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問
《世界系列》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1
我覺得只說串中老師的事情不太公平,在這裏也稍微說些我的事情吧。
而且是關於出身。
在個人身份之前的,根源的事情。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說太多,長話短說吧——我的一開始就是個事故,我病院坂迷路是經過減數手術纔出生到這個世上的。
所謂減數手術是在母親懷上雙胞胎、預想到生產時的風險的情況下,事先排除寄宿在子宮內的兩個胎兒之一。用不好聽的話說就是所謂的選擇生命。
我本來是雙胞胎。
明明是替補卻還是雙胞胎真是可笑,不過仔細想想這卻是相當恐怖的事情——在個性和獨立性都不存在、連性別都沒確定的時候,我和另一個我就接受了選擇。
母親主治醫生的心血來潮。
夠不上挑選的挑選。
全憑運氣——碰巧是我被生下來了,碰巧是我活下來了。
根本不是什麼雙胞胎的交換。
沒有詭計介入的餘地。
只是挑選。
當然,要這麼說的話大家都一樣——沒有人是帶着確定的意志、想出生而出生的。不論是怎樣的人,他的出生、生存都是碰巧到不得了的事情。
除了偶然以外什麼都不是。
其中沒有計劃性。
……即便如此——雖然我的另一半確實沒能出生沒能活下來——
即便如此。
它也不會想死。
它也不會想被殺。
以我來說,若是不想被牽扯到即將颳起的巨大風暴中的話,恐怕應該立刻行動起來、想辦法和大學那邊交涉回到實驗室會比較好——不過大概沒用吧。
「……但是。」
然後說:
根本談不上臨死體驗——在生下來之前自己就暴露在了死的危險之下什麼的,開什麼玩笑。本家的人姑且不論,這種冒險,根本不是旁系的我該經歷的事情。
「我覺得你的那個經歷非常有益喲,旁系的小迷路——不論結果好壞、不問兇吉,都該尊重。因爲不論是創傷還是別的什麼,只有過去的經歷才能構成個性。我本人也有痛苦的回憶,但那回憶也是我的財產。常言道『債務也是財產』對吧?」
「啊啊。這真是——太謝謝了。」
甚至帶有即時性。從學生一來學校馬上就發生犯罪這件事來看,串中老師的學生是犯人的推測無疑正中靶心。
「那,我就高興地回去等你吧。」
沒有說:
「我是來送你忘記帶的東西的。」
突破了界限。
「比較好哦。」
被薔薇的藤蔓纏繞的屍體這種描寫頗爲耽美,容易讓人覺得那是對屍體的一種美化裝飾。不過這回,被纏繞的陣野老師是年過四十體態臃腫的中年教師,想象一下,實在不是什麼美好的事物。
對學校來說也算是走運,現在在籍學生的父母們中,有在大衆傳媒圈裏頗有面子的大人物,因此這個無差別連續殺人事件還沒有被報道出來。只是個外人的我並沒有被告知詳情,不過單是聽說還有能施加這種壓力的人存在就不禁戰慄了。同時也被上了一課:權力是真實存在的力量。
沒有請假。
比起迅速,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瞬時技了。
轉瞬都不到。
「…………」
2
而且還相當漂亮。
還是說貓眼小姐有着比這更加壯絕的過去嗎?
只是,可以的話不想知道。
「啊嘞?你爲什麼在這裏?」
在千載女子學園的中庭,位於校舍和校舍之間的薔薇園中——陣野老師被薔薇的藤蔓一圈圈纏繞着的屍體被發現了。
而同時被發現的——第五位被害者。
串中老師說的是教育者的責任啦、社會人的道義啦之類最爲恰當的話,但周圍人怎麼也不可能再接受那種話了。現在他在職員室中受到比以前更加多的奇異目光注視(當然,其中也有『說不定會被捲進去』、『不想被捲入』之類非常普通的不安心理)。
……不,差不多習慣了,但我的本職不是英語教師——這先放到一邊。
陣野經藏。
稱不上是名偵探的閃現。
不過情況發展到這個地步,當然應該向警察尋求保護了。保護串中老師什麼的那位伽島警官可能不會立刻答應,但這應該是一般性的對策。
用被害者這個詞語的話,就不得不稱其爲排第一的被害者——不是第一位也是排第一的。至少,陣野老師不管被薔薇纏繞得多麼殘忍,也要比他好得多。
從我後面傳來聲音。
和日我部老師那時一樣,我不是第一發現者一類的,無法得知詳細的情況。即使可能變成無意義的信息羅列,姑且也還是記述一下第四位被害者陣野老師和第五位被害者鮫畑老師的屍體情況吧。
沙發上坐着一位沒見過的女性。
話說回來,要說不明白,最不明白的就是串中老師的舉動了——七位男性教師中的六人都不在了,作爲碩果僅存的一人卻對這種狀況毫無反應——
一邊說着,串中老師走過我身邊,進入屋裏。
這是什麼速度啊。
和我一樣的英語教師。
雙手環抱着馬桶、臉扎進座便器中——只得說請節哀順變了。雖然從來沒想過要死得其所一類的事情,但我可寧死也不要死成那樣。考慮到遺屬的感情的話,這是至今爲止對屍體最大的褻瀆。
揹負着那種財產。
希望以息事寧人的方式解決——我實在想象不出這句話中有什麼打算。
串中老師就——用同樣的臺詞蓋了過去。
「還是快點回去」
一個人要認爲自己特別是需要證據的——而且人如果不自認爲特別的話,連一秒鐘都無法生存。
不小心到這種地步,即使被殺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了。
女性剛想說點什麼。
和我一樣。
這種事實。
還是——一不做二不休呢。
那是和從第一位到第三位被害者一樣——奇異的現場。這樣看來,不禁覺得第零位被害者曾根崎老師的那件事果然還是單純的事故。
鮫畑錨。
「但是,這個學園現在很危險,還是快點回去比較好哦。」
理所當然的。
『學校裏說不定有殺人犯,根本沒法工作!我要一個人在家休息!』
然後。
他很平常地來學校。
也不想去做吧。
也已經那種都一樣了。
被害者從三人增加到五人的話——用串中老師的觀點來說是六人——再怎麼樣也捂不住了。
話雖如此——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女性說着,指向茶几上放着的包裹——那看起來是便當盒。
這些事情既做不到。
不如說,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不言自明瞭。仔細一想根本不必感慨,被害者的選擇理由也好犯人輪廓也好,串中老師的推理只比現實快了小小的、小小的一步而言。
但總覺得那是從第三者出發的樂觀意見。
是學校新僱傭的用來代替被殺害的老師們的常勤教師嗎,不過看起來不是那種感覺,就算真的是也沒理由在這個時間到這個學生諮詢室來——這些想法瞬間閃過腦中的時候:
第四位被害者。
貓眼小姐曾笑着說:
減數手術是隻在母體有危險的情況下才被破例承認的行爲。據我所知,我的情況也確實如此,因此並不想責備母親或那位主治醫生——不,反而應該感謝他們吧。我能像現在這樣活着——正是拜他們將我的另一半殺死所賜。
且不說教師不足,本就不多的教員中,又被抽走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六名——怎麼也不覺得學校會放手讓我離開。
他的屍體是在廁所裏被發現的。
我應該感謝他們。
3
轉過頭,站在那裏的是串中老師——看來今天是我先到。也可能是串中老師到哪裏轉了一圈。
到了這個地步,就算不明白。
算了。
雖然是有意義的推理,但也只是對個人來說有意義而已,沒有更高層次的東西了——既不能將事件防範於未然,也不能確定犯人。
希望一生都被隱蔽。
除非是串中老師那樣的例外。
那種債務?
而且是女廁所的單間裏。
反正也沒有替他擔心的理由。
體育教師。
話雖如此,我在氛圍緊張的職員室裏也漸漸呆不下去了。作爲外人無事可做的我不知怎的——變成了和串中老師一起關在學生諮詢室裏的結果。
剛剛解除的停課措施馬上再次啓動了。
第四位被害者和第五位被害者也是同時被發現的——那是一週的停課結束後的那天的事情。
命運的那一天,我沒去職員室、直接到訪學生諮詢室。打開門,我稍微喫了一驚。
只是。
目的是——要死一起死呢。
誰都是這樣。
女性沉默了一會兒。
不過,這是不是值得誇耀的事情姑且不論,確實如她所言,特異的過去會成爲自身的指針。
我是不覺得他有那麼敏感,不過不知是不是討厭那種視線,本來就不太呆在職員室的串中老師完全把自己關在了學生諮詢室裏。
我不知道這其中有怎樣的情況、有什麼理由、又或是有什麼主義,但這種玩弄屍體的『遊戲』確實非常兒戲。原來如此,串中老師概括到犯人輪廓中的『孩子的犯罪行爲』是正確的。
然後她向我行了小小一禮,走出了學生諮詢室——快步走過走廊,馬上就看不到了。
「……那個人是誰?」
我目送女性的背影,然後走進學生諮詢室、關上門,坐到沙發上剛纔那位女性坐過的地方上,問串中老師。
「是你的姐姐嗎?」
「倒也可以說是姐姐。」
串中老師說。
拿起女性帶來的便當盒——然後示意另一隻手的無名指。
雖然那根無名指上——並沒有帶着戒指。
「是御姐太太哦。」
「…………?」
不明白話裏的意思。
只有疑問。
大量的問號在我頭上亂舞。
「……啊,哎哎哎?! 串中老師,你結婚了?! 」
「啊嘞?我沒說過嗎?」
串中老師自己反而比較意外,歪過頭說。
哎呀哎呀,這真是聞所未聞的好事。
這位生活觀生活感全無的串中老師竟然有家庭——該說什麼好呢,這也太,太過,太那個了。
他身上完全沒有柴米油鹽的氣息,所以理所當然地以爲他是單身……啊,不過確實——串中老師也快三十歲了,從年齡上看結婚了也完全不奇怪……。
哎呀。
這麼說來倒是聽說過。
不用將其斥爲那樣——本身就是無意義。
「哎呀哎呀。這是怎麼了?病院坂老師。突然說出這種話。」
「不論怎樣,我都不是會靜觀事物在我所不知的地方發展的那種人啊——我是要靜觀事物在我所知道的地方發展的那種人。」
沒等我回應。
在這種因爲是男性才被盯上的情況下——還說這些幹什麼。
略帶諷刺地回應了我的話——然後相當誇張的聳了聳肩膀。
但是這個意圖似乎沒有傳達到,只得到了:
「對——是規則。」
開什麼玩笑。
我擅自以爲串中老師是放蕩無賴之人,不實際上他就是如此吧——
「快兩歲了,是叫做黑士的男孩子。」
「不是的。
那是不過是基於別的主義發展而成的
——又或只,只是因爲數字一致而已。」
「模仿只是表層的東西,是以『將模仿作爲僞裝,試圖隱藏某些不妥當的東西』之類的方法來使用的。比方說……讓女性穿上男裝模仿成男性,其實是爲了回收粘上了自己血液的女性的衣服……之類的。」
「但你卻那樣趕她走,這樣好嗎?」
生氣了。
「你看我也並不是真想採取什麼行動對吧?扮偵探的推理遊戲什麼的——反正也只是隨便想起的對吧?」
「意義——」
「認真的嗎。確實呢。」
「你說的法則。」
「說不定是這樣呢。是嗎,是這樣啊。她是不會說真話的。」
我已經無法出聲接這樣的茬了——這個衝擊,簡直是完全顛覆了我至今爲止對串中老師的印象。
「……法則、嗎?」
「嗯——看來回去以後會生氣啊。哎呀哎呀,真是的,我家那位不管過了多久還是隻會說謊,真是麻煩。」
「我花了不少時間才能這樣確信地說。不過事已至此,看來應該沒錯。」
孤高的。
「雖然是暫時的……確實呢。時機不錯,就說給你聽吧。以生活指導來說稍微有些違法守祕義務,不過這反正可以歸入謠言。而且若是萬一,——萬萬一,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的話,請把這件事轉告給伽島警官。」
「當然了。」
「因爲那種事情,和隱藏犯罪沒有任何關係啊。現實中殺人事件的意義並不是模仿而是爲了以儆效尤吧。
❨16❩
連對偵探發起的挑戰也算不上。說實話,這根本算不上是推理小說的主題,只是表現不明所以的犯人的獵奇性的一種方法而已。」
什麼數字——和什麼數字一致呢?
不,明明沒有生氣的理由。
沒有。
這世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對。即便在衆多推理小說的模式中,這也被譽爲和現實距離最遠、最沒有實在感的主題。」
「模、模仿?」
這麼說來,記得以前——串中老師似乎也使用過那個詞語。
串中老師他。
而且。
「不是美學喲。只是學問而已。」
「學問……」
「請不要打馬虎眼——我是認真的。」
孤立的。
「哎呀呀。把那些隨便斥爲無意義不好吧。」
我是這樣想的。
煩惱地搖着頭,串中老師暫且把便當盒推到旁邊。接着像是要結束這個話題似的指向將棋盤:
「串中老師……果然還是暫時申請休假一段時間比較好吧?就像你說的,空閒又無所事事,反正都沒有工作不是嗎?直到這個,怎麼說呢……這個騷動平靜下來。」
那是犯人試圖遵守的規則吧。
這種知識最多也只能說是模模糊糊記得。
不過串中老師雖然輕佻,卻裝出認真的樣子說:
「是指以男性教師爲目標一類的嗎?」
算了。
串中老師說。
「但是串中老師……您太太雖然嘴上說是來給你送便當的——不過一定是擔心串中老師,以此爲藉口在這裏等你吧?」
轉移話題似的。
「現在進行中的這個連續殺人事件——是基於一定的法則實行的喲。」
但是,我說。
是說她不坦率嗎。
「數字?」
「獵奇性……是所謂的美學嗎?」
但是……哎呀。
「嗯,爲什麼呢——最大的理由大概是我無法再忍受回到家一個人也沒有的環境吧。」
「密室的話還有可能。死亡訊息也有可能。缺失環節也不是不能有——雙子的替換也好操縱殺人也罷,都有實際挑戰的勇者吧。但是模仿殺人這種事,在歷史上出現的次數大概一隻手就能數得清吧——實際上,那種事情實在沒有什麼意義。」
不能被殺。
「我也是有我的想法的啊——不過確實,就算是我,被殺的話也會死的呢。」
「確實呢——只是。」
……我是不明白這之中的區別啦。
「從結論來說,這次的事件啊,病院坂老師——換句話說,就是一件所謂的
模仿殺人
喲。」
「……說到法則,那自然就是那個了。也就是說,在屍體上施加某種——某種無意義的裝飾一類的事情吧?」
希望可以親眼目睹終結呢——他說。
以爲他是孤獨的。
規則。
串中老師這樣說。
即便如此。
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面對現在的狀況,原本覺得串中老師不論是死去還是被殺都是咎由自取,但有老婆孩子的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能讓他就這樣結束話題。
「那麼,今天做些什麼?跟平時一樣是空閒的無所事事的一天啊。怎麼樣病院坂老師,隔了不少時候,再下下將棋如何?」
他一定很聰明吧。
將棋的棋子不夠漂亮。
但就算是那樣的人,他也有家人。有家人的話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難道說連小孩都有了嗎?」
「是這樣啊——我對這種事真是太不注意了。我還真是總是忘事呢。剛纔那麼好的機會,要是好好地爲你們介紹一下就好了。」
「確保是……」
「但是——儘可能的話還是不想休假。逃跑不是男人的作爲。」
「……爲什麼要結婚?」
「…………」
在好似遺言的開場白之後——串中老師說。
是在古老的推理小說中經常出現的主題——記得是有意圖的模仿別的什麼來裝飾屍體的行爲,但是——
……不,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和串中老師下將棋了。而且本來我比起將棋就更喜歡國際象棋。
這種毫無意義的答案。
「?」
到現在,我終於可以對這句話產生實在感了。
「男人的作爲什麼的。」
啊嘞。
不能——死。
數字一致?
虧我還難得地認真爲他擔心。
奇怪的說法。
完全一致?
這是婉轉的問法,我本來是想問『爲什麼你能結得了婚?』的。
「而且,病院坂老師。我也不是笨蛋,至少已經確保自己的安全了喲。」
串中老師似乎聽到這句話才意識到一樣拍了一下手。
如果我的記憶正確的話,模仿殺人在作爲推理小說處理的時候——
「啊啊。」
我思考了一下,說。
這種情況下。
不過大體上應該沒錯。
「對。那姑且能勉強算是現實吧——但是,這次不一樣。這次的事件是
貨真價實的
模仿殺人。麻煩之處正是這裏。」
「模仿——但是。」
這樣的話。
到底是在模仿什麼呢?
吊在籃球筐上的木木老師。
被落地鋼琴壓扁的通上老師。
渾身插滿菜刀的日我部老師。
被薔薇的藤編纏繞的陣野老師。
一頭扎進座便器裏的鮫畑老師。
他們到底——到底是在模仿什麼呢。
這一點如果沒能傳導到我們——觀察者方的話,作爲模仿就完全無法成立。
如果作爲模仿無法成立的話。
不就不能稱之爲——模仿了嗎。
「你忘記了從臺階上摔下來的曾根崎老師喲,病院坂老師。」
「啊啊,確實——不過就算加上那件事,也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啊。……那個,串中老師。我不是想催你說,但是從剛纔開始說的那些完全算不上從結論開始啊。」
「結論已經說過了喲。說完了。只是這又是一件,病院坂老師無法一下子理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事情——不如說,在現在這個時候察覺到他們在模仿什麼東西的大人非常有限,恐怕只有我一個吧。」
「……哎?」
注意到了他的說法。
察覺到的大人?
到剛纔爲止我也那樣認爲。
但此時的串中老師卻讓人恨得牙癢癢。
「——代替球。」
有了這種說明,不就明白得太過明白了嗎。
不過……七大不可思議之一也是如此,怪談裏的數字總是被編排成十三啦四啦九啦一類的。
❨17❩
被薔薇的藤蔓纏繞着的陣野老師。
被落地鋼琴壓扁的通上老師。
串中老師點頭了。
「……嗚哇。」
一頭扎進座便器的鮫畑老師。
我想起來伽島警官的話。
「是指,學校的怪談呀。」
怎麼能扯到這上面來。
「串中老師說過希望以息事寧人的方式解決……但是不是其實根本不希望解決?我不會問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推理到哪一步的——但至少,應該能防止陣野老師和鮫畑老師被殺才對。」
「但、但是七大不可思議什麼的……那種東西在這個千載女子學園裏也有嗎?」
然後串中老師又說:
不論怎樣,總算明白了。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難辦啊。我又不是將事件防範於未然的那種名偵探啊——」
「七大不可思議之三——音樂室中的食人鋼琴。音樂室裏的
鋼琴會喫人
。」
幼小——而稚拙。
七人。
然後繼續道:
「所以犯人就——用剪刀
代替
。剪刀有兩條刀刃。也就是說再扎進一把剪刀的話,十一加二就等於十三了。」
「好歹也是個古老的學校嘛。當然有了。不過學生們都理所當然似的知道,但老師卻意外地並不知情。並不是因爲病院坂老師是外人才不知道的喲。那些同時也是校友的老師們不知是已經把自己學生時代的事情忘記了呢,還是由於時代不同內容本身發生了變化呢。」
幼稚。
按順序。
「烹飪實習室裏準備的菜刀總數是十一把。本來是不夠七大不可思議中的十三把的。」
「——菜、菜刀。」
「——而且本來就連名偵探都不是。偵探角色應該是交給你了呀,病院坂老師。」
串中老師能夠成爲木木老師和通上老師的奇怪屍體的,非公開的第一發現者的理由——那是因爲在曾根崎老師從臺階上摔下來(被推下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這和七大不可思議之一重疊了。
「病院坂老師在當學生的時候,也聽說過
那種東西
吧?不過根據學校不同細節上有些區別,不能一概而論就是了。」
這話說得依然輕佻。
「就是所謂的七大不可思議。」
「真是這樣的話……既然知道這些的話,你應該可以中途制止這次的連續殺人才對不是嗎?」
但沒能忍住不問。
花了不少時間才確信——他這樣說。
「喫——」
既沒有解決也沒有解說。
我才難辦呢。
都說過了不能把我和本家的怪物們當成同系列的來考量。
吊在籃球筐上的木木老師。
「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增加的臺階。」
這件事到底該不該問呢。
從臺階上摔下來的曾根崎老師。
「…………」
「七大不可思議之二——無頭的籃球選手。無頭的幽靈
用自己的頭代替球
,在深夜的體育館中不停打球。是因爲交通事故掉了腦袋的籃球部成員的業果。」
只能認爲是連準備新的菜刀都懶得去做了。
被害者僅限於男性教師。
……這算什麼。
「教、教育……」
完全一致。
「串中老師。」
——數字。
想來想去——我最後還是問了。
會和實際情況對不上號也不是沒道理。
我不被他的花言巧語所騙,繼續推進話題。
七大不可思議。
不過……原來如此,能理解了。
「就算你這麼說。」
沒有說人——而是說大人?
「那是
只在孩子們之間流傳的謠言
,幾乎沒有走漏出來。老師們自不用說,連家長們、警察們都是如此。而且本來這種東西以大人來看都是些愚蠢的事情——我是因爲處在生活指導這個微妙的立場上才偶然得知的。」
「公開這些的話——在一開始的職員會議上就說出來的話——不敢說全部,但至少應該能在某種程度上防止事件的發生纔對。」
「黃昏時分,通往南校舍屋頂的
臺階
的數目不知爲何會從十二節增加到十三節。踩上那第十三節臺階的人,
會從臺階上摔下
——死去。」
「七大不可思議之四——烹飪實習室的菜刀。如果不回答從不知何處傳來問題,就會被十三把菜刀刺中身體殺害。」
這可不是模仿什麼的那種等級的事情……對。
完全一致一目瞭然。
也許不該問。
……可是,倘若如此,就又有了新的疑問。
「對。以模仿來說屬於低等級的喲——沒有任何提煉。這一點在伽島警官告訴我們的那個信息中也很明顯吧。」
串中老師下將棋的方法是,將勝負置之度外,只考慮如何將盤面拉至泥沼般的混亂而已——
真是蠻幹。
「那個信息是說……」
這不是
完全照搬
嘛。
用這種條件來概括的話,也就是說——
只是招致更爲嚴重的混亂而已。
「說到這裏已經沒有說明的必要了,不過姑且還是詳細解說一下吧。被害的老師們到底是被模仿成什麼——」
串中老師直截了當的說。
現在這個場景,以推理小說來說說不定就是解決篇了——但是完全沒有那種氛圍。
串中老師既不壓低聲音,也不營造氛圍地說。
「……那種東西,是指什麼?」
「……也就是說,
對小孩子們來說——對學生們來說
,被害的老師們被模仿成了什麼一目瞭然。是這個意思嗎?」
「日我部老師的身上不只是菜刀還扎着裁縫剪,之類的……」
渾身扎滿菜刀的日我部老師。
「對。多半,已經變成謠言了吧。」
串中老師認爲不可能。
因此才成爲了怪談。
但是。
在思考還沒跟上的我面前,串中老師單方面說了起來。
不過,也差不多該走漏出來了吧——他說。
曾根崎老師、木木老師、通上老師、日我部老師、陣野老師、鮫畑老師——串中老師。
「七——七大不可思議……?」
「還有七大不可思議之五——埋在
薔薇
的根部成爲其營養的屍體。七大不可思議之六,這一個在各處都有呢——
廁所
裏的花子同學。」
恐怕是因爲有了這個,串中老師才——將法人輪廓鎖定在『學生』上。知道七大不可思議存在,或是說知道其內容的,基本上只有學生。這樣的話——必然可以導出這個結論。
「臺階——」
但即使沒有確信,應該也能預想到了——總是理解了。
「如果不和花子同學交朋友的話,就會被拽進座便器裏。」
七人。
於是串中老師比平時更加註意第二體育館和音樂室。
對我的疑問。
記得好像是伽島警官爲了測試串中老師的反應而故意泄露的關於日我部老師的奇怪屍體的事情。
七大不可思議——和在千載女子學園勤務的男性教師的數目。
也許可以說是質問了。
數字一致。
「從這種觀點來看,比起模仿殺人,把這看做是模仿殺人遊戲——學園七大不可思議遊戲,在表達上更正確一些。……不過,幹出這些事情的孩子恐怕都是認真的吧。那麼,少說些輕視的話比較有利於教育不是嗎。」
「…………」
模仿學園七大不可思議。
公開這兩個事實的話——比方說告訴伽島警官的話——第四個殺人和第五個殺人不就不會發生了嗎。
不。
實際上可能並沒有那麼簡單——但是,即便如此。
「
所謂教育是要理解學生
。」
過了一會兒。
串中老師說。
「
就算最終的結果是被殺
——曾經有偉人這麼說過,不過我還沒到達那種境界。即便如此……怎麼說呢,有種最後反正都會被捕,
希望能讓它善始善終
的感覺。」
「善始善終……是說犯罪嗎?」
「對。」
點頭了。
乾脆利落地——點頭了。
「我希望能見證這件事。當然,我怎麼都不覺得陣野老師和鮫畑老師和我有相同的志向就是了。」
「但、但是——」
歸根究底還是別人。
沒能將陣野老師和鮫畑老師……還有至今爲止的被害者們被殺防範於未然這件事本身——不是沒能發覺到真相的我能指責的。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別人沒有做。
這種事是不能被指責的。
沒有資格。
但是。
可能是,終於對我的追問感到厭煩了吧。實際上,我也發覺了,這確實都是些不像我風格的多管閒事。
「什麼?」
「七大不可思議之七。」
「反過來說,不管是被人叫出來還是別的事情,只要離屋頂遠遠的,我姑且就是安全的——就是這麼一回事,病院坂老師。」
也沒有告一段落的地方。
關於罪孽會加重這方面,反正手上已經沾染了六個人的鮮血,有種爲時已晚的感覺。
串中老師——依然沒有語氣地繼續道。
希望能讓它善始善終,就意味着——這件事。
「都說了——現在至少——確保了自己的安全了啊。」
「但是……如果這次事件的犯人是學生的話,那孩子一定已經沒有重新做人的餘地了。」
「…………」
即使有掉隊的。
果然也還是——沒有重新做人的餘地。
「但是,串中老師……都知道這麼多了,果然還是休假比較好吧。你說的想要見證、希望能讓它善始善終什麼的,做了那種事情,也不會讓任何人幸福不是嗎。因爲你看,只會讓串中老師死去,還只會讓犯人的罪孽加重。」
「學生們總有一天會畢業。但我們老師——無法畢業。」
串中老師沒有語氣地說。
即使犯人是還未成年的孩子。
但不管是不是如此,都沒有重新做人的餘地。
但是——他又加上一句。
「
從屋頂上永無止境下落的跳樓自殺
——不論經過多久都無法到達地面,之類的,就是這種感覺。」
————————————————
我本以爲串中老師已經不記得他做過那種發言了,不過似乎不是那樣,他馬上就回答了。
注16:文字遊戲,模仿和以儆效尤的日文分別爲『見立て』和『見せしめ』。
和下將棋——完全一樣。
即。
「這樣的話——
你也會被殺喲
,串中老師。」
「串中老師,你曾經說過吧。」
曾幾何時,串中老師用過這個詞語,當時他所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吧。從這個意義上,在那時,串中老師對這次的事件就已經基本瞭解了——但是。
男性教師——還剩一人。
「對。這真是不好辦。剛纔也說過了,我可不是想死——怎麼回事呢。有種保留意見的途中,時間到了的感覺。」
注17:日語中的數字九和『苦』諧音,因此在日本九也是不吉利的數字。
無法從社會人——畢業。
原來如此,確實是串中老師的風格。
但是啊,他說。
「我絕對不想死——但另一方面,我也覺得,像我這樣的傢伙是不是死掉比較好。」
「…………」
所以。
在我的實驗室裏——也一樣。
重新做人。
「沒有了嗎。」
「你說學校的主角不是學生而是老師。那是什麼意思呢?當時我是理解爲『賭場中賺錢最多的是抽成的東家』。」
結果,反而成了四面都被堵死的結果。
「確保是……」
七大不可思議——還剩一項。
「…………」
由於可選擇的幅度過大。
譯註:
聽完了全部,怎麼說呢,果然還是自作自受的感覺——全部都是目前爲止完全沒有采取措施的串中老師自己的責任,老實說有點吐槽不能了。
「所以我想,串中老師也沒有猶豫是否休假的餘地了。」
「有那個意思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