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1日(二)
《暮蟬悲鳴之時》 · 龍騎士07 · 2.2萬 字
……我睡不着。
像那樣子掛掉電話後,我才發現詩音是唯一能理解並共享我的境遇的夥伴。不過那真的已經太遲了……
所以我一心一意地期盼詩音能趕快消氣,並且再度打電話過來。
要是她在我熟睡時打來的話,那該怎麼辦啊……?可是不管我再怎麼等,電話還是沒響……
每當神志疲憊得開始模糊起來時,我總會覺得電話好像在響而嚇得眺起身子。
最後我把子機帶進被窩裏抱着睡覺……雖然這樣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就是了……
就這樣早晨來臨了,就算是我也確信不會再有電話打來了……到了這個時候,睡魔才劇烈地席捲而來。
「可惡……!現在不是睡大頭覺的時候啊,前原圭一!」
我啪啪地拍打了好幾次臉頰,接着到浴室洗一下平常不會在早上洗的臉。不過這樣還是無法讓我清醒過來,所以我連牙也刷了。這時我才恢復了精神。
發現我的奇怪舉止時,母親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圭一?你今天要出門去哪裏嗎?」
「……出門?嗯……我要去學校。」
當然,覺得我的樣子看起來很奇怪的並不是只有母親而已,連一起上學的憐奈也是。
「圭一,你今天看起來好像也不太舒服的樣子……果然還是感冒了嗎?」
「……不是感冒,是睡眠不足。如果我因爲睡昏頭而說出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到時候還麻煩你幫忙救援喔……」
「啊哈哈哈哈哈!圭一睡昏頭時會說出什麼樣的話呢,會是什麼呢……我好期待啊。哈嗚。」
在這種精神上徹底遭受打擊,又還沒恢復過來的早上,憐奈那表裏如一的笑容更是讓我感動不已。
「嗨……小圭還有憐奈,你們早啊。」
「哎呀呀?小魅怎麼看起來也像是睡眠不足的樣子啊?是嗎?」
出現在會合場所的魅音也跟我一樣,看起來一臉睡眠不足的感覺。
理由之一是……因爲我和詩音的優先度應該更高才對。
「話說回來,梨花也很慢呢,梨花該不會跟魅音兩人手牽着手一起去睡午覺了吧,」
大家認爲村長先生有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故……考慮過各種可能性後,青年團從水渠一路找到水井,甚至連水田都找遍了,但還是找不到村長先生。
……沙都子似乎打從心底討厭南瓜的樣子。正因爲如此,沙都子竭盡所能表現出來的體貼纔會讓我深受感動……我一把抓住沙都子的頭,並且胡亂地磨蹭起來。
然後集會在夕陽西沉時開完散會。
不過畢竟當時已經是晚餐時間了,村長先生應該會直接回家,不可能再繞到其它地方去纔對。
雛見澤要興建水壩。支持興建水壩的人是壞人,所以御社神大人降下了天譴……到這裏爲止我還能認同……可是水壩的興建計劃應該在好幾年前就已經凍結中止了纔對,爲什麼作祟還是持續不斷地固定發生呢……?
「嗯,好喫好喫!今天也是格外美味呢!喀滋喀滋!」
可是那樣只不過是拿大家當藉口罷了。如果可以把御社神大人作祟的事情忘掉的話,對我來說真是再好也不過了……畢竟那樣就能順便忘掉最可怕的想象,也就是自己有可能成爲作祟的對象……
就算到了下午,大傢俬底下還是熱烈討論着這個流言……綜合各種說法後,我得到了以下結論。
然後授課一如往常地開始了。不過每當老師背對着我們的時候,繞着行蹤不明的村長先生打轉的悄悄話卻一再出現……
「嗯。我聽說悟史提光所有的存款,然後離家出走了。警方說有人看到他在名古屋車站搭上了新幹線呢。」
「……梨花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變成老年人的偶像了,莫非那傢伙是老年人心目中的理想孫女嗎?」
……不過……我很清楚。
……不過,就算介意這種無聊的事情,對事情的解決也沒有任何幫助就是了……
……可是……話雖如此……我還是不太相信村長先生「失蹤」了。
……不過他們大概還是什麼也找不到吧……畢竟過去的失蹤者沒有半個人被找到。
「喂,等等。你們說還沒找到村長先生……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們四個小偷打破了禁忌,穿着鞋子在神聖的祭具殿裏四處踐踏。既然富竹先生和鷹野小姐都離奇死亡了……那麼接下來當然就是輪到我和詩音……
「你說嚴重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事啦,」
「啊哈哈哈哈!不知道耶~~可、可可可是,我也想看看梨花打呵欠~~!……。我想一定是像這樣,噗哇~~……☆……哈嗚~~好想打包帶回家啊~~!」
……然而不管家人再怎麼等……村長先生還是沒有回家。
不過……深夜的搜索是有極限的。
其實大家都知道。今天無論是誰的便當都不可能會好喫……塞了滿嘴食物,同時連聲呼喊着好喫的沙都子真是令人憐愛。
……我微微苦笑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察覺到這點的緣故,沙都子咬住下脣低下了頭……
……是啊,不會錯的……我記得………對了,他就是去年作祟的失蹤者。
這麼說起來,祭典那時也有許多手裏拿着念珠的老年人感動不已地看着梨花的身影……我的腦海裏浮現出老年人溺愛小梨花的模樣……難道梨花知道惹人疼愛的訣竅嗎……?
「我想或許已經有人聽說了也不一定……其實昨天晚上,村長先生直到深夜都沒有回家。在座的各位有誰昨天見過村長先生嗎,」
「……那個時候,大家好像也是像這樣在村子裏到處尋找悟史嘛。」
……時間過得越久……越是找不到村長先生……這時在大家心裏逐漸抬頭的可能性是……作祟。也就是「鬼隱」的傳說。
沙都子將筷子伸進憐奈的便當盒內,接二連三地夾起菜餚塞進嘴裏。
警方似乎打算等天亮再和青年團一起搜索的樣子。如果這樣還是找不到的話,接下來似乎就要搜山了。
任誰都這麼想,卻又無法說出口。這種可怕的可能性正一點一滴地在村裏散佈開來。
跟過去的事件不同,這次村長先生的失蹤事件,第一次「沒有失蹤的理由」。第一次有人毫無理由地「消失了」。
「……這麼說起來,悟史消失的時間……剛好也是去年的這個時候呢。」
不過那也只限於我們的餐桌而已……御社神大人連續五年引發的作祟,這種陰鬱的流言蜚語還是傳得沒完沒了。整個教室仍舊被包圍在灰暗的氣氛之中……連續五年發生的作祟。
「……呃嗚……嗯……當然!只要是憐奈做的,就算是南瓜也很好喫喔——!」
「因、因爲實在是太好喫了,所以請圭一也務必要嚐嚐看喔……!」
「……迷路的小孩還是由梨花這樣的女孩來當比較好吧……皺巴巴的老爺爺就算成了迷路的小孩也叫人萌不起來啊!」
「……接下來……應該是輪到我或詩音吧。」
「……小魅小時候很受村長先生疼愛。就算小魅再怎麼喜歡惡作劇……村長先生依然不減對她的疼愛……小魅常這麼說呢。」
「……今天我好像調錯口味了。嘿嘿嘿……對不起喔。」
因爲今年沒有「作祟」,所以自然也不需要什麼「活祭品」,班上的同學們竊竊私語地這麼說。
……在一片沉默之中,一、兩個人舉起了手,並且陳述了遇見村長先生時的狀況……不過似乎都不是什麼重要的情報。大家不停地在底下竊竊私語着什麼……
……我露出苦笑,同時再度嘆了口氣……看來今天是沒希望了。不管再怎麼努力炒熱氣氛,最後話題還是會回到村長先生頭上……真是徒勞無功的一天啊。
據說在上古時代用來投入活祭品的無底沼澤「鬼之淵」。
爲了幫魅音趕走瞌睡蟲,我試着開起玩笑……然而魅音和憐奈既沒有笑,也沒有理會我。
平時總是充滿歡笑與打鬧聲的敦室裏,今天不知爲何洋溢着一種不太一樣的喧鬧聲。
仔細一看,教室裏似乎早就已經開始討論起那個話題了。
村長先生的家位於雛見澤有點偏僻的地方……因爲時間不早了,再加上雛見澤幾乎沒有路燈……所以沒有人在半路上看到正要回家的村長先生。
昨天中午,村長先生爲了參加集會而前往神社的集會所。
老師早!大家一如往常地齊聲唱和……不過老師的表情卻籠罩着陰霾,教室裏的氣氛也還是很沉重。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魅音昨天因爲宿醉而早退了,不過到了今天早上還是一樣身體不適嗎?平常那種開朗的模樣徹頭徹尾消失了。
因爲過去的失蹤者都有各自的理由。比方說因爲失蹤者是犯人,所以四處流亡,或者只是沒發現失蹤者的屍體而已……無論是誰都不是沒有任何理由就匆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真有那麼好喫的話,那我也非喫不可了,要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全部的菜都要被沙都子喫完啦。」
咦,悟史,我對班上某人輕聲低喃的這個名字有印象。
村長先生會是遭遇了「鬼隱」……並且被當成爲了平息御社神大人的怒氣而獻上的活祭品嗎……?
「三、三點?喂喂……熬夜也該有個限度吧!反正你八成是因爲漫畫單行本太有趣了,所以一口氣從第一集看到最後一集吧。嗯嗯,我也有這種經驗呢。」
「……嗯。」
憐奈的表情突然黯淡下來。
「迷、迷路的小孩真棒☆ 哈嗚~~!好想打包帶回家啊~~!」
……御社神大人的作祟究竟是什麼呢,
聽說雛見澤的村長昨晚沒有回家,也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離家出走啊。不過我原本就對詳細的理由沒有太大的興趣。
就在我們說着這種蠢話的時候,老師出現了。大家慌慌張張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知道今年也有作祟,還有兩個人死了。
要是那種人失蹤了,周圍的人又議論紛紛地說可能是御社神大人作祟的話,魅音一定會很難受吧……是啊……這件事給魅音的打擊一定也很大……
「……嗯。因爲我大概三點左右才睡……好睏啊。」
交談的人似乎就坐在我的位子附近,所以我能清楚地聽到談話內容。
「如果有人發現村長先生的話,請務必通知大人……那麼我們現在開始上課。」
「……嗯!白蘿蔔透出來的顏色好美,看起來好好喫喔。那我就不客氣囉~~。」
「大家早安。」
那是因爲雖然自己隔着電話對詩音吼道「我可不想遇到那種可怕的事情」……但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失蹤時……我的感想卻是「要論失蹤也該先輪到自己」。
憐奈也伸出筷子……氣氛總算恢復成平常中午的樣子了。
……那裏是充滿魔性的無底沼澤,一旦沉進去,任誰都不可能回來……我聽到教室裏的某人對朋友這麼說……
「沒、沒這回事,憐奈今天的便當也很好喫喔!」
大家都那麼努力地試圖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愉快一些,我怎麼能自己一個人先退回作祟的話題上呢……?我試着將這些令人鬱悶的事情硬是從腦袋裏趕出去。
照常理來想,有人因作祟而消失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不過……要是那個犧牲者跟自己有關的話……打擊恐怕也會變成好幾倍吧。
……就像我會想到那裏一樣,村人們一定也會對那裏起疑吧。警方的潛水搜救員現在會不會正在沼澤底部打撈呢……?
就算是我們像這樣子熱烈討論的現在,大人們應該也正在四處搜尋村長先生的下落吧……
雖然鬼之淵平常的氣氛很詭異,但鬼之淵裏卻從來沒有發現過屍體。
沙都子有點誇張地嚎啕大哭,眼淚撲簌撲簌直掉。
「騙你的啦,我纔沒有成熟到會把那麼好喫的東西讓給別人呢,憐奈也喫吧。雖然我的菜是昨晚剩下的關東煮,不過關東煮放了一晚會變得更好喫喔。」
平常憐奈的便當總是最早被大家喫完,今天卻完完整整地剩下來了……不過那並不是因爲憐奈的便當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說要去廁所而離開座位的魅音一直沒有回來。
…………就這層意義而言,這次或許可以說是真正的鬼隱也說不定。
……沙都子討厭南瓜嗎,不過她卻帶着硬擠出來的笑臉狼吞虎嚥地塞了滿嘴的菜餚。
「……啊哈哈哈。我想她八成是跑到什麼地方睡午覺了吧……她昨晚一定幫忙找村長先生找到很晚。你看嘛,她從早上開始不就一直都很困的樣子嗎?」
「啊哈哈哈哈……那個,那是南瓜可樂餅喔。你喫得下去嗎,」
「那時也是沒有找到呢——那個……結果最後是怎樣來着?我記得好像不是鬼隱嘛。」
「……可是魅音也太慢了吧,那傢伙上廁所會上那麼久嗎?」
「……村長先生一定也跟我一樣在某個地方成了迷路的小孩啦。」
「早安啊,圭一……你聽說了嗎?事情好像有點嚴重呢。」
一回過神來,我立刻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臉。
任誰都以爲去年就已經結束了的作祟。
不過……消失……只要有人因作祟而死,接下來就會有人自動消失。就算有各種明確的理由,還是會有某人消失。每年都有人消失。
……近年來每年都會發生御社神大人的作祟,而村長大人會不會就是今年的犧牲者呢……?
「……雖然我不太認識那個叫村長先生的人……可是他不是個老爺爺嗎?他會不會只是因爲老年癡呆症才走丟了呢?」
「村長先生纔沒有老年癡呆症呢,他是個精力充沛的人,還能教授書法和劍道呢。」
「…………那個……難道是因爲……村長先生的事情,人還沒找到嗎,」
長達五年的作祟對大家造成的打擊……大到剛轉學過來的我幾乎無法想象……或許我有必要更進一步地加以理解。
「……梨花纔不可能陪魅音鬼混到那麼晚呢……梨花只要一打呵欠,大家就會嚷嚷着要休息了。」
「我偶爾也該表現出身爲年長者的寬大胸襟嘛。好,別客氣!今天你就把我的份也一起喫掉吧!」
「……我是不覺得有那麼可愛啦……咕哇,我想應該是像這種連喉頭都看得到的大呵欠吧……?」
「小小小小小、小舌頭晃啊晃的~~!哈嗚~~~!」
當陷入可愛模式的憐奈開始蠢動起來時,現場的氣氛總算變得比較接近平常的樣子了。
在這種時候憐奈真的是個很好用的傢伙……我也終於能打從心底笑出來了。
……啊、對了。我今天好像是值日生嘛,我得去花圃澆水纔行。
因爲花圃就在敦職員室的正前方,所以如果不好好做的話,老師馬上就會發現的。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光只是梨花而已,我想沙都子的小舌頭一定也很可愛喔~~小~~舌~~頭~~!」
「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快窒息了……」
「哈、哈嗚~~!我瞄到囉,看起來好可愛啊!沙都子的小舌頭也好可愛,好想打包帶回家啊~~」
……憐奈掐住沙都子的脖子,試圖窺探喉嚨深處……雖然我說不出?~~……?但憐奈她……真是個惡名昭彰的○○○○啊……(汗)
不過沙都子那像是雞被掐住脖子股的怪叫聲卻有點滑稽可笑,不知不覺間,憐奈和沙都子上演的鬧劇讓教室裏充滿了笑聲。
……憐奈她或許是故意這麼做的也說不定。就算她沒那個意思,我還是很慶幸有現在這場胡鬧。那麼我就偷偷地離開這裏吧。
接下來……我就去花圃澆水好了。
爲了不打亂緩和下來的氣氛,我悄悄地走出了敦室。
■狗與貓
噴壺放在給水室旁晾乾。
營林署的這棟男生宿舍原本似乎沒有花圃這種東西的樣子。據說是在這棟建築枕決定租借給學校時,校方纔開闢了花圃作爲一個小小的謝禮。
雖然名義上是花圃……但佔地卻出乎意料地……寬廣。轉了一個彎之後,眼前還呈花圃。到處都是花圃。範圍大到噴壺的水不得不在中途補充五、六次的程度。
雖然有個同樣是值日生的女孩和我一起澆水……不過那是個最低年級的小女生,她的身材比梨花整整小上一圈。
我可不能讓連提起盛滿水的噴壺都要奮戰一番的小女生做這種事情啊……如果和喜歡做這種差事的孩子一起當值日生就輕鬆多了,因爲對方會自己主動搶下工作。
梨花再次開口詢問。
「……沒錯……就是狗狗……狗狗三番兩次地來找貓咪……並且不斷逼問貓咪是否闖進了祭具殿。」
感到害怕的我……不由得將視線撇離梨花的雙眼……
「貓……貓咪……?」
梨花抱住了我的身體。
「你………你要問什麼,」
「你……你說的那個貓咪……是誰呢……?」
……如果你真的有反省自己做過的壞事……那就把它說出來,並且老實地道歉吧。
「梨花……拜託你……告訴我吧。那個貓咪……今後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發生什麼事了?你該不會是在倉庫的屋頂上午睡……睡到掉下來了吧……!」
梨花一邊擦拭着眼角,一邊努力用開朗的聲音這麼說着……不過不管我再怎麼看,梨花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她顯然剛剛纔哭過。
「……是。」
……害怕沉默的我催促着梨花開口……然後梨花莞爾一笑地說:
因爲大家都知道……所以才跑來問我,在我承認之前……一次又一次地反覆詢問。
……不過……要是我承認那天晚上做過些什麼的話……梨花或許會突然翻臉不認人也說不定。
「…………圭一?」
我們兩人保持沉默好一會兒後,梨花放開了我的身體,
不知不覺間,桌子就像拳擊場的觀衆席一樣將兩人團團圍住,而其它人就在外面加油。大家好像鬧得很開心的樣子。
……我……該回答汁麼纔好呢?
這麼一想,沙都子的勾臂與憐奈的空中迴旋踢也變成了令人莞爾一笑的光景……就算我的桌子受到波及而翻倒也……啊——我的鉛筆盒——!嗚……今天就原諒你們吧。
「……沒事的,我會保護貓咪的。」
梨花看着我的眼睛。她抬起眼來……目不轉睛地直盯着我瞧……彷佛要是我回答不出來的話,她就要直接從我的眼裏抽出答案似的。
「……圭一,祭典那天晚上……你做了什麼壞事嗎……?」
「……我不知道圭一正在煩惱些什麼。」
……不過……從我嘴裏說出來的答案几乎早就已經確定了。
「……狗狗。」
「……梨……梨花……!」
「……梨花………」
……梨花總算注意到我了……她的表情顯然並不尋常……眼眶變得紅通通的……臉頰沾滿了淚水和泥土……頭髮上還黏着好多根雜草,衣服也像是跌倒似的變得髒兮兮的。
……雖然我是很想問啦……可是問這個問題……或許幾乎就形同承認了也說不定……
「……圭一,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說出來吧,前原圭一。
我的身體大大地顫抖了起來……緊緊纏住我的梨花或許清楚地感受到這股顫抖了也說不定。
我的腦袋……突然發麻了……我什麼也……搞不清楚了。
梨花一邊可愛地歪着頭……一邊等我接着說下去。
「……………………………………」
「……其實祭具殿裏……有很多貓咪害怕的東西。」
……名爲內心糾葛的果汁機把腦漿攪得稀巴爛……從中榨取出來的汁液……化爲汗水……源源不絕地從全身上下流出來……
「……你知道神社後院再過去一點的地方有個很大的倉庫嗎,那裏叫做祭具殿。」
「哇!是……是梨花啊……你別嚇我嘛……」
潛入嚴禁他人擅板的祭具殿是我不對……我都已經這麼後悔了,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我……已經承認了……只差沒有把話說清楚而已。
……是啊。梨花……她可是那間神社的巫女呢……她身處的立場不是最不能容許別人打破禁忌嗎……?
其實……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不是沒有人知道……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嗎……?
「梨花……?你……你該不會是受傷了吧?你跌倒了嗎……?」
「……只是喵——喵——叫不行嗎?」
就像大家都問我相同的問題一樣……我也再度顧左右而言他。
「啊——您說的是那個咖哩菜園嗎?聽說那裏只栽種咖哩的配料呢,比方說馬鈴薯啦,還是紅蘿蔔啦。」
……嗯,這樣就好。
一心一意想盡早完成工作的我,利落又迅速地澆着水。
一開始我以爲她在跟我開玩笑……不過不一會兒……我才發現她那麼做是爲了不讓我逃避質問……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我的事就別管了。話說回來,我有事情想問圭一。」
「……咪——」
「……祭典那天晚上好像有貓咪闖進了那個祭具殿的樣子。」
「就算抱怨也沒用啊……我還是認命地開始工作吧。」
……那天晚上……我真的……做了那麼罪不可赦的事情嗎……?我已經充分地反省過了,而且我只是看看而已……我既沒有破壞任何東西,也沒有帶走什麼東西……真的!
我什麼話也沒有回答……我稍微低下頭後,梨花便將掌心湊到我的頭上……她像是撫摸貓咪一樣輕撫着我。
「…………………………」
魅音這麼問我、大石先生這麼問我、詩音這麼問我,然後這回換梨花這麼問我……
「小弟,倉庫後面有個菜園對吧?那些菜幾乎都快枯死了喔。麻煩你去那邊澆個水吧。」
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當我經過教室旁邊時,情況變了,憐奈和沙都子兩人展開了大亂鬥。
我想那肯定是咖哩狂老師的私人菜園……靠學生來維護那片菜園實在是太公私不分了……不過因爲我無法當着老師的面這麼說,所以還是認命地盡我值日生的義務。
因爲在這種地方突然碰到人,所以我嚇了好大一跳。
「……大喫一驚的貓咪……轉身拔腿就跑。貓咪砰咚砰咚地到處亂竄,渾身不斷打顫,還喵喵地大吼大叫,情況一片混亂。」
這樣就結束了!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我回想起還有老師的咖哩菜園還沒澆水。澆完水的部分只有花圃而已。
……既然那天晚上做過的事情都已經敗露的話……那麼我問這點問題……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吧……?爲什麼大家都要問我祭典那天晚上的事情呢?
梨花看起來沒什麼活力的樣子……簡直就像個人偶般傻愣愣地佇立不動……被嚇到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梨花對於我的出現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仔細一想,大家當然都知道嘛……因爲……富竹先生和鷹野小姐的死不就是比什麼都要來得有力的證據嗎,
我不想變得跟那兩個人一樣……我……我不想象詩音說的那樣被當成什麼活祭品……就是因爲這麼想……我纔會頑固地堅守沉默……不過……我已經………
當我拿着噴壺準備走出門口時,營林署的大叔叫住了我。
如果梨花沒聽見的話,我就打算放棄了……不過我的聲音似乎傳到了梨花耳裏的樣子……梨花回過頭來,並且靜靜地等我繼續說下去。
「……嗚……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貓咪好像從以前就很想到祭具殿裏探險的樣子……可是我卻故意吊貓咪的胃口,不讓它進去裏面看看……所以祭典那天晚上……貓咪好像忍不住偷偷闖了進去的樣子。」
「………………梨花……?」
「因……因爲我平常素行不良,做過的壞事實在是太多了……所以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麼壞事呢。」
貓咪……這顯然是在說鷹野小姐……不,只有鷹野小姐嗎,會不會連我也包含在內呢……?
梨花就像平常一樣微笑着說……然後……她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般啪噠啪噠地跑走了……那背影彷佛正在無聲地責備着我似的……
雖然叫住了梨花,但我卻連該說什麼纔好都理不出個頭緒。如果梨花對這樣的我感到厭煩的話,她大可以選擇轉身離去纔對……可是梨花卻沒有離開……她只是……她只是靜靜地等待我主動開口而已。
梨花始終不肯明說……不過那個貓咪……肯定就是我沒錯。
「……只有喵喵叫……是不行的。因爲……貓咪懷着惡作劇的心態偷偷潛進祭具殿裏時……被狗狗看到了啊。」
梨花她……用那純潔的雙眼目不轉睛地仰望着我……她的眼神讓我覺得非常難受,所以我忍不住撇開了視線。
一陣惡寒從腳底板竄上來……凍結了整個背脊……最後甚至抵達了我的腦門……
「……問你這麼奇怪的事情真是抱歉,請你忘了剛纔的話吧……」
「……是的。就是貓咪,會喵喵叫的貓咪。」
梨花很清楚……她察覺到我很害怕……所以爲了不讓我感到害怕而拚命地慎選用詞。
仔細一想,告訴梨花……不是遠比告訴魅音或大石先生要可怕得多嗎……?
「……貓咪就是貓咪,所以只要喵——喵——叫就沒問題了。」
「………………………………………………」
梨花用力地挺直背脊……並且試圖伸手撫摸我的頭。
「你、你說沒問題……怎麼這麼隨便……!」
雖然……鷹野小姐他們那種異常的死法確實讓我感到相當猶豫。
「……那個……梨花。」
……問這種問題或許有點自暴自棄也說不定……因爲那樣幾乎就等於承認自己就是那個貓咪了。
那裏總是充滿着溼氣,不時還會有蛞蝓和鼠婦出沒,是學生不太喜歡去的場所之一。
畢竟學校放學後,大家又不得不回到充斥着村長先生失蹤一事的現實。我希望至少在學校的這段時間能吵吵鬧鬧地度過,並且把所有事情都拋諸腦後。
「……貓咪就是貓咪。喵——喵——」
梨花用可愛的動作模仿妖怪嚇人的樣子。
……可是……富竹先生……還有鷹野小姐……卻都那麼悽慘地死去了……既然那兩人都死得那麼悽慘了……那麼自然沒有唯獨我一個人獲得赦免的道理……
「………………………………」
「……真麻煩……可是不做的話,以後好像又會遇上更多麻煩……真是的。」
我死心地再度將噴壺裝滿水,然後前往倉車後方。
室外的陽光很強……蟬兒的大合唱強勢地主張着今天一天也是跟昨天沒什麼兩樣的炎熱日子
透過貓咪這個隱語……梨花和我之間的對話……已經完全成立了。
這時,梨花的表情第一次黯淡下來。雖然梨花試圖掩飾,但我還是馬上就發現她的眼神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就如同字面上所說的一樣停止了呼吸……不過梨花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脅迫的神情。
……咦?……因爲這番話聽起來實在是太可靠了……我一瞬間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
「……雖然貓咪很害怕……不過事情其實沒有那麼嚴重。我想那幾只拘狗一定只是誤會了。」
「咦……你、你說……事情沒有那麼嚴重,」
「……貓咪操心過頭了,我一定會替它想想辦法的。」
「想想辦法……梨花你嗎……?」
不過對完全分不清楚左右的我來說……現在的梨花看起來卻是無比的可靠。
「……雖然有點辛苦,但我會加油的。加油·喔——」
梨花用力握緊拳頭,並且將它舉向空中。
……梨花說貓咪只要叫就好……還說一切都包在自己身上……這、這樣子……事情……真的就解決了嗎……?
「靠梨花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要是我不努力一點的話,狗狗說不定也會很麻煩吧。」
「咦……?你說……狗狗也………」
……………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梨花在說些什麼了。
梨花以我瞭解到一定程度的事情爲前提和我對談……所以我能理解談話一開始的都分……但中間以後就聽不太懂了。
……不過我唯一明白的是……不用擔心……一切都包在梨花身上。
梨花再度挺直背脊摸了摸我的頭後,便對我露出微笑。
……放下心中一顆大石頭的我………差點忍不住掉下淚來……
「……對……對不起……貓咪………原本真的只是想稍微惡作劇一下而已……根本……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貓咪太膽小了……所以我纔不想讓它進去。」
……梨花說得沒錯……對於以興趣爲出發點的人來說,裏頭看到的東西刺激性實在是太強了……或許正因爲如此,祭具殿纔會不讓人輕易地進出吧……
我……我摸不清眼前這位少女的底細…………我感覺到懷疑取代了恐懼,甚至快轉變成怒火了……
「……是嗎,那麼就當作是心理作用好了……不過小圭你也要小心……一個人走在外頭時更要特別注意……因爲我住在人稍微多一點的興宮,所以幾乎沒有一個人獨處的機會,不過小圭卻住在冷清的雛見澤……落單的機會應該很多才對……請你要特別小心。」
……喂,前原圭一。現在不要違抗梨花啊……只有梨花……只有她說會幫助現在的自己啊……就照梨花說的,把一切都交給她處理吧。貓咪只要喵喵叫就好了……梨花不是這麼說的嗎……?
「就和小圭所說的一樣,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唯有確認彼此都平安無事,才能保障我們的安全。」
「……從今天起,你就不要參加社團活動了。」
「……因爲我希望你不要接近她。」
「……殺死玷污祭具殿的兩位主謀後……犯人們接下來的目標恐怕就是我們了……或許你很想否定這點也不一定……但我還是要請你承認。畢竟等到失蹤後再承認就來不及了……!」
「……?喂……喂喂……是魅音嗎?……還是詩音呢?」
……所謂的禁忌就是這種東西,
惱火……這個字眼讓我威受到些許惡寒……
「……圭一……貓姊姊很惱火……我希望你暫時不要接近她。」
我越是回想……越是覺得梨花所說的話令人費解……別說是知道鷹野小姐他們的死亡了,梨花感覺起來甚至像事件的當事人一般。
「姊姊……你是說魅音啊,你說的不對勁……是什麼意思……?」
體內的血流……一瞬間全都凝固了,
是父親。他從門縫間遞出電話的子機。
而且梨花說的話也是我一直感受到的違和感……爲什麼是村長呢?如果說偷偷閒進祭具殿裏的人會遭受天譴的話,那麼失蹤的爲什麼不是我和詩音呢?
雖然梨花露出了非常悲傷的表情……但我還是無意爲她再度伸出自己的頭……
「……是的。對圭一來說,想起那兩人並不是好事……越是去想他們兩人的事情,你只會越害怕而已,所以還是早點忘了他們比較好。」
梨花……她是拯救我的救世主嗎?還是試圖用可怕的陋習欺騙並殺害我的……古怪存在呢,我不知道………
「你、你叫我忘記……梨花……你其實都知道吧?那兩人……是怎樣死去的……!」
「……前幾天,姊姊她……跑來問我綿流祭那天晚上人在哪裏。」
彷彿不容許任何反駁一般,梨花特別強調了語尾。
就照梨花說的……把一切都忘記吧。把一切都交給她處理吧……不管是鷹野小姐他們的事情,還是自己那晚做過的事情,通通都忘得一乾二淨吧……!
「……………………………」
梨花不自然地低下頭來……不過……就如同她所說的,我很害怕……我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直打哆嗦。
……應該沒事……我一邊和詩音交談,一邊回顧起今天一整天的情形……我完全找不到能夠說沒事的根據……
不過只要把昨天被逼問的事情忘記的話,魅音的一舉一動看起來就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還有……姊姊她……有沒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呢?」
「……貓姊姊很生氣。因爲貓妹妹做了壞事,所以貓姊姊很生氣。」
喫完晚餐後,我連看電視的精神都沒有……就這樣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鑽進被窩裏……同時腦袋不斷思考着陰鬱的事情……
當我決定將一切都交給梨花處理,並且逃也似的準備離開這裏時……梨花彷佛看穿了我膚淺的想法般突然叫住我。
如果是詩音的話……我想爲昨天的事情道歉。不過……如果是魅音的話……她又爲什麼會在這種時間打電話來呢……?
這時,遠處傳來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搖鈴聲。
會錯意的狗狗……梨花明明使用了非常可愛的說法……這句話蘊含的真正涵義……卻讓我覺得不太舒服。
「圭一!我從剛纔就一直在叫你喔!你的電話……園崎小姐打來的。」
……貓姊姊很惱火。
「……嗯……我不會再生氣了。」
我匆地跳了起來……是我昨晚殷切期盼能再打來的詩音。
「……我和詩音的立場都一樣……單方面責備你是我不對……我不會再那樣說了。我跟你道歉,拜託你別再生氣了……」
提到詩音的名字或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也說不定,可是……我卻不得不問……反正梨花已經看穿一切了……事到如今,就算再怎麼隱瞞也瞞不過去了……
「……對不起……明明貓咪是那麼地害怕,我卻又說了讓人感到害怕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
「咦……?」
「你、你說的園崎小姐……是哪個,姊姊?還是妹妹……?」
「……是咬了村長的狗狗……我不知道它爲什麼會咬村長,要咬應該也是先咬惡作劇的貓咪纔對。」
「貓姊姊……」
雖然我只是一味地恐懼害怕……但詩音卻如此積極地想了那麼多……在覺得詩音很可靠的同時,我也不禁爲消極的自己感到羞恥……
「…………………………」
事到如今……突如其來的真名還是讓我嚇得身體爲之一震。
梨花帶着跟剛纔一模一樣的笑臉……說出了這種荒謬又可怕的話。
「……不管那兩人的死法爲何,那都跟圭一無關。」
「咦,爲、爲什麼……?」
……魅音她……很生氣。她對我們擅闖祭具殿的事情……感到很生氣。
梨花稍微沉嗯了一會兒……就連這短暫的沉默都讓我難以忍受……
雖然詩音的語氣聽起來還有點生氣,但她姑且還是說出了願意原諒我的話。
「梨花……那些貓咪……會變得怎麼樣呢?其中兩隻偷偷潛入祭具殿的貓咪……那個……在那天晚上………」
我會不會是受到梨花甜美的笑容引誘……而說出了什麼要命的事情呢……?要是當初裝傻到底就好了……我不該隨便表現出自己的脆弱……後悔與恐懼交織的情感……讓夜晚的黑暗顯得特別濃烈。
電話那頭聽得到像是重重嘆氣的聲音。
一回想起梨花的這句話……我忍不住偷偷觀察魅音的表情。
「會、會錯意的狗拘……是什麼,」
「………富竹和鷹野嗎?」
「忘……?忘了……?」
「……忘了就好了。」
「……那……那麼詩音呢?那傢伙……會變成怎麼樣呢……?」
鷹野小姐他們幾乎可以說是殺雞儆猴的慘烈死狀……已經讓我充分地體認到這點了……
梨花不容分說地斷言。
……到了現在……我還是在被窩裏不停地打顫……
「……你是說貓姊妹的妹妹嗎?喵——喵——」
……因爲梨花承認了。她承認下一個將因不幸事件而犧牲的人……就是我或詩音。
「……話雖如此,那或許只不過是心理作用罷了……不過我姑且還是先向你報告一下……雖然我現在覺得是心理作用……但如果小圭也同樣覺得有誰在監視自己的話……那麼這或許就不是單純的心理作用了……」
我說不出話來了……富竹先生和鷹野小姐的死是詩音偷偷告訴我的……梨花未必知道這件事情。
■詩音的電話
這詞彙的意義只有一個。那一定是魅音……我回想起昨天魅音詰問我的事情。
……咕嚕……我勉強吞下一口黏稠的唾沫。
「沒、沒錯……就是貓妹妹。」
所以當梨花伸出手來試圖撫摸我的頭時……我不假思索地後退了……
「那麼……我就延續昨天的話題繼續說下去了……你可以好好地聽我說,不會再隨便生氣了嗎?」
提不起勁時是可以拒絕參加社團活動的……憐奈她們好像覺得很還憾的樣子……
父親愛理不理地這麼說完後,又再度朝我伸出話筒……我莫可奈何地接下話筒……然後鑽回被窩裏去。
「其實我也不想承認……像那樣慘遭殺害的理由居然是跑去偷看那種拷問道具的博覽會……我怎麼樣也不想相信……!」
「關……關於這點你大可放心,至少……我這邊還沒事。」
「……啊……抱歉……」
「那……那我們回校舍去吧……」
這天梨花說提不太起勁,所以就不參加社團活動了。
「……嗯……關於這點我也有同感。」
「……所以我們必須共享彼此知道的情報……爲了不讓自己像鷹野小姐他們那樣悽慘地死去。」
「……我哪知道,你自己問吧。」
「……要是彼此有什麼在意的事情,我們就互相報告吧……把彼此擁有的小碎片拼湊起來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出殺害鷹野小姐他們的犯人……不,不只是今年的事件而已,我們說不定還能找到解決過去那些連續事件的關鍵呢。」
……我嚇得差點忍不住放聲慘叫。
「詩音!那個……昨天晚上……真的很對不起……我不小心太激動了……」
「……嗯……是啊……的確是這樣沒錯。」
「是我……我是詩音,晚安。」
我向梨花坦承了一切……雖然我在那一瞬間覺得梨花很可靠……但那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無論我們當初抱持着多麼微小的惡作劇心態……在尊崇禁忌的人眼裏看來……打破禁忌的人就是不能原諒。
這兩句相反的話語……輕易地讓眼前這位少女的身影扭曲起來。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來的,不過你最好把他們兩人徹底忘記,就像在浴室裏把身上的污垢搓洗乾淨一樣。」
「我、我知道啦……畢竟小心一點總是比較好。」
「首先………偷偷潛入祭具殿這件事情……似乎是比我們想象中要來得嚴重的禁忌。」
這時,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如果會錯意的狗狗想咬貓咪的話,請你務必通知我喔。」
……跟你無關……所以把那兩人忘了吧……直到前一刻爲止,我甚至還覺得……眼前這位純潔又勇敢的少女非常可靠……但如今她身上的黑影卻突然加深了。
……梨花要我別管那兩人的死……卻又說我會幫助圭一。
……我的背脊……再次凍住了。
「……那麼就由這麼提議的我先開始吧……最近我總覺得有人在監視我。」
「……也對,嗯……我會注意的。」
「就是因爲已經不生氣了,我纔會打電話給你……如果你覺得後悔的話,那我就原諒你吧,所以請你不要再道歉了。」
「咦?我……我也是耶。大概是前天吧……魅音也跑來問我同樣的問題……」
「……姊姊果然也有問你………我回答沒有進去過祭具殿……小圭呢?」
「我也一樣……隨便敷衍過去了。」
我們彼此都放下心似的輕輕嘆了口氣……看來詩音身處的狀況跟我非常相似。
「……綿流祭那晚之後……姊姊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請你務必小心,畢竟謹慎一點總是比較好的。」
魅音的樣子變得很奇怪嗎……?
…………就我看來……除了魅音跑來質問我綿流祭那晚的事情以外……她給人的印象並沒有改變多少。
……不過雙胞胎妹妹卻說姊姊變得很奇怪。或許她感覺得出身爲外人的我所不知道的些許不協調感也說不定……
「……我明白了。我會小心一點的……平常憐奈也會跟我一起回家,所以我幾乎沒有機會和魅音單獨相處……」
「請你務必小心……如果有什麼在意的事情,也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喔。」
「我知道了。」
「……那麼小圭有話要跟我說嗎?」
……我嗎………對了,大石先生在圖書館也問過我同樣的事情,我該向詩音報告嗎?
沒有必要隱瞞。就像詩音把一切全盤托出一樣,我也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吧。
「是小圭來不及逃離圖書館時發生的事情吧?」
「嗯,大石先生也用很強硬的口吻問我同樣的問題……那天晚上是不是和鷹野小姐他們在一起啦,還有是不是見過詩音啦……大石先生他好像碰巧看到我們四個人在一起的樣子。」
「……站在警方的立場看來,我們是最後見到鷹野小姐他們的人。所以就某種意義而言,警方當然會對我們產生興趣啊。」
「……雖然我對大石先生也是顧左右而言他……不過那麼做或許反而激起了他的興趣也說不定。」
我不可能騙得過那個老奸巨猾的大石先生……我困惑不已的模樣肯定加強了他的信心……
「欸,詩音……如果是警察的話……就算告訴他們也沒關係吧……?考慮到我們的狀況,我認爲有警察當我們的夥伴會比較有利喔……」
我纔不想理解…………魅音是我最棒的朋友。那個魅音是不可能會把我趕上絕路的…………雖然她確實逼問過我綿流祭那晚的事情,可是……她的語氣也不是說有多強硬…………………
「……嗯……然後呢?」
「從姊姊現在那種有點悠哉的德行大概想象不出來吧,不過從損毀器物到恐嚇施暴等等,姊姊全都做過,還爲此接受過好幾次輔導……因爲那時還只是個孩子,所以姊姊似乎馬上就獲釋的樣子……姊姊她好像知道自己的年齡可以當作武器呢。」
詩音那虛弱又困惑的聲音跟剛纔的怒吼聲簡直判若兩人,這個變化讓我察覺到詩音發生了什麼事情。
「魅音她……?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魅音嗎……?」
……不過和詩音想象的相反……我稍微鬆了口氣……因爲詩音也做了跟我一樣的事情,我也對梨花坦承了一切。
「我什麼也不知道!……這件事我又是趁父親講電話時偷聽到的。」
「…………是的。從小時候開始………公由家的爺爺就一直很疼愛我……」
連身爲自家人的詩音都看不清底細的一族,園崎家……而詩音的雙胞胎姊姊魅音則和詩音相反,她完全身陷那股漩渦之中。這些事情讓我感到有點毛骨悚然……
「……祕密主義啊……」
……除了大石先生的事情以外啊。
我無法想象村長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也無法想象他和詩音之間的關係……不過對快要被不安壓垮的我們來說,「沒關係」這個詞彙會是多麼大的鼓勵啊……今天梨花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那真的是我認識的魅音嗎……?我所不知道的魅音……纔是真正的魅音嗎……?
「……啊……呃——那個……」
「言歸正傳……我想你已經理解姊姊是個必須多加註意的存在了……請你務必小心。」
「……詩音果然也是這麼想的啊……!」
「……嗯。整個雛見澤團結起來拚死抗爭對吧,不僅大肆發起遊行、告上法院,甚至還在電視上控訴建商……」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比方說在深夜偷偷潛入建設現場竊取建材、破壞機具,或是在建設用大型機具的油箱裏加入方糖。」
那麼可靠的人要是消失的話…………我大概想得到詩音會受到多大的打擊……
我所認識的魅音是個親切爽朗又有趣的傢伙……完全無法和詩音所說的危險形象重迭。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現在的我卻無法忽視這些話……
……我有點輕率地苦笑出聲。雖說年紀還小,不過魅音不愧是魅音,狡猾的歪腦筋已經開始嶄露頭角了。
詩音髦不掩飾感情地大聲怒吼……!
越是聽詩音描述魅音……我越是搞不懂魅音這個人。
「……嗯……他知道……因爲那兩人死於御社神大人的作祟……所以我或許會被當成活祭品,好用來平息御社神大人的怒氣……我很老實地這麼說了。」
「我明白了……我會保密的。」
在詩音的哽咽聲歇止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要我相信這些話嗎?你要我相信魅音所在的園崎本家做了這些壞事嗎……?
「嗯,那當然。我們就互相交換情報,然後一起研究吧………是誰殺死了鷹野小姐他們……還有是誰企圖謀害我們……在弄清楚這些事情之前……我們非得自己保護自己不可……」
詩音似乎聽見了我的苦笑聲,我被她狠狠地兇了一頓。
「村長先生嗎……?……什麼啊……詩音你沒聽說啊?」
「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請你認真一點!」
…………………我愣了好一會兒。
詩音大概對沉默太久的我感到不耐煩了吧,她催促着我繼續說下去。
……這時,我總算明白爲什麼魅音會那麼厭惡大石先生了。
不過詩音還是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她像是死心似的說了。
「……嗯,其實啊……昨晚村長先生開完會後並沒有回家,整個雛見澤因此而鬧得沸沸揚揚呢。雖然大家在村裏到處都找過了,不過聽說好像還沒找到……警方好像也出動搜索了的樣子………」
話筒的另一頭沉默下來。該不會……詩音又氣得想掛斷電話了吧……?
「……那樣……的確……有點不妙啊……」
「雖然我和姊姊是血脈相連的姊妹……但在園崎家的身分地位卻截然不同……姊姊是和我相去甚遠的存在,請你務必重新認知這個事實……拜託你了。」
……而且……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詩音想的事情肯定也跟我一樣……
當我吞吞吐吐地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時,詩音反而先主動開口說了。
……爲了妨礙水壩的建設計劃而做出各種犯罪行爲的年幼魅音。還有每年發生奇怪的事件時……作爲園崎本家的繼承人總是鎮守在事件漩渦中心的魅音……
「就算小圭不相信,村民們也會相信……自己在表面上進行乾淨的抗爭運動,而園崎家則在背地裏進行骯髒的抗爭運動……村民們都相信園崎家會奮不顧身地爲自己衝鋒陷陣,所以有好一陣子都把園崎家當成反派英雄加以崇拜呢……」
「……你、你冷靜一點,詩音……村長先生又不是死了,你別那麼輕易地死心嘛……」
詩音明知我對魅音有這樣的認知……卻又要我改變自己的認知…………要小心最棒的朋友……要時時對她存疑……那是非常悲傷,……。又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
「……全村以園崎家爲中心共同犯下的罪行……?」
「事實上……還有很多更激進的行爲。據說……園崎本家在臺面下進行各種違法的抗爭運動。」
「……把糖加進油箱裏,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因爲我父親是黑道的組長……所以年幼的姊姊身邊也跟着幾個品行不良的年輕人。於是姊姊就帶着他們用各種方式妨礙工程,或是挑釁相關人員。」
「而以中心人物的身分活躍於這些非法抵抗運動中的,就是年幼的姊姊。」
「大石似乎懷疑犯人也被園崎本家『滅口』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畢竟就連身爲自家人的我都忍不住懷疑是園崎本家在暗中搞鬼。」
「………………………………?小圭……我……………我該怎麼辦……?」
詩音並沒有馬上回答……有好一會兒,我只聽見詩音陷入深嗯的沉重嘆息聲。
梨花的態度看起來好像知道些什麼。她說一切都包在她身上……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抱、抱歉,我以爲你已經知道了……我沒有隱瞞的意思啦……!」
「……雖然事情終究是要說的,不過還是請你暫時先別提到我的名字……只要不提到我的名字,我想對大石先生說什麼都不會有問題。」
因爲這些話跟我對魅音的印象完全合不起來。
「就如同我昨天說過的一樣,園崎家對雛見澤具有強大的影響力……所以大石纔會懷疑一連串的離奇死亡事件是全村以園崎本家爲中心共同犯下的罪行。」
「其實在雛見澤的水壩鬥爭中,因爲被衆人推舉爲領導人的神主採取過度觀望的態度,所以最後就演變成以園崎本家爲中心發起垃爭了……你從姊姊那兒聽說過抗爭的歷史吧,」
當我咕嚕一聲吞下唾沫時,詩音搶先叮嚀我今天要好好聽她說,不要再像昨天一樣激動。
「嗯,建設省負責雛見澤水壩建案的高官顯貴的孩子失蹤了……然後有一天,那孩子突然在雛見澤上游的高津戶深山裏被人發現……雖然當時沒有出現任何犯罪聲明,但有謠言說這可能是爲了要強行終止水壩工程而採取的恐嚇手段……其它還有許多恐嚇的例子,多到不勝枚舉。」
詩音似乎以爲自己說完後會被我臭罵一頓的樣子,只聽見聽筒裏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你不知道嗎?這是典型的游擊戰術喔,好像是法國的哪個地下組織率先運用在戰爭裏的。把砂糖加進油箱裏的話,引擎就會燒焦損毀喔。」
……啊……我該對詩音說嗎?……我對梨花坦承了一切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第一起事件……也就是現場監工的分屍殺人案發生了。村人們私底下都在謠傳園崎家收買了男性主犯……畢竟犯人現在依舊在逃亡當中。」
我不知道……我怎麼樣也無法接受其它人所描述的魅音。
「……我……我對公由家的爺爺坦承了那天晚上偷偷潛入祭具殿的事情……我說我們好像被誰看到了……還有人想要謀害我們。」
「……話說回來,我好像聽大石先生說過魅音有什麼嫌疑的樣子………嗯……他的確是那麼說了。」
「……對現在的我們而言,警方的搜查力會是非常可靠的武器。要是大石說了什麼別有深意的話,請你也一定要讓我知道。」
「我知道的其實只是少都分而已……比方說誘拐那種危險至極的事情,包含當家的婆婆在內,我想知道的也只有區區幾個人而已……畢竟園崎家奉行祕密主義嘛。」
「……對不起……那個……我沒有要故意瞞着你的意思……那個,我只是想先整理一下該怎麼說………」
……聽詩音這麼一說……圜崎家看起來確實是有點古怪。
……我認識的魅音……並不是那種危險的傢伙……她應該是個更愛笑……更會耍寶……更熱情的傢伙……………………
「……我們不是夥伴嗎?我不會生氣的,你就老實說吧……」
……說得也是……如果大石先生知道園崎家在背地裏的抗爭歷史……那麼他絕不可能坦然地相信詩音。
……公由家的爺爺?……啊啊,那大概是村長的名字吧,我直覺地這麼想。
「對詩音而言……公由家的爺爺是可以放心商量的人對吧……?」
「……村長先生知道鷹野小姐他們死於那種不正常的死法嗎?」
「開於大石的事情……如果小圭認爲沒問題的話,那麼給大石一些必要的情報也沒關係……我也認爲有警察站在我們這邊會比較有利。」
「啊……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
「……只不過……就像我剛纔說明過的一樣,園崎家的人全都被警方盯上了。尤其是大石,他似乎認定整個園崎家就是連續事件的幕後黑手……當然,我也包含在內……所以……我不是很想跟大石扯上關係。」
「……怎麼了?……把話說清楚啊,我們之間不是沒有任何祕密嗎……?」
猶豫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後,詩音像是自白似的說了。
「如果沒有的話,那麼我有事情想問你……這件事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聽說公由家的爺爺失蹤了……這是真的嗎?」
「……雖然我時常做些壞心眼的事情……但他卻總是對我微笑……無論我說了什麼,他都會仔細傾聽…………明明他是個那麼溫柔的人………」
「……沒有其它事情了嗎?……小圭?」
「這、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先說呢?」
聽筒另一頭隱約傳來潸然落淚的嗚咽聲。
話說出口後,我才發現自己失言了……在這個雛見澤,御社神大人開始作祟的這個時期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大家都會避而不談。所以村長先生失蹤的事情很有可能不會傳到住在興宮的詩音耳中。
「……除了大石問你同樣的問題之外,你還有什麼事情是要告訴我的嗎,不管身邊發生的事情有多麼微不足道,都請你務必要告訴我。」
詩音也同樣爲村長先生的失蹤感到心痛。雖然詩音擁有和魅音截然不同的強悍個性,但親近之人的失蹤卻讓她發出了非常悲傷難過的聲音。
「誘……誘拐?」
「……違法的抗爭運動……?」
所以爲了不刺激詩音,我儘可能溫柔地說:
「我…………對公由家的爺爺……坦承了一切。」
對了……我在梨花面前……提到了詩音的名字。這樣不要緊嗎……?…………我覺得好像會惹詩音生氣……
「……不過在不知不覺間,曾經是那種不良少女的姊姊也成了圓崎本家的中心人物……大石會懷疑姊姊涉入分屍殺人案以後的事件也不是沒道理的事情。」
「……那種事情……不是很危險嗎……?根本就是器物損毀罪嘛……」
「建設現場強化監視後,攻擊目標就變成在建設計劃中位居重要地位的人……比方說用各種方式恐嚇認可建設計劃的官員們,而且恐嚇的對象不光是縣府的官員而已,好像還波及到建設省的高官顯貴們……我聽說……園崎本家甚至還做出了誘拐小孩的勾當。」
……靜下心來,這次要冷靜地聽詩音說完……
詩音並沒有回答。不過說是這麼說……我自己也覺得消失的村長先生大概再也找不到了吧。
「……公由家的爺爺……並沒有生氣……然後他笑着說:『如果小詩音已經好好地反省過了,那又怎麼會遭遇到什麼鬼隱呢?』……他……他真的是一邊笑……一邊說一切都包在他身上………………嗚……!」
「喂、詩音!喂喂!」
「………………都是我不好……都是因爲我……對公由家的爺爺坦承了一切……」
「……別說了……那不是詩音的錯。」
「不!是我不好!都是因爲我……對公由家的爺爺坦承了一切……!都是因爲知道了這件事情……公由家的爺爺纔會遭人殺害……!……一定是這樣沒錯!因爲……公由家的爺爺聽完我說完一切後就馬上消失了喔!……?他在對我說沒關係的那天晚上消失了啊!」
一旦知道了……就會被捲入其中。
「我不該說出去的!這一切……本來就是我們四個人的錯!我不該告訴別人的!因爲我說出去了,公由家的爺爺纔會被殺死!因爲知道了這件事情,公由家的爺爺纔會被殺死!因爲我坦承了一切……公由家的爺爺纔會被殺死啊!」
「你先等一等!這樣的話……在殺死知道真相的村長之前,犯人一定會先殺死我們吧!順序不對啊!要殺也是先殺我或詩音吧!其它人怎麼可能會先死!」
「順序沒錯!犯人一定是打算最後再殺死我們!」
「……啊……?你……你說什麼,」
「犯人決定先不殺死我們……等到依序殺光了和我們親近的人……讓我們飽嘗痛苦與悲傷之後,再一口氣殺死我們……犯人的目的一定是這樣沒錯!」
「冷靜一點,詩音,你現在只是因爲打擊過大而陷入恐慌罷了!村長的失蹤和詩音無關!一點關係也沒有!鷹野小姐他們的死也跟你完全無關!」
……那是宛如自百自語般的……悲鳴。
「不!有關!絕對有關!因爲我說出去了,公由家的爺爺纔會被殺死!因爲知道了這件事情,公由家的爺爺纔會被殺死!因爲我坦承了一切……公由家的爺爺纔會被殺死啊!」
詩音像是夢囈似的反覆說着跟剛纔同樣的話語。
……在同情錯亂的詩音的同時……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腳邊的影子也開始凍結起來……
光是觸碰就會讓心臟凍僵的冰冷手臂……從那道影子裏伸出來,並抓住了我的腳踝………我的體溫……正逐漸被那條手臂吸走……
那是令人戰慄的寒氣……冷得令人發麻的寒氣……那是絕對的恐懼。
……雖然我對詩音感到同情,但另一都分的自己卻也抱着一種隔岸觀火的安逸心態……
……腦海裏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剛纔詩音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
因爲說出去了纔會被殺死。
因爲知道了纔會被殺死。
「御社神大人的作祟」說不定也會降臨在這兩人身上,背地裏也有這樣的聲音出現。
甚至連雛見澤當地都盛傳水壩騷動中發生的種種危險事件(最有名的事件有建設省幹部之子的誘拐時間等等)是由園崎家一手主導的。
男人露出討好的笑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消失在車站前華麗的霓虹街景中。
■四個人的罪還沒有結束?
「……抱、抱歉,詩音!我、我………我有點擔心梨花……!」
「……嗯、嗯!我會這麼做的!」
「了、瞭解!」
雖然警方封鎖了情報,但在雛見澤裏,富竹和鷹野的死卻已經人盡皆知了。
……據說守護神社的獨生女,古手梨花討厭繁複的防盜措拖而跑去和村長商量……所以才換成了這種簡單的鎖頭。
「……梨………梨花!還有梨花!」
我沒等詩音道別就放下了電話。
在這樣的店裏看得到老奸巨猾的興宮署刑警大石,以及身爲後進的熊谷。大石正不斷對一個穿得像在球場前賣黃牛票的男人勸酒。
「啊、嗯!……既然你這麼擔心的話,請你務必打電話確認梨花小姐的安危。」
「那麼明天差不多同樣的時間我會再打給你,請你把我的聯絡當成我人還平安的證明。」
如果可以徹底揭露古手神社內祭具殿的祕密,那麼接下來我想將研究對象轉爲園崎家。
想必園崎家是打算藉由在淪爲普通慶典的「綿流」當天舉行真正的「綿流」,讓村民們回想起鬼之淵村的戒律吧。
就如同之前說過的願意,事實上如今御三家的合議制度早已徒具形骸,流爲園崎家一家獨裁的局面。
……當這種又像禱辭又像咒語的單調複誦開始具有意義時……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停不下來的顫抖………突然化爲戰傈竄上了我的背脊!
對現在的研究而言,探索園崎家肯定是條最快的快捷方式。
無論是公由家也好,還是古手家也好,皆已遠不如往昔風光,也不可能再繼續維持高尚的古老傳統了。
「我………其實……我……我也跟梨花坦承了一切……就在今天!」
「……小熊也要多學學啊。謙虛的人才能活得最久喔。嗚呼呼呼!」
「小熊沒看過嗎?我記得我們很久以前爲了某些事情前去造訪時看過喔。」
「……我知道了,我等你電話。那就先這樣了!抱歉!我掛了!」
目送男人離去後,大石和熊谷又再度喝了起來。
因爲坦承了一切……纔會被殺死。
明治時期以後,園崎家發揮了足以牽動整個雛見澤村的強大領導力。
梨花這麼說……還對我露出了微笑……就像失蹤的村長先生鼓勵詩音那樣笑着……
「剛纔那些話……是真的嗎?」
「那間倉庫的防盜措施真的是嚴密到可怕的地步呢,用看起來很重的門閂封得死死的,簡直就像什麼戒備森嚴的大金庫一樣。」
在這之中,唯有園崎家依舊維持着自古以來的威勢,同同時沿襲了被稱爲鬼之淵村的時代流傳下來的種種傳統。
「這個可能性很大……小熊,緊急聯絡在雛見澤巡邏的覆面車,請他們在古手神社附近待命。」
「哎呀哎呀,您就別客氣了,儘管喝吧。在這家店喫的關東煮都可以報特約加油站的帳呢。所以您就別客氣了,儘量多喝點吧。」
希望這麼做有助於爲下一個研究找到突破口。
「對啦,就是那個梨花啦……因爲害怕得不得了………所以……我也對梨花坦承了一切。」
「天曉得。不過無論是真是假,村民們會煞有其事地這麼流傳一定有它的意義在。」
在數年前的水壩鬥爭之中,雖然公由家接任了反對同盟的會長一職,但拿只不過是徒具虛名罷了。實際上園崎家以地下領導人的身分掌握了一切。據說公由家主導了表面上辦得到的抗爭運動,而園崎家則可能在背地裏做些無法公開的抗爭運動。
<關於現代的御三家>
就算是近年來連續發生的離奇死亡事件,聽說背地裏也有園崎家的影子。連續離奇死亡事件無疑是源遠流長的「綿流」的翻版。
……其實男人還能喝。他之所以想離開這間關東煮店,並不是因爲已經喝不下,而是因爲他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是嗎?那我們改天再慢慢喝吧。嗚呼呼呼……!
「……可惡……你可要平安無事啊………梨花!」
雖然園崎家周邊有監視攝像機的嚴密戒備,不過幸好我認識園崎家的繼承人,也就是魅音與詩音姊妹。
……逼近自己和詩音的危機已經是次要的事情了………第六感的本能鏗鏗鏗地敲響了警鐘……這種感覺很危險。真的很危險……無可救藥地……危險!
雖然到去年爲止,祭具殿的大門都嚴密地上了一重又一重的防盜措施,但從今年開始卻將門鎖簡化了。會不會就是因爲這樣,小偷才能輕易地入侵祭具殿呢?……村民們私底下都如此謠傳。
根據那個謠言,闖進祭具殿的還有兩人……那就是園崎詩音和前原圭一。
不過男人帶着紅通通的臉做出了拒絕的手勢。雖然大石又再勸了一次酒,但男人卻以真的喝不下了爲由拒絕了大石。
取自於記事本Ⅷ
然而有罪的似乎不是隻有這四個人而已。
……貓咪操心過頭了。我一定會替它想想辦法的。
「你說的梨花……是梨花小姐嗎,是古手神社的梨花小姐嗎?」
謠言都說,兩人的死是因爲擅闖禁忌的神殿「祭具殿」而觸怒了御社神大人的緣故。
「小熊,我不是常常告訴你嗎?動機這種東西只要本人認爲充分就夠了,不要去考慮價值觀的差異……大嬸,再來一杯。」
關東煮這種東西真是嚴寒時節的絕品。不過撇開寒冬,許多人也對這道下酒菜愛不釋手。對他們來說,這家店着實珍貴。畢竟這家店在暮蟬嗚叫的季節裏也持續提供美味的關東煮。
發生在明治末期,同時也被認爲是所有已確認的事件中最新的「綿流」事件,很有可能就是由園崎家主導進行的(詳見御三家明治末期的族譜)。
而那防盜措施如今變成一顆非常簡單又廉價的鎖頭。
「……那麼……梨花小姐怎麼說呢……?」
「……咦?你剛纔說了什麼……?」
「對不起,我記不太清楚了。」
「……所以說村長和古手梨花也是同罪嗎……?那麼緊接在村長之後……古手梨花不是也有危險嗎?」
「……那種事情會是犯人謀害村長的動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