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鬼隱篇 上

6月21日(二)

《暮蟬悲鳴之時》 · 龍騎士07 · 1.4萬 字

好睏。

「哇……圭一,好大的呵欠。」

儘管平常喫飯的時候我都十分清醒,但只有今天似乎是不行了……

明明是跟大家一起度過的快樂午休,我卻邊喫飯邊從剛剛開始打大呵欠打個沒完。

「昨天晚上熬夜看電視……現在好想睡……」

「是看小圭你最喜歡的色情節目嗎?」

「真、真真真是骯髒死了呀呀呀~~!」

「不要隨便替我亂說!」

「……男生看那個很正常,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梨花一點也沒有幫我說到什麼好話的安慰又加深了我的睡意,「抱歉,今天的午休……就讓我好好睡一下。真的……不好意思。」

「哎呀,你以爲我會乖乖放過你嗎?」

「要是干擾我睡覺,我會發火的,發很大的火……呼啊~~啊……」

恐嚇的話我不想再多說。總之……好睏……

我沒有多講什麼就趴到桌上,決定好好睡個午覺。

沙都子好像有回嘴了些什麼,但是我裝作沒有聽到。

「沙都子,不要這樣。圭一已經睡着了……他的睡臉好可愛喔☆」

「等一下你就把他帶回家去吧,要偷偷地動手喔。」

「……我們換到那邊去吧,吵到圭一就不好意思了。」

……果然梨花是個好孩子……

「等一下就算老師來了我們也不要叫他起來。咪~~☆」

這個時候,沙都子的大叫聲闖了進來。

憐奈的不安,甚至讓我不由得感覺到……下一個就是自己了……這種悲壯感。

這麼一來……跟他在一起的女子……就是因爲碰到鬼隱才失蹤的嗎……

昨天,大石先生的確有提過的樣子。一開始犧牲的都是村裏的敵人,然而,最近卻變成只要是外人就不管是誰都遭殃……情況似乎逐漸演變成如此。

我纔回頭一與魅音四目相交,她的雙手就輕輕地拍了一下,大叫:「慘了!我今天要去幫忙我叔叔做事!各位抱歉,今天沒有社團活動「你要去幫忙叔叔~~?這種孝行還真是跟你一點都不搭調呀!」

「幫忙叔叔的工作也算是幫忙家裏嗎……總之,那今天要停止社團活動嗎?」

我座位的椅背,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用透明膠帶貼上了圖釘。雖然只有狀況證據,但是已經充分顯示是誰動的手了!

「說得也對呢,憐奈今天一定要跟圭一一起贏得勝利!」

「……先生……嗎?」

但是倘若如此……我認爲搬來的時間比憐奈還要短的我,應當纔會成爲目標。

當我這麼一想,我的後悔就已經開始了。

魅音與憐奈小聲交談着的話語傳進我的耳朵。由於魅音是大嗓門的人,即使特意壓低了聲音還是聽得見;不過憐奈就真的很小聲,我很難聽到她在說什麼,但是,她的聲調透露出了她似乎十分不安。

「事情都過去了。這件事,就別再說了。」

我,將來一定會懊惱地心想「要是不知道一切那有多好」……

我氣沖沖地站了起來!接着,我的腳也打結在一起。

「……下一個……就是……憐奈了吧……」

「如果沒有要社團活動,我也想去買個東西……買個醬油什麼的。」

「……我不知道她是遭到作祟,還是碰到鬼隱了……」

現在如果起來,加入對話,謊言連篇,還不如就這樣邊裝睡邊豎起耳朵聽還輕鬆多了。

今天的社團活動不知道要玩什麼呢?我已經變成沒有社團活動就活不下去的人了呀。跟大家吵吵鬧鬧玩在一起——寫下來的話就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不過感覺到的快樂卻像是麻醉藥般讓人上癮。我真想哀嘆往日的都市生活毫無調劑可言。

到底是什麼時候……我兩腳的鞋帶已經被人綁在一塊兒了!

倘若什麼都不知道,現在這個時候,我一定是跟大家一起在午休時間熱鬧玩樂。我不由得……反過來怨恨起大石先生。

「那麼……我們雖然不知道……在某個地方有某個人……說不定……意思是這樣嗎?」

「哦呵呵!老師來了喔~~圭一!請你快回位置坐好~~!」

首先是「鬼隱」這個字彙。從「碰到鬼隱」這種字句的使用方式與前後文來看,應該是跟類似字彙「神隱」同義的吧。從剛剛的對話中,得知曾跟富竹先生在一起的女子(不知道她的姓名實在讓人着急……)在綿流之後沒有任何消息,也可以看出這一點。

「啊……對哦!我都忘光光了。」

我要撤回前言。

雖然完全是毫無誠意的照本宣科,但總之還是先道歉。沙都子你這個丫頭,給我記住!

「……這……意思就是……還有其他人嗎……是嗎?」

因爲看電視而睡眠不足的說法其實……是假的。

雖然大石先生要我協助,但是反正我什麼都不知道。既然什麼忙都幫不上,那麼不如一開始就別來問我來得好。

「我奶奶跟村長談過了……今年在事前就有去跟警方打過招呼的樣子……說好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不引起騷動,妥當收拾。」

我脫下室內鞋,打算撲向沙都子的時候,老師正好走進教室。

她們在說什麼呢?該不會,是在講富竹先生?

「……我覺得大家湊一起玩比較好。」

就我而言……想要提議再玩一次昨天的推理遊戲。因爲大石先生的錯,讓我都沒有好好玩到,我跟憐奈講好的陣形也完全沒有活用!

結果我依然是……對於自己得知了沒必要知道的事情感到懊惱萬分……

「啊,找到了找到了!昨天玩的推理遊戲!我好不容易總算是抓到竅門的時候遊戲就中斷了呀~~應該是說,至少我要向沙都子報今天午休的仇!」

雖然這對話整體輪廓模糊,但有好幾個讓人在意的地方。

「怎麼了怎麼了!這樣根本就一點都沒有想要社團活動的氣氛呀。」

第二個讓人注意之處在於,憐奈說「應該還有一個人吧」這句話時,魅音也補上一句「如果跟御社神有關的話」。

我不顧周遭情況,硬是賞了沙都子一個彈額頭。

「聽說第二天就不見了……好像是在綿流那晚失蹤的。」

這麼說起來,我想起在對話一開始,魅音說過「我不知道她是遭到作祟,還是碰到鬼隱了」。

儘管熄燈時間跟平常一樣,然而白天大石先生所說的話卻不時出現,讓我完全睡不着。

「嗯……今天就先解散吧……好嗎?」

可能是氣氛變得不是很好,兩個人都陷入沉默。

進入班長狀態的魅音催促着,我決定回位置坐好。

這樣一來,就可以讓昨天重來,我想要當作自己根本沒聽過那些奇怪的事情。

「沙都子你這個傢伙——!不用審判,你就是有罪!要處以極刑!」

可是……爲什麼我非得邊裝睡邊偷聽夥伴的對話?心虛的感覺……讓我的心好痛。

校規沒有禁止嗎?」

「抱歉抱歉!我真的完全忘記了。大家對不起!今天大叔我要先回去了!」

無聊的課程結束了,終於到了放學時間。

這些疑問……是否別去找答案來得好?是否會跟以前一樣,因爲知道了內情,讓我墜落到更深更深的……再也回不來的深淵之中?我覺得,總有一天我必然會後悔的。

「社長不在應該不影響吧?我們還是來進行社團活動吧!」

「原來如此,那些多得像山的遊戲都是這樣纔買得起的。不過……這不是算打工嗎?

「好好好我道歉!沙都子學妹,對不起。」

一坐好之後,我不禁覺得……剛剛的午休,憐奈與魅音的對話說不定全部都只是一場夢……

「小圭小圭!社團活動的時候你再報仇吧!快坐好快坐好!」

意思是如果是御社種作祟……就一定會出現兩名犧牲者嗎……?

■你騙人

「那……憐奈也去一下很久沒去的尋寶好了……」

「小魅有時候會去她叔叔位在街上的店幫忙。」

我打開社團活動專用的置物櫃,開始從堆積如山的遊戲中尋找昨天的遊戲。

「可是該怎麼辦呢?以前從沒有過連續兩天玩同一個遊戲的例子。」

歸隱……?鬼引……?鬼隱?

我看到沙都子吐了吐舌頭。這個可惡的死小鬼——!

「可是……今年……沒有吧……」

我把富竹先生的事深藏心中,他的事情是我必須從頭到尾都佯裝不知的話題。

「沙都子又是你乾的好事吧!趁着我睡覺的時候……竟然敢偷偷摸摸整我,算你有種……」

我慌張地睜開雙眼抬起臉來。就在我的背部用力靠上椅背的一瞬間——「好痛——!」

好奇怪的一個詞彙。不過,很清楚地感受到散發着難以形容的不祥之氣。

魅音自顧自地丟下這麼一句話,就用力抓起書包,快速跑向大門離開了。

「……呀……即使是……應該還要一個人吧……對吧?」

「她說因爲可以領到打工的薪水,好像是筆不少的零用錢。」

裝睡偷聽同伴交談,然後向警察告密……我只能煩悶不已。

「咦……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如果我繼續堅持自己的意見,說不定反而會被誤會成我另有所圖……這大概是莫可奈何了,這次只好放棄了吧。趁着魅音不在自顧自玩得太開心,這樣也覺得挺過意不去的。

可是……那件事情鐵定是真的。還有,我不能告訴任何人。

我記得大石先生確實有說過,那名女子沒去上班也沒回家。我想,就世上一般的看法,可說就是失蹤了。

還有……最後讓我在意的是憐奈的態度。

作祟與鬼隱,看樣子是不同的,似乎是一定會同時出現的「現象」…我回想起富竹先生的悽慘死狀。那怎麼也算不上是什麼鬼隱這種乾淨利落的事情,而感覺上是跟「作祟」這種說法互相呼應,壯烈的死亡。

「我想辦法去拜託小魅看看可不可以吧。」

「嗯~~既然圭一都說無論如何想玩的話……玩一下應該可以吧。」

憐奈在害怕。我不曉得爲什麼,但是顯然她知道些什麼,認爲自己很有可能成爲御社神作祟的目標……

「哦呵呵呵!你這麼想要自取其辱嗎?魅音不在的話,社團活動可就是我一人獨大了喔!我是無所謂啦,憐奈跟梨花覺得呢?」

「如果跟御社神有關……的話。」

冒出了無數的疑問,心情惡劣的烏雲慢慢地籠罩我……

「哦……我還以爲她是死都不會答應那種麻煩事的人呢。」

日子這樣過下去的話……富竹先生的事情,感覺起來就像是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我甚至在想,說不定都是大石先生唬我的。

御社神……應當是雛見澤的守護神纔對。所謂的守護神,不是應該要保護居民,趕走外敵的嗎?

「……放心吧,憐奈已經好好回來了呀。」

「就我所知,還不清楚。」

「快道歉!前原同學!」

剛剛聽到的對話是不是應該轉達給大石先生纔對呢?

「喂!前原同學,不可以欺負低年級同學!快道歉!」

「嗯……這樣說也有道理……唔~~」

「……校規上面寫幫忙家裏是例外。」

遠方傳來通知下午開始上課的搖鈴聲。可惡!我根本就沒有睡着!

「嗚,嗚哇啊啊啊啊!圭一欺負人家啦——!」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就是合乎標準的作祟,犧牲者的數量通常似乎都是偶數。

「……可是……唔……這樣應該不行吧……」

「老師來了~~!圭一,快起來——!」

「……也許是吧。」

「嘖~~虧我還這麼期待再玩一次的……」

我依依不捨地接連把卡片翻過來。

「下次有機會我再狠狠修理你喔!哦呵呵呵!」

「兇手是,沙都子。!兇器是』手槍。!果然是你這傢伙乾的!」

「你、你說什麼——!那那那!」

沙都子尋找着桌上的卡片,抓起三張塞到我面前。

「兇手是,『圭一』!兇器是『繩索』。!案發現場是,『休息室』!」

「我纔不需要什麼繩索咧!我要直接這樣勒死你!」

「不要呀呀呀呀!圭一你這個禽獸——!你太卑鄙了!我們兩個手腳可以運用的範圍差太多了啦~~!」

一時之間,我與沙都子乒乒乓乓地互相勒着對方的脖子玩得不可開交。

呼……總之,積在心中的鬱悶都發泄出來了,這纔是最要緊的。

「呼哇啊啊啊!圭一,你給我記住——!」

「……你徹徹底底被人當成消遺了呀,真可憐真可憐。」

「哈哈哈☆ 好可愛好可愛……☆」

大家都開始收拾準備回家,我也把散落四方的卡片收拾在一起,想要收進置物櫃去。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突然停了下來……明明只不過是兇手卡……我卻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憐奈」、「沙都子」、「梨花」、「圭一」、「魅音」……「悟史」。

悟史?兇手卡的名字不是用大家的名字去寫的嗎?至少除了這個名字之外,其他名字都是社員的。那麼……這個叫做悟史的人……也是社員嗎?

班上的男生有叫做悟史的嗎……貼在牆上的全班姓名錶上面找不到這個名字。

「圭一,快點收好啦!」

憐奈雖然哈哈大笑,但是我沒辦法跟着她一起笑…:我突然停下腳步。接着……下定決心,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

「我也跟小魅之外的人慢慢變成了朋友……不過,嗯,應該是圭一搬來之後吧,我才終於有種自己已經習慣這裏了的感覺。」

「嗯!我曾經想坐椅子的時候,上面已經被放了圖釘。這種事情多得很呀……現在說起來……嗯,還滿懷念的呢!」

「她自己說出來的處罰,結果幾乎都是在處罰她自己。哈哈哈!這真的是個祕密吧(你要保密喔)!」

「我、我不認識他……」

到這裏我才……第一次察覺到……在我面前的這個人……不是龍宮憐奈。

憐奈也停下腳步。她的表情冰冷,還有一些無情。因爲我說的話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

我很感謝大家瞞着我讓人不快的作祟之說。可是……如果大家感到不安,那麼我也想跟大家一起感受到同樣的不安,這纔是……所謂的夥伴吧……

「魅音怎麼可能那樣呀……也就是說,她是在那段時間內,慢慢變成了一個爲了勝利不擇手段的魔鬼了。遊戲變成卑鄙的風格之後,魅音的真本事才顯現得出來呀!」

「哈哈哈,圭一好奇怪喔。」

雖然遭到拒絕讓我感到落寞……但同時也湧出了些許憤怒。

「是這樣嗎?」

「……沒有啦,抱歉,我在自言自語。」

只有她的語氣還是剛纔的開朗,帶着點玩笑的感覺。那聲音彷佛是希望我那冷漠的話只是她聽錯,認定情況必然是如此。

就生理層面而言,我想我還有個健康的身體。別看我這個樣子,小學也是有全勤獎的。

憐奈……有着平常的笑容,可是,目光如鷹。我們的臉接近到彼此的鼻子差點就要碰觸……

「回家吧。」

我的表情就跟憐奈說的一樣吧。她似乎有些害怕我嚴厲的表情,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圭一,昨天社團活動的時候,你不是說老師找你去辦公室嗎……憐奈都知道喔,圭一你並沒有去什麼辦公室。」

然而……我卻再度清楚地告訴她,她並沒有聽錯。

「啊,不是啦……憐奈沒有惡意啦……因爲我去年纔剛剛轉學過來……他就正好轉走了,所以我幾乎沒有跟他講過話……抱歉。」

「是嗎?」

「圭一,那你呢……圭一纔是,有事情騙我們、瞞着我們對吧?」

「我想聽聽憐奈剛轉來雛見澤時的故事。可以嗎?」

她「溫柔地」如此勸導我。

憐奈的催促,讓我突然回神過來。

沒錯……富竹先生的事情……從大家身上感受到的疏離感……我用不着深思熟慮……就可以肯定自己確實是有許多心虛的事…,,可是……我之所以沒讓大家知道富竹先生的事情,是因爲我想替大家着想。就像大家替我着想,隱瞞我御社神的事情一樣,我想要瞞着大家。這樣……不是在回報大家嗎……

我隨意摸摸憐奈的頭,岔開話題。

聒噪的沙都子與梨花已經往鞋櫃走去,教室只剩下我與憐奈。憐奈也拿着書包,一副要回家的樣子。

「抱歉……我不知道。」

憐奈戰戰兢兢地觀察着我的臉色,她的表情讓不快的氣氛變得更加使人不舒服。

憐奈理解到我的意思之後,表情僵硬。看到她這樣,我不禁後悔自己輕率的脫口而出。但是,憐奈的反應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應該是大家的夥伴吧?夥伴之間不是應該……毫無隱瞞的嗎?

雙脣靠近……卻十分恐怖,因爲我以爲自己會被那個有着憐奈的瞼的某人給咬掉鼻子……

我吞了吞口水。因爲……這不是憐奈在虛張聲勢……而是事實。

儘管有一點點停頓,但她幾乎是立刻響應。

「那傢伙」在憐奈總是笑咪咪的臉上,變了表情。

我現在感受到的些微疏離感,憐奈在去年也曾經感受到嗎?這麼一想,我就覺得說不定只有憐奈可以體會我的心情。

我害怕到極度擔心她是否聽見我吞口水的聲音。

發現到我有談話的興致,憐奈的表情一下子就開心起來。

「…………咦。」

以前我問憐奈分屍案,她拒絕回答的時候也有過十分類似的說法。

憐奈將她搬來的那個時候的經驗,仔仔細細地告訴我,邂逅、驚訝、不安、喜悅,許許多多的事情。那些跟如今我正在經歷的事情,完全是相同的。

「憐奈,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學生,從這個班級……轉學出去?」

那麼……在我眼前的……到底,是誰?是披着龍宮憐奈的外表的,什麼人?

「嗯、一定是這樣的,因爲憐奈一開始也是這樣。你應該懂吧?懂吧?」

「你騙人。」

「老師說有訪客找你對吧?但是你們沒有在門口說話,而是在校門口那邊的轎車上面說話。你跟一個陌生的大叔在說話!」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圭一。」

「啊,抱歉。因爲我很期待今天的社團活動,所以覺得很可惜。」

憐奈的怒吼迴盪在樹林之間,受到驚嚇的鳥兒慌亂的振翅聲劃破了寂靜。

「不認識的人怎麼會有事找你?」

「……爲什麼你會說我騙人……」

「咦?你在說什麼?」

近乎窒息的漫長時間——我一如這句話所表現的,被那個傢伙給逼得接近死亡(喘不過氣來)……

「你騙人——!」

你就是有呀,就是有事瞞着我們……憐奈雖然沒說出後半句,但意思就是如此。

她立刻回答,讓我心頭一驚。

「……我沒有呀。我沒有騙你們,也沒瞞着你們什麼事情。」

「哈哈哈,我也跟圭一一樣呀。完全不記得別人的名字,也不曉得村裏的事情。因爲小魅對我很好,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寂寞……不過畢竟還是會覺得怕怕的。」

憐奈彷佛要深入人心地凝視着我。她的眼神冷酷無比……我不敢置信平日和善的憐奈居然會露出這種眼神。

我無法點頭,也無法搖頭。只能夠……格外地……懼怕眼前這個某人……看起來像是憐奈的某人。

「那你們說了什麼?」

「對吧?」

憐奈……全部都知道了。大石先生找我去,在車上告訴我富竹先生出事了……這些全部都知道了!

帶着些許不愉快的感覺,我們離開了學校。

雖然我想說「問問題的人是我纔對」,但憐奈的視線逼得我硬把這句話給吞回肚子去。

「圭一,你是不是累了……是不是?」

「圭……圭一……你的表情好恐怖……怎麼了嗎……怎麼了?」

「就是有,你們……有事情瞞着我。」

「你在騙我吧……」

爲什麼呢……爲什麼,最近的心情會變得這樣一點也不輕鬆呢……

「我……我纔想知道原因!」

一無所知的那個時候……我應該是什麼也不必擔心,只要天天快樂過日子就好的。

騙人的。

既然如此,我還被衆人瞞着御社神作祟的事情……i意思就是我還沒得到認可是真正的同伴嗎……

不知道、抱歉。

就像是永遠一般……漫長的空白時間流逝過去之後……那傢伙說道:「走吧……氣溫也差不多下降了。」

「那,這個叫做悟史的人也轉走了嗎?」

「魅音是什麼時候找你去參加社團活動的?是第一天馬上就找你去嗎?」

「這麼說的話……魅音應該算是首任的社長吧。我心服口服了。」

「真沒想到!那……憐奈你也被沙都子惡整過囉?」

「那個大叔是誰?」

憐奈逼近我的臉,她的呼吸吹到我的臉頰……我毫無小鹿亂撞之感。

「我跟你說個祕密喔。小魅她呀,一開始也是很弱的,完全沒贏過。」

儘管那是平常憐奈柔和的笑容,我卻全身凍結。

我這單純的疑問,拉得長長的影子並未回答。

「我什麼時候纔會得到大家認可是同伴呢?」

「跟你們無關……」

我試着稍微婉轉地詢問憐奈。憐奈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回答:「嗯。因爲雛見澤是鄉下地方嘛—有時候也會有學生轉走的。」

「咦?你說魅音嗎……我好難想象!」

因爲我一直沒有回答,憐奈便擅自繼續說了下去。

混雜着悲傷與煩躁,現在的我……到底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呢……

「你沒有嗎?沒有騙我們或是有事瞞着我們嗎……沒有嗎?」

憐奈果然也跟我一樣……剛搬來的時候,大家都瞞着她御社神的事情。我大概是御社神的故事講開來之後,才第一次得到衆人認定爲同伴吧。

這個問題應該是我提出來的纔對。我才說完,不到眨眼三次的片刻……立場就徹底翻轉,變成是我遭到了質問。

然而,雙脣卻在我的鼻尖前面停止了。接着……彷佛看穿我的內心,她露出了微笑。「就像是圭一有祕密瞞着我們……我們當然也會有事情瞞着你呀!」

我倒吸了一大口氣,吐不出來。不,是眼前的情況連我吐個氣都不可以。

「咦……沒有呀,完全沒有。」

儘管語氣跟平常沒兩樣,但我卻是第一次看到憐奈如此的表情。讓人實在聯想不到是屬於憐奈的銳利視線,射穿了我的雙眼。

「沒有噯。一開始並沒有什麼社團活動喔,是後來纔出現的……有一次她說放學之後大家一起留下來玩遊戲吧。」

「圭一你一定是呀,搬家的疲勞到現在才跑出來……因爲這裏跟你以前住的地方截然不同嘛。要去適應跟記住很多事情……會疲累也是理所當然的。」

「憐奈,我問你……大家有沒有什麼事情騙我或是瞞着我的?」

「嗯、是呀……今天早上開始,圭一看起來就沒什麼精神的樣子。是不是……感冒了?」

是憐奈。

這是憐奈常常會說的、口氣溫和的話語。

她再度露出一個微笑,宛如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地轉身,開始往前走。我一從那傢伙的視線底下得到釋放,膝蓋立刻一軟,沒出息地跪到地上。

結果,直到那傢伙的背影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之前,我連根手指都沒辦法動一下。

「那個……到底是誰……」

我全身發冷,卻正在整身冒着黏答答的汗水。

我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再度詢問自己。

那是……有着龍宮憐奈外形的……誰?

暮蟬扭曲的合唱聲,聽起來像是扭曲變形的錄音帶,逐漸塞滿了我整顆腦袋。當然,它們的合唱絕不會回答我的問題……

■興官書房的電話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我只是,躺在自己的房間裏,發呆地望着天花板。

然後,我想起了跟那個憐奈的對話。那是現實中發生過的嗎?還是我在作夢?我甚至連這都無法確定,只能陷入茫然……

憐奈逼得我頭都發昏了……是恐懼嗎?不,不是恐懼。那個傢伙是類似憐奈的另一個東西。

那麼……那到底是誰?那種恐怖的感覺。

然而,就是因爲那跟憐奈是不同的人,所以明天我又能跟往常一樣與憐奈對話了。

我心中有着這種奇怪的放鬆感。

現在應該什麼都別想,讓腦袋放空,我的理性這麼告訴我……儘管那些事情在腦海中亂七八糟,讓我一直忐忑不安。

我忽然回種過來,因爲樓下的母親正在叫我。

「圭一~~!書店打電話找你~~」

「天曉得……我認爲兇手應該是單獨犯案,不過,現在已經沒辦法確認了。其實……那個男人,在案子還在調查的時候,就已經在拘留所內往生了。」

那個太太好像是跳入雛見澤的無底沼澤。也就是說,只有狀況證據,只有依照遺書與沼澤前面遺留的一雙草鞋分析她跳進去了……

分屍案最後沒有落網的兇手,現在不是在逃亡……而是遭到鬼隱……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不知道這可不可以算是鬼隱……妻子下落不明,找不到屍體。只有這些是事實。「那第三年呢?神主是病死的,他的太太不是自殺身亡的嗎?」

想到這裏,我想起來了……憐奈。憐奈,她說過下一次作祟的犧牲者會是她。

就在我佩服這種真的是大人式的巧妙說法,感覺有點難應對的時候——咚咚!

我不認爲這是解決事情的線索,這只是單純的共通點罷了。

就這樣一無所知地過日子下去,或是深入探求將來或許會後悔莫及的解答。究竟……

「大石先生……你是這附近的人嗎?」

「前原同學,其實這件事情也跟剛剛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可是兇手都抓到了吧?還是說有其他共犯?」

「前原同學,情況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怪事?」

大石先生在聽筒的另一邊開始苦惱地低語……應當是想到了什麼吧。

「嗯,是被抓到了。是個有吸毒前科的精神異常者,他是在其他案件訊問筆錄的時候自白說自己是兇手……可是呀,兇手抓到之後沒多久,被害人家中的小孩就失蹤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捲入案件之中了……現在也還在搜尋中。」

大石先生低聲「嗯~~」了一聲,似乎陷入了沉思。我代替他整理出來:「第一年是水壩工人,第二年是贊成水壩興建的男人的太太,第三年是種主的太太,第四年是被害人家中的小孩,第五年是被害人的女朋友……應該是啦……這些人看起來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共通之處。」

我已經知道連續五年都發生有人離奇死亡的情況。但是,我並沒有聽說同時連續五年也都有人失蹤的事情。不過,我覺得憐奈她們在說的,意思就是作祟與鬼隱一定會同時發生。

「這、這是在幹嘛呀,老爸……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自己也假設意思應該是近似於神隱,所以沒有什麼特別喫驚的反應。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即使答案在意料之中,大石先生的回答依然讓我感覺到依靠。

我決定把午休時間聽到的,憐奈與魅音那讓人不舒服的對話內容說出來。

我老實招了,現在我相信御社種作祟之說了。然後,覺得害怕。因爲,我想要斷定那不是神鬼造成的,而是某個人所引起的陰謀。

「第一年的姑且不管.太太或是女友這一點還滿值得注意的。」

「啊,好的……嗯,請說。」

應該是以這個鬼抓人的故事爲本,所以纔有「鬼隱」這個說法……

我覺得富竹先生似乎確實說過「弟弟本人好像還活着但是搬走了」之類的話。

「假設……那個兇手不是逃亡,說不定是碰到鬼隱了呢?」

「討厭啦,別扯開話題呀,圭一~~我要進去囉!」

書店?我不記得我有要書店打電話過來……總之我還是下了樓,接過聽筒。

那麼……我現在坐的位置……是遇到鬼隱的……失蹤孩子的位置?

「嗯……鬼隱指的是人類遭到惡鬼綁架,忽然失蹤的情況。是這一帶纔有的獨特說法,就跟一般人所說的神隱是同樣的意思。」

「抱歉這麼晚還打電話來打擾。我是興宮書房的大石。」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讓父母親看到我在跟警察講話。我改拿電話子機,跑上二樓到自己的房間去。

「唔~~,應該是說食人鬼吧。以前有個很恐怖的傳說,說那些惡鬼會出現在鄉里之間抓人、喫人。」

夫妻兩個都是被害人,這一點很引人注意,這不只是夫妻出事,而是親子。這麼說起來……

原來如此,這纔是正題呀。拐彎抹角,大人式的說話術一時間讓我難以應付。

老爸在搞什麼呀……我因爲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在講電話,一站起來全身上下的關節都在隱隱作痛。

但是……不管怎麼調查怎麼思索,就是沒有這種感覺。不對,反而是越追查就越冒出更多不可解的東西。

「不好意思這麼晚打電話來。其實昨天我給你的電話號碼,是我以前用的。真的很抱歉,我現在告訴你新的號碼,可以請你記下來嗎?」

「抱歉,我父親上來樓上了。今天就先講到這裏可以嗎?」

「嗯。六名兇手當中有一個人還在逃亡中對吧?」

「你們在聊什麼呀?」

「咦?」

「第四年失蹤的小孩……是個怎樣的人?」

本來我以爲這樣就沒事了,不過他卻開始閒聊,不想就這樣輕易掛上電話。

四年前的案件是極爲罕見的殘忍案件。犯人已經鎖定了特定人士,警方已經大量印刷了有着大頭照的通緝令;所有的地方都布有嚴密監視,逃亡路線應當都已牢牢封鎖住了。

「大石先生……這不是大石先生嗎?」

突然的敲門聲讓我的心臟都跳了出來。一時之間,我無意義地把聽筒藏起來。

「前原同學,一開始的案件你知道吧?那個分屍案。」

連續離奇死亡案件……不對,是御社神作祟……終於跟我扯上關係了。

這樣調查下去的話……不久之後……說不定就會發現到真的不該知道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很多用不着知道的事情,在不知不覺中,正在被吸引到不該進入的深處……

「假設……那些碰到鬼隱失蹤的人……彼此有什麼共通點的話呢?」

「大石先生,請問一下……你知道,『鬼隱』是怎麼回事嗎?」

「這是要我……監視憐奈的意思嗎?」

「你說龍宮憐奈同學嗎?她去年轉學過來,現在是你的同學吧……這事情對女孩子來說刺激太大了,她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御社種作祟……是真的……存在嗎?

「今年則是……跟富竹先生在一起的女子下落不明……那麼去年的主婦被打死的案件呢?有誰失蹤了?兇手不是已經被抓到了嗎?」

「圭一~~幫我開一下門~~」

「這樣呀……那我再去調查她看看好了。前原同學請你也要多多注意龍宮同學的樣子。」

這麼說起來……我轉學過來,介紹要給我坐的座位的時候,好像有人跟我說過這是轉學出去的學生的座位」……

所以,那個冷漠的觸感……彷佛是御社神在撫摸着我的後頸一般的……感覺……

我……想起桌面那冰冷的觸感,全身毛骨悚然……

這是大石先生十分大膽的假設。

「……這是御社神作祟……嗎?」

老爸一臉笑咪咪的,心情非常好。可是……我不記得自己有生以來,有受過他這麼好的待遇。這到底……是在吹什麼風?

「我覺得她的話是更有可信度的……該怎麼說纔好呢,她……」

門外面是老爸聽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的聲音。怎麼回事?而且還是在這種時間。

何者對我來說比較好?要回頭就只能趁現在?還是說,連回頭都已經太晚了?

詢問同伴也得不到響應的事情,這個年紀與我差距甚大的大叔卻立刻給我答案。這種毫無隱瞞立即回應的態度,讓我有些開心。

好耳熟的名字……的確有人跟我說過,有個叫悟史的人去年轉學轉走了……對了,就是那個推理紙牌遊戲裏,出現在兇手卡上面的名字……

「惡鬼?你說的惡鬼是在地獄裏面,手拿鐵棒的那種鬼?」

既然是在地人……那說不定會知道。

的確,感覺上還滿多。假設這是共通點,那第四年被害人家中的小孩就很奇怪了。

「沒錯……我的天呀!其實我也很喫驚,我都沒有發現到這個共通點。」

「雛見澤呀……唔,把這種事情告訴前原同學好嗎……」

不是這樣的,她很清楚地斷定說她就是下一個犧牲者。那種說法,只有心裏有數的人才說得出來。

「請不要裝模作樣了。大石先生如果不說,那我也什麼都不會講的!」

這是沒有關係的話題嗎?今天一整天從憐奈身上感覺到的不對勁,又變得更嚴重了。

據說由於搜查本部懷疑這是僞裝成自殺,直到今日依然將她視爲重要的證人,在搜索中。

我請他告訴我直通的號碼,記了下來。

我嚇了一跳。雖然不是非得瞞着老爸不可的事情,可是我不曉得該怎麼解釋,自己跟個警察在晚上講電話講這麼久……

大石先生似乎是用他的方式在替我着想。

「那麼,第二年的意外呢?贊成興建水壩的男人跟妻子,應該是一同死於意外的吧?」

據說意外當時,山崖下的河水因爲暴漲而一片渾濁。雖然警方的潛水員在範圍遍佈幾十公里的本流與支流全面搜索,但結果並未尋獲妻子的屍體。

可是……四年過去了,到今天都毫無線索。如果不是警方無能,那麼這個大膽的假設……現在也不能一笑置之了。

說不定……明年作祟的犧牲者就是我了。這是隻有……一年時間的緩刑嗎?

「圭一~~快點開門啦~~爸爸兩手都沒有空啦!」

「不過……就算沒找到屍體,但是那個太太應該已經死了吧?這樣不就跟鬼隱不同了嗎?」

「嗯,真的很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電話給你。如果你發現什麼請通知我,我要是有什麼進展也會聯絡你的。那我掛電話了,晚安。」

「啊,不是啦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說出來應該會讓你很不舒服。其實呀……雛見澤在從前被人稱爲『惡鬼故鄉』,是個人人懼怕的地方。」

「我有點不知道這些能不能叫做鬼隱啦,不過就跟前原同學說的一樣,確實是可以當作每年都有一個人失蹤。」

憐奈的害怕,憐奈的驟變。那個像是憐奈,卻不是憐奈的某個人……

「抱歉,因爲是令堂接的,我只好說自己是書店。如果說我是警察,應該會讓她在各方面都覺得不舒服吧。」

「只要沒找到屍體,就不能說人已經死了。直到法律規定的期限滿了,都得當作失蹤的人是活着的。」

「作祟與鬼隱必定會一起發生?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是這樣嗎?前原同學。」

「嗯,是呀。我是生於興宮長於興宮的興宮人。」

「他到去年都是就讀你現在的學校。你沒聽說過嗎?」

雖然潛水員潛入沼澤,收回了好幾個遺物,但並未發現最重要的屍體。

「咦……悟史?」

我打開門,老爸雙手拿着個盤子站着。盤子上面放着我們家寶貴的物品——餅乾跟裝有紅茶的兩個茶杯,還附有方糖跟檸檬切片,面面俱到。怎麼看,這招待都好過頭了。

「前原同學,我不是這個意思喔。我是希望你的朋友不要成爲下一個受害人,要你多用心注意一下。」

「意思就是…………在過去的五年之間,有個人死了就三疋會有個人失蹤嗎?」

「感覺滿成熟穩重的,年紀比你大一歲,叫做北條悟史。」

「老實說……真正死於意外的只有丈夫而已,因爲並沒有找到太太的屍體……根據現行法律,只要沒找到屍體,那就只能視爲失蹤。」

「這是我想問的問題呀。因爲憐奈和魅音是這樣說的,說如果真是御社神作祟了,那就一定會發生鬼隱。」

據說那個人是因爲被喫飯時使用的,前端做成叉子狀的湯匙給塞住喉嚨而窒息身亡的。不清楚那是自殺還是單純的意外。

「我聽說作祟會與鬼隱一起發生……這是怎麼回事?」

「沒、沒什麼啦……就朋友講講電話嘛……」

「我不是問你電話的啦。剛剛憐奈不是有來嗎?」

……?

老爸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懂。

「她沒來呀?我說,你在講什麼呀?」

「哎呀~~你不用騙老爸我啦;!剛剛憐奈不是有來玩嗎?因爲你們好像很有話說聊了很久,所以我纔想說送個茶點上來,不過我上來的時候她就下去要走了。」

說了這麼多,我更加不能理解老爸所言……可是,我的背部卻直冒冷汗,彷佛就要結凍一般地發冷……

「我……我們講了多久?」

「憐奈上來二樓差不多是半個小時之前……應該有快一個小時了吧?」

「老爸有看到……她上來二樓嗎?」

「有呀。我還有跟她說,上樓梯之後最裏面的那問就是圭一的房間。」

憐奈在一個小時之前來到我家,老爸在玄關招呼她……她對着二樓叫我。我一定是因爲專心在跟大石先生講電話……所以沒聽到她的聲音。

雖然我沒有響應,但是因爲我就是在房間裏面沒錯,所以老爸要她上來找我,還告訴她我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面。憐奈向老爸道謝,上了樓梯……然後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她跟端茶點上來的老爸錯身而過,離開了。

上樓之後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然後跟老爸錯身而過,回家去。

那麼……就是說……上了樓梯之後……到回去之前……憐奈……人在哪裏?

我的房間跟樓梯之間,只有狹窄的走廊。

意思就是……憐奈……在走廊……站了大約一個小時之久……不對……是在我的房間面前動也不動地站着……?

我房間的門沒有多厚,在裏面講話的聲音,外面應該幾乎都聽得到。

……跟大石先生那些緊張的、不經心的,許許多多的對話掠過我的腦海……

「老爸,你不可以太嘲笑兒子啦!最要緊的是,你快來整理畫室啦——我又要生氣了啦——」

老媽在樓下呼喚老爸。老爸露出遺憾的笑容,留下茶點給我,下樓去了。

剛剛……我跟大石先生交談的時候……就在我背後的另一邊,僅僅兩百公分的地方……憐奈一直站在那裏沒動……?

兩人份的茶杯冒出微弱的熱氣,軟綿綿地扭曲成不祥的形狀,讓我的房間充滿了紅茶香味……

她一面聽着我跟大石先生講電話……?

(暮蟬悲鳴之時 第一話~~鬼隱篇~~ 下集待續)

在這個昏暗的走廊,動也不動……?她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爲了什麼?

我一邊茫然地目送老爸走出房間……一邊看着說不定就是憐奈剛剛一直佇立在那裏的走廊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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