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解決篇
《世界系列》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Ⅰ
和一星期前一樣,我傳簡訊給不夜子,要她來教室——也就是一年A班。由於小串姐的事件,即將到來的體育祭延至第三學期,學生會的工作應該會輕鬆很多。就算不是如此,請假一個星期的我0;雖然事實是隻賴在牀上呼呼大睡1;來到學校、還說希望她來的話,是國一生卻有學姐風範的不夜子一定會來吧!
實際上,在下課後空無一人的教室裏獨自等待,不夜子馬上就來了,感覺真的是急忙趕來的樣子——
「串中……串、中……」
打開門跑進來邊叫着我名字的她,看到我的瞬間,嘴角彷彿抽搐了一下,蒼白地笑着。
和病院坂學姐不同類型,具說服力的笑容。
怎麼了?正這麼想的時候,立刻就注意到了。
啊,原來如此。
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所以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正穿着小串姐的制服。
「……串中。」
看着她在門口交叉着雙手很苦惱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不夜子說道。
「我真想現在就向你下跪。」
「……」
現在流行下跪?
「爲何打扮成那種想讓人討厭的樣子?難道是爲了讓我看這裝扮才把我叫出來的?」
「不是,我沒那個意思。不過爲了當作日後的參考問一下也好,這樣適合我嗎?」
雖然病院坂學姐的評價是很適合,但不夜子卻是冷淡地,或者該說是瞠目結舌地說道:「糟透了!」
「從很久以前我就認爲串中是個笨蛋、笨蛋,可是沒想到你笨到這種地步!」
「還真是嚴厲的批評耶!」
不過這也許是正常的反應。
卑鄙的說法——但不是謊言。
意思是,這是我的任性。
「然後呢?」
「貞德式笨蛋?」
要怎麼說明纔好?
「妳可以全說出來,沒關係。」
「反觀串中你,回的簡訊都只是隨便應付兩、三句,電話也不接——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結果這次是女裝?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啊?那是什麼髮型!」
「話先說在前面……應該說我總是這麼說,先不論叔叔,我質疑謊言的能力,其實只是宴會表演的程度而已喲!說白了就是類似第六感的東西,無法當作任何證據。」
「等等、等等!我又沒那麼大力揍你!『叩』只不過是個擬音語而已吧!」
「爲此,我需要不夜子的幫忙。妳覺得如何?」
沒提到利用鐘塔做爲殺人裝置的手法。要提到這件事,就算是向不夜子說,也得再等一段時間。
「因爲那兩個人很可疑。」
還不如說是率直的心情。
謊言——這並不算是。
「嗯,沒事。啊,膝蓋好像有點破皮……」
誇張的大氣。
我這麼說。
「沒關係,擦破皮的部分會變痩。」
髮型是病院坂學姐的傑作。
但,非好好做不可。
「所以我想去問他們。不過我一個人的話,氣勢會被壓過吧?」
「……」
當然。
說着,不夜子朝我的額頭「叩」地輕敲一下。
嗯——到目前爲止的感覺和談話經過都還算順利,不過接下來可困難了。
「啊,不是……」
我點頭。
不夜子邊仔細地思考,邊說出自己的看法。
「老實跟妳說,是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
「沒有受傷嗎?」
「你在說什麼啊!我說你啊,串中……不對,我想說的有很多……」
會這麼說也就代表不夜子還是關心我的吧!
具體的理由不說比較好。
「啊,原來是這個……」
「因爲這樣的搞笑而流血怎麼行。」
不夜子彷彿很困惑,停頓了一下。
「那兩個人和小串的關係不是很好嗎?」
暫且不管是搞笑漫畫還什麼的,如字面所示孤注一擲的搞笑好像奏效了。就像不夜子會緊張一樣,要和不夜子說話,我也會緊張。先不說這一星期的留白時間,對於姐姐被殺的我,0;在不是犯人的情況下——或者說即便是犯人1;不夜子也要忍不住同情吧!而我也顧慮這樣對自己懷有同情的她,無論如何都很難正常對話。
「滅!」
「沒關係……的確,就像妳所說要找出犯人也許不可能。但我無法就這樣毫無動作。與其說是爲了小串姐,還不如說是爲了我自己。」
「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很擔心你的。」
驚訝的不夜子。
不夜子也有其聰明之處。
我盯着不夜子——伽島不夜子。
「笨蛋……你真的是笨蛋……」
「姐姐被殺的我的心情——妳瞭解嗎?」
「已經夠了。啊……虧我還在想該對你說什麼好……真的太愚蠢了。實在是無藥可救。」
聽完這段話,不夜子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要讓她隱約覺得我沒有任何客觀證據,只是雞蛋裏挑骨頭地妄下評論,這樣纔對。以感情用事而失去理性的被害者遺族的立場來看,那兩個人——只有他們——有嫌疑。希望能讓不夜子這麼認爲,至少以一個協助者的身分。
「那兩人中的一人是犯人的可能性絕對不低。」
她讓步了,對吧?
不打算隱藏內心動搖的態度。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算我拜託妳,可以成全我的任性嗎?絕不是抱持隨便的心態。我——」
「沒錯,正是如此。」
「是搞笑漫畫嗎?」
玩笑告一段落,不夜子說道。
不夜子雖是一年級生,但有足夠的體力迷昏小串姐後再揹着她爬上樓梯或梯子也不是不行。崖村學長在體格上來講是輕而易舉的,而蘿莉學姐應該沒辦法揹着昏厥的小串姐爬樓梯纔對。
我是這麼想的。
說了這句話。
智慧犯——沒有比這個詞彙更不適合這次事件犯人的說法。極端幼稚、愚昧的不完全犯罪。策劃這種手法的犯人,不可能是智慧犯。
好像很偉大。
「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嗎?」
「崖村學長和……童野學姐?爲什麼?」
「你說覺得如何……」
「……那就不客氣了。找出犯人這種事,這又不是漫畫!你一個國中生是不可能辦到的,我也是I—就算被你拜託也幫不上忙啊!那種事不是該交給警察嗎?雖然我也想竭盡所能幫助你……畢竟我能瞭解你的心情。」
倒不如儘可能地說實話,讓她以協助者的身分待在身邊纔是上策——就像病院坂學姐對我的態度一樣。
「有什麼事?有事才叫我出來的吧?」
機不可失——我立刻抓住不夜子的話尾。
這段搞笑演出將這種愈加凝重的氣氛完美地消弭殆盡。
「呼……如果不是搞笑漫畫,我早就死啦!」
只是沒告訴不夜子,她也是嫌疑犯之一而已——這並不代表說謊。如果能準確地看穿話中含意,不夜子的質疑能力就不算只是宴會表演的程度了。
不然就對不起在音樂室等我的病院坂學姐。
讓她認爲我只是亂猜比較好。當然,同時還得小心不要說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整個人連帶着椅子向後飛去,華麗地翻倒周圍的桌子,背朝教室的地板躺成了「大」字型。
誠實地。
粗糙的陷阱可是行不通的。
不夜子關上門,向我走來。
之後,兩人將翻倒的桌子回覆原狀。我們班上幾乎所有人都將教科書和筆記放在抽屜裏,因此整理混雜成一堆的書籍資料,比想象中還費時費力。沒有比收拾玩笑後的殘局更可悲的事了。
不夜子是犯人的狀況嗎?
「我想找出殺害小串姐的犯人。」
不夜子露出近乎憐憫的爲難表情。
「你的意思是國中生……有可能是嫌疑犯?」
率直地——異常地沒有在意說話方式。
「不,這個是——」
只是,即使懷疑她、動搖她,要將不夜子當作對手的話必須要有十二萬分的留意纔行,因爲她剛好擁有能將所有謊言看破的能力。
在這偵探遊戲上。
不夜子愈加困擾般地,垂下眼簾。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子,最後……
「沒必要是證據。更何況對手是國中生,和不夜子的叔叔以智慧犯爲對手的情況不同。」
「我要做什麼呢?」
「可說是賭上了一切也不爲過。」
不夜子的確有動機,再加上,將病院坂學姐說的「使用物理性詭計還是什麼的,有點幼稚」這番話做爲依據的話,三人中年齡最輕、今年十二歲的不夜子最可疑。
雖然病院坂學姐對我的懷疑已經幾乎消除……
「妳瞭解我的心情嗎?」
「可是……」
根據能出入鐘塔屋頂的人數有限這點,不夜子應該也注意到自己被包含在內,就動機而言,恐怕也是一樣。
這麼一想……也有點奇怪。
「對。」
我對不夜子這麼說。
「不夜子擁有近乎能百分百看破謊言的能力不是嗎?在犯罪搜查上沒有如此有效的能力對吧?」
她來到我的正前方。
「感情好也可能成爲殺人動機。」
我把向病院坂學姐說的話,同樣地說給不夜子聽。
「只要稍微出點差錯,那一切就都完了。結夥三年的奇人三人衆,這種關係,當那份歸屬感反向作用時,或許正是因爲平常感情好,也許會產生更強烈的反動現象。」
「……小串她是——」
不夜子說着。
從說話的速度可以知道,她爲了不傷害我,正在選擇詞彙。
「因爲那個人看起來好像傻傻的,但其實是支配性很強的人。」
「她本來就是天然呆又具支配性啊!」
爲了不讓不夜子有所顧慮,我乾脆直接幫她說清楚。這話在以前,我也和崖村學長說過。
「不只是奇人三人衆,在人際關係裏,不知不覺中就會變成無所不用其枸的優勢力,所以纔會被選爲奇人吧!讓人避之唯恐不及也不是沒有道理。」
就是在她過世後的現在,才更明確體認到這點。
和崖村學長、蘿莉學姐或病院坂學姐的觀點不同,我認爲小串姐是相當完美的異端分子。
「……是嗎?」
「嗯,就是如此。身爲朋友,請妳協助我好嗎,分岔女?」
「居然突然說我壞話!」
馬尾的前端馬上就甩過來了。
也許是在宣示自己一根分岔也沒有。但對女性頭髮沒有興趣的我,這很難稱得上有效的攻擊。
「這不是很好嗎?就幫幫我嘛!妳忘了前幾天我借妳機動戰士鋼彈DVD的這個恩情嗎?」
「鋼彈?喔,你是指那個白色機器人?」
「呃啊」
「不過關於這點,大致上有些對策。我也有我的做法,正想說要請妳好好觀賞我如何應付的呢!」
「因爲我也許會成爲第二個犧牲者?」
原來是——小串姐的裝扮啊!
咦?這幸福的狀態是怎麼回事?
該說是有病院坂學姐的作風嗎……警察和推理小說中不可能合用、正因爲是偵探遊戲才
Ⅱ
「而且,也不能亂來喲!」
總覺得放着現在的串中一個人不管的話好像很危險。如果對手是崖村學長和童野學姐的話,就更是如此。」
但說實在的,我正是那麼想。
沉重的空氣。
「——妳應該已經死了,會長。」
香車的不夜子會這麼擔心也很正常。
出了走廊,以最短路徑朝社辦大樓前進。
病院坂學姐沉默地以表情拜託着「至少也請問出這點」時,我不禁那麼想。
「小串!」
「錯誤是嗎?」
蘿莉學姐朝我抱來。
「你看,就像這樣。」
「就算這樣,至少也會告訴我們不在場證明吧?」
「說得也是。真是令人高興不起來。」
不過病院坂學姐又擺出了這種表情。
「啊?看不清楚啦。撩高到大腿給我看看!」
不夜子這麼說。
不夜子說了這種話。
是不錯的時間吧!
奇人三人衆的剩下兩人一起當繭居族啊……又或者是不夜子以現職學生會成員的身分被要求採取對策也不一定。因爲那兩個人,尤其崖村學長,是連老師們都不敢惹的角色。
那個是——繭居族吧!
這個動作,終於吸引到兩人的注意。就在此時。
會怎樣呢?比起大發雷霆,我更覺得會有反效果。但事到如今也沒有換衣服的打算,因爲這就是我現在的工作。
若是以平常的精神狀態而言。
「喔……我還在想那兩個人會做什麼,原來是在那個房間啊?該說是有點意外嗎……」
有的思考方式。有不在場證明的纔是犯人——這種事,再怎麼想都是牽強附會。用這種邏輯鎖定犯人到底好不好,還真令人不安。不過那份洞察力和說服力的確是很卓越。因爲是孤獨奇人,病院坂學姐連不在場證明的調查也無法進行,但她的想法真不愧是奇人的思考模式。
傷害到我了!
「那是變態吧!」
不夜子接着說下去。
「你以爲和你一樣向學校請假嗎?」
依舊陰鬱地低着頭。
一想到我穿着女裝,更像是和變裝癖好者的對話。因爲這種愚蠢、在此情況下又可說是極端大意的對話,蘿莉學姐總算——真的是總算——才注意到我不是小串姐。
「啊,是咬到舌頭啦!」
錯誤。
雖說要協助我,但果然還是有點怯步。
「……好啦,我知道了。」
「……我不是幽靈啦!」
「小串、小串、小串」
崖村學長他依舊坐在椅子上,朝着被蘿莉學姐抱着無法動彈的我如此說道。
「不過,也許那樣還比較好。就算有來學校,既不上課也不去教室,一直把自己關在社辦大樓裏。」
兩人理都不理我和不夜子。
「妳是指……我可能也會被殺?」
「只有一件事……」不夜子說道。
然而,雖然不夜子空有自信地說了「至少會告訴我們不在場證明吧?」這種話,事實上卻出乎意料地難。質問不在場證明的意思就等同於向對方宣告「我在懷疑你」,所以我纔沒在教室訊問不夜子。麻煩事還是一次解決比較好。
我回答崖村學長。
「雖然我不認爲去了他們就會見我們,就像①『天之巖戶』一樣。嗯,不對,如果是現在這模樣的串中的話,說不定會和我們見面,甚至大發雷霆也不一定。」
我假裝冷靜地說。
「……那個」
「我是串中,我要進去了。」
「現在的模樣……啊。」
①日文的「錢」和「神」的發音類似。
「應該已經死了的妳怎麼會在這裏?是幽靈之類的嗎?」
真是的。
恩將仇報!
「也罷,直接來真的吧!」
我贊同不夜子所說的。
不夜子混着嘆息的聲音說道。
什麼跟什麼呀!
①「向神發誓啦!」
「假設說——我只是假設,就算那兩人中某人是犯人,也不會因爲你的質問就坦然自首吧?」
製造不在場證明。
「關於我的能力……之前也說過了。崖村學長也就算了,對童野學姐根本不管用喔!因爲那個人只會說謊而已。」
①日本神話中太陽神禁閉不出的場所。
那是門外漢的膚淺觀點。
「這是我能想到最糟糕的說錯話方式……要去的話現在就走吧?那兩個人大概會在UFO研的社辦纔對。」
「嗯,向錢發誓,我不會亂來。」
現在的話似乎真能說服他們,而且是徹底地。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教室的門口走去。不夜子馬上走到我身旁,問說:「你打算怎麼做?」
那明顯是把人當笨蛋的口氣。
計算錯誤——不完全犯罪。
「我知道了。就那麼做。」
蘿莉學姐把我和小串姐搞錯了!是因爲穿着小串姐的制服,髮型也經病院坂學姐之手看起來幾可亂真的緣故嗎?但明明就沒有刻意裝扮得要像到讓人認錯的地步。
「可是,串中。」
然後不夜子說道。
UFO研的社辦?
「那還用說?對手是繭居族的話,就只能強行攻破啦!總不可能在門的這邊舉行宴會吧!」
至少沒有蘿莉學姐那種令人寒顫的感覺。
串中,會製造不在場證明就代表犯人絕對有不在場證明纔對。你想想看,串中,半夜兩點喲!那種時間有到別處的不在場證明本來就很不自然吧?平常應該是在家睡覺的時間吧!但做了這種超乎常理的事情,犯人必定有確實的不在場證明,不然不是很奇怪嗎?因此,串中,你該完成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調查崖村學長、童野學姐和伽島的不在場證明。串中學姐死亡的十一月十一日凌晨兩點左右的不在場證明,那個時間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就是犯人。此外,若接下來的事情也能辦到的話最好。考慮到實際的犯罪時間,十一月十日晚上十一點開始到十一月十一日凌晨一點的不在場證明,可能的話也請問問看。
「……」
「嗯……但是……」
對手是金將、銀將。
病院坂學姐現在在音樂室聽莫札特之類的嗎?亦或是在吹長笛呢?
說着,打開了門。
也可說他們是在沉澱心情。
普通中學生的我無法反應這突如其來的幸福!
宛如守靈的氣氛,但這種情況下,這個比喻太過正確而顯得有些滑稽。
果不其然,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在裏頭——什麼也沒做,只是坐在摺疊椅上。
稍微拉起裙子,秀出兩隻腳。
「是啊,全部都會被質疑吧!」
那就是這次的犯人,病院坂學姐命名的「時間守護者」,藉由鐘塔當作殺人裝置所圖的目的。小串姐被殺的十一月十一日凌晨兩點左右,犯人在其他場所做別的事。這麼一來,就算知道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的不在場證明也沒有意義。
我對不夜子使了個眼色,敲了敲門。
或者說是開玩笑。
現在時間——差幾分下午五點。
啊……原來如此。
思考這些事的同時,我們到了UFO研的社辦。從外頭看起來一片寂靜,電燈也沒開,完全不像有人在裏面的樣子。
總之我先開了燈。
「不……我沒想到那種事。相對地,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我的質疑能力,頂多只能做爲參考!不能完全做爲行動的依據。畢竟不可能具有百分百的準度,我也是人類,也有犯錯的時候。」
「啊……」
如此地輕叫一聲。
她離開我,快步走回椅子。
然後立刻和剛纔一樣地低下頭。
認爲也許會被那樣的蘿莉學姐以最糟、最不合理的方式痛毆的我,在內心鬆了口氣。
也就是說……和不夜子說的一樣啊——這個裝扮確實產生了好的效果。
他們沒有大發雷霆。
不過,事情說不定還會有變化。
「串中弟和——那不是伽島嗎?」
崖村學長說道。
該不會、吧?
剛纔的對話,不是認真的吧?
「什麼啊!伽島!學生會的工作這麼放着行嗎?啊,是因爲體育祭延期了吧?①呵呵呵呵呵呵。」
①水戶黃門式的笑法。
從這個角度來看,帶着些許瘋狂眼神的崖村學長,該說是空虛還是茫然呢……講白一點,就像整晚熬夜,無法對焦的渙散目光。
硬要裝成和平常沒兩樣的態度最難對付——原來如此,是本人。但是,就算是本人——果然病院坂學姐和崖村學長是不同類型的。這也許是三人一起行動的奇人和獨自遵行自身理念的奇人之間的差異。
對那樣的崖村學長,不夜子好像有點畏懼,真不像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夜子。但此刻責怪她也太過分了點,不夜子只不過是個非奇人的一般學生罷了。
這裏就只能由我這個下屆奇人候補生好好努力啦!「崖村學長,還有蘿莉學姐,好久不見。」
我首先從再見面的招呼開始。
「久疏問候。」
這時,我假裝隨口問問,就能不着痕跡地確認不夜子的不在場證明。
如果是真的,那崖村學長就是清白的。
「比起那個,吊士同學你守住了和我的約定呢!我好高興,稍後我會給你一個非常熱情的吻作爲謝禮,現在有人看着我會害羞。」
我說道。
「一星期前,我來這裏的那一天。我回去後,小串姐有來過嗎?身爲遺族,我很在意小串姐那天的行動,想說該不會是在這集宿,一起召喚紳士外星人之類的。」
單靠這個問題便察覺一切的崖村學長真不是蓋的。怎麼辦,果然該一個個分別蒐集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的情報嗎?從剛纔開始就只有崖村學長一個人在講,蘿莉學姐一直躲在他後面的感覺……完全被保護住的陣形。雖不認爲崖村學長會有「青梅竹馬由我來保護」這種令人感動的想法,但意外地是個很會照顧別人的人。
於是我這麼說道。
而我則是,在等着這個崖村學長的風格。原以爲會再多花點時間。他問了意料之中的問題。
「……說話不要拐彎抹角的。」
「你的心情我瞭解,戀姐情結同學。你無法相信警察吧?畢竟是最喜歡的姐姐被殺了嘛。」
崖村學長說道。
對於崖村學長的行爲,蘿莉學姐無言。
我斜看了不夜子一眼。
什麼?就算是謊言也太難懂了吧!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蘿莉學姐對我的話產生反應。
剛纔的話是真的假的?不夜子應該知道。現在也無法問她,還是得等之後再讓她告訴我吧!
「大概是凌晨兩點,所以請告訴我那個時間你們的不在場證明。」
不讓脆弱的自己在我——這個小串姐的弟弟——的面前示弱。
「沒有跑在前頭,該不會我就是犯人吧?你的意思是這樣?也許喔?那又如何?如果我是殺害會長的犯人的話。」
直接切入主題!
嗯?
不過那是她的謊言,翻譯過來就是,記得但不想告訴你,這樣的意思吧!
「首先,該對你說聲『節哀順變』是吧?」
「真有像笨蛋一樣那麼誇張嗎?一點都沒變,你這個假貨。妳不這麼認爲嗎,童野?」
「……」
意思是別帶不夜子來這兒。
「小串姐有來這裏嗎?」
原來如此。
但我不打算裝傻,這是種具有說服力的沉默。結果就是,要確認不在場證明的話,一定得讓他們知道我對他們抱持着懷疑。
日常與—非日常。
「……」
更重要的是,蘿莉學姐不擅長和不夜子相處,這樣的情況對接下來的發展極爲重要。實際上不夜子的能力無法通用在蘿莉學姐身上,但本人沒注意到這件事情對我而言相當有利。
「沒那回事,昨天才見過的。」
想知道小串姐那天的行動,明明就是很普通的遺族感情。
不過果然很敏銳啊,這個人。
我則是覺得無可奈何。
以牙還牙——怎麼說呢,很有崖村學長風格的話。
如此疑惑時,我立刻回想起來。
對於那種說話方式,我聳了聳肩。
對了——一個星期之前,來這個教室找蘿莉學姐時,她對着說了「改天見」的我說:「屆時請務必帶伽島一起來喲!」
「我只是想也許有可能是犯人。」
「不是的話,你來做什麼?啊,這麼說來,你曾經說過對和平的日常生活感到厭煩、想來點剌激之類的話吧?這麼一來,現在這狀況對你來說再好不過了吧?那就是我對你說錯話啦!不是『節哀順變』,應該要說『恭喜』纔對。」
「……算是吧!」
不,我知道了。
「在家睡覺。就只是這樣。勉強說來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不夜子呢?」
但這毫無目的的發展若一直這樣持續下去,而被崖村學長掌握主導權的話就麻煩了——只有今天會很麻煩。雖然想了很多開場白,不過還是把它們踢到一邊去吧!
崖村學長追加了註釋。
不夜子露出驚訝的表情,她這麼回答。
「啊?」
不過,即使如此——
「你說會長怎樣?『那天』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只是暖身用。
「就我看來,崖村學長在這裏做這些事,才真的很不可思議呢!明明就是像會趕在最前頭要找出犯人的人。」
的確,現在這情況正是我所希望的。
「這個嘛……日文的意思是說不在現場的證明……也就是,在犯罪執行的時間,人在其他地方的證據。」
崖村學長的給人的感覺一變——變得很危險。
「『對於會長的事,我感到很遺憾』這樣的感覺?」
「就算要說不在場證明。」
翻譯「不在場證明」是什麼?
根本用不着向不夜子確認,這只是虛張聲勢的謊言罷了。
「她的行動嗎??」
「也就是說,串中弟,你是在懷疑我們嗎?」
「那天。」
「……原來如此。」
「原本是拉丁文『在其他地方』的意思喲,童野。」
只靠那些隻字詞組就知道了嗎?
「我並沒有認爲學長就是犯人喲!」
崖村學長壓低聲音,冷靜地說着。
「……啊?」
「那不是一樣嘛!」
真是讓人不知該做何反應。
在我沉默地思考着的時候,崖村學長如此說道。
「也不知道會長被殺的時間啊!」
會是怎樣呢?崖村學長再度看向童野學姐。
「有了那個,也就能證明不是犯人。不過串中弟,要問別人前自己要先說,纔是禮貌吧!」
「咦?我嗎?」
算了,就算記得,也已經毀約了。這麼說來,的確有這麼一回事……不管了,反正原本就沒有打算要約定些什麼。
「我爲了完全瞭解它的意思,正在努力中!」
「崖村學長也不記得嗎?」
爲了不在我面前示弱,拚命地。
「說老實話,我沒自信像兩位一樣地悲傷,只是無論如何,總算能來上學了。」
「那天,會長有來嗎?」
「嗯。就我看來,你也是個傑出的嫌疑犯。爲何只有我們單方面地被懷疑呢?」
日常與異常。
「『不在場證明』是什麼?」
沒有回答。
「……?」
「啊,是嗎?龍這麼說。真是遺憾呀,串中弟。」
「不,沒什麼,只是想起了小串姐說過的一些話。想打破日常生活的話,談個戀愛之類的就好,我被那麼說過II無論如何。託崖村學長變得如此咄咄逼人的福,我反而可以單刀直入。怎麼樣?特地來了,就請告訴我小串姐被殺時的不在場證明吧?」
博學的人。
說謊的話他就是犯人——是這樣的吧?
不過要把一起躲在社辦的兩人分開是難上加難,果然麻煩事就該一次解決。再說讓崖村學長、蘿莉學姐和不夜子三人……三名嫌疑犯集合在同一地點談話,也不是個壞點子。
其實,小串姐那天有沒有來社辦,對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有來或沒來,那不是什麼大問題。
童野學姐的回答很冷淡。
這句話不帶一點笑意。
我用極端冷靜,但反而充滿挑釁的口吻說着。
多虧了崖村學長的反駁。
「咦?我的……不在場證明嗎?」
「我不記得了。」
蘿莉學姐突然這麼說。
「……還沒逃出這個被侷限的世界啊?」
這其實是個小小的陷阱0;小串姐的詳細推斷死亡時間一般而言不對外公佈1;,但似乎沒有效用。不曉得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察覺到我的企圖所以裝傻?
約定?
「我應該也是在家睡覺。」
沒有不在場證明。
在不夜子起疑心之前,我向崖村學長說「好像是這樣」,引開她的注意。
「我們已經說了,這次換學長和學姐告訴我們了。」
事實上,沒有我們說了所以對方也必須坦誠的道理,但人類這種社會性的動物,本能的有以物易物的習性。就算是奇人的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也應該沒有例外。
可是——
「我也一樣。」
從崖村學長口中,沒得到期待已久的答案。
「在家裏睡覺。順便回答你剛纔的問題。你回去後約三十分鐘,會長的確來過。然後我、童野跟會長三人漫無目的地聊天,之後我和童野就先回家了,留下會長一個人,沒有合什麼宿。聽了這些,你還認爲會長的死是我們害的嗎?」
「……不,並不會特別那麼想。」
邊回答我邊在想。
在家睡覺,也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
即便他說了一堆,如果說殺害小串姐的犯人就在這三人之中,依印象來看,崖村學長是犯人的可能性絕不低纔是,然而卻沒有不在場證明?
那麼剩下的是蘿莉學姐,用消去法推算的話,她就是犯人?消去法好像是在鎖定犯人的情況下,推理小說常用的手法。我自然而然地朝蘿莉學姐投射了這種眼神,不過目標的學姐則是——
「……我都說了我還在充分理解不在場證明的意思嘛!」
這樣地給了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似乎是先前說明得不夠。
「所以我說……假設A在十二月一日正午在北海道被殺害。然後,關於這個殺人事件,有B這個有力的嫌疑犯。但是B在A被殺的十二月一日正午,人在沖繩縣。這麼一來就物理性而言,B要殺害A是不可能的對吧?這就是所謂有不在場證明的狀況。」
謝謝你像教小學生的說明,真是令人感動、感激涕零啊!」
說完與其說是謊言,不如說是諷剌的臺詞後,蘿莉學姐還是無法接受似地一臉不滿。
不夜子啞然地問我,我無法回答。對一個不能說謊朦騙的對手只能這麼做。即便沒有能看破謊言的能力,只要在此刻沉默的話,自然地就會暴露真實。
「其實我和病院坂學姐成爲朋友了。」
「二」選「一」。
「所以我說YES啊,我有不在場證明。那天和B一起在沖繩坐①Yui-Rail、喫②Shisa。」
問太具體的事也沒有幫助。
可以說是不可能。
像是在追問般,崖村學長說道。
「病院坂暫且不論,你看起來還像有朋友的人。不過懷疑朋友這種事可讓人無法苟同啊!」
然而居然三個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所有的嫌疑犯全都沒有不在場證明,或許病院坂學姐的推理,從一開始就受到挑戰了。
「……您知道得真清楚。」
「YES!光之美少女5!」
算了。
「……比預期更普通的對策。」
被拆穿了——不,因爲是崖村學長,我才能推理到這種程度,但後面一定又有誰在指導一定可以很簡單地看透吧!我只是在計算攤底牌的時機。當然,他又不是超能力者,不可能連我知道殺人所使用的詭計這件事都看破I從我不自然的舉止中尋找不尋常的東西。就算是從身爲膺品的我身上感覺出超乎常理的東西,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當然,除了妳這樣的人以外,人類都會說謊,所以必須要有確實的證據。象是能當佐證的第三者的證言或是飛機票等等……妳懂嗎?」
像是逞強般的說着,我本來就打算最後要告訴他們病院坂學姐的偵探角色。沒在自己預定的時機說出,的確是明顯的失敗,但並非無可挽回的過失。
驚訝的是不夜子。
「請回答我YES或No。蘿莉學姐有十一月十一日凌晨兩點左右的不在場證明嗎?」
崖村學長不經意地插話。
到底是怎麼樣的腦袋啊!
怎麼樣?我看着不夜子。
「請……等一下。」
「……那個,」
「YES」
「你一臉失望的表情呢!」
而且必須以「蘿莉學姐會用說謊者的身分誠實回答我」爲前提。對於這點,我有勝算。
①沖繩都市單執列車。
「這種事,哪有什麼人教我。」
「所有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也就無法過濾嫌疑犯啦!」
真是敗筆。
崖村學長丟出這句話。
重覆了一次。
因爲不可能不主張自己有確實的不在場證明——
我再附加說明。
這樣可沒臉見病院坂學姐。
崖村學長說出他所解讀的結果。沒能過濾嫌疑犯的確很可惜,但我所面對的卻是和學長完全相反的問題。
「……」
到底要真到什麼程度,這個人……
SHOCK!
單純的我一瞬間覺得好極了,這個狀況下的YES就是No的意思。也就是說學姐她沒有不在場證明。
雖說這的確不是足以用符號強調的想法……根本而言,這是個蘿莉學姐若不回答yes或No,就會讓目前爲止的努力徒勞無功的簡單想法。
「……!」
因爲他是本人。
說了一句。
但我仍沒打算表現出動搖的樣子,假裝剛強的樣子。就算被拆穿也不痛不癢的演技。
「……咦?怎麼回事?」
對愛說謊的學姐而言是件很稀奇的事。而且在這狀況下還加了、不論再怎麼往好方面想也會覺得多餘的搞笑梗。
不,這是指我吧?
「……是嗎,原來如此。」
「……」
崖村學長無視裝傻的我,斷定地說道。
把除魔神像的Shisa說得像沖繩食物名產,雖然覺得這不是謊言,也不是搞笑,而是她認真地會錯意,但現在不是能吐槽的時候。
要從這樣的第六感中逃脫相當難。
「喂,串中弟。」
「也就是說,大抵上是猜對了?在這種時候會採取行動的人,學校裏頭只有一個——」
「……說的真過分耶!」
「……」
「YES——」
「會長死的那天,你和童野一起在校門口吧?和童野一同看到了會長的屍體。那時和病院坂相當親密不是嗎?還讓她把手放在你肩上。」
「那傢伙哪有什麼朋友!」
蘿莉學姐點頭,就肢體語言來看,基本上她不會說謊。就算不是完全誠實,至少也不到違背常理的程度吧!
要問出蘿莉學姐當天具體的行動要花費比一般更多的心思,更何況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
崖村學長單純地問道。沒有弦外之音,也不覺得令人討厭的問題。
「那、那麼,蘿莉學姐那天的那_時間在做什麼呢??」
「正如您所言,是病院坂學姐教的。」
病院坂學姐也真可憐。
真傷腦筋……
完全是一針見血的感覺。
「……」
②沖繩神獸獅子像。
果然來啦!
……咦?
蘿莉學姐似乎還拘泥於研究不在場證明這個詞彙,不過不久後——
從只會說反話的蘿莉學姐那裏,崖村學長是怎麼問出這些情報的呢?這隻能說是青梅竹馬的默契或心電感應。
蘿莉學姐已經說No了。
「沒有的事,我只是請她教我將棋而已,還有就是古典音樂。我受益良多,是無法以言語形容的感激呢!」
我雖然假裝向不夜子乞求幫助,但確實也把她當作嫌疑犯對待。
假設蘿莉學姐是犯人的話。
「騙人,你和病院坂是一夥的吧?」
在這裏不強調有不在場證明才奇怪。
接着,我用埋有說謊對策的問題提問。
「呃、那、那個——」
她沒有不在場證明。
裝出來的剛強似乎無法再維持下去。喂喂……本來打算當作沒事的,難道連這種事都被看穿了?
把金將當成對手這件事,我明明有相當的覺悟了。
那是當然。蘿莉學姐就一星期前的事多少也能料想到,但對不夜子而言就完全是個晴天霹靂。
「不……只是有點連不起來的感覺。」
就算是以說謊爲前提的蘿莉學姐,只要這麼做,再把答案反轉過來就是真正的答案了。
不管是對不夜子、崖村學長還是蘿莉學姐,我都沒提到病院坂學姐的推理。更沒讓他們嗅出利用鐘塔做爲殺人裝置、大規模且幼稚的詭計已被識破這件事。只有這個是連崖村學長都還沒察覺的吧!犯人應該還認爲這部分的罪行進行得很順利纔對——恐怕是打算連警察一起騙到底吧!應該連休息室的鑰匙和繩索都被收走這事也不知道吧——也就是說。
要否定——雖然很簡單,但也很難。
「你不也是被病院坂欺負嗎?」
「是……是這樣嗎?」
然後學長說了關鍵的一句臺詞。
他一定是亂說的沒錯,但崖村學長身爲個人學生會,被身爲學妹的病院坂迷路添了許多麻煩,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可以算是交情匪淺。
……咦?
「……到底怎麼樣?」
「這個推理是誰教你的?」
也就是說。
「沒有理由光因爲這樣就照她的吩咐來調查不在場證明吧!我和童野也就算了,竟然連伽島也懷疑。」
沒錯,就她的說法看來,蘿莉學姐並不是不知道不在場證明這個詞彙,而是不懂不在場證明這個概念。那麼,仔細想想,不懂不在場證明這個概念的話,根本不可能會製造不在場證明。
「這次爲了找出犯人稍微請她幫忙。」
「是病院坂吧!」
我只好自首。
不夜子的評價很低。
「不夜子——」
「真的,對不起!」
沒有被狠狠打一拳已經謝天謝地了。
用腰力帶上來的巴掌甩在我臉頰上。沒有讓人往後飛去的威力,但我很明白那是盡全力打的。在我有任何反應之前不夜子就衝出教室了。
雖然有想說要追上去——
根本用不着說明,我也知道這種行爲完全沒有意義。
啊啊……
收回前言。
這個,也許是無法挽救的過失。
最糟的情況,讓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進行終極二選一——禁忌的二選一,「你殺了小串姐嗎?」用這種問題,在兩人回答YES或No時,讓不夜子來分辨真僞,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這是我最後的殺手鐧。
我深深地大嘆口氣。
「我好恨你,崖村學長。」
我說。
「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不夜子是我僅有的朋友之一耶!」
「我早說了,懷疑朋友這行爲本身就有問題。你也是個笨蛋,被病院坂隨隨便便地利用。她是個只顧自己快樂的傢伙喲!把別人當作螻蟻……不對,她根本不會考慮到別人的事。」
「那人意外地有爲後輩着想的地方喲!」
「嗯?反正那是你的事,是因爲好奇心才接近她的吧?我也教了你不少多餘的東西,算我多事。不然就是像你這樣的假貨被病院坂那樣的真品吸引了吧,稍微清醒一下比較好。」
「……」
「話說回來,你是——比我想象中還要優秀的假貨。真貨的贗品……或者說像是人類的假貨。你真的是住在這個星球上的人嗎?」
不論崖村學長說什麼。
「別會錯意。你也許會覺得和病院坂成爲朋友的自己很特別——被特別的人選中並不證明你也是特別的,那不過只是寄生蟲——別以爲你很像她。算了,你要選擇怎樣的人生是你的事。會長也不在了,我和你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回去了啊?或者是回到學生會的工作上?
但是,若真是如此,就真的和病院坂學姐說的一樣,是臨時起意的犯罪了。
不會回來嗎?
我不自覺地看了看病院坂學姐的皮包,適當地找個椅子坐下。
雖然沒有全力把我趕出去,但如果再坐在那裏的話就算被訴諸暴力也不奇怪。在剛入學還彼此不認識的時候,就聽說過崖村學長的光榮事蹟。有因爲吵架而殺人之類的可怕傳言。就算那再怎麼不可信,但就崖村學長的情形,只要採取行動就會引起絕對等同的暴動。一心專注在文化繫上的我是不可能勝過他的。
那隻不過是魚貝類耶!
雖然也有可能丟在附近……那方面的搜查果然就該由本職,也就是警察出場啦!
原來如此,以這個定義來說,我就是這個事件的犯人。也許是我想這麼說吧!接着,若以這個觀點來看,崖村學長的態度也並非無法理解II雖然我不至於會用那麼迂迴的方式來理解。
奇怪?
這是絕交宣言。
有道歉的準備,但不認爲我有錯。
外行人的我頂多只能在旁下注而已。
這麼一來除了崖村學長外,蘿莉學姐和不夜子也有可能利用那個電擊槍來犯案。
「童野也是,不要隨便叫我青梅竹馬的名字。串中弟,童野也和你沒關係了。你不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也不是你的朋友,沒有任何關係,更不是敵對關係,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不要以爲你和我們很像,你這個凡人」
用完後放回原位就行了——不對,數量那麼龐大的收藏,依崖村學長那不拘小節的個性,我不認爲他會嚴密地掌握每一樣物品,所以就算拿回家去也沒有問題。
我的同班同學。
我明明請她在這裏等我——上哪兒去了?是去廁所嗎?皮包還在應該不會回去……偵探撤案在故事性上是oK的嗎?
病院坂學姐不在。
沒時間了,期限比我和病院坂學姐所想的更爲緊急。搶在警察之前挖掘出真相是病院坂學姐的遊戲——
我驚訝到需要那麼做。
無論如何,他們兩個的嫌疑都還沒洗清——本來沒有不在場證明,反向思考的話就能洗清嫌疑,但三個嫌疑犯都沒有不在場證明的話,又另當別論。
這也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果然半夜兩點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就算沒有鐘塔的殺人裝置也很奇怪。
「不過……到底是在哪裏出錯的呢?病院坂學姐的推理應該沒有錯誤纔對……」
不管怎樣,都要和病院坂學姐商量。
如病院坂學姐所說,就算沒殺人,這時間在家睡覺也很正常。先不論有同時和八個女生交往傳言的,那個受歡迎的崖村學長……不過就連他也沒有不在場證明啊!
不覺得有特別觀察的必要,但電擊槍若混在那堆收藏中也不會有突兀感。
算了,反正明天0;前提是我有乖乖來上學的話1;在教室還會見面,與其傳那種尷尬而且得裝可憐的簡訊,倒不如空一段讓雙方冷靜的時間。
依電壓和對象的不同,昏迷時間的長短是沒辦法預料的吧?
勉強要說的話就是我,不過我也沒有不在場證明。
然而這也不是需要傳簡訊的程度,想說隨便選張CD聽、等她回來。畢竟主人不在家的期間在房間裏遊玩取樂也不是我的興趣。
「你說了很過分的話呢!你以爲我會因此受傷嗎?」
「不……不夜子。」
我們是朋友!
……嗯——
讓小串姐昏厥的電擊槍。
不夜子她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那兩人中的某人是犯人的話。
崖村學長不讓蘿莉學姐說任何話——反正說了也是謊言而已。但也不讓我說,而是瞪着我說道。
「我回來了!」
「要說的話,也是地球外生命體吧!」
當然,我以爲是病院坂學姐回來了,但從開着的門進來的不是病院坂學姐,是誰呢?是不夜子。
過分詭異地——單純。
這麼說來,是沒使用鐘塔的機關嗎?那只是病院坂學姐基於對推理小說的熱愛所產生的幻想嗎?
再加上我們是國中生。
突然想起一件事。
一點都——不像國中生的,絕交宣言。
就像犯人會犯錯一樣,偵探也有可能出錯。畢竟,這世上沒有不犯錯的人。
就着悠閒的狀態,我思考着。
伽島不夜子。
因爲惹不夜子生氣,所以沒辦法依賴她的能力,崖村學長和蘿莉學姐證言的可信度就得由我的判斷作爲基準了。
「……奇怪?」
這個時代,任誰都能輕易得手的工具。即使如此,其得手途徑纔是最令人在意的。然而,我發現了關於這點的一個假說——如果那天小串姐造訪UFO研的社辦,而且直到最後都待在那裏的話。
異常。
該不會像那天蘿莉學姐一樣在門邊等我吧?但這種好事並沒有發生。
說不定今生不會再見面了,一想到這裏還是有那麼一抹寂寞。但是——說這是永別的話,實在不夠真實。
可是,如果不做這樣的解釋,就無法說明停止運作的時鐘又再次轉動的理由。時鐘指針的移動平穩而毫無異樣——
假設在晚上十一點電昏小串姐的話,到用做殺人裝置的鐘塔開始運作0;錯誤運作1;的凌晨兩點之間,無法保證小串姐在這段時間內都不醒來吧?
「我說真的,就算你說你是地中海生命體,我也不會訝異的。」
不夜子也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吧!
想到要怎麼跟病院坂學姐報告就覺得憂鬱,但也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逃回家。助手要是半路收手,故事就無法成立。
真的是從根本被顛覆的感覺。
「……你果然在這裏。」
臨走招呼也只說了一半。
下了決心,我敲門,用那種聲音說着,進了音樂教室,可是音樂教室空無一人。
順帶一提,小串姐的皮包並沒有發現。
「我看破詭計這件事絕對沒被識破纔對……萬一被識破,也不足以構成將存在的不在場證明硬說成沒有的理由。」
不夜子,回去了嗎?
就算還回了掛在時鐘指針上用來絞首的繩索,要處理小串姐的皮包也很難,犯人應該還拿着纔對。如果在犯人的房間找到的話,就是決定性的證據了。
不對一-就算不是犯人、嗎?
我慌慌張張地將社團大樓拋在腦後。
……
當然,就如崖村學長所說,我做了懷疑朋友這種天理不容的事,就算被賞巴掌也是沒辦法的事。但不管怎麼說我也無可奈何。
而且,就算那三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他們也有足夠的動機。
「不準再接近這裏,這裏是我們的地方。我和童野——還有會長的。」
Ⅲ
電擊槍……到底可以讓人失去意識多久呢?
這不過是個尋找犯人的偵探遊戲。
地中海生命體。
已經沒有其他應該懷疑的人。
嫌疑犯包含不夜子,對我而言是無可奈何的事實。
音樂教室的門開了。
不過,那個病院坂學姐到底去哪兒了?
「……嗯?」
我和病院坂學姐是互助關係。
崖村學長堅決地說。
即使如此。
還有這個被侷限的世界。
崖村學長對我這種人,果然是討厭到想吐的程度吧!
再怎麼說也太單純了。
……說得也是。
正如我所望——嗎?
現在重新介紹。
邊碎碎念0;自言自語時解除禮貌說法模式1;邊走路的時候,我來到北校舍三樓的音樂室。
大概是被犯人拿走的吧!
非日常。
就在此時。
就是這種感覺。
靈光一閃。
日常。
那個房間裏有着崖村學長的危險收藏品,刀刃、藥品等等,用盡各種方式收集來的大量收藏品。
「蘿莉學姐——」
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地。
「打了你,真對不起。」
她如此說道。
一看,不夜子的額頭上微微滲着汗水。
像用盡全力跑來的感覺。
再加上一開口就是謝罪——非道歉不可的人明明就是我。
沒錯。
我不只是懷疑不夜子。
我還想利用她。
「不,我纔要道歉。」
我從椅子站起,像敬禮一樣低下了頭。
「過去種種,真是非常抱歉!」
「說得也是。」
沒關係啦!不夜子這麼說。
「我也是一時失去理智。事出突然,而且是在崖村學長的面前,我也慌了手腳。不過…冷靜下來後,其實也能瞭解你的心情。」
此刻,再重覆「妳瞭解姐姐被殺的我的心情嗎?」這問題之類的,我也不是如此無趣的人類。
我的心情——無論她是否真的瞭解,至少不夜子有試圖瞭解的意願。
「現在再說這種話有點像是藉口,不過我本來想明天向妳道歉的。」
「我也那麼想。不過要道歉還是早一點比較好吧?」
「也是啦——」
人還活着。
如果那不是男生而是女生的話——如果有身穿高領制服的女生的話,在這個學校裏,甚至是以全國的規模來想,大概就只有那麼一個人。
不夜子對我層出不窮的高階文字遊戲0;等級六1;歪了歪頭表達她的疑惑。
「那兩個人——沒有說謊嗎?」
「當然是將童野學姐的話語反轉後的清白。崖村學長說不知道小串的推斷死亡時間,這個是真的。啊,所以我也沒有說謊喔,以防萬一,我要澄清一下。」
不過不夜子卻說。
病院坂學姐對我的呼喊起了反應。
終於。
「我的動機是什麼呢?」
因爲不夜子喜歡我。
「……唔!」
說着,我們步出音樂教室。
因爲穿着高領制服,所以認爲是男生,不夜子這想法是理所當然的推論,我並沒有打算反駁這點。
「打你是我不好,不過串中也有好好反省吧?說實話,憑你,要利用我的能力還早三個月呢!」
「怎、怎麼了?不夜子?」
說什麼讓雙方冷靜的時間,也許我只是在逃避問題罷了。
可是。
該不會,病院坂學姐爲什麼?
「……?」
「——啊!」
「知道了。」
然而不夜子彷彿沒有那回事般放棄追究,說道:「不過串中,你人也真的很壞耶!」把我放在一旁回到主題上。
不夜子說。
「討論之前,先換個地方吧?」
「真是的……串中,你怎麼會和病院坂學姐感情變得這麼好?」
「不夜子的情況不是感情好,而是感情不好,對吧?就殺人事件的動機而言是再普通不過的。」
先不說這個。
「嗯。」
「從鐘塔上面——有人跳下來了!」
「但對不夜子來說,小串姐不只是不擅長的對象,還是很礙眼的存在吧?」
不夜子舌頭像是打結了。
無論如何,我相當肯定我的想法。
「就是不知不覺中慢慢地……」
「那麼,不夜子——」
也許就是那樣。
小串姐對不夜子而言就像是——我對崖村學長而言是一樣的。
「礙……礙眼?」
「要去哪裏?」
「病院坂學姐!病院坂學姐!」
「不過,如果你有好好反省的話,我也可以讓你三步,協助你調查喲!」
沉默的驅逐令。
相對地願意以輕鬆的心情幫助我。
不夜子只是帶着驚譯的表情搗住嘴巴。
「剛—剛纔!」
「……」
有不詳的預感——不,是比預感更明確的東西。
雖只是眨眼這種程度的動作,但的確有反應。
「嗯—圖書室?」
「病院坂學姐!」
我用被血沾滿的手從口袋拿出手機,顫抖的手正要按下1·1·9的按鈕——可是,來得及嗎?
「不是,我也不清楚——說、說不定是被推下來的也不一定……!」
我朝不夜子的視線看去——窗外可看見鐘塔。雖然在角度上,北校舍的這個地方沒辦法看見鐘塔底部——
「……」
莫名其妙的問題——這個距離根本無法判別是個人。更何況,這種時間周圍已經相當昏暗了——
所以小串姐是個礙眼的存在!
「咦—」
那個長版高領制服就是病院坂學姐的衣服沒錯。
「就我之見,完全是清白的。」
「雖然現在好像不在,但是我其實也不想見到病院坂學姐。」
「我覺得是男生——因爲是穿着高領制服——」
根本用不着到現場去確認。
「打你的地方,還好吧?還會痛嗎?」
「嗯——」
此刻到底是不是可以直言的情況我不知道,但從一開始對不夜子說謊就是件毫無意義的事。
但無法忍到圖書室,在走廊邊走時,我就和不夜子搭話道:「我就單刀直入的問了。」
把不夜子留在當場,全力衝剌。
倒臥在她的物品和大片血泊中,病院坂學姐的身體宛如浮在上面般。
「是啊,因爲——」
這段話依理解方式的不同也可說只是自戀的話語,我可以不用說出來。因爲不夜子突然悲鳴般地大叫起來。
「不夜子,妳對於和小串姐這種人相處應對很不擅長吧?」
不夜子如此斷言。
看着窗外。
嗯……我們是不會亂說話啦……
不夜子打斷我的話,說道。
就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我衝了出去。
「因爲沒有理由謊稱自己沒有不在場證明——不過現實是就算想確認也辦不到了。
但,到底是誰?
「救——救護車……」
不夜子願意以她的能力幫助我,果然沒有比這更值得感謝的了。也可以確認那兩人證言的真實性——而且。
大部分的學生都離校的時間——和小串姐那時一樣沒有任何旁觀者。不,或者說是,沉默的驅逐令在此時也發揮了效用吧!
「……」
沒事,接受攻擊的方向不同。」
一開始就是病院坂學姐先出去的,我稍微離開一下也沒問題吧!「我知道了。」如此說着,我朝不夜子走去。
但是,崖村學長若是真的不知道小串姐的推斷死亡時間的話,就代表他的確不是犯人吧?
我蹲下身,將學姐抱了起來。病院坂學姐的血染滿我的手和衣服,但我完全不在意。
言語無法和思緒接上線,但仍拚命地說着。
不對,不可能的,這麼想着的同時——這個想法逐漸根深蒂固的同時,我飛奔出校舍,朝講堂的方向,也就是鐘塔底部趕去。
「可是隻因這點就被懷疑,我也很困擾。人類只要活着就會有喜好或擅長不擅長的東西吧?」
順帶一提正確解答是「鍛鍊的方式不同」。
「串中,你不是說因爲有動機所以懷疑那兩個人嗎?你說感情好也能成爲殺人動機。我瞭解,我真的瞭解,尤其是崖村學長和童野學姐在人格上有不穩定的部分,也許會有想毀了喜歡的人或物的時候。但是爲什麼呢?既然如此,串中你——爲什麼會懷疑我呢?」
「誰推的!」
跑近她,我向上看了鐘塔——病院坂學姐不可能有理由自己跳下來,絕對是被某個人推下來的!
也就是——病院坂迷路。
加上了「雖然不太清楚」這個前置語。
我不禁如此逼問不夜子。
「但是,串中,一開始就有個問題。」
我說道。
沒在聽我說話。
病院坂學姐被從鐘塔屋頂推落——仍然還活着。
鐘塔的時間——是正確時間。四點半,準確地行進着——好像沒有被作爲殺人裝置的樣子。
不,不夜子的能力無法當作證據,頂多只是參考用。就算想要進行禁忌的二選一,現在連要到UFO研去露個面也很難。
小串姐被推下來的,那個地方。
「跳——跳下來?」
跳過一大段階梯下樓——
說得真直接。
瞬間將目光移開——因爲不想看,而且也不忍看。我避開目光,但病院坂學姐的狀況和墜樓的小串姐沒有太大差別。小串姐好像是頭先着地,而學姐看來好像是背先着地的樣子,所以看來頭部沒有受傷,但我不知道是否連裏面的東西都沒事。
「……可惡。」
手指不聽使喚。
最初救護車1·1·9這個號碼的設計,好像是在電話還是轉盤式時,爲了讓打電話的人能冷靜下來而做的,然而那種設計在手機上面卻毫無用武之地。
按錯號碼,我不禁咋舌,一度清除、重打——
就在這個時候。
此刻,我的手腕突然被握緊。不知該說當然還是意外,抓住我的人是病院坂學姐——瀕死的病院坂學姐。她滿是鮮血的手抓住了我沾滿血液的手腕。
「啊——」
然後。
病院坂學姐讓我看到了某個表情。
正因被不曾停歇的痛苦侵蝕着,但又滿足堅定的,那個表情。因爲那個瞬間的表情——我從病院坂學姐那裏得知了這個事件的真相。
Ⅳ
在那之後,病院坂學姐被抵達的救護車送到最近的醫院,但抵達醫院前她就過世了。她的偵探遊戲,就在她用生命交換而導出真相的同時,拉下了終幕。
病院坂迷路。
她臝了這場遊戲,卻輸了自己的人生。