊的椅子搬到牀邊,坐下。

“那個……請問有人嗎!”

“請問,有人嗎…~~!”

……和在診所聽到的一樣,香菸店窗口旁邊,就有一部很舊的公用電話。由於沒有戴手錶,我不知道現在幾點……也許,並沒有多少時間了吧。

“很抱歉,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妻子的臨產日將近,我想盡快回去。”

……這是……爲什麼。兩次發生這樣的事……既讓我感到奇怪,也使我覺得不快。

電話沒有反應,我抱着再試一次的想法放下話筒。把退出來的硬幣重新投進電話,話筒依然沒有聲音。

“唔……出了這裏,順着路到商業街。記得在那裏的某個拐角處有家香菸店。去了就能找到了。”

大石哈哈大笑。初次見面的時候,大石給我一種討厭的感覺,而現在,我已經完全不覺得了。

“是的,託您的福,情況不壞。站起來走路也完全沒問題。”

……線已經被切斷了。

“……………………”

“……這是怎麼回事啊……線路斷了嗎……?”

看起來,線是被鋒利的刀刃切斷的。再怎麼眼拙,也不會認爲線路老化

“……要買香菸嗎?老頭子不在,我也不知道價格啊。”

“…………咦?這是怎麼了……”

大廳裏一個人也沒有。也許因爲是黃昏時分,掛號處也沒有一個人……這也算是幸運吧。雖然不是做什麼虧心事,不過,總覺得在這麼安靜的地方,和雪繪的通話被人聽到的話,會讓我很難爲情。

就像把綁架案件隱瞞起來一樣,這次的保護也要隱瞞住吧。今後,會怎麼處理這次的大臣孫子綁架案件,怎樣讓一切都不爲人知呢……這就看上頭的意思了。

更何況是那麼遠的的電話亭……今天就放棄打電話這個念頭吧,大腦正常的人都應該會這麼想。可是,這個是時候的我……該怎麼說呢,較上勁了。

“大臣的孫子怎麼樣了?”

“啊哈哈哈哈,入江醫生是個在社會上有點口碑的人,至少留在這裏不會發生任何事,但問題是,赤坂先生你怎麼想。”

在診所裏想打電話卻沒打成,跑這麼大老遠也沒打成。我就不信,打個電話怎麼會這麼難。

感到掛號處窗口裏有人,我試着叫了一聲。馬上就有回應了,一個看起來像藥劑師的男子走了過來。

“啊哈哈哈!新婚夫婦就是這麼情話綿綿啊。記得在掛號處旁邊有一個。我在這裏等着你,快去吧。”

“啊哈哈哈哈哈!我們由於各自的立場,沒多少機會見面,說真的,你要回東京了,我感到很可惜呢。”

我放下話筒,又投入一次硬幣……可是,依然沒有反應。這部電話已經壞了。

……雖然剛纔覺得可以鬆一口氣,但大石說的沒錯。一想到這裏是敵人的地盤,我就突然感到渾身不舒服。

“很遺憾……已經逃到縣外,或是被村民藏起來了。不管怎麼說,我是不會放過他們的,哈哈哈哈!”

不過……在撥號的時候,我覺得有些不對勁。該怎麼說呢,話筒太安靜了,連電話特有的信號聲都沒有。

……仔細想想,他是診所的工作人員,不是電話公司的。和我一樣,他也應該不知道怎麼修理電話。

“是啊是啊。剛纔東京警視廳和署裏聯繫過。聽說你的同事到達名古屋了。現在正驅車趕往這裏。你是因公負傷,很可能被調回東京哦。所以……辛苦你了,你在興宮的工作已經順利完成了。”

“誰知道呢。畢竟不好的傳聞無法根絕,我也不是和園崎家有什麼仇恨。正所謂君子不近危牆,啊哈哈哈。”

“怎麼會這樣啊。真讓人頭疼。只有找電話公司的人來修了,要用電話的話,辦公室裏有一部。”

“待在雛見澤的診所裏讓我不放心。入江醫生說希望你在這裏住一晚上……不過,犯人仍未歸案,對你來說,這裏是敵人的地盤。”

不過這也夠了。雪繪,工作結束後我就回來。時間足夠我傳達這句話了。我抓起話筒,把硬幣投進投幣口……可是,和剛纔在診所_樣,感覺很不對勁,把硬幣投進去,電話依然沒反應。

老婆婆緩慢的步伐,加重了我的焦急。

“這可不是返還協助金哦。是我給你的一點小小的酬勞。這裏的酒很好喝的。買點當特產帶回東京吧。”

大石拿出錢包,從裏面取出一疊一萬日圓的鈔票,塞進我胸口的袋子裏。

大廳就在出了病房的不遠處。

老婆婆把一個很遠的公用電話地址告訴了我。

“那個,對不起,這部電話不正常,能幫忙看一下嗎?”

“…………?”

她的話十分冗長……儘管我努力剋制心中的焦急,卻反而越來越感到焦急了。這時,我看到了掛在店裏的鐘,分針即將指向正上方。

“署裏面保護着他的安全。只是,你那些在東京的同事已經提前打招呼說不要調查。阿繁還頗爲氣憤呢,哈哈哈哈……”

大石笑着說道。

就算我說這部電話壞了,請幫忙看看,也沒什麼用處。意識到這一點,我急忙閉上了嘴。

雪繪的臨產日就快到了,曾經以爲無法在那天陪伴她。但現在,這也許是可能的。這樣一想,身上的傷痛都無所謂了。好想早日回到東京看雪繪啊。

我從胸口的衣袋裏掏出幾枚硬幣。由於是打到東京,還沒說上幾句話,這僅有的幾枚硬幣就會被用光了吧。我拿起話筒,把硬幣投進去,開始撥那早已熟記在心的醫院號碼。

“你能不能裝做傷得很重,多在興宮留幾天?我會給你介紹許多好店哦。當然了,我不會要你請客的,哈哈哈哈!”

“……那麼,你感覺怎麼樣了?能起來嗎?”

“這次的事件如果不隱瞞起來,而是嚴肅處理的話,對我來說就方便了。那樣的話,會給幕後的園崎本家施加一定壓力。只要隨便調查一下就可以給他們施加壓力了……真是沒辦法啊。”

“……是啊。只是躺在牀上的話,在酒店裏不也一樣嗎。”

在這個偏僻的村子裏,這個診所顯得相當氣派,不過,與雪繪住的綜合醫院相比就根本不值一提了。雖然在診所的走廊上奔跑很沒禮貌,但由於通電話的時間即將結束,我慌忙跑起來。

“請問附近有公用電話嗎?”

也許是看我踉踉蹌蹌走路的樣子很有趣,大石笑了。

……手感讓我發現線已經被切斷了。

“……哎……真拿你沒辦法啊。”

“……電話壞了嗎?這可沒辦法了……去別的地方打吧。”

“如果傷好一些的話,回東京之前請和我打聲招呼。小安和佐藤君都說想和你一起喫個飯。”

即將離開的自己受到傷害的可能性,從常識來說很低。可是,也不能說自己就安全了。

男子把和電話連接的線提了出來。

“說得好。現在的警官都那麼官架子十足,真是沒救了。”

男子走了過來,拿起話筒貼在耳邊。

我打開香菸店的窗口,想從昏暗的屋內找個人出來。終於,隨着緩慢的下樓聲,一個老婆婆出現了。

“啊哈哈哈!!……你可真愛說笑啊。”

“哎呀哎呀!我還不知道呢!這麼看來,你是無法留在這裏了!必須儘快回去!”

我對大石的善解人意表示感謝,離開病房走向大廳。

“來了,請問是哪位?”

“這部電話好像壞了,請問別的什麼地方還有公用電話嗎。”

這時,大石看向我身後的鐘。現在已是黃昏……能給雪繪住的醫院打電話的時間即將結束。真想早點告訴她,我馬上就能陪在她身邊了。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

我忍受着這種不安……這時,掛着寫有香菸字樣的拐角處的店出現在我的眼前,我高興地跑了過去。

雪繪住的醫院的電話號碼有很多8和9,必然要花很長時間撥號。雖然在別的時候,這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但現在,這樣緊迫的時間也讓我心急。

我身上穿着病號服,腳上穿着拖鞋,頭上包着繃帶,一看就是住院的患者。

我並不想在診所的辦公室裏,當着別人的面打電話。

這個裝扮,怎麼看都不是出門用的,不過,畢竟人年輕。我做好能和雪繪長時間通話的準備,以這樣的裝扮出去了。

“我不是要買菸。請問,這部電話……”

……既然不引起任何騷動就將事情解決,我們這次的工作就算完成了……本來,大臣答應犯人們的條件的可能性也不能說是零……不過,現在這一切都和我沒關係了。我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

“你感覺怎麼樣。”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鈴鈴。

“這次就什麼繁文縟節都免了吧,只是純粹地找樂子。”

順着路走到商店街。去了就能找到。

“哈哈哈哈。”

就算現在能在這裏打電話,我甚至連和雪繪說晚安的時間都沒有了。

“啊,謝謝您。我去找找那個電話亭。”

“……給你添麻煩了……公安就是個骯髒的機構,你是這麼想的吧?”

要找到公用電話,並不像診所裏的人說的那麼簡單。究竟是還在前方,還是我已經錯過了,我感到自己越走越遠。

“我出去一下,給妻子住的醫院打個電話。大廳裏有公用電話嗎?”

我拒絕了畫地圖的建議,離開香菸店。聽老婆婆所說,那個電話亭很遠,不過很好找到路。只要順着道路走就能看見了。

穿拖鞋走路的我不禁苦笑起來。我總是堅持給雪繪打電話。不過,在忙碌或者疲倦的時候,偶爾也有不打電話給她的日子。今天也是這樣,全身是傷,疲憊不堪,而且,幾乎沒有時間了……偶爾一兩天不打電話,也沒什麼奇怪的。

可是……兩次想打電話都沒打成。這不是逼我和電話較勁嗎?就像存糧被狗喫了一樣。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哈哈哈。”

可是……心中的不快感並沒消失。診所裏的電話是這樣,香菸店旁的電話也是這樣。

很明顯,兩處的電話線都不是由於年久而斷裂。

從銳利的切面看,明顯是有人故意用鋒利的刀切斷的。究竟是誰,又是爲了什麼呢?

越這麼想……我感到越氣憤,所以,我儘量讓自己不朝那個方面想。

……我已經走了多長時間了啊?周圍的景色已經不再是商店街,而是連民居都很少的街道。天色已經變暗。很明顯,這裏離診所相當遠,已經不是我剛纔說的出去一下了。

我想起剛纔在香菸店看到的鐘……可以和家屬通話的時間差不多結束了。我走了這麼長的路,呼吸也變得急促了……這麼想聽雪繪的聲音的話……別怕難爲情,直接借用辦公室的電話不就好了……我感到有些後悔。那麼……現在是不是該斷掉這個念頭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看到了前方的燈光……是電話亭。電話亭裏的白熾燈是最近才換上的,鮮明的白色燈光讓我頗感安心。本來,在這個昏暗的雛見澤,這裏只不過是飛蛾的社交場所而已,可是,不管怎麼說。我找到了!

我把手放到電話亭的門把上,大口地喘着氣,滿身大汗……雖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不過,就算時間所剩不多,雪繪也有可能接到電話。

費了這麼大勁來到這裏,不試一下就回去未免太窩心了。可是,在拿起話筒之前……一抹不安躥上我的心頭。

這部電話,會不會也被切斷了線路……我很不安。

電話亭裏的電話線……究竟是怎麼樣的呢?我蹲下身子,看到一捆電話線沿着牆角伸向天花板。

大略看一眼……沒什麼問題。我試着在伸手能及的範圍用手指捏了捏線路……手指上沾滿了灰塵。除此之外沒發現異常情況。

“………………………………”

在雛見澤,是不是流行搞切斷公用電話線路的惡作劇啊。

待會最好和大石說一下。這已經超出惡作劇的範圍了,是典型的破壞公物……不過,這次應該沒問題了。我拿出硬幣,單手抓起話筒……然而這一次,在把話筒放到耳邊之前,我就感到不對勁了。話筒很輕……我的心中湧起一種超越不快感的恐懼感。

爲了弄個明白……我小心地看着拿在手中的話筒。

“梨花妹妹家也是在這個方向嗎……?”

“……可是,和赤坂說話很有意思啊。”

由於燈光反射在電話亭的玻璃上,我無法看清外面的情況。

我一直覺得這個少女身上有一種恐怖和不吉的氣息……自從在神社受到奇怪的話恐嚇以來,就一直這麼覺得。

少女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做出這樣的決定後,我對與雪繪通話的執着降低了……我也對自己爲何如此執着於電話感到奇怪。奇怪的執着消失之後,我不禁對剛纔自己的行爲苦笑。畢竟,我現在的裝束……並不普通。

我無法忍受被這個小孩子嘲笑,於是這樣回答道。

我的句尾包含了一些憤怒的感情。我急忙想改口,不過,少女卻沒有露出半點害怕的神色。

“……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

“……咪。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了。”

……連接話筒和電話的螺旋狀的卷線……已經被切斷,其末端正在搖晃着。

少女的表情毫無變化,也沒有做出回答。

“把電話線切斷也是不對的。”

“……是你……把電話線……?”

“我記得……這裏就是梨花的家吧?”

我心中的某處接受了這個少女出現的現實。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我知道她就是那個少女。

這時……我聽到……踩踏沙土的聲音。

“那麼……我應該感謝你。”

“真的嗎……?”

“…………赤坂活着離開這個村子的概率,並不算高。”

“……赤坂在害怕,呵呵呵呵……”

是的,那時候也說過。

沉默了一陣之後,少女終於抓着我的衣角開始向前走。我和這個不可思議的少女散着步往診所的方向走去。

“……赤坂你的傷重嗎?”

“……是吧,赤坂?”

“………………是的……說的沒錯。”

既然一切都暴露了,現在還裝做一無所知,根本沒有意義。

“……我不希望赤坂你死去,你活着離開這裏,我會很高興的。”

“……把各處的電話線切斷的,是梨花你嗎?這樣做可不對哦。”

對死了也沒關係的人根本不需要警告……少女的確是這樣說的。

因爲,我的生死,也許掌握在某個我根本不知道的地方的某令人手中。

我頓時無法回答,沉默了。

“……可是,你還是回去比較好。不然他們一定會生氣的。”

“……………………你是………………”

“慶典?”

由於電話亭中的強烈燈光,我感到有些溫暖。一走出電話亭,全身立刻颼地冷了下來。而那裏……有個人影。

穿着病號服和拖鞋。頭上和肩上纏着繃帶,渾身冒汗,剛纔香菸店的老婆婆之所以不感到奇怪,是因爲經常看到我這個樣子的人。以這樣的裝束,只爲了聽到雪繪的聲音這個天真的動機,就跑遍整個村子……不知該說是年輕真好,還是該覺得難爲情。

“……雛見澤唯一而重要的慶典……‘綿流’慶典。”

少女在裝糊塗,也沒有承認的意思。

她頑皮地笑着,就像對我迷路這件事感到很有意思似的。

我慌忙否認。可是,少女的話卻一箭中的。

“梨花……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的身份……?”

……不管怎麼說,我也只能一笑了之。

我下定決心……走出電話亭。

“……赤坂你不是要回診所嗎……?”

“大臣的孫子被平安找到,太好了。”

也就是全無反應……儘管這樣,我還是感到少女肯定了這件事。

“………………”

“……是啊。”

在到達這個電話亭的時候,也許時間就已經過去了。來不及了,今天只能放棄。

“……………………”

說着,梨花挺起了胸。雖然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話語中卻潛藏着深刻的含義。

少女所說的已經完全沒有辦法了,在我聽來,是我已經來不及給醫院打電話的意思。

“……啊?”

“這個時候還在外面跑……不會被父母罵嗎?”

我抬頭朝神社裏看去……裏面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看起來是以笑容掩飾,但看到她可愛的笑容,我產生了原諒她的想法。

“當然是,要回去的了……走錯路了嗎……?”

……?

一個矮小的……人影。

不過,怎麼想,這句話都很奇怪。她怎麼會知道這個。

以前,我來過這裏。這裏是鬼鬼淵死守同盟的辦公室所在的,古手神社的石階前。

“……呼呼。”

少女笑着說完,抬頭看了看我的臉,又笑了起來。看到她的笑容……我單方面對她抱有的恐懼感消除了許多。

少女覺察到,我雖然極力否認,表情卻是肯定的,於是詭異地笑了笑。

“……就算找到電話也晚了。”

這個少女,古手梨花像警告般……這樣說道。

“是啊,沒什麼要做的了……我會乖乖回診所的。”

“不會的,今天父母很忙,已經忘掉我了。”

“………………謝謝。”

不用說,我也知道時間早就過了。

“……那麼,我想你也知道……我們……怎麼說呢,被當做村子的敵人。可是你卻給了我很多忠告。”

少女像人偶一樣站着,一動不動……如果沒有不時吹過的風搖曳她的長髮,會讓我產生時間停止了的錯覺。

“………………就是。”

可是……她說出的話,怎麼聽都是這個意思。

“……今天晚上,赤坂已經沒什麼要做的了。”

……根據佐藤的情報,我早已經知道一切了。這個少女……或者說這個村子,一開始就知道我要來。我曾猶豫是不是該裝糊塗。可是,我選擇了不裝糊塗。

“啊……沒……不是的……”

……啊,我真是個沒用鬼。稍微鬆懈了一些的緊張神經,卻因爲少女的一句話,又繃緊了。

“……你最好感謝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已經,完全沒有辦法了。”

“我……我可沒害怕……!”

“……是的哦。”

“咪啪~~”

剛纔路過的時候,由於一心只想着找電話亭而沒太注意。

“我大概知道吧。”

“……這就好,你知道回診所的路嗎?”

由於兩人都在裝傻,我們都笑了起來。看到我們愉快地笑着,誰都會認爲我們是在向對方微笑吧。

……可是,和剛纔來時的昏暗完全不同,由於折返時的景色不一樣,使我沒有自信確認自己是否走過這個彎道……好像,應該是這個拐彎處沒錯。正當我邁出步子的時候,少女抓住了我的衣角。

“誰知道呢……重不重要等診斷結果出來才知道。”

“這可真好,你可以回東京了。”

咦?說起來,好像醫生叫我靜養二十四小時……現在這樣,絕對說不上是安靜吧……?

少女面帶可愛的笑容說着。我卻需要片刻沉默來體會話語中的沉重……

這個人影……站在風中……長髮飄舞着。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即使如此,對我來說,她依然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我們走到了剛纔拐彎的小道。

“……我明白,赤坂覺得我很恐怖。”

“……傷者跑出診所是不對的哦。”

之前拼命剋制的不快感從脊樑躥了起來……這是某種……恐懼。

“……今天是慶典的日子。”

“綿流?”

“……傷者不該從診所跑出來哦。”

“那麼,我也不知道。”

少女揮了揮手,開始朝來的路返回。她和我並排走着。

“名字都是什麼節的話很無聊的……要去看看嗎?”

少女平靜地說着……也許是看出我表現出興趣,她走上兩層臺階,邀請我一起上去。

……反正回去只能睡覺。既然沒什麼別的要做的事……不如陪少女去看看……這個村子是敵人的地盤,走上這條和大石離得很遠的小路,會遭到什麼不測都難以預料。

……雖然這個村子就是這樣的地方,但和這個少女在一起,讓我忘了這些。

……儘管沒什麼理由,但我覺得只要和這個少女在一起,村子裏的惡意報復就不會降臨到我頭上。所以,即使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再次踏進鬼鬼淵死守同盟的大本營,也不會讓我產生恐懼感。

走上神社境內……帳篷已經撐起三個,會議桌椅也擡出了許多張。村中的老人們0;或者說,死守同盟的幹部?1;都喝得爛醉。

這種景象……看起來就像城鎮議會的人邊納涼邊喝酒一樣。完全感受不到慶典的氣氛。

“……怎麼樣?很無聊的慶典吧。”

“哈哈……這個……看起來確實不像慶典。”

“……雖然是從古時候流傳到現在的慶典……但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氣氛已經完全衰敗了。”

少女看着老人們盡情放縱,表情木然地說道。

的確,這已經不能算是慶典了。只不過是住在附近的人聚在一起舉行的酒會而已。

“哈哈……這樣的話,被供奉的神明真可憐啊。”

“……這種不像樣的慶典,五~六年後就會拿出村中的總收入,隆重地舉行儀式,成爲氣派的慶典活動呢。”

少女的語氣與其說是對那種慶典的期待……不如說是在宣佈已經決定的事。這種沒什麼根據的語氣……和少女突然變臉的時候的語氣是一樣的。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少女並不理會我。直接走向境內。我不想被單獨留下,只好慌忙尾隨而去。

穿過鬆樹林,涼爽而強烈的風將我的劉海吹亂。

……這裏,就是那天傍晚少女帶我來過的風景優美的高臺。現在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閃爍着電燈的夜景,帶給我與白天不同的別樣風景。

“……在這裏看的話,整個村子都一覽無餘了。”

少女表情冷淡地說道。

“…………啊…………?”

“……在被以殘忍的手法殺害之後,屍體被大卸八塊……”

少女回過頭,和我四目相對。

少女說得對,一切都是決定好的。從一開始,我就沒必要來這裏。沒必要來這裏遭受危險。

放我離開酒席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少女不知在什麼時候走了。她好像打着哈欠說過,父母叫她回去睡覺了。老人們也開着玩笑說叫我這個傷者陪他們,實在過意不去。我提出既然接受了招待,我也要幫忙收拾,他們卻以不能讓客人做這種事爲由而拒絕了。

背對着月亮的少女……在逆光下,表情昏暗地笑着,是感到快樂……還是已經放棄了……我很難理解。

“……從今以後,每年都會發生血腥事件哦……呵呵呵呵。”

“就是你說的,村子不會被淹沒在大壩湖之下。所謂的大壩計劃,已經是個空殼了。”

“…………?”

雖說已經形式化了,但這畢竟是村裏重要的慶典,在場的二十多個老人中,一定有幹部和村裏的要員……在這些人裏……一定有園崎家的親屬會成員。

“所有人的死都是被設定好的話……最後一個人的死也是設定的嗎……可是,那究竟是誰設定的呢……?”

少女沒有回答,只是任憑風吹拂着長髮。

“……我理解不了複雜的問題。”

說起來……這些滿嘴胡話的人竟然是過激抵抗勢力的主要成員,這也是難以想象的事。

……回想起來,自己被打過、被踢過,被人用槍指過。雖然感覺受到的抵抗相當頑固,但這些,也許僅僅是逼真的表演而已。答應了條件後,大臣的孫子也不能被直接送到家門口……所以將其斷定爲綁架案而讓公安出動。

……可是,強烈的睡意就像強制切斷我身上的電源一樣,把我拉進睡夢由……

“誰知道呢……開端是發現那個錢包……這件事本身就夠神奇的了。”

“………………”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我被神社裏參加慶典的人留住……”

在這個村子裏,有許多視人命爲草芥的傢伙。

和大臣的密談完全結束了。目前大臣孫子已經交給警察……一切都告一段落了。也許,現在的我不會被當成敵人對待了。

我點了點頭,少女對我笑了笑。

無奈之下,我搜尋着側門,由於被值班的人看到,我總算進去了。

“然後,再隔一年,昭和五十六年六月的今天……我的父母將被殺死。、後再過一年,昭和五十七年六月的今天,沙都子的壞叔母將被打碎頭骨而死。而到了昭和五十八年六月的今天……或者再過幾天。”

……終於,喝醉的人看到了我們。

……從發現錢包那一刻,我就感到很不對勁。

少女任憑風吹拂着頭髮,就像在感受着只有自己才能體會到的愉悅一般……過了一會兒,她看着我的臉,笑了。

愉快地過着每一天……我只要這樣而已。除此以外別無所求。”

……下次來這個村子的時候……這個村子能變成美麗的普通村子嗎?那樣的話,也許我還能和這個少女一起在村子裏散步。

“……我將被殺死。”

“你跑到哪裏去了?入江醫生很擔心呢……”

“對了,和你一起的刑事說叫你和他聯繫。”

這究竟,是爲誰而定的……?

……已經決定好了。她的表情……就像在說明結果一樣。

“……一定是受到威脅,說不照辦的話孫子就沒命了。”

在弄壞運動會使用的道具時,其他孩子一個勁地道歉,她卻滿不在乎地—個人待著。老師讀有趣的小人書的時候,她完全沒有笑。做美味的便當給她,她也絲毫沒有表現出高興的神色。

她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梨花妹妹你……?爲什麼……”

……僅僅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到昭和五十七年的死亡事件,都可以視做村中的某人乾的。所有死亡事件,都是由統治村子的傢伙們的想法而定的。

“……………………來年的今天,是的,昭和五十四年六月的今天。大壩施工現場的監督將被殺掉。”

結果,從開始到結局,一切都是決定好的。

看到我的杯子空了,他們又給我倒上啤酒……

“…………雖然很不愉快,但這是決定好的事。”

然而,卻相視無言。

“……或者說,是事故……不幸的事故。”

以不會再次恢復意識這一仁慈的手段進行。

“……我也有同感。理解不了太複雜的問題。不過,有件事是肯定的。”

因此,在公安的努力下,大臣的孫子平安獲救。而大臣並沒有屈服於不當的要求……這樣的表演是必要的。

“……………………梨花……”

啊……?

由於工作的關係,我處在和他們敵對的立場上,在工作結束後,與他們成爲朋友也不是不可能的。

“還有些陣痛,大概是攝入酒精的緣故吧。”

……可是,故意把大壩建設預定地點設在深愛着這片土地的人們居住的村子,這是萬萬不能同意的。

換做是我,如果被人單方面地命令從自己住慣的家中搬出去,也一定會感到氣憤的。更何況,這並不是我的那種配合工作收入租的房子,而是從祖先開始代代居住的土地……把他們的拼命抵抗說成是過激行爲,就太缺乏對他們的理解了。我並沒有資格把政治和行政掛在嘴上。

“……被……………………被殺掉…………爲什麼……?”

那個孩子有什麼地方不招我喜歡。寫下這樣的文字,我才意識到,不需要育兒指南的長篇大論,說什麼孩子不是父母的人偶。不順着父母的心就感受不到親子之愛,這種人沒有資格當父母。

而他們的目的,就是否認最後的死亡事件。所以,最後的死亡事件和他們沒有關係。可是,這最後的死亡事件,將一定、恐怕、沒有例外地發生。

少女輕輕笑道,這藏在毫無生氣的眼中的笑意讓我無法附和着一起笑。

並不是這樣的,該怎麼說呢……用文字反而難以表達。我只要求自己的、孩子平凡一些。

“這次的事……大概會被隱瞞掉……本廳高層也不希望因爲大臣的醜聞而陷入麻煩之中。”

“不過……這不是很好嗎。”

我看了看鐘。就算現在聯繫也太晚了。明天打個電話道歉吧……我回到病房,悄悄鑽進凌亂的被子裏。

如果我沒來這裏。大臣的孫子被釋放應該更順利。

“碎…………碎屍殺人……”

“……平靜?你說這個村子?”

“梨花妹妹……你在說什麼?”

大石也說過。園崎本家發出了釋放人質的號令。也就是說,我和大石的大功勞,是從一開始就設好的鬧劇。

“我也想知道。”

少女沒有回答,可是,她的臉上浮現出和斷言大壩計劃會終止時同樣的表情……那並不是說預定或者假定事項時的表情。

少女面無表情地說出這句話。

“我……再過幾年,就會被殺掉。”

不僅如此,還提出用車送我回診所。在車裏,我抵擋不住睡魔的侵襲,在到達診所的停車場之前一直呼呼大睡。這個時候,診所的大門當然是緊閉着的。

“至少……村子恢復平靜了。”

■母親的日記

“……什麼?”

“決定好的事……誰決定的!?”

“…………我想幸福地活下去。這就是我的願望。身邊有許多好朋友,

關於把村子沉到湖底的大壩建設計劃終止的官方消息,村民還要再過一陣才能聽到。不過……村子的平靜是有保證的。

也許、大概、恐怕這最後的死亡事件,將是用手絹等物捂住嘴,使受害者失去意識。

“啊……說起來,今天城鎮議會的人說在神社喝酒,可真是難爲你了……傷沒問題了吧?”

警察是不該說這種話的,可是,話語卻自然地脫口而出。這個村子也許是個危險的村子。即使這樣……這也是爲了保衛故鄉。

不過……她的表情卻很淡漠。接着,少女眯起眼睛,咯咯地笑了。

她在說什麼……我一時難以理解。大壩施工現場的監督,是那個一起打過麻將的品行很差的中年男人?

可是,這樣的話就無法說明昭和五十八年的事了。最後的死亡事件,應該不是由那些傢伙的想法而定的。對那些傢伙而言,人命根本不算什麼。阻礙他們目的的人,他們將用盡辦法消滅。

……啊,不行,得把燈關了。

“……這裏有很多傢伙把人命視爲草芥……就算知道也不會對事態有什麼改變,不過,要在死亡這一潭映着月影的湖水掀起波瀾,投小石頭進去也許是必要的。”

少女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強硬的表情。她回頭看看我……在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陣之後,她再次把視線移向夜景。

可是,他們反而饒有興趣地向我詢問東京的事,一邊對都市裏淡薄的人際關係以及並不富足的生活環境表示同情,一邊喝酒喫菜。

……沙都子?雖然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但我沒有勇氣打斷少女說的話。

少女和我,都被拖到酒席上。大家都完全醉了,看到我頭上和肩上的繃

“……我不想死。”

帶,也沒有放過我的意思……不過,話說回來,能跑出診所,也就說明沒什麼大礙。

“……糟糕,讓大石先生等那麼長時間……”

“然後,和大臣的交涉很成功,孫子被釋放了。”

“前段時間……你斷言說村子絕對不會沉到大壩湖之下……是吧。”

“……隔年,昭和五十五年六月的今天……沙都子的父母將被從高處推下摔死。”

大臣承諾撤回大壩建設計劃,儘管之前建設工作迅速地進展着,但只要過幾個月,計劃就會變成白紙一張了嗎。至少……是的,也許會花上1—2年吧。

少女融人人羣中,像小貓一樣被衆人疼愛着,她的表情可愛極了……完全無法想象剛纔她那預言自己即將被殺,說不想死時的棒子。

“這麼說……在那個時候,大臣已經答應要求了,是嗎。”

既不比別人差,也不比別人優秀,只要具有符合她年齡的感性就足夠了。可是,那個孩子自從上幼稚園開始就很奇怪。同班的孩子對遠足表現出難以掩飾的興奮時,那個孩子卻滿臉無趣地退到圈子外面。

可是,讓我費解的是……這次發生了和前面記述的完全一致的事情,她卻表現出了和年齡相符的喜悅。她的基準,身爲母親的我也完全不理解。

“……救了他孫子的,是赤坂你啊。”

也就是說,即使沒有直接見面,也一定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在這小村子裏住的居民,他們非常熟悉。所以,就算一句話也不說,他們也能一眼看穿我這個外人。

我不知道少女在說什麼。只不過……我覺得自己必須聚精會神……一字不漏地聽完。

爲什麼對那次遠足毫不關心,卻對這次遠足感到高興。

爲什麼對那本小人書毫不關心,卻對這次的小人書感到高興。

爲什麼對那份便當毫不關心,卻對這次的便當感到高興。

前者與後者,在我的眼中根本沒有區別……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前者比較好。

我不明白那個孩子的感情。在監護人面談中,老師直言同樣的看法。我也回答不明白自己的孩子,兩個人一起低下了頭。

孩子他爸倒是很樂觀,說年幼的孩子的感情和大人不一樣,就算不理解也沒什麼好在意的……我只能感嘆他缺乏危機感。

在我心情很好的某一天。

爲了讓那個孩子高興,我動手做了她喜歡的菜。

……可是,她卻只是表情含糊地笑了笑。看到她的樣子我就來氣,我狠狠地敲了她的頭。

在某個晴朗的日子。

拿出去曬的洗滌物被強風吹,連整個曬竿都倒了下來。

……可是,看到我慌忙去撿洗滌物,那個孩子卻哈哈大笑起來,我很生氣,敲了她的頭。

這樣的事發生了很多次。終於,她變得只會對我露出無聊的表情。

……我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一個壞母親。爲了重拾孩子對我的信賴,我試着從小小的交流開始。

在花壇邊,我對不知在幹什麼的孩子說道。

“這幾天天氣持續晴好,心情也變好了呢。”

“………………………………”

那個孩子露出我最討厭的無聊表情看着我。什麼都不說,然後繼續把視線移回手邊,專注於手中的東西。

……之前的我,看到她這樣,總是忍不住要敲她的頭……這次我忍了。

“你在做什麼?人偶?”

在做飯的課程中,她以熟練的手法做了咖喱飯。

這種與年齡不相符的狡猾,我並不喜歡。不光是阿魎,村裏的老人都太溺愛她了。

終於理解了她的想法的我,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我拿出線團,幫她把可愛的晴天娃娃掛在屋檐上。

處於母親的立場,我必須斥責她。可是,阿魎連聲說沒關係,我只好在形式上隨便訓了她幾句。當然,那孩子把我的訓斥當做耳邊風……正是因爲知道阿魎說話比我管用,她纔會這麼做。

所以,她纔會認爲自己是特別的人。儘管我對周圍的人說那樣對孩子的教育不好,別再灌輸奇怪的迷信了……可是,早已在老人們心中根深蒂固的迷信是消除不了的。

參觀的家長都非常佩服。

……咖喱飯的做法,一定是某個我不認識的人教的……這樣一想,儘管嘴上沒說什麼,我卻感到相當不愉快。

聽到我的訓斥聲,糕點店的老店主出現,並袒護着她。老店主說讓她喫喜歡的店裏的糕點也沒關係,我簡直無法理解。

要不是這樣的話,那個孩子一定是個平凡而可愛的孩子!

……阿魎相當疼愛那個孩子。對這種沒禮貌的行爲毫不在意。就像疼愛小貓一樣疼愛着那個孩子。

“……咪啪~”

說她有能看到外地發生的事的千里眼,那隻不過是她熱衷於看新聞而已。

不過……確實有時候,大家都相信整天都是晴天,那個孩子卻死死抱住雨傘不放,而那天碰巧下了雨,從結果上看,是幫到我的忙了。

“…………可是,梨花。晴天娃娃倒掛着的話,天睛的咒語就不靈驗了。”

某一天,我感到很喫驚。

那是謊話。我什麼也沒教過。究竟是誰,是誰……教會她做這些的,究竟是誰。

“啊……是嗎。老是天晴,院子裏的牽牛花都無精打采了,所以你才希望下雨,是嗎?”

“啊哈哈哈……這可不行哦,梨花。頭太重了,你看,變成倒掛晴天娃娃了。這樣就睛不起來,反而會下雨了。”

……笑不起來,我笑不起來,我對那個孩子的言行笑不起來……

我想把她喫掉的糕點錢結清,老店主卻頑固地拒絕了。在我們交談的時候,許多老人湊了過來,就像我做了什麼錯事似的。老人們合掌對她行禮,口中念着阿彌陀佛。

某個天氣晴朗的學校親子會。

“老是天晴……我受夠了。”

我反駁了他。說那個孩子是我們的孩子,應該成爲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而不是老人們所期待的什麼御社神投胎轉世。

可是,身爲古手神社神主的丈夫,卻幫着同樣身爲神社子孫的老人說話……說他們疼愛那個孩子不是很好嗎。

“古手同學的咖喱飯做得太棒了,老師要給你一朵小紅花。”

……我極力壓住自己的火氣,想盡力理解她。

在參加親屬會的時候,那個孩子偷偷鑽進阿魎的被子裏。

溺愛她的村裏的老人,是不可能聽人微言輕的我說話的……那個孩子變得很奇怪,一定都是這些老人的錯。都是因爲他們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灌輸奇怪的迷信。

那個孩子……卻做出了我最討厭的表情。

那個孩子不是什麼御社神投胎轉世,只是我普通的女兒。

不僅溺愛……他們還向她灌輸什麼御社神投胎轉世啦、神通力之類的傳說。

“我就是要祈求下雨,這樣就可以了。”

誰也沒教過她,她卻會做咖喱飯。不……這是不可能的,一定有人教過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某個我不認識的人教過她。

那孩子拿起糕點,剝開包裝紙喫着。完全沒有要付錢的意思,甚至毫不在乎周圍的人。別說是搶劫……看起來就像是把給她的糕點自然地塞進口中一樣。

梨花比電視新聞更早知道國外發生的重大事故,這種事也許有過。不過,我認爲她是在收音機裏聽說的……所謂的知曉不應知道的事……那種例子不就發生在眼前嗎。

“古手同學是在哪裏學會做飯的,在家裏嗎?”

問起來,她還會做裁縫,也會洗衣服。我並沒有教過她這些,也沒在家裏看她做過。做飯、裁縫、還有洗衣服……一定是某個老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教她的。

購物回來的路上,我碰巧在某間糕點店看到她一個人站着。

有很多次讓她猜次日的天氣,我出門沒帶傘,被淋成落湯雞。

那個孩子就是御社神投胎轉世。

……因爲,我並沒有教過她咖喱飯的做法。

與同歲的孩子相比,她使用菜刀的手法相當熟練。老師走近我,笑着說這都是在家學習的成果,我只能表情含糊地笑着點點頭。

儘管這樣。她熟練地剝蔬菜的皮,按照需要煮熟的時間長短把蔬菜放進鍋裏。如果是別的家長,一定會爲孩子拍手叫好,可是,我卻不一樣。

說她知曉本不應知道的事物,這些都只不過是有一兩個人在暗中散佈的謠言而已。

我剛想把晴天娃娃取下來,她卻求我停手,拉住我的衣角。

“……晴天娃娃。”

老人們相信她是御社神投胎轉世,並溺愛着她。

■母親的日記

不僅如此,還灌輸給她奇怪的迷信,把她奉爲御社神投胎轉世。我把這些事和丈夫說明了,告訴他應該不讓孩子和那些老人接觸。

那孩子巧妙地利用插在報紙中的廣告製作晴天娃娃。天氣預報沒說要下雨。可是,那確實是她祈求晴天持續下去而做的晴天娃娃。

“……是的,在家裏學的。”

……我也是古手家的人,所以並不是不知道她爲什麼受到這樣的特別對待。在我很小的時候,經常聽祖母說。

“……就是要做成倒掛的,這樣就可以了。”

老人們都相信那個孩子具有神通力。

……如果你生的是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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